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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我是幸福的(十八)

时间:2009-03-25 11:22:05     作者:黄锦豪      浏览:18074   评论:0   

十八     怪事情  

我还是住在城中村的那间房子里面。下班后写写小说,看看书。似乎时间就是这样子过去的。某一天,我心血来潮,就去找了陈德荣,陈德荣有自己的一间公司,就叫做德荣企业。他有一个看起来很幸福的家,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儿子。他的儿子刚读高中,叫做陈佳杰,就在东区的一间贵族高中里面。他的妻子是另外某一个企业老总的女儿。那个陈佳杰我见过,他经常来我工作的那个商场买东西。而且很喜欢买我推荐的东西。他说,值得信。而且,他喜欢我。我说,男人喜欢男人,你觉不觉恐怖。他说,不恐怖,因为,神爱世人。总之,我生命的前半部分,充满的是姓林的,然后生命的后半部分,充满的就全是姓陈的。也许,我上辈子欠了他们这些姓林的,姓陈的。这辈子找我来要债来了。  

言归正传,我找陈德荣的那一天,那些人看我这副寒酸样子,就不给我进去,倒是,当我说了我是安在然的那个住在城中村的小弟之后,来找陈德荣是因为有一件大生意要找他。你们担待得住吗?于是,看门的那些狗就然我进去了。  

进去了,那个陈德荣还真的是以为我有大生意来介绍给他呢?当我说我是来的找人的,他脸黑了,然后当我说我是那个当年他捡的那个陈乐之后,他的脸,又从黑变成了白。我不敢说了,我害怕,我再说的话,他的脸蛋就会变成五颜六色的。所以,轮到了他说。  

他问我,来这儿干什么?于是,我问,当年他是在哪儿捡到我的。他说,工地。我问,那天是下雪吗?他说是。然后我问了其他的问题,他都是摇头,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但是,他的语气显然没有刚见到我的时候那么生硬。反倒是,他像一个长者对待自己的后辈,说这么多年了,我们能够见面,就说明有缘分,他问了我的近况,我也是如实回答。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说不需要。然后,他想要叫我到他的公司工作。他说,这么多年了,能够见到我很开心。我说,谢谢,不用了。他不知道任何事情。即便找到了陈德荣,我还是无法找到自己的父母。  

然而,我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要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直到找到我的父母为止。  

   

十二月的一天,冬至到了,原本安在叫了我过去一起过的,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没,但是,我却没有去。那一晚,我一个人买了面粉,还有一些佐料,煮了南方才会有汤圆。嗯,是的,汤圆只有南方会有,但是,冬至是全中国人都过的,他们都会团圆。所以,我想家了,我打了电话回家,问了问父母的身体状况,然后就谈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电话,但是,至于谈什么,谈完之后,我就不记得了,记得的是,只是满眼的泪水。我哭了,因为想家,我忽然觉得,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好像毫无意义,找到了自己的所谓的亲生父母,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被抛弃的一个人。就在我面对着整整一大锅的汤圆发愣的时候。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的人拍向我我家的门。我打开门的时候,发现是笑笑的母亲。她拿了些菜给我吃。这是些本地的菜,有些我从来没有吃过。我觉得受宠若惊。他是看着我吃这些菜的,吃这些热气腾腾的菜的时候,我流眼泪了。她问我,太过咸了吗?不好吃吗?我摇摇头,说,我想我的妈妈了。于是,她就问了我关于我在和顺的那些事情,关于我和我那些家人的故事。我如实说了,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倒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天来看我,是可怜我吗?可怜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流浪。我也请她吃了我亲自做的汤圆。她也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也想妈妈了。她的妈妈,死了。  

她走了之后,她的女儿来了。她抱着我,哭了。哭的很放肆。她说她想念我。我说,我也想念她,但是,我跟她说了,我们都要非常清楚,我们之间没可能。她点点头,问我能不能吻她,我拒绝了她,说,这样子只会让我们堕入得更深。碰巧这个时候,那些孤儿院的阿姨带着那些孤儿来看我了,他们拉我一起去孤儿院参加那儿为孩子们举办的活动,于是,我就拉着笑笑一起去了孤儿院。  

跟孩子们玩耍,玩老鹰捉小鸡,教那些小孩子们玩游戏,而笑笑呢?教他们跳舞,然后就是一起包饺子,煮饺子。然后就是打火锅。那个晚上,我们过得非常开心。  

等到深夜之后,那些孩子们都睡了。我们跟那些工作人员收拾完了那些东西之后,我就跟笑笑说,我送你回家,她点点头。在路上,走在昏黄的街灯下,我跟她说了我跟可欣的那段很悲伤的爱情故事,然后还跟她说了我和思颖姐在丽江的那段风流韵事,当然我还把现在一直在寻找静静的事情告诉了给她听。她听了,笑着跟我说,难怪我不会喜欢她,原来不是因为她不行,而是因为我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我跟我有一个约定,说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忘记自己的以前,就一定要娶她。让她当我的女人。我们之间拉了指勾,就不能够再反悔了。送她到了她家楼下的时候,我没有上去,因为,我知道,他的父亲不希望见到我。于是,我们就在她家楼下分手了,分手的时候,我吻了她的嘴角。  

回了自己的那个家,我看着天花板发呆,然后,发着发着,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好的梦。爸爸妈妈,还有朋友,还有死去的可欣,还有云南的思颖姐,但是,唯独没有静静,我们都聚在了一起,在烧烤。这个梦似乎很冒昧,为什么我们都在烧烤呢?而不是打火锅呢?然后就是第二天醒了。  

第二天的时候,陈德荣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了问我昨晚冬至过得怎么样,我说,不错。他说,不错就好。  

这个世界的人,对我还真的是他妈的关心。  

   

我原本打算着过完年之后就离开这儿的,毕竟,我在这儿找不到自己的父母。所以,我应该继续我的旅程,履行我曾经给可欣许下的那个诺言,去她的家乡,青海西宁。  

但是,过年之前,我的身边,却发生了这么一件怪事情。在这个武汉西郊的一个森林里,接二连三的发现裸尸,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的后辈的脊椎,全都有针管插过的痕迹。法医鉴定,是那些抽骨髓的。这样子的事情,在广东,湖南,甚至是海南岛,都曾仅发生过类似的案件。这些案件最为特别的是,那些死者,都是有过毒瘾的。警方认为,这是些某些贩卖骨髓的不法人员做的,很可能,还跟那些贩毒的有关系。更特别的是,这些吸毒的死者,在死了之后,身上还被放着这样子的纸条,上面写着死者生前做过的坏事,纸上写着的东西,很多都解答了公安局很多年没有侦破的案件。但是,这样子的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呢?难道,是鬼魂索命?与其说是鬼魂索命,大家宁愿相信中国有这么一个黑暗组织,这个组织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杀人,不越货,不抢劫,里面的人天生就是为了惩罚那些犯了罪,却得不到法律惩罚的人。大家都把这个组织称作“黑暗脊髓惩罚者”。将那些坏人的脊髓抽取,然后拿取就需要救的人。所以,其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人上街并不害怕会被人抽取骨髓,相反,除了公安局以外,大家都认为这个组织存在并没有什么不好。  

我是某一天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一天好像是零八年的元旦,因为新年将到,所以,市里面对这些事情查的十分紧迫,像我们这些住在城中村的外来人,则更受到了严密排查。这一查,查不到什么黑暗脊髓惩罚者,倒是找到了很多的抢劫匪,入屋盗窃的人,还有的就是在其他地方杀了人,然后逃到这个地方的人。还有的即使卖淫,贩毒的勾当。似乎,整个城中村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然后忽然的,就是元旦的那一天,我住的那幢楼,搜出了一间房子里面搜藏了很多的枪支弹药。然后就全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们整幢楼的人带回了公安局里面。不说什么,先拘留再说。其实,虽然我对他们的做法不怎么喜欢,但是,我明白,他们也是有苦衷的,毕竟,枪支弹药这样子的事情不好说啊,搞不好就是什么恐怖袭击。他们要为民众的生命安全负责,所以,这个我作为合法公民了解,并且愿意配合。然而,令我非常不满的是他们的话语,说什么住在一窝的老鼠,还有的就是一窝黑一窝端的话。这,简直就是人身攻击。我度过两年书,当然知道这不对,所以,当我看到了那些民工被数落的时候,我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公道话,但是,为首的那个警察。倒是看不惯我这个样子。走了过来,看着我,很轻佻的样子,说:“呵,想不到,还有度过两年书的呢?”于是,就伸出手,扯了扯我的衣服,对我那是个指指点点。我没有说话,倒是,当他伸出手掌拍打我的脸大时候,我一闪,然后用手肘朝那个警察的肚子上面狠狠的来了了两拳。刚好这个时候,其他警官拧转了身,所以没有看见我打他。那个警官应该是有钱人家出身的人,还是第一次被我这样子卑微的人打,所以一下子愤怒了起来,居然拔起了腰里面的手枪,指着我的头说:你他妈的,居然敢动老子,你不想活了?就是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他上司的警官大踏步走了过来,拉下了他的手,然后缴了他的枪,教训道:“小谭,你干什么?”  

小谭似乎还不服气,指着我,说:“黄警官,这个小子袭警。”  

黄警官问了问其他的警官,其他的警官因为确实是看不见,所以都说没看见,而像我那样子的农民工,当然是帮我了,都说没有。这下子,那个姓谭的,倒是一下子没有话说了,我想要再说话,但是,那个黄警官走到我的面前,然后轻轻的在我耳边呢喃道:“你看看那儿。”  

我看了看墙角上面,原来是一个闭路的摄像枪,刚才我们的举动全都逃不出那一只电子眼。我们相互对着笑了笑。然后那些人一个个排查登记完毕,然后,才到我最后一个。是那个黄警官亲自登记我的。他看了看我,然后看了看我的身份证,道:“呵,想不到,你这牙尖嘴利的人,原来还只不过是个刚刚十九岁小孩呢?真看不出啊。”  

我说:“年纪小了怎么样。金锣还是九岁就当官了呢。”  

他倒是对我来了兴趣,干脆逗我玩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知识的呢?你现在的年纪,应该还在读大学啊,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呢?”他看了看我的身份证上面的住址,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点点头,说:“原本我是应该在大学里面的,但是,为了找一些东西,所以我才千里迢迢的来到这个地方。”  

“找什么?”  

“父母”。我回答。于是,我就将我想要找的东西告诉了他,他叹了口气,然后摇头道:“难怪难怪。”  

他说他能够帮帮我,因为,他是警察,于是,他就打了个电话拜托他的那些在户籍处的同事,替我查了查我需要的消息。我们交换了彼此的电话号码,他说,如果有了声讯,就通知我。我谢了他,毕竟,现在,找到我的父母的机会有多了。  

离开了公安局以后,笑笑的那个叫做马成飞,绰号飞马的男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他想要写一封情信泡妞,但是他没有什么文采,所以叫我这个老人家,大诗人帮他写。我说啊,飞马啊,你这小子看上哪家的闺女了。他笑了笑,保密。不过说,我也认识的。  

我也不猜这个谜语,只是提起了笔。在纸上写了这么一首词:  

                               梦人去  

昨夜路上遇知己,知己红颜。情弦乱,我心倦。佳人去,我心空虚。  

今朝走过他晚路,恋上月色。念起你,我心仪。今晚露,我定爱你。  

飞马问我这首词是什么意思,我说,整首词,四十八个汉字,十四个标点,其实只是说了三个字。他搔搔头,说:“我爱你?”  

我用笔敲了敲他的头,道:“是我泡你。”  

他说:“粗俗。”  

我说:“那你要不要,不要我收回。”  

他连忙说:“要。外加一片散文似的求爱信。”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小子当初用我的诗词跟散文去泡了谁,居然是笑笑。这件事情让笑笑知道了,我硬是让她教训了一餐,她说,即便他不要我,也不要以为我是没人要啊。这么快就要把我推向别人。我说这是误会,她就说,误不误会没紧要,因为,今天晚上宵夜,是我的了。  

至于飞马最后有没有泡上笑笑,我不知道,因为,不久之后,我就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事情了。  

   

   

就快要过新年了。这几天,笑笑的父母老是鼓吹者让笑笑带我回家吃饭。原本我以为是那个慈爱的笑笑的母亲,然而,居然不是,居然是笑笑的父亲让我去他的家吃饭,让我更加疑惑的是,居然小小的父亲还一改以前的那种嘴脸,鼓吹着让我跟笑笑谈恋爱。但是,反而是笑笑的母亲,虽然欢迎我到他们的家吃饭,但是,却对笑笑的父亲鼓吹我们谈恋爱的举动非常不开心。倒是,她希望我能够像哥哥那样子照顾笑笑,我答应了笑笑的母亲。毕竟,我不能够开展一段新的感情了。在某一程度上,可以说,我是废人,一个不懂得如何去爱的废人。  

然而,我觉着,笑笑母亲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怪,跟陈德荣看我的眼神有点儿相似。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不对。  

过农历新年前的一个星期,黄警官打了电话,说有结果了,我欢天喜地的跟着过去。因为,我终于可以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了。然而,当我终于看到了那张黄警官的同事很辛苦才找到的那张我的在医院出世的那张出生证明,我疯了,顿时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人都在骗人。都在骗人。  

我是在市一医院出生的。我的母亲,叫做潘小宁,我的父亲,叫做陈德荣。我生于19891126日。我是湖北武汉陈浦人。我是个灾星,我是个弃儿,我是个垃圾。我知道了,笑笑的母亲,就叫做潘小宁,我是笑笑同母异夫的大哥,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就是秘密。我忽然猜想,母亲叫做陈芳,同样跟我的爸爸林浩谈在武汉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结婚。她会不会,也是陈家人?她会不会,老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怀着这个疑问,我打了电话回家。接电话的是爸爸,我问他,认不认识陈德荣这个人。他支吾了老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然后,妈妈把电话接过去了。我问她,陈德荣是不是你的哥哥,我的亲生爸爸,你们其实是我的姑姑和姑丈。他们没有说话,对面的那个女人,那个做了我十一年的母亲的姑姑,痛哭失声。我呢?沉默不语。我只是想要知道十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在电话里面,我知道了十九年前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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