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喷泉之旅14“阎罗王”与苦海(1)第二天早晨6:30我便醒了,洗漱后,便安安静静地等待护士为我抽血。约7时,一个护士端着装有针筒,棉花,管子的盆子进来了。从她用镊子夹着棉花为我涂消毒药水,到用柔软却极富张力的胶管扎着我的手腕,至将细长如锥的针头刺进血管,再将我的鲜血抽进针筒里,最后把针嘴从我身上抽离,按上棉签的全过程,我都一一地淡定从容地看着,并无惊讶于她的针筒比起普通的注射器要大,也无震惊于她就那样一寸一寸地抽走了我那么多血。也许,是小时候也碰到过这“大场面“了吧,这么也只是小事一桩了吧。然追忆往昔,在三年级体检时,仅仅是扎手指,扎完后,刚离开医生的视线,用另一只手指按着棉花的我,竟觉眼前泛起微弱的星辰,又像是正阅读一张古老的泛黄照片。我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要晕倒了。然而,这种感觉仅是短短的一瞬间,就如闪电倏地晃过我的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到底是因为见血害怕了,还是身体弱质呢?这已不得而知了,也许,这些并不重要,那只是孩童时的一种奇特感觉罢了。抽血后,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都是没安排任何任务的。(2)一直到了下午3:30才有医生来“打扰”我。是昨天已有自我介绍了一番的阎医生,他是实习医生,据说是某某地区一所医院的院长,才刚来没几个星期,肤色黑中带红,偏廋,额头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已是50好几的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严父慈母”的严,熟料,竟是“阎罗王”的阎。他现在过来要干什么呢?原来是要量度一下我的两条腿是否等长,半径是否一样。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卷裁衣用的胶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却没有开始度量的意思。过了半晌,见他开口:“里面有穿裤衩吧?”天啦,那么冷的3月天,隔着长裤量也不会有很大妨碍吧?“如果有,就脱了外面的吧,那才准确。”他又发话了。真后悔说有了,早知道,就骗他说没有,他也奈我不何啊。但是,我不会说大话。就服服帖帖地脱了外面的长裤。他就拿着尺子,先量左腿,再量右腿,还量得蛮认真:“没多少差别啊,长短粗细大致上一样。”又多量了一遍,还面带笑容地说:“这么修长的双腿,治好以后,可以当体操运动员了,夺金牌啦!”现在回想起来,这人极令我心有余悸,嘴巴会吹嘘,把什么都捧得天花乱坠似的,又自以为很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天寒地冻还量那么久,自己却里里外外裹了几层。唉,遇上此等医生的病人,注定要活受罪了!(3)“阎罗王”终于退场,我也是时候脱离“冻”感十足的苦海了。事实上,这仅仅是个“冰山一角”般的开端。
55山东师奶(1)这次入院,似乎没有那么大压力,毕竟,已清楚这里是专科医院,医德也完全令你信服。更重要的是,没有读书升学的压力,已经如愿被距家最近的初中录取了。加之躺在床上,并不适宜多看书,尤其是报纸,漫画书上的小字。因为自上次术后大失血,以致视力锐退。于是,多与电台为伴,或将自己置旁观者的位置,静观身边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倒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2)有一疑为祖籍山东,形似外国师奶的婆婆,弄伤了手,一天到晚扶着那用绷带吊着的手,在房间内兜兜转转,跨出又迈入,并无多少病人的痕迹。讲话嗓声粗大,为人严厉至苛刻,指定要某某医生,某某护士为她换药包扎,稍有不适,又嚷天抢地,一房子的人都被她弄得终日鸡犬不宁。唯有她入睡后,大家才得以重获那曾经的静谧。也许,她从未住过院吧?这样的一段经历,简直是让她活坐牢吧?所以,她的焦,她的躁,我们还是用海般的胸怀给予了宽容。(3)最记得,她在不到处走动时,也会靠在枕上,跟我讲那个日本鬼子企图吞噬我们祖国,战火纷飞,爱国将领捐躯弃体,保家卫国的故事。从这些话语中,可知她是名忠贞爱国的耿介之士啊。再到后来,对她的了解又深入了点,原来她很早前便不幸成了孤寡老人,身边不知何原因,无儿无女,难怪那天送她入院的都称是居委负责人。唉,也许,人生真的无绝对的如意,一生中总是幸与不幸的交集。我们不会再去苛求,苛求她的安谧,而是更主动地去引导她摆脱悲伤。
59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中午近1时吧(回到病房中众人已经万籁俱寂),终于在蔡医生,陈医生,黄医生各大医生的护送下,回到那阔别3个多近4个小时的病房。在车床上,归途中,我听见陈医生嘱咐我的父母一定要把右腿拉直牵引好,不然,即使是里边已镶好了的钢板螺钉,仍很有可能股骨头向上缩,而再脱位,进而前功尽弃,要补救就更难了。所以一路上,那形势极夸张严峻,陈医生一直用力地充当临时称砣,用手拉扯着牵引的麻绳。一大群人,精神高度紧张,千辛万苦送我回到病床边,然后,也不放心找护士。全部亲自出马,喊一二三将我移回床上。啪,正当人安全到位,却掉了块凉垫。黄医生说:“掉东西了。”然后就眼疾手快捡起凉垫。轻轻为我垫好。我虽然还不那么清醒,但那一幕仍清晰印在我的脑海中。正是这一次,让我对这个打扮潮流,气质轻浮,信口开河的医生有了180度的改观认识。原来他还是蛮细心的,蛮会照顾人的啊。刚回来,全身还是插满了管子。暂时水食不许进,即使已经饿了十多个小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躺下去,选择不用枕头地躺下去(刚做完手术最好是不用枕头的)。真是颓废。人啊,身在病中,就是满目病患了。没有昏迷了几日几夜,因为也没有大失血。本来,还想继续偷懒,再睡下……但,听见有人在讲话,在滔滔不绝地讲……好像好多大道理……我就张开眼睛瞧了下,是陈医生,他正在和我父母研讨我。听得最清楚的那句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事实上,世界上还有很多病人或残疾人能够承受更大的痛苦,我觉得陈医生所讲的,未免太夸张了。并且,我宁愿自己是一个平凡人,而非一个“人上人”,毕竟万物皆平等,将自己看得太重了,忘记了实际就会摔得很惨。还讲了好多,我当时似明非明的话。心理治疗师的料,我想。
67我想维持旧形象(1)那时的我,之前深信不疑着医生的话,以为经历过那么多次伤筋动骨的大手术,熬过了那么多苦难,重回校园的那天一定是轻身上路,一定是迈入校门路途中普通不显眼的一员。因此,自然极其难以接受拐杖这样的辅助工具。在家里,我还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它们,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弃那个曾经一个人独自背着书包,和同伴一起走15分钟的路到达学校的形象,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的我,我一时间始终鼓不起那样的勇气。我真的很怕以一个那么特别的形象出现,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和同学们静静地一同站在操场上,凝望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可以在一片紫白相间的校服海洋中,轻松自然地随着广播操音乐的旋律,活动身躯……但那一切……而轮椅就更加不用说了,坐上去以后,似乎就被套上了真真正正的残疾人的称号,就会失去好多本来可以争取的,我真的接受不了。也许,我思想比较传统,自尊心也很强。很多人都说,像我这类人都会有很强的自尊心,很倔强……这个嘛,其实也不是绝对的,世间所有人都自尊、坚强,只是要看看他/她将这些品质表现在哪些方面了。爸妈说,我小时候,即1岁零10个月时,在进行石膏托外固定九个月治疗的过程中,想带我出去逛逛,我总爱回答:不出去,不用麻烦啦,我不出去啊。但是,我也不会提说根本原因是造型很“雷人”——双腿从腹部到脚踝被硬朗的石膏紧紧地勒着,生硬地勉强地将左右腿分别弯成一定的角度,模仿成青蛙腿,同时为了将外表修饰得顺眼些,就在外面套了一条阔大的“裙子”。从前故人为营造“三寸金莲”而将脚掌用长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今日为治病似乎也采用了相同的原理,也许古今的意图都是向善的,但结果却总逆意而行,毕竟生命的本真不易随人意而易。(2)于是,自行车就成了我的轮椅,热心的同学们就成了我的拐杖。由于初中一般无电梯,我的学校也不例外,每天唯有主要是搭着父母的肩膀,同学帮忙提书包,一步步地,以蜗牛般的速度攀上3楼的教室。每次爬完楼梯,如果是夏天,尤其是上行方向的,我都成了消防员,汗流浃背,衣服湿了一大片。因为,我双腿的抬高完全要依靠腰部力量,乃至整个上半身的带动。不过,两年以来,我都坚持下来了,为着52中对我的爱,为着初二(7)对我的爱,我根本没有退缩的理由!也许,大家都认为,当时我为什么那么傻,不向学校申请将课室调到一楼。首先,我们一楼的全是音乐美术室和教师办公室;再者,那时,全家人和本人都认为我能,是能够走的,能够克服这些小困难的,仅是速度慢一些,仅是自己费功夫一些。从而不该麻烦学校作出那么大的调整。更重要的是,蔡医生也有所保留了,他看到我上学欲望那么强,自尊心那么强。每次复诊,医生都要我放开所有辅助工具,单身走几步给他看,而我呢,就会有点儿小心翼翼地,放慢步速,刻意让自己走得好看些。致使医生留意到这个问题后,不得不在我离开诊室时,观察我的背影。我啊,就像是个醉汉,明明就是醉了,却不肯承认,却要装得清醒些,正常些。到现在,这种心理已经弱了好多,但我还是得了惯性病般,硬要修饰得没那么别扭。医生叮嘱我要勤于坐着或躺着进行功能锻炼,以用肌肉的韧劲去弥补骨头的不足。当然,也绝对避免负重,走远路,上下楼梯,若迫不得已要走楼梯,就一定要将身体的负荷压在扶梯手和扶持者身上。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将力压在双髋上。他明白,无法强制我全副武装地去上学,于是他作出了暂时的让步。同时,他也寄望这次手术能带给我福音。(3)那时,迟到早退于我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逃课大王的称号也十分显赫。每到体育课,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我必定要缺席;音乐几乎是素昧平生(前面讲过音乐室在一楼,我刚刚复学,身体还远远未恢复,更不适宜上下楼);而初三紧张的晚修,似乎也与我无关。吉尼斯纪录应该是我去突破了吧。当然,以上绝对不可以就说明我是个坏学生,我更不是逃学威龙。因为,正课我基本上上足了,虽然腰坐到很酸很难受了,我可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