爱听歌的木棉花 三月的羊城春意盎然,那最耀眼最让人难忘的街头风景中,当属一支独秀的羊城市花——木棉花,看那一朵朵怒放的五叶木棉,像一团团燃烧的红色火焰,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骄艳欲滴,热情似火。这是一个属于春的周末,一家三口紧紧跟随春的脚步,到公园里踏青,看着到处都是青青的草、嫰嫩的芽、翠绿绿的新叶,感觉此时的天空连空气都是幸福的。在经过一棵高大耸立的木棉花树下时,女儿兴奋地捡到一朵木棉花,她把花举得高高的,大声地叫着:“妈妈快过来看哟,好漂亮的花呀!”看女儿兴致很高,妻子给女儿介绍起有关木棉花的相关知识,她告诉女儿木棉花是广州的市花,每一年春天都开得很早,欢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因它的五片花瓣鲜红如血,所以也被叫做英雄花。妻子还神秘地告诉女儿,木棉花不单好看,而且还是不错的药材,老广州人都很喜欢用它煲汤喝,有清热、解毒、去湿健身的功效。听妻子这么讲,女儿干脆赖在树下不走了,她不时地抬头看看盛开在高高枝头的木棉花,小声地问我:“爸爸:我们多捡一些带回去好吗?”我向女儿点点头,说:“好呀”!那她们不下来怎么办呀?女儿紧跟着问我。我想了想告诉她:这样吧,你唱首歌给她听,也许她就会下来。女儿半信半疑地思考了一下,爽快地答应了,说:“好呀,我唱《柳树姑娘》给她们听。”说完就大声地唱了起来,女儿的歌词是这样的:柳树姑娘,辫子长长,风儿一吹摆进池塘,洗洗干净,多么漂亮,洗洗干净,多么漂亮,多么漂亮,阿哩啰……奇迹真的发生了,你可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女儿的歌声刚落,一朵美丽的木棉花真的从高高的枝头徐徐而下,那优美的伞形舞姿,在空中划着弧圈而来,五叶木棉旋转出了这个世界上最优美的舞蹈,让我们好像是在童话中一样,见证了这现实版中的童话,我和妻子都感到不可思议。女儿第一个奔向那朵木棉花,银铃般的笑声中带着惊喜与满足,她边跑边喊着:“爸爸,她真的下来了,木棉花真的下来听我的歌了”。我笑着告诉女儿:是呀,因为你的歌唱得很好听,她应该是一朵爱听歌的木棉花。回家的车上,女儿手上还紧紧握着那朵爱听她唱歌的木棉花,脸上不时地露出笑意,还小声地问我:为什么木棉花会听我唱歌呢?我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轻轻地告诉她:因为花、草、树木也是有生命的。女儿想了想,笑着对我说:哦!我知道了,以后我要好好地保护她们。
我的悲痛是一轮红日一当那些久远的记忆被厚重的岁月一点一点地覆盖,直至消磨殆尽,往事如烟,如今虽然已离开故乡多年,但从来不愿意再去回忆有关故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不是因为背井离乡的麻木,更不是因为被灯红酒绿的繁华城市所迷醉,但凡人都是容易遗忘的动物,对于过去的种种,不管是快乐还是伤痛都想化作一场云烟。如今的故乡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宽阔的公路取代了羊肠小道,耸立的高楼取代了简陋的茅草屋,故乡依然是那个故乡,但它的城市化进程正逐渐形成另一个时代。我的耳边始终有一首歌在安静地播放着。那歌声如诉如泣,带着穿透心灵的切肤般的疼痛。我仿佛看到一位满脸沧桑的歌者,在他的歌声中,我想起了一句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多少年过去了,我的身上始终隐藏着一种奇怪的性情,无论大喜或大悲时,我从不对外显露出来,只深深地隐藏在心中,一个人选择沉浸在安静的歌声里发泄。那种酣畅淋漓难以言表,它只属于内心世界,没办法拿出来分享。我的这种性情并不是先天独有的,而是在我自小生活的故乡里受到环境的影响而形成的,它就像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从出生那刻起,就烙在了我的骨子里。离开故乡数年,漂泊在外地的我,说着一口并不纯正的普通话,却早已经成为习惯。没想到原本在故乡说惯了家乡话的自己,去到外地也会随着大潮流逐渐淡忘了故乡最明显的语言符号特征。就算在外地遇到同乡,彼此还是习惯用普通话交流。在故乡,我曾经历过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那是年幼的妹妹离世时。那时,我开始听一些同样充满悲痛情感的歌曲,在那些表达着歌者内心悲伤凄凉的情感的歌曲中,我会感叹生命的无常幻变。随着歌词和旋律的演进,我的灵魂也跟着颤栗与激烈的抖动着,在姜育恒深情款款的《梅花三弄》里感受着悲痛的尊贵与华彩,在邓丽君凄清孤寂的《独上西楼》里感受着悲痛的古老苍茫。当我的思想和肉体越来越趋向成熟,朝着岁月的纵深之处迈步前行时,一路上,一边收获与一边丢失着一些东西。除了无法留住的年龄以外,在生命里那些固执留存的性情一直让我无法释怀,这些性情并不是我刻意留下,而是从一开始就一直留存在我身上。我先是丢掉了属于故乡的语言特征,后来又丢掉了故乡的人们骨子里流淌的坚韧,动不动就被悲痛的情感缠身,反而却不舍得丢掉这些悲痛的情感。这让我想起数年前,南上的汽车,漆黑的夜晚,阴冷的车厢,我一个人背上行李只身来到城市求学,同时为今后在城市的扎根谋生埋下伏笔。那时,我的心一直在念叨着:“从此,我就是一个南上的无家可归的游子。”这种游荡穿透了我的肉身,渗入我的灵魂,它发出低沉的哀号,声声如泣。其实这才是我最真实的心灵写照,但之前我一路行走,却没有发现这种隐藏在生命阴影部分的特质,它就像建在云端之上的空中楼阁,在这种心灵的漂泊感中,我开始感到一种透心的悲凉,这种悲凉只能让我将所有的情感付诸文字之中。有一次,在经历了一场考试之后,我和朋友去参加聚会,在聚会上我喝醉了,又恰巧朋友们在起哄中让我唱一首歌,原本性格内向的我在公开场合很少说话,在朋友之间,我给人的印象是腼腆而拘谨。这样的性格,别说在众人面前唱歌,就是让我在众人面前说上一句话都是一个天大难题,但偏偏那晚,我借着酒劲,竟然答应了,而且点了一首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喜庆气息的歌曲。唱完时,在座的朋友仿佛都被我喜庆的情感深深感染了。直到聚会结束,所有人全部散去之后,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悄悄走到外面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将肚腹中所有未消化干净的东西连同无法言表的苦楚一下倾泻而出。当我清醒过来时,才发觉之前自己所有的喜庆心情都是伪装的,一切只为了讨得众人的欢心,并掩盖自己的无助。因为在聚会中,我收到一个成绩查询的回复短信,那场考试我失利了。当卸下那些伪装的沉重外衣后,我感到十分轻松,终于又可以做回自己,终于又回到了对自身,对世界彻底坦诚的悲痛之中。我本以为可以在这场愉快的聚会过后摆脱悲痛了,但没想到它又在我的内心深处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在那场考试失利后,我怀着悲痛的情感重新上路,在经历第二次考试时,虽然分数考得不高,但总算比上次有所进步。在某天的一个夜晚,我在城市的一条深巷里穿行,突然听到从巷子里一户人家的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清瘦男孩蹲在自家的防盗门边,随着屋内的音响播放姜育恒的那首歌曲《梅花三弄》,并跟着深情款款地唱了起来:“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虽然男孩唱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巷子比较幽静,我还是能听到他安静而澄净的声音。每次听到这首歌时,我都十分熟悉,熟悉到能在每一句歌词中体悟出一种渗入灵魂深处的痛感。《梅花三弄》这首歌曲出自琼瑶的电视剧《梅花烙》,依然记得,吟霜在香魂归去之时,发出:“生相从,死相随,午时钟响,魂魄与你相会,天上人间,必时相聚。”这样的凄美永别,让我仿佛穿越时空,与主人公一起感受着既无可奈何又无力改变现状的悲凉心境。在姜育恒的歌声中,让我仿佛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复杂心态,事实上,在这首以古典唯美爱情为背景的歌曲中,每次聆听我都能从中感受到不同的悲痛而苍凉的心境,这种心境并不限于歌曲本身,反而能跨越时间和空间,和我的现实生活紧紧联系到一起。于我,早已融入歌曲的本身,成为故事的主角,更成为生活的主角。在这首歌曲结束后,我走到那位男孩的跟前,和他交流了起来,没想到他和我竟是同乡。他在这座城市的一家服装工厂打工,而且就租住在这栋楼房里。见我是同乡,他也回给了我同样的热情。从他刚才的歌声中,我能理解他作为异乡人寄居在这里的心境。我问他怎么不回去故乡发展,他的回答也很简单:之所以呆在城市里不愿离开,只为了最初的坚守。也许正如那首老歌一样,异乡人就像过气的老歌,即使再真切动听,早已被这座纸迷金醉的城市里的其他声音所掩盖。我对他的回答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感到少许的意外,坚守是一个多么深刻的悲痛领悟。刚开始,我和他说着并不纯正的普通话,后来渐渐熟悉起来,我们干脆用家乡话交谈。在异乡,在那样一个安静的夜晚,没想到从我口中说迸出的家乡话竟变得那么地生涩难听,要知道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是我在异乡的悲痛情感削弱了我对乡音原本滚瓜烂熟的记忆。交谈了一会,我和他成为了好朋友,并以兄弟相称。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向荣。这是一个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名字。在和他的聊天中,我有意无意地在回避谈及有关故乡的话题,但仅仅因为他会唱那首能引起我共鸣的《梅花三弄》,我就愿意和他交朋友。我们互留了电话后,便不舍地相互告别了。二自从那晚之后,由于我忙于生计,再也没有和他有过联系,时间过去了将近一年,直到年底时,我突然接到了他打来的一个电话。因为他的工厂拖欠工资,最近手头紧,想和我暂时借一点钱过日子,等他发工资了就还给我。我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了。他在电话那头稍稍迟疑了一会,也许是不相信曾经在一年前仅仅见过一面的人竟然会这么爽快答应借钱给他。我深知,在这座人心叵测的城市里,借钱本来就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但作为同乡,他和我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我找不到任何拒绝借钱给他的理由。当我见到他时,感觉他比上次变得清瘦了一些,但看上去精神饱满。显然,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乡在城市里遭受磨难,只有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在来到这座城市的几年时间里,我看过太多人世的悲欢离合,正因为这样,逐渐变得有些麻木。但同时又在与麻木顽强抗争着。所以我必须要站起来,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以消除自己的悲痛感。当我将钱递给他时,他那张面黄肌瘦的脸露出一道笑容,在谢过我之后,他匆匆地消失在城市的人流当中。很快临近春节了,由于在中国这样的国度,春节一票难求,我排了一上午的队,好不容易才买了一张硬座票,在充满着各种无聊烦闷气息的硬座车厢里煎熬地度过了近十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故乡。刚回到故乡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那位同乡打来的电话,他请我去唱歌。我欣然答应了。在小小的包厢里,他又约上几位同乡,如今他们都和我在同一座城市,或打工,或读书。我又点了那些饱含岁月沧桑的老歌,当然少不了那几首《梅花三弄》、《再回首》、《独上西楼》。在那次聚会之后,我们又再次分别了,像渺小的血液一样静悄悄地融入城市的庞大躯体之中。二十年前,我怀着梦想呱呱落地,二十年后,我从故乡人逐渐变成城市人,不管是否愿意,故乡的年轻人总会有坐上前往城市的长途汽车的那一天,去强制自己转变角色。在刚坐上去往异乡的汽车时,每个人的性情都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这种激动源于对农民身份的厌弃,对故乡熟悉到麻木的环境的厌倦,于是,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和解脱。那时,年轻的我恨不得马上甩掉故乡人的身份,从而永远寄居在城市,哪怕只做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卑微之人。只因为对城市的疯狂向往掩盖了所有的理智。于是坐上代表着梦想的汽车,当汽车载着我向城市进发时,没有想到日后会再回到故乡,因为我就像一滴新鲜的血液,而城市就是一颗大心脏,我正准备给这颗大心脏输入更有活力的血液。反而面对与故乡的分离,我变得果断而决绝,变得冷漠而彻底。当我身在城市这个寄托着曾经的伟大梦想的摇篮时,突然发现,以往所有根植于故乡里的记忆逐渐被尘封起来,当我回望,故乡在心灵汹涌的狂潮中崩塌。树林,老屋,小巷,河流等与故乡有关的一景一物再次被我努力地回忆起,但另一方面却又在被迫逐渐地淡出我的记忆。在故乡和几位同乡聚会的那个夜晚,后来被我无数次地回忆起,我意识到,悲痛是无法消除干净的,因为旧的悲痛尚未消除,新的悲痛又在不断形成。在二十年前,我不知道悲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名词,在二十年后,我却不得不在梦里一次又一次迎接悲痛的到来。要真正成为一名城市人,需要用一生去努力,需要在漫长的岁月里忍受着来自现实的各种各样的严刑拷打,更需要整个家族的男女老少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前仆后继地成为城市一滴又一滴的新鲜血液,只有这样才能将一名故乡人身上封存了几十年的田园情怀彻底去掉,再烙上繁华而时尚的城市气息。许多生活在城市里的新生代年轻人群正忍受着这种悲痛。如果不愿成为城市人,也可以选择返回故乡,但从此在故乡里默默无闻地娶妻生子,直到老死。这种悲痛,我们同样也无法接受。虽然我所去往的城市同样属于广东,但在这里飘荡了数年的我依然不会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并不是我回避学习广东话,我知道是自己身体填满了太多故乡里根深蒂固的元素,导致粤语的气息无法进入我的身体。但我如今终究还是生活在城市,于是总是逼迫自己一定要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排挤。当又一年的春节来临,我返回故乡时,我感觉故乡的气息虽然被城市化的进程冲淡了不少,但我的耳根与心灵依然是纯净的。一年前在城市偶遇的那位同乡又打来电话,他要在故乡举办的一个文化晚会上登台演唱,正因为这事,我才特地从城市赶回来看他的演唱。他唱的是姜育恒的那首经典老歌《再回首》: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恍惚间,我的脑海中映出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故乡为生计而日夜忙碌奔走的背影。父亲在故乡几十年,始终当着一名普通的图书馆职员,他没有去争取更大的职位,反而甘愿做一名普通职员,并不是他不思进取,这是父亲负担起沉重生活的一种隐忍姿态,这种隐忍带着悲痛,却被父亲默默地接纳了。母亲同样在故乡几十年,始终做着地位卑贱的环卫工的工作,顶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她独自一人扛下了生活中所有的人情冷暖,以及柴米油盐,更包括不能言表的悲痛。我被父亲母亲在平凡琐碎的生活中所散发出的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时常能感受到来自他们坚定的目光中所散发出的力量。这让我在城市与故乡之间没有了绝决的勇气,我尽可能地在影响着自己情感的城市与故乡两地之间协商妥协,直到能安身立命为止。短暂的年假一晃而过,这天我坐上了开往城市的长途汽车。这条路线我已经来回往返了好些年。车上坐着的人都是从故乡去往城市的人,在他们之中,有的已经是城市人,有的正准备成为城市人,有的依然对城市充满了好奇与向往。当乘务员开始验票时,我竟然不小心用普通话和她说话。一旦坐上这样的客车,我的思维就忍不住变成城市化的惯性。好在车上也有一些讲普通话的人,在乘客之中还是能分清谁是城市人,谁是故乡人。因为在故乡人身上,依然散发着浓厚的淳朴气息,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挂着憨厚而纯真的笑容,说话大声而直爽。而城市人的衣着则比较讲究,虽然不是西装革履,但总体上显得比较小资。这些来回往返在城市与故乡之间的人们本身就带着一种悲痛,这种悲痛可以化解,也可以囤积。主要取决于心怀悲痛的人的本身。当汽车到站,所有人从车上下来时,之前我有一种将整车人当成了一家人的错觉,但此时每个人都要下车,在这里重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一个只维持了数个小时的大家庭就这样瓦解了,这让我的心只剩下一种悲痛。 三我是一个戏迷,小时候故乡每逢各种传统节日就会搭台唱戏,故乡带有浓郁而鲜明的地方特色的雷剧是我最爱看的戏。外公的家位于故乡偏僻的山村,每逢放假回家,我都会在回村看望外公的同时顺便看戏,外公是当地的一名村干部,也是一个地道的老戏迷。自小受到外公的熏陶,我从之前对戏曲的一窍不通到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戏迷。在外公家吃过晚饭后,我总会早早地来到戏楼前,占了一个最前排的位置,边吃着零食,边激动地等待戏曲的开场。在戏台之上,各种人世的爱恨情仇,家国恩怨在上演着,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一场戏曲开场与落幕时,所有的人世悲痛也随着戏曲的结束而烟消云散。但我源自现实中的悲痛却依然无法排解,因为悲痛的根源植入了我的生命,伴随着我的成长。我的悲欢离合都凝聚在故乡那片土地上。我带着最真切的生命体验,书写并一点点地尽可能消化着自己的悲痛。在外公所在的山村里,有一个名叫陈诗莹的15岁女孩,她自小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父母,现在她寄居在唯一的一位亲人爷爷的家中,靠着当地村民的资助勉强过日子。平时她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十分内向,而且也不和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来往,总喜欢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虽然因为过早失去双亲,但在她稚嫩的双眼里我能看到透出的悲痛暮光。有一年在故乡举行的一场戏曲中,让我感到十分意外的是,那位叫陈诗莹的女孩竟然上台表演了。更令人吃惊的是,一入戏,她如同换了一个人,神采奕奕,浑身散发着美丽而坚韧的气质,在那晚的那台戏里,那位女孩一个人在台上唱,更令人吃惊的是,她几乎已经把自己融入到戏中了,在偌大的舞台上完美地演绎着戏曲里的故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我相信那晚,台下的男女老幼一定也读懂了隐藏在这位年轻女孩身上的悲痛。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隐约感受到女孩身上有一道光芒,由于平时她不爱说话,加上性格内向,是看不出来的,但偶尔会从她的殷切目光中能感受到那道光芒所散发出来的潜在力量。自从那晚的表演过后,女孩身上的那种光芒突然完全打开了,她的悲痛已经得到了释然。当我看完那个女孩的表演后,性格也逐渐从惶恐不安变得随遇而安,先前在故乡遗留下的悲痛也已经不那么明显了。虽然城市带来了诸多现代文明,但同时也给人的内心造成浮躁的狂乱。人心可以很纯净也可以很肮脏,在城市里,人与人之间为了攀比而拼命赚钱,穿金戴银,匆忙结婚,疯狂买楼,并从头到尾将自己彻底打扮成一名城市人,将“故乡”这样的古老却纯真的名词永远存进了自己的博物馆。就在此时,一个噩耗传来,我的外公因为和自己的一位老兄弟商量有关村里的土地分割问题,因为外公是村干部,那位老兄弟想出一笔钱疏通与外公的关系,将那块土地买下来,给城市的地产商做楼房开发。但是这么做会让村子里所有的村民变成无家可归的人,所以无论那位老兄弟如何苦苦哀求,外公坚决不接受他这笔钱,双方在激烈的争执之中,外公被气得心脏病突发去世了。由于外公生前是戏迷,在他头七那天,村里的戏班特地为外公演了一场他生前最爱看的戏曲,看着在台上演绎着人生悲欢的戏曲演员们,我终于理解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意义。失去了外公,尽管我的心情很悲痛,但在冥冥之中,外公的离世反而让我更加懂得悲痛的真正含义,让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有质地。外公的离世,让我的悲痛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做一个公私分明的人。随着故乡几位挚爱的亲人的相继离去,虽然我的心依然充满悲痛,但悲痛之曲已经不会再响起。当我在城市飘荡多年,经历着人生的大喜和大悲,在无人陪伴的孤独里,我依然保持着内心最纯真的情感,虽然我并没有刻意要去保留这份悲痛的情感,但我知道它将永远深埋在我心中,不会消失,也不会扩散。当我在吸收悲痛的精华时,它会在我的笔下化成一个个带着血肉温度的真性情的文字,最后逐渐凝聚成一轮美丽的红日,照亮故乡,也照亮城市;照亮自己,更照亮他人。
木魂里的今夕往昔去年又到了一趟韩国首尔。据说三千多年前,殷商亡国,太师箕子避走朝鲜,建立东方君子国度。虽远离故土,但箕子在朝歌殷墟留下的悲切之歌,依然声声转转,像那年年岁岁生复长的麦子,喂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传唱者。“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流风遗韵,渗透又绵延,从中原到他乡。明夷于飞,用晦而明,历史流转千年,那带着悲伤却不失典雅的故事,在一代代人的口耳之间相传,依然哀丽动人。历史,也是有个性的。而最能体现一段历史性格的,庞大莫过于古代建筑,细微莫过于出土文物。木兰很喜欢游走在古典的建筑之间,在安静中感受奇妙的时空张力。李太白在举杯邀月的迷蒙思绪中,吟唱出“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慨叹。岁月轮回,太快太慢,斯人独醉或独醒,都难解难明。大概这是千古的迷题。当我们一手插着牛仔裤袋,一手捧着数码相机,踩着舒适的平底鞋,信步悠闲,漫走在昔日森严庄重的古典王宫,厚重的岁月,逆光重启,泛起迷尘,却引诱着人步步趋近。人对过去,总有一种追本溯源的本能,仿佛那些不曾经历的人事物景,都与自己有着前世今生的渊源。抑或只是,人的本性,是好奇。首尔的景福宫后部,有一处乾清宫,本不为意,第一次来时亦未发现,大概是行迹太过匆匆。是日再从青瓦台拍照回来,见此处木质建筑风格颜色皆与前殿有所不同,便忍不住踏进去。由于是侧面,并未写上乾清宫几字,只觉得此间建筑秀美,后来迈出这片方阁,蓦然回首,才见乾清宫三个湛蓝劲笔的大字悬于门顶。当时只失笑,居然仿学京都王殿。回来查阅资料才知,这曾是李氏朝鲜后妃的住处。香花玉蕊,是女子的灵动,温柔了这方硬的建筑,坚实的木质结构,也染上了婉转的气息。乾清宫内玉壶楼,一处飞檐欲挑起,又被重重青瓦压成庄严的弧度。大抵建筑的美学,也与历史的故事息息暗合。史家的朱笔,扬扬洒洒,铺陈勾勒,笔端指间,饱蘸的都是离人的殷血。小时候偶然看了几集韩国的电视剧,对“明成皇后”这个词语有了些许模糊印象。却并不知道她是乙未事变的主角。风雨飘摇的王朝末年,跌宕的岁月,惊心的传说,最终都散作了烟尘,化成了清风,淹没于平静,如我们今日站在这里所见。一袭华衣,一缕素魂,倾城之殇,累了流年。“天门日射黄金榜,春殿晴曛赤羽旗。”玉壶楼窗侧挂着杜工部的两句诗,大概从宣政殿出来的子美,见霞光照殿,猎猎旗飘,心思浮动,便吟出此句,字里行间,自有一种气魄在。朱雀赤羽,金榜银楼,尽是世间好颜色。这是英雄的修罗场,不该是美人的温柔冢。霓裳飞处,应是巧笑嫣然,盈步生莲,心悦成诗。然茫茫暮夜,疏影寒窗,幽魂暗泣,乱了浮生,散落红泥,碾碎成悲,堪怜。风华血染画楼雕栏,幽梦深锁秋水长天,萧萧暮日,逝水长离。不知佳人初愿,是否这青史上的一页传奇?抑或素手轻拢,慢捻宫商角羽,半阙清词,缱绻指尖,烟波舟里,笑荡红尘,寻得一心人,享流年清浅。那盛世明媚,是凝眸里的烽火,盈盈浅泪,灭不了这洪烈灼灼。元勋伟业,岂应入女儿梦。初时晔如春华,末了粉黛弛落。深宫幽暗,梨花一枝春带雨,长泣长恨,香消玉殒,叹息几何。“双阙晴烟笼菡萏,九城初日照蓬莱。”北京故宫内的储秀宫,这是乾隆的御笔亲题。大抵是改了唐代杨巨源的“双阙薄烟笼菡萏,九成初日照蓬莱。”将“薄”改“晴”,顿感暖意泛生,确是妙笔。而在玉壶楼门前,则见“双阙瑞烟笼菡萏”,又改为“瑞”字,不知是近人之笔,抑或古而有之,但一字之动,平添了几分祥和之气,一派雍熙。亦是故人好心愿吧。尘缘沧桑,岁月凄凄。暮影斜廊,独揽一窗寂寞,满地黄沙,含一帘幽梦影。薄纸瘦笔,载不动璇宫阆苑内的深苦浓愁,文词浩渺,写不尽紫极青锁里的百转心怀。若历史有魂,那些曾经的生动,是否化成这道道斑驳曲转的木痕?若木承魂,那些木魂里的今夕往昔,可是透过这指尖触感里的冷暖,指纹下的凹凸,漫入我们心间的丝丝苦乐情愁?白藏绍序,朱律谢期,人活百岁忽如寄,物存千载不落尘。历史长河之中,七情敏感的人们,抵不过无欲则刚的器物。然历史有情,那些跌宕起伏,那些荡气回肠,那些百转柔情,皆是人所就,非物所成。娑婆忍土,五浊世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人生天地,饮食五味而生七情六欲,即便洞察幽明如贤人君子,亦难独善其身无妄无咎。但正是这些或悲或喜,嬉笑怒骂,百态众生才是沧桑正道,有血有肉才是人间历史。或许千百年来,所谓历史,或书写或口传,人们津津乐道的都不是那些遥远陌生的故事,而是故事中那些与自己相通的情怀罢了。 作者简介:金梦瑶,笔名瑶木兰,广东广州人,80后,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理事,广东校园文学网特约校园作家,香港儒学会会员。获第五届世界华人青少年中华情写作大赛大学组银奖,2013全国高校征文散文优秀奖,2007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大学组小说类冠军、杂文类季军,第二届广东省大学生校园文化艺术节之文学作品大赛三等奖,第一届广东校园散文大赛优秀奖等多个文学奖项。 已获得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士、香港大学教育硕士、香港大学哲学硕士学位。现于香港大学攻读哲学博士学位,同时任教于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并担任中文学院“驻校作家”项目秘书、香港“大学中文试”项目高级研究员。 已于香港出版民国小说《玉楼春》,国内出版学术专着《人类学角度:殷墟卜辞中祖先崇拜研究》,散文作品《致青春——每件事总有它的意义》收录入《2013中国高校文学作品排行榜:散文卷》,《同居的妳》收录入第五届世界华人青少年中华情写作大赛获奖作品集《真情无言》,等等。
花事了 一、桃·灼 桃花,流水。满眼的寡淡,再无其他。云流,风逝。微绿的河边,孤寂的风扑面而来。我在年华不复里,抖若筛糠。我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子。 静谧的桃花林。空荡荡的风,来来回回地穿行。只有我陪着母亲。琴音如水,丝丝银亮。是她最爱的长相守。亘古的乐律,激荡,盘旋。浮云如同锦缎,渐次撕裂。 她,艳若桃花。但只有在哀我抚琴时,才会对我绽开破碎的笑容。这支曲子,为伊弹过千遍。她总是泪如雨下,泣血而啼。千遍如一。可我终究没有懂。 野草蔓延了墓碑的周围,他还是没来。我的父亲。飘渺的声音破空而来。华阳,相信我,他是爱我的。母亲走时,桃花在风中不断凋零,不断飘逝。很美,却没有人看到。 我把她葬在这里。桃花林。我又是一个人了。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母亲的世界,只有爱情。父亲的世界,却是天下。我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孩子。琴音,如血。 齐燕未亡,芒刺在背。父亲的天下,似乎早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神。我的父王,嬴政。他来了。坟冢旁的桃花,开得格外灿烂夺目。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你帮我么?十六年来,父王第一次跟我说话。帮。桃花,红了。明媚。父王朗笑,你跟你母亲一样。飞蛾扑火,红颜薄命。 二、桃·寒 于是,轻烟细雨的四月,桃花如血。我大婚。出阁之日,韶华盛极。却掩不住眼角那抹荒凉。谁,来爱我? 琉璃瓦,白玉屏。我静听着洞房外,丝竹笙乐,阵阵绕梁。谁懂,谁懂,繁华落尽,不过凄清。哀伤,一圈一圈晕染开来。世人,看不穿啊……只有红烛闪闪,垂泪。 门吱呀打开。醺然酒意,步履蹒跚。齐国公子,我的夫君。终日流连花柳繁华,风花雪月。爱情,弃之敝屐。蔑视化作唇边的梨涡浅笑。这样的负心人,也罢,也罢。只是—— 丽娘,丽娘。心一震,箫声骤凉。那个名字,如此熟悉。我千娇百媚的母亲,丽夫人。只是,为何,他的呼唤,带着那样似水的柔情,带着那样纯粹的绝望?冰川化开,心有千千结。 红巾挑过。几丝惊喜,几丝仓惶。丽娘,是你。他抱住我,紧紧。不,我是华阳。至于丽娘,只是神仙。丽娘,丽娘。 眼泪滑下,落在我的颈间。竟是如此地烫。正是这滴泪,无声地,深沉地。它嵌进我的心里,坚如磐石。从此,我便走失在只属于他的年华里,一去不返。只是。他,不爱我。 新婚夜,一语未发,两情断肠,三更天,四目垂泪。微寒的春雨,寒透了桃花。一天一生,一梦花又落。韶光黯淡,竟是无语问苍天。 又是一片桃花林。这里,也有桃花林。常来这里,靠着桃树,淡淡地坐着,抚琴。天暗,就回宫。来去,如风,淡淡。再也不弹长相守。因为,听琴之人,不在了。今天,桃花开得特别艳。 你爱桃花?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飒飒的。我转过头,道了声,公子也爱?爱。他拾起肩上的一片桃瓣,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很爱。他笑了。第一次笑。他的笑容,好像在天空上面,又高又浅又透明。无法靠近,无法触摸。 我来奏一曲。公子走到我的琴旁。拨弦,琴声凄凄。长相守。竟是长相守。 三、桃·谢 白驹过隙,三年逝去。燕亡。邯郸城内,人心惶惶。婆婆拉着我的手。好在有你,华阳。你会救我们大齐的。我笑了,安静地。衣裙,飘飘。但我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我算什么呢? 我爱父王。真的爱。可我的父王,只有在面对鲜血的时候,才会绽放温暖的笑容。我不过是个棋子。三年了。是我,躲在黑暗里,给秦营送去了无数的机密。巨细靡遗。我要的,不过就是父王唤我一句,华阳,华阳。十九年了,都是空。 我爱公子。真的爱。三年了。只有在桃花林抚琴时,方能听到他踏着清冷的跫音,羁然而来。曲罢,桃花破碎。人,不在。花非花,雾非雾。他苍白的瞳孔里,那泓深邃的哀伤,那弯寂寞的柔软,从来不曾褪去。关山渺渺,天人永隔。怎会,仍看不穿…… 又是一年。又到四月。又是桃花满枝,花意繁盛。我的爱情,也终于结出了果。我要做母亲了。此去经年,应是幸福未远吧。公子,终会爱我的。 报。秦军扰边,我方初捷。我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早料到是这个结果。父王来了,父王败了。邯郸城内,欢欣鼓舞。可是,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我被禁足了。没有人看我。除了那个优雅了一辈子的婆婆。一巴掌。一句话。要不是为了孩子。隐隐作痛。桃花,也要谢了吧。 梦魇不断。一夜无眠。起身,琴旁。一袭裂帛赫然在目。我笑了,破碎而苍凉。父王不要我了。公子呢?何时,才来探我?杜鹃,泣血。红粉,成灰。 四、桃·碎 秦仍是秦,父王仍是父王。没有我,齐国也逃不过。血光。城破。父王攻进了王宫。婆婆自刎。满地晴痕。 刀戟在颈。我,早已没了斗心。竟又来到桃花林。竟又是那首长相守。是父王。琴声悠扬,纷纷扬扬地卷起了满天的桃瓣,又飘落。 你来了。父王仍弹着琴,未动。仍是行云流水。琴声掀起阵阵花浪,漫天花雨,落英缤纷。我没有说话,只是跪着。刀在身后,冷冷的。 琴音骤歇。父王的嘴角扬起了温暖的微笑。起身,走进。笑容如撕裂的桃瓣般,灿烂。好似梦境,华丽而奢侈。声音,那么温柔。 苦了你了。要不是你,我怎么能轻而易举地破了邯郸。三年来,你卧薪尝胆,不就为了这一天么?忽地,父王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我身后,嗜血的残忍。你还是输了。二十年前,你输了女人。二十年后,你输了全部。 是公子。我转过头。桃瓣蹁跹起舞,桃瓣中的人,衣袂飘飘。他还是没有看我,眼神空洞而迷茫。心如刀割。梦境,雾一样。 父王放开了我,从身后抽出一把剑,递给了他。你报仇吧。桃花,落啊落啊。一把剑,穿过我身体。鲜血像桃花怒放。明媚,妖娆。 我的笑容,模糊,却倾国倾城。我说,我爱你。他慢慢抽出剑,冷冷地。可我不爱你。 拔剑,入喉。我看着他俯倒在地。地面桃花放肆地飞舞起来,半空如血。只听到气若游丝的一句:丽娘,我来了。 我幽幽地笑着。半随流水,半随桃花。倒地。琴音渺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曲终。桃花瓣被吹起,又沉落。桃花再艳,终究冰凉。谁,来爱我啊…… 父王走了。头也不回。桃花林中,又只剩我一个了。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双目轻瞌,倏忽百年。花事流水,叶落残梦。一切已注定。一切终成空。
春泥 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梭扶叶的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冰心 一路北行。三个人,一颗心。行囊空空,里面却装着好多人的期待和不解。下乡义教,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更不为追名逐利,去换取什么荣誉和掌声。我们来,是因为我们该来。 这是梅州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农村。村里只有一间小学,只有一个校长兼老师。村里家境稍微好点的父母,都把孩子送到了县城或者附近的镇去上小学。但还是有28个学生,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离开这座大山。于是,他们只能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同一个老师,上着六个年级的课。我们希望在这里,把爱,种在春的泥土里,等待下一季花开。二十天的时间,沉甸甸的果实,像是有了一年的记忆——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惴惴不安地来到教室门口,等着校长跟同学们介绍我们的到来。突然,一阵骚动传来,接着就是如雷的掌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淳朴和干净的眼神,带着兴奋,带着艳羡,却还有一丝丝自惭形秽的距离感——大学生,对他们来说,太遥远。初见面的孩子们是腼腆的,除了用掌声传递热情,他们更多是低着头,偶尔抬头望望我们,又迅速低下头去。为了拉近跟孩子们的距离,我们让他们到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孩子们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歪歪扭扭的字,有的甚至辨别不出。但我却在那一撇一捺间,看到了孩子们对知识,朝圣一般的空灵之心。那是我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初相识,破土而出的感动,开始渗透我和孩子们的心。生命的温床,像是有了春的抚摸,爱的种子在这里孕育,并赋予生命一种变换的姿态。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我们享受着和孩子们度过的每一天,享受着幸福的温度,享受着爱在拔节生长的声音。有时,他们会乘我不备,把我的鞋带绑在桌脚等我“扑街”,诡计得逞后龇牙咧嘴地坏笑;有时,他们会把鼻涕擦在我的衣服上,又做贼的喊抓贼说我脏;有时,他们会把蟑螂放在我的杯子里,看我哭得要死要活又假惺惺地过来安慰我;有时,他们会在交上来的美术作业里画我的样子,獐头鼠目的,让我哭笑不得…… 二十天,睡惯懒觉的我们竟然也学会了闻鸡起舞,早早起来备课和批改作业,然后轮流给孩子们上课。也许孩子们不懂唐诗宋词的个中真意,但是他们可以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背默,只因为我们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也许孩子们不懂历史故事的丰富内涵,但是他们总是聚精会神地听着,随着我们笑而笑,随着我们悲而悲。我们欣喜于孩子们一点一滴的进步。当他们逐渐懂得了挺起自信的脊梁,懂得了靠奋斗称量理想的重量,我终觉得“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再辛苦,也值得了。 情渐浓,孩子们质朴、纯洁的眼神,在透蓝的天空下,就像青草一样翠绿,芦苇一样柔软,野花一样灿烂。空气里充满了甜醉的气息,我们的爱,开了。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二十天,我们,和孩子们一起。后来,我们亲如一家,谁也离不开谁。 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第一次睡木板床,我不能成眠。是小丁,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瓶红花油,给我推拿了好久好久。第一次水土不服,我上吐下泻。也不知道孩子们从哪里问来的偏方,竟然跑到山上给我采药,熬好了给我喝。说也奇怪,喝完那黑黑的粘粘的药汁,我竟然很快痊愈了。被人宠着的感觉真好。女孩子总喜欢摘了花插在我的头发上,男孩子喜欢把苹果、橙子偷偷塞进我们的抽屉里。家长们觉得大学生娇贵,老是叫孩子们送来用大盆子装的鸡汤,害得我们每晚都觉得营养过剩,却也知道,对即使过年也不舍得多吃肉的村民们来说,我们享受的,是怎样的奢侈。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吃完饭,我们都会跟男孩子们在乡间小路上散步,东西南北中,无所不谈。散完步,我们又会和女孩子们躺在一张小小的床上,分享大大的梦想。也许以前,对他们来说,城市,是一个太模糊的符号,未来,是一个太远的谜。但我们用心做桥,试图缩短他们和梦想的距离。 爱已深,亲入骨血,难分难离。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我和孩子们,静静地,让感情落在泥土里,等待下一次花季,并蒂而开。 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 走的那天,心情是潮湿的。说好不哭,却关不住记忆,关不住泪水。跟孩子们一一拥别,却不忍说离去。陆陆续续地,家长们也都过来了。晓峰的妈妈塞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说,别嫌弃。咱家没什么,只有红皮鸡蛋。你去了省城,考试要考一百分。等到要上车时,忽有几个孩子抢走我们的背包,说,姐姐,别走。我不让你们走。不争气的泪水一触即发,不可收拾。泪眼朦胧中,我们跟孩子们抱成一团。反复说着,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我过年就回来,我每年都回来……车,缓缓地开动了。我哄着孩子们松开手,心里却想抓得更紧。车,越开越快,看着孩子们在后面跟着车跑了好久,不舍的泪水洒在了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乡间小路上,我们还未远走,却已被思念的泪水湮没。来时空空的行囊,如今却变得那么重。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在唱;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伤离别,怎舍得说再见?泪痕满面对残阳,终日依依向南北。二十天的记忆,我用眼泪涂抹,晕开。等着我,孩子们!等到萧瑟的冬天过去,明年的春天,我就回来! 回到学校,我不停地在思考。二十天,我们一直试图为我们爱的孩子们支撑一片爱的天空。走进他们的生活后,我却发现我们是如此地渺小,如此地羸弱。我们想给的很多,但我们能做的,却很少。我们知道,在中国,这样的孩子还很多。这种情况不是几个人用几个月几年时间就可以改变的,而应该是一个长久的爱心接力计划。于是,我们开始积极倡导开展“一毛钱基金会”的活动,也开办了“感恩的心”的捐助网站,并用文字和图片,把在义教过程中的点滴感动记录下来,同时也在网站上提供了一些需要救助的孩子的资料,以号召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些孩子们。同时,我们还真诚地希望更多的人加入志愿者的行列,跟我们一起,留守心中最本真的爱心,带着以孩子们的幸福为自己幸福的简单理想,沸腾着为孩子们的求学和生活而积极奔走的新鲜血液,并以一颗坚定的心,抵抗志愿者生活中的失意和寂寞。 今天,又接到了孩子们的电话。他们一个个抢着,要跟我报告自己的进步。还叮嘱我,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心中,又泛起一阵思念的疼。
月季花的思念 月季花的花语是,等待有希望的希望。月季花有白色,红色,粉红色,黄色等等。可月季花的思念是粉红色月季花的思念,它的花语是初恋,感谢,优雅,高贵。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季花的思念逐渐愈深。在某天,独自望天空飞过的白云和小鸟,希望和他们一样,隔着天涯般的距离,愿生两翼或随风飘游,与思念之人咫尺之距,不愿再受这相思之心。夜晚,遥望星空,繁星点点,如指引的路灯,指引着月季花思念着的心,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所在的地点,问冷暖。 此事只是在梦里是实现,忽然的敲打,梦转现实;发现一切皆是虚幻;梦初醒,落下两滴相思泪,她可知,另一方有在为她默默思念,并且落泪的自己;哀叹自己,唯有花落与风飘零,才能飞翔,与她相见,缓解相思之苦。花开花谢,唯有独自憔悴,她可知,春去秋来,不过转瞬即逝,誓言依在;可曾情已改,沧海桑田,繁华不易留存;烟花易冷,她心是否已变? 独问月,仰头孤立。任昔知,花虽红艳,但可知是泪干血流而成,虽然如此,她是否知晓?含情脉脉,只为等待她的回眸。嘘寒问暖,只为与她花叶同在。跌宕起伏,只为跟她随风漂流。无心眷艳,只为等她相濡以沫。 月季花的思念或许更甚于彼岸花。拥有一个美丽的花语,却独人思念。思念源于离别,等待相逢。咫尺天涯,不过心心之隔。思念化泪,使人心碎,孤独留待。一个人的世界,有多少人可以知道,甘愿寂寞,只为等待她的归来。 数次相会,数次分别,数次牵挂,数次望穿秋水。几次离别,终将两隔,或许不相见是最好的相见,彼此拥有着心心之依,多年后,若是记得原来曾情,那也许是忆旧伤怀吧!当初嘻戏,化作一腔思念,化作泪花,低落人间,看遍离别,悄然枯萎,任凭曾经海誓山盟,也不过过眼云烟罢了。月季花思念,思念终将落花,当初离别只为一夕相见,然而时光荏苒,时不待人,怨亦何用,笑叹今生,前生无怨,今生无悔,来生将是无怨无悔,等待相见,只因离别。愿相见仍相识,多年后,若相见,仍忆当初岁月拼搏。与相知,虽寂寞,但终究美丽,绽放华丽,剩留余香,风轻拂,依旧醉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