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爱情是个屁

一

大学毕业以后，我一时没找到工作，便四处漂泊。最后我准备在一个城市安定下来，就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了房子，房子与货运站挨得很近。房子不大,但是租金很贵.由于我经济条件有限，便找了一个人合租。她叫雨燕，刚毕业，还没有正式工作，和我一样属于无产阶级。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子，长长的头发披在腰间，乌黑而发亮，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她很安静，但行踪总是飘忽不定.她喜欢穿黑色的裙子,淡绿色的高跟鞋,每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她回来的时候我都在桌子前写我的文字,我的文字很颓废,有时候是一种毒药.因为我一直不快乐。

她回来后会迅速脱掉她的外衣,她穿着粉红色的胸罩,浅白色的内衣,她的身材很苗条,像一条游动的热带鱼,皮肤很白,白得像雪.然后她拿着浴巾走进卫生间,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她进去的时间很长,有时候会呆上一个小时.我仍旧写我的东西,在我的桌前时常会放着一杯柠檬汁,我会慢慢的品尝.我喜欢柠檬,味道很好,会让人忘记烦恼，忘记白天的抑郁与孤独.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会搬一个凳子坐在我旁边,和我闲聊几句.

从她的谈话中我知道她来至一个小镇,家境并不好,她在外面做了两份家教，晚上还要到酒吧唱歌,其实她的歌声很美,她洗衣服的时候就会唱,洗衣声伴着她悦耳的声音,很让人陶醉.

我问她,你感到累吗?

怎会不累呢.能有什么办法呢,生下来就是个贱命.

不要这样想嘛,还有很多人在受苦呢,比你我受的更多.

那是她们,我是我,我需要的是衣食无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喜欢做白日梦,她冷冷的对我笑.

或许吧.

二

有一个周末,她带来了一个男子,瘦瘦的,但是很俊朗,她牵着他的手,活泼得像一只小鸟.

我对她说,我有事情要到朋友家去,今晚不回来,她先是诧异,然后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说，谢谢.

其实我们彼此都清楚，我是在成全他们，让他们有一个浪漫的小空间，然后说点情话，度过温柔的夜晚。

更多的是我不想呆在房里，我看到他们会有一种失落感。我到了网吧，看了看电影，和一些陌生人聊天。或者写点文字。或者小睡一会。

我想，网络或许是一样抑郁的东西，它有时会抓住你的孤独，紧紧的不曾松开。

……

回来的时候,雨燕的男朋友已经走了.

我从她那里知道，他在另一个城市,没有工作，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她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他，她相信了他的一句玩笑话，等你长大了，我就照顾你。于是她不可救药的相信了。其实他们小的时候是邻居，但是只做了两年。后来他搬走了，可她一直联系着他，一直给他写信，打电话。可他始终没有回过信给她。当她16岁的时候，她找到了他，坚持做了他的女朋友，一直到现在。可是他从来没有亲口对她说过，他喜欢她。她不问，因为她害怕。她只是默默的爱着他，把他当作她的唯一，当作她的全部。他对她总是冷冷的，从来没有说过关心她的话。他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晃荡，把她从酒吧唱歌赚回的钱花掉，他从不顾她的感受，可是她还是爱他。

我问她，他真的爱你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晚上的时候会使劲的吻我的唇,使劲的.

我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爱。

后来,她总是在电话里和她的男朋友吵架.他们激烈的争吵.然后是挂掉电话后的沉默.我会看到她一个人蒙着被子哭。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没有试过怎样去安慰一个在恋爱中哭泣的女人.

再后来他的男朋友又来过一次,总是抱怨，总是争吵.那一晚,我由于感冒没有出去上网，便住在隔壁,凌晨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她抽泣的声音.我听到她说,我们现在没有钱,以后我们可以挣啊.她的声音很哽咽.

挣,就你那个样子，能挣几个钱,你现实一点好不好!

那你要我怎么做啊？

你去卖得了！

接下来她哭得更伤心了，声音凄惨而撕心裂肺。

哭什么哭，你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在欺负你，不要哭了！接着我听到了拳头的响声。

隔壁似乎安静了下来，只微微的听到雨燕的呻吟。

……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我想,为什么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显得那么软弱无力,没有一点尊严呢,难道爱上一个人，智商真的为零吗?

再后来,她回来得更晚了,有的时候也不回来,我看到她的穿着变得奢侈起来,全是名牌的服装,连口红也是名牌的,我对她说,你变了.

人都是要变的.

最近干什么呢？

什么赚钱就做什么.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回来的时候满身的酒气,然后跑到卫生间里呕吐.

不要把酒喝得太多,对胃伤害很大,我劝她.

伤害大的不是酒，是心。我看到眼神，冷冷的。

有一次，我看到她和一个年老的人走在一起,那个男人，我看到过,是货运站的老板,每个月会来这里提货,我看到她钻进老板的奥迪车里,然后将她的脸朝向窗外.她的脸像微风中盛开的莲花,有一种残缺的美丽。

三

她的男朋友又来过几次,也牵着她的手,我看到他牵她手的时候.他的脸上霜一样的冰冷.我似乎也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她还是会亲热的把他抱在怀里,像一个孩子.然后他们缠绵.我还是会到网吧上网，和一些陌生人聊天，或者浏览一些文学网站，或者看看有什么地方聘请编辑文员之类的。

风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男人,他说话的时候很幽默.他在离我不远的一个城市,坐火车只要3小时.除了他的网名叫风以外,我不问他的真实姓名,不问他的住址,因为我知道网络是虚幻的,尽管我这样想,但是我还是渐渐习惯深夜的时候陪他聊天,仅仅是因为寂寞，因为空虚.

我不相信爱情,可是我期待爱情.14岁的时候我有过一场恋爱,刻骨铭心,可是却伤得我无法呼吸.6年之后的我,或许不会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充满天真充满幼稚.爱情在我的眼里只有百分之十,可是这仅仅的百分之十,却让我窘息.

他走的时候会从她手里拿走一沓钱,很自然的接过,然后甩进自己的口袋，没有感谢的话语,也没有感激的表情，好像这钱本该给属于她.

她还是会远远的望着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望着自己的梦想.

在房间里我对她说,他对你不好，我能够感觉到.

可是你感觉不到我是怎样的爱他。我五岁的时候就注定要跟随这个男人了，因为他的一句话。我一直挽留着他，挽留着这份爱，这份感情。哪怕付出我的所有，我的全部。

你不值得.我说。

那你认为什么才值得呢?

我沉默.是啊,什么才值得,命运，还是理想？我们都是迷失在路上的孩子,总是期望自己能找到自己所向往的那条路,可到后来还是会茫然失措,还是会落寞的望着远方.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很晚才回来,然后呕吐,满身的酒气,她的双唇被鲜红的口红包围,不带有一点空隙。

四

雨燕又带了男的回来,不是她男朋友,也不是那个货运站的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人,我想或许是一个行政人员吧,看他的样子是纪检局的,他开了纪检局的车.

雨燕回来拿了些东西,她说,她要出去住几天,我说,知道了.

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谢谢.她微笑的看我.然后她的手拉住了我的手,有点意味深长的说,能够像你一样，其实也好.

她看我的眼神很怪.

你也不错啊.

或许吧.

她走了，被那个男人搂住细细的腰肢.

上网的时候我问风,女人怎样才算爱上一个男子,是为男子付出,还是日夜思恋男子？

都算吧.

他问我,如果你爱上一个男子,你会怎样.

我说，我什么也不说,我只爱他.

你爱过男子没有？

爱上过，曾经.

那现在呢?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说这话的时候我变得没有底气。

风说,我们可以见一次面吗?只是作为朋友见面.

有必要吗，这样不是很好？

有必要.我到你的城市,在那个大桥旁,你是知道的,我拿一本爱人杂志,在桥上看风景.你也拿一本.然后让我们彼此认出对方.

或许我不会来.

我希望你会来,星期六那天,下午六点，那个桥上见.

我沉默.沉默的时候感到一切都是虚幻的。

五

她回来了,眼里是泪水,她对我说,他和她分手了,她的身体他要够了,她的钱他也要够了,于是他坚决不要她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她却承受不了，承受不了这突然来临的孤独与绝望.

别伤心了,或许你们本不该在一起.

是的,我们本不该在一起.爱情这个东西,是毒药,相信了,你就得受伤.

或许吧,它真的是毒药，比死还严重的毒药。

她问我,你爱过人吗?

爱过,爱得和你一样深,可最后还是伤了.不提了，爱情算个什么？就是个屁吧！只是有些人一直放不下，放不了。

恩，爱情真的是个屁！

那一夜我陪她喝了许多的酒,后来我们都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她不在,她走了，她简单的拿走了她的行李.在我的桌前,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我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很高兴和你住了这么久,和你成为了朋友,有时候真的希望像你一样,什么也不想,写自己的文字,做自己的事情，那样会很自由.我要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或许我会改变,或许不会.谁会知道呢。对了,希望你要尽快找到工作，你那样呆下去不是办法。保重。

看到她的信，我泪流满面。

六

星期六那天,落日的夕阳像血一样,看上去给人落寞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那个大桥,但没有拿爱人杂志,我想,我只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风是什么样子.当我走到桥上的时候,看到一个瘦瘦的男子,高高的背影,在看桥下流动的河水.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爱人杂志,我远远的看到他的背影，好熟,好像在那里见过,我只是远远的走,假装一个过路的行人.他的脸转了过来,我的脸变得卡白,我什么也没说,从他的身边无声的走过.他还是在那里看流动的水.

天空的云朵开始变成昏黄的彩霞,偶尔有一只鸟飞过.

回来后,我去洗了个冷水澡,平时我是不洗冷水澡的.我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晚上我开了QQ,看到他的留言,我到桥上等你了,你没来,我很失望.

你失望很好啊,至少让你不抱有幻想.

你知道吗?我真的对你付出了.

和爱你的女子分手。

他沉默,然后接着说,这样不对吗?

你知道有一种花是不会结果的,我就是那朵花.

其实你是冰,不会融化的冰。

或许吧,然后我关了QQ,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上过.

后来又来了一个女的和我合租,她也有一个男朋友,每周来一次,看上很恩爱。

再后来我到了一家杂志当了编辑。一次我和同事到酒吧喝酒,看到了一个妖艳的女子在酒吧里陪客人，说着风凉的话,同事对她感兴趣,叫她过来,她过来后,我惊异的发现她是雨燕,我和她谈了许多,可是我始终没有对他提起，那天我在桥头看到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他深爱过的男人,把她抛弃的男人,那个男人是风.

我想，这件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对她提起.因为我知道，我和她都是在爱情中迷了路的人。她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是她却失去了他。或许她爱上的只是“爱上爱情”的那种感觉，从小她以为她爱他，坚定的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其实她爱的只是心中的一个信仰，爱的只是“爱情”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