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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我是幸福的(二十三)全书完

时间:2009-03-25 11:47:17     作者:黄锦豪      浏览:18067   评论:0   

二十三   终曲  

二零零九年八月,我写了一本书,记载了我的命运的小说,那本小说的名字是静静想的,叫做《活着,我很幸福》。一出版的时候,就遭到了疯抢。我听说,很多人都流眼泪了,为了我的悲伤故事,我笑着说,只是故事而已。  

我没有留在武汉,也没有回去和顺,而是继续了我的旅程,到青海。我要完结我对可欣许下的诺言。我知道,无论是可欣还是静静,都不会想她们爱得那个男人不守信用。我在青海湖畔烧了可欣留给我的日记本。还有我跟静静的照片。留下的东西,在我的脑子里面,而静静,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是她的心。从此,我们两个人就真的永远不分开了,因为,我们真正的融在一起,我活着,就是她活着。  

笑笑她呢?前些天通电话的时候,听我的那个妈妈潘小宁说,她恋爱了。那个男孩子,是他们学校的,是文学系的,她说,想要一个好像哥哥一样会写诗,写散文,写小说的男朋友。我笑话道,这个小妮子。潘小宁的丈夫对她越来越好,虽然因为金融大海啸的关系,公司就快要倒了,但是,他还是依然开心,因为,他意识到了,钱不能让他开心,只有感情,才能够让他真正的幸福了起来,够吃够穿就行了。  

我的爸爸陈德荣,打算着送弟弟小杰出国深造,准备着将来回来帮他打理生意。陈德荣说,小杰很想念我这个大哥。他想在出国之前跟我见上一面。同样,陈德荣也想让我回去帮他打理生意,他说,他累了,在生意场上爬滚这么多年,他觉得累了,倒不如向我另一个老爸林浩谈学习,回家乡当农民。我跟他说,我这个月会回去的,但是,做生意,没门。我回去,只是为了履行我的另外一个诺言。帮她从青海湖拿点儿青海的泥土还有水洒在她的坟头。他说,他也要好好的尝一下可欣姐姐的那种感觉。  

至于安在,在静静死了之后,我出院的那一个星期,我去监狱探望了他。他知道了静静死讯之后,哭了好一会儿。他跟我说,他在入狱之前,已经将他生意里面,没有脏东西不会被没收的那一部分财产划归我跟静静的名下。现在静静死了,而他也将快要死了,所以,那些钱,就是我的了。那份财产转让书,就在我家的柜子里面,只要我签名,我就将会是亿万富翁。我说,那些钱我不会要的,我打算着,用他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像我们一样的孤儿。他点点头。  

于是,安然基金就正是生效了。而安然基金成立的那一天,法院对安在执行了死刑。安在死的那一晚,我整夜没有睡好,即便是睡了,我还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子弹穿透安在胸膛时候,血液迸射而出,那种让我窒息的感觉。我不知道当时安在被子弹穿透身体时候会有什么感觉,但是,我却是很怅然,很迷茫。在安在死去之后的那一天,安然基金正式生效。安然基金这个名字是安在自己想的,他说,自己安在?在于安然。  

八月的一天,我的手上拿着静静最喜欢的白玫瑰,放在了她的坟上。然后从怀里面拿过来了我从青海湖边拿过来的水跟泥土,洒在了她的坟上,我跟她说了很多的事情。我说,我活着,很孤单,我想跟你去,就在我想要拿出准备好了很久的安眠药出来的时候,她,出现了。  

是思颖姐,她的怀里面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她惊叫着,从我的手里面夺过安眠药的瓶子,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搂着她嚎啕大哭,我说,静静死了。  

她好像一个姐姐一样安慰我说,她知道,当初她刚刚失去阿杰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她说,她比我还要痛心疾首。但是,她随后又说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时间会治愈一切的。她要我好好的活下去。  

我问她,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她说,我的那本《活着,我是幸福的》在她们那儿卖得很疯。很多人都流泪了。她是从那本小说里面知道我来到了武汉。其实,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她就已经来了,只不过,因为那个时候我去了青海,所以,她一直找不到我,反而找到了静静的墓。她知道,我一定会回来这个地方的。所以,每天她都抱着孩子,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回来。同时替我照顾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我看着她怀里面的个把月大的婴儿,她对我说,这是我的孩子,就是在我离开丽江的后面一个月,她忽然对很多食物都很恶心,于是还以为是患了什么病,就到医院检查,医院的医生告诉她,她怀了我的孩子。她说,是个女儿。  

至于我问她为什么会打算生下我的孩子的时候,她深深的吻住了我。就在静静的墓前,我虽然也很陶醉,但是却也深深的觉得对不起静静。然而,我无可奈何,我已经是别人的父亲了。  

我问思颖,女儿叫什么名字。思颖说,还等着我取名呢。我想了想,说,我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做林雨轩,另外一个叫做陈乐,我的女儿,也应该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做林思欣,另外一个就叫做陈思静。名字里面,有了我生命中三个女人的字。我跟思颖说,我不能够给你全部的爱,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真的爱你。思颖也说,她有她的阿杰,我有我的可欣,刻静静,这并没有什么不公平的。  

我看着蓝天,抱着我跟思颖的女儿,想着,她,会是静静或者还是可欣呢?于是,我的女儿跟我一样,有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林思欣,另外一个名字,就是陈思静。我又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明早的一天,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陈佳杰出国的一天,原本我想要自杀的,死了就不需要去送机了,但是,可惜的是,自杀不成,道理上就应该送机的。送机的那一天,我把思颖和我的女儿带去了。他们都愣住了,毕竟,他们都是知道我和静静的过去的,那样子痛彻心扉的爱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么,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呢?  

我说,这是我的女人,这是我的女儿。  

那一天,大家抱作一团,他们母子三人,哭得一团糟。我看着小杰,跟他说,在外就不要那么任性了,千万不能够让父母担心,还有,给心去学习,不能够辜负父母的期望。他笑着,往我的身上狠狠的雷了一拳,然后我们两兄弟搂在一起。  

小杰很喜欢逗我的女儿,走的时候,还不忘轻轻的在他的这个小侄女胖嘟嘟的脸蛋上面轻轻的吻了一下。我们送了他上机之后,看着飞机飞走。同样在怅惘着。这么一别,少则一年,多则就是五年啊。小杰到了英国的某一间名牌大学的附属高中学习,高中毕业了之后就可以立即上大学。陈德荣希望,在小杰学成归来之后,就可以立即接受公司的事务,然后,他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小杰走了之后,他们就把心放到了我的身上,他们问了我,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回事啊。于是,我就把全部的事情好好的跟他们说了。他们似乎明白,似乎不明白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拜托了他们一件事情,是关于思静的户口的问题。因为我现在最多也只不过算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还没有到法定的结婚年龄。而且,我跟思颖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不清不楚的,所以就拜托了他们帮我解决了思颖的户口的问题。  

解决了这些繁琐的事情之后,我答应了思颖,带她回去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那个我离开了三年却还是忘不掉,离不开的地方。我看着怀里的思静,叹息着:“她也应该回去让她的另外一对祖父祖母好好看看了。”  

在武汉的那个星期,我原本想着要找到潘小宁夫妇,让他们看看我的女儿的,但是,却破天荒的找不到了人。我到了笑笑的大学去找笑笑,但是,却被门卫告知,现在是十一假期,大家都放假了。于是,我就与他们一家失去了联系。  

零九年十月初的某一天,我带着一家大小,做了三天的火车,然后终于回到了我的那个阔别了三年的家乡。当然,回去的第一件事情,我就是带着一家大小回到了曾经令我深深痛苦而又深深快乐的高中校园。只不过当我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才感觉到,一切都变了。面目全非。  

透过那重重的铁栅栏,我可以看到,我们当初驰骋的足球场上面的草已经长得跟我的膝盖齐高了,而那个通往教师宿舍的大铁门,已经变得斑斑锈迹。这个校园冷冷清清。我有种不是很好的感觉。当我走到大门的时候,以往老是聚在一起谈话的校警们现在只剩下当初那一个最老的,从北方来的,被人叫做老徐的老门卫。我现在看着他,觉得她比三年前更加沧桑了。就好像是一个老头似的,而事实上,他已经成了一个老头,当初的我,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  

我问他,你还记得我吗?他摇摇头,还是那么样子不咸不淡的广东话回答我,说他并不认识我。于是,我就拿了当初我毕业的时候,三一班的那个毕业照给他看,指着其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说那就是我。他还是摇摇头。  

其实我呵,是太过于强求这个可怜的老人了。毕竟,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身边的人不断的出现然后消失。特别是这样子充满着换届味道的学校,一届学生毕业了,走了,还是会有下一届的学生到来,怎么会有人还记得我呢。  

然而,让我感觉惊奇而且悲哀的是,我们居然就是和高的最后一届在这儿毕业的学生。我深深的觉得世界上,其实最残酷的就是时间。  

我问老徐,我们可以进去吗?老徐点点头说可以,但是要登记。于是,我们就拿了各自的身份证,暂时保管在老徐那儿。我们走了进去。顺着幽幽的校道,我仿佛看见了当初我们在这儿所度过的不能够说快乐,但是,至少可以算是难忘的时光。  

当时的高一二班,高二二班,高三三班和高三一班同样还在原来的楼层,只不过,现在都已经变得空空旷旷,看着,安静得能够让我窒息。岁月啊,只不过三年,所有的就都变了,变了。高一二班的后面,有着我们学校唯一的一个小卖部,那个时候呵,我们下了课,手上都拿着一两块到小卖部买东西吃,然后十几个好友一起围着分吃一包香辣鱼的场景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更为让我们难以忘记的是,当初,我们就是几个男同学在风雨棚那儿玩足球,然后不知道怎么惹恼了那个小卖部的老板,那个老板拿着菜刀就把我们的足球当作是西瓜给切了。然后我们那几个男同学,火了起来,把那个四十多岁的老板给揍了一顿,然后就全部给记了处分。  

我们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根本就不害怕什么处分。倒是人啊,年纪越大就越害怕。到了后来,居然连所谓的文字的条条框框也害怕了。  

我们以前,很喜欢打篮球,打完了篮球之后,我们十几个男生就坐在班门前的那颗大榕树下面的那一张不知道是和顺高中多少届的师兄师姐捐赠的石凳子上面,借着石凳的冰冷来驱除身上的热气。于是,十几个人就坐在一张长不足两米,宽不足半米的石凳子上面,大家有说有笑的生活,我现在想起来,还真的是挺快乐的呢。  

当然,我依然去了当初让我痛苦同样是我最难以忘怀的和顺高中的足球场上面。思颖跟在我的后面,抱着小思静,小思静睡着了。睡得很安稳,但是,梦中的小思静,知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父亲我的心中是很不安稳的呢。  

走在这个已经长满了,长了高高的荒草的足球场上面,几只不知道从哪儿来到蜻蜓却停在了一条长得高高的草上面。不愿离去,但是,我们的脚步声却惊动了它,看着它渐渐的飞走,我忽然有了一种怅惘。  

当初,我就是在这个地方打开了可欣寄给我的包裹,然后从此陷入无法挣脱出的爱情悲剧里面。当初,我就是在这儿,亲眼看着静静拉着杨赐的手在我的面前亲密的散步,而我,痛苦得捂住心脏逃走,我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为了女人心痛呢?然而,我想不到,我竟然是患了心脏病。  

我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好像当初那么绝情,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人绝情,而是,宇宙亘古的道理就是这样子的。  

我们这一家三口,走在金溪河的河边,吹着爽朗的掠过河面的风。我跟思颖说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情,从我们很小的时候,打着光脚丫子,对着河流撒尿到我三年前离开这儿之前曾经跟我的同学对着河流大声呼喊。想要把心里面所有的不许快都痛快的喊出来。  

经过和顺大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对情侣,好像就是杨赐呵他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朋友。不过,他却没有认出我来,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只是向他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而他给我的,同样也是一丝冷漠的微笑。他,大概不记得我了。静静呢?他大概也忘记了吧。静静走了,但是,活着的人,却全都不记得她了。我想,杨赐,也许早早的已经不记得了当初其实他还有一个女朋友叫做静静的吧。这个世界,真他妈的不公平。  

在去车站的路上,我还看到了很多似乎熟悉,但是他们已经把我给淡忘了的人。有以前的同学,也有师妹,还有师弟。我看见了曾经一个叫我声声亲密的一个叫做枚露的师妹。她穿着当初我们学校的校服,走过我的身边,我看着她,默然无语。我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们的视线太久了,所以,其实,他们把我忘记了其实也很有道理,有谁会记得一个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过客呢?于是,我就鼓起勇气,好像一个陌生人似的走过她的身边。  

我打算着,带我的妻子女儿回家,回去林家屯。从学校到林家屯有两辆车要搭,从学校到车站,这辆车,我是最为熟悉的,因为,曾经,每个星期想要回家,都必须要搭这辆车,而我最后一次在中学时代跟静静见面,也是在这么一辆车上面的。  

我还是老样子,坐车的时候,脑袋喜欢靠在冰冷冷的玻璃窗上面,侧视着这个世界的景色。而思颖呢?有点儿累了,就靠着椅背睡着了。换了我抱着小思静。小思静很不安分的用嫩嫩的小手挖着前面椅背后面的东西,我拉开了小思静的手,然后给她擦干净了手,但是,我却在那儿发现了在小思静的手里有这么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我跟静静之间的秘密,上面写着一句话,我看着,倒觉得好像诗一般美:  

                    你看着窗外的景色,  

                    我却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你听着汽车碾过地面,  

                    我却听到了哭泣,  

                    你是人间五月花,  

                    我会凋谢如同云霞。  

                         ------------静静写于十二月  

那是冬天,那是我们曾经为数不多的见面之一。我们就是坐在这辆车,这个座位上面,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么一句好像是诗一般话语,而且悄悄地把它藏在椅背后面。我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静静会写诗,而且写得这么好。我哭了,抱着思静,搂着思颖,却在为静静哭泣。  

回到林家屯的时候,陈芳还像以前那样子,老早就守在了家门前,我到家的时候,还是像老样子,搂着母亲单薄的身躯。  

但是,令我惊奇的却是,在我家里面,还不止林浩谈,还有潘小宁还有他的丈夫。两个人都在我的家里面。他们跟我说,是因为趁着十一假期,就来到这儿玩玩来了。笑笑也有跟着来。还带了他的那个男朋友。我问他们,那么笑笑呢。他们说,带着男朋友不知道哪儿疯去了。我跟思颖还有我的女儿,还是居住在我原来住的房子里面。而在我睡着的房间隔壁的那间原来为林前线林老头准备的那间房间,但是,自从林老头死了之后,就一直空着了,而当年我住在这儿的时候,好像每天晚上都听到了林老头的责骂声。但是,今晚,我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了。我想,也许林老头真的原谅了我了吧。  

那个晚上,潘小宁,陈芳,拉着思颖老是在说着那些女人的东西,而林浩谈两个男人呢,也品品茶,下下棋,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节目,只好带着小思静,在村子里面闲逛。这一逛,倒是让我看到了笑笑还有他的那个男朋友。  

我也只是跟他们寒碜了几句。然后知道了笑笑的近况,还有她的那个男朋友的一些事情。笑笑还是老样子,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我私下跟她的那个男朋友说道,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妹妹啊,然后,我就一个人,怀里面抱着女儿,散着步。  

我这个人有点儿怪,居然来到了林家的墓地,来到了林老头的墓前。林老头就那样子安详的躺在了泥土下面。我跟林老头说了很多的话,从我小的时候被那些林家人欺负,到我的心中充满着对林家的怨恨,然而今天我想明白的很多事情。我忽然问他,你原谅了我吗?然后,就在我准备着站起来回家的时候,我的心脏忽然疼痛得很厉害,我倒在墓前冰冰冷的泥土上面,精疲力竭,小思静在我的身边哭得撕声裂肺,但是,我却微笑着,我虚弱的手不断抚摸着胸前那一长长的手术疤痕,奄奄一息。因为,我知道,作下的孽,终究还是需要还的,索命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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