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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事的城市(中)

时间:2009-08-24 10:35:41     作者:Sure      浏览:18074   评论:0   

   

     

第二天一大早,古德踏上到车站的路,地上的小坑洼积满了水,他飞快地跑过,没有顾裤管是否被溅起的水珠弄湿。    

“大块铁”上面还有一些水痕,就是这些水痕让它逐渐变得苍老的吧。古德站在18号的站牌下面,感觉有一滴水珠落在头顶,他抬头望了一眼,发现钢制的站牌也已经变得锈迹斑斑。他感觉这个城市一直都没有变化,没有人建设些什么,人们只是每天产水泥,运往很远的地方,然后运入每天必须的食物。也许人们想要保存这个城市的原貌,但事实上,它正不可避免地衰老,也许人们未曾发觉。    

他们三个在十分钟之后见到面了,寒暄了几句,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天空中有大片的乌云在漂浮,看来一场大雨还要接踵而至。    

“难道我们就要放弃那里吗?”酷勒最先开口。    

“没有办法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奈思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不,我们不能放弃那里。”古德说,这不是他的本能反应,而是他考虑了很久的结论,“我们跟隐儿协商一下,我们只要保证不损害书本,我相信他不会反对的,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酷勒和奈思都低下头,都觉得那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古德没有注意他们的表情,上了车。他在酝酿他的故事,然而,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稚嫩,无法完全表达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觉得唯一能填补这个缺憾的办法只能是读书,从别人的语言中借鉴些什么。这就是他十分坚定不能放弃那间书屋的原因。    

     

“好了,你们都来了,看来你们是真的不相信我。”隐儿说着,从他的包里取出一本很旧的书,递给古德。    

古德一开始觉得那本书很熟悉,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它很轻。其实它只是一本笔记本,硬皮的,而且没有了封底。    

他们凑了过来,三双眼睛好奇得看着那旧旧的本子——封面很简单,基本上是黑色,只有一些金色的条纹围在四个顶角处。他翻开了扉页,上面很苍劲的笔画写着一个名字:“艾帆”,还有日期——2056年。    

     

2056.3.15 晴     

今天皮卓来访,他看起来不太好。他告诉我市长那边发生了些事情,市长夫人逃走了,没有人知道原因……    

     

“够了。”隐儿伸手把古德手上的本子夺了过来,把它揣在怀里。“那么,请你们以后不要再靠近这里了。”    

他们三个低下头,仿佛唯一的希望突然断了线,飘向乌云布满的天空。    

酷勒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向小巷走去,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于是奈思也跟上了,她想不懂古德还在等些什么。    

“我们以后还可以来吗?”他问,这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酷勒和奈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不知道他的固执可以换来什么结果。“我们保证,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承诺还是威胁,他确定这句话会很有效。    

隐儿把落在古德身上的目光移开,尽量让自己保持着镇定。“好吧,但是你们要保证不会把事情说出去。”这时他只能选择妥协,他知道如果这个事情被发现,后果将会十分严重。另外,在他的内心深处,存在着一个柔软的角落……    

古德一脸骄傲的微笑,看着他欲要离开的两个好朋友。    

很快他们郁闷的情绪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吵着嚷着跑了进书房,仿佛才一会儿,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乔坐在他的书桌前,提着他的钢笔沉思着。他的作家朋友们都相继死去,在这个世界上,写作像一种瘟疫,谁要是涉足其中,总会招来死的危险……    

“他想到雷的死。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雷正走在前往咖啡馆的路上,突然倒地,没有挣扎,额头的血潺潺流出。子弹穿过额头,却没有枪响起的声音,无从得知凶手的下落。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笔来。他们知道,不能再继续创造故事了,在这个不能容纳故事的地方。所以他们融入了市井人群,成为及其平凡的人,藏着一丝恐惧继续生活。    

“然而乔,却始终没有停止过他笔下的故事……”    

古德停下键盘的敲动,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太好了。他陶醉其中,然而也冒出那样的想法,这跟自己生活的城市有些像。为什么这个城市会没有人写作呢,连书都被禁止了,这个城市,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城市,然而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果书突然涌入这个城市,相信人们也不能接受……    

不止一次,这种好奇席卷着他的全身,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书会在这个城市消失掉。他突然想起艾帆的日记,那本旧旧的,只剩下一半的本子,也许谜团要在那里解开。然而,那本子怎么会那么熟悉,仿佛曾经在某个地方收入过他的眼底。他搜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丝丝浅浅的痕迹。    

——仿佛在爸爸房间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本子。然而,那一次他在爸爸的房间中找驱动光盘,无意中发现那本黑色封底的本子,就躺在父亲的工作桌上,他正想询问那是什么,却迎上父亲阴沉的脸色,他于是不敢再问起……    

但,这一次的感觉很强烈,他突然想要冒险了,他的胆量在这些日子里逐渐变大。他本打算要跟父亲说起这事情,希望父亲能够把本子的事情告诉自己。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抛弃了,他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只要一想起那天父亲脸色——仿佛天大的秘密被揭穿,危险突然降临——他就放弃了想让父亲涉入的想法。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一夜如往常一样安静,其实在这个城市潜入某个房子偷东西,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填满秩序的地方,没有人会提防偷盗的。当天气热的时候甚至还有家庭门窗大开,让房间通风散热。    

街道上微醺的灯光映照着那个弱小的影子,他的脸被淡淡的光蒙上了浅浅的颜色。他小心地打开自己房门,害怕任何轻微的响声会惊扰到父母的梦境。经过客厅,他小小的脑袋四下张望,虽然知道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但他内心还是不住地颤抖,他觉得这样的经历虽然让他有些内疚,但是也很棒,于是更加坚定了往前的步伐。    

他扭开门锁——父母睡觉的时候从来不锁门——他机灵的小眼珠从门缝中瞄到了正熟睡的父母,爸爸轻微的鼾声飘荡在空气中。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踏入这个房间,他屏住呼吸,甚至害怕呼吸的声响会太大。    

他终于败给自己的冲动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父亲把本子放在什么地方。他只记得那一次,他发现了本子,悄然走出门口时,准备关门,无意中观察到父亲把本子放在工作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    

他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往工作桌走去。透过淡蓝色的窗帘,路灯的光芒极其微弱。他很快就触碰到了那张红木质地的桌子,他的指尖顺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滑动。没有锁,他很轻易就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借助那一点光亮,他开始翻查着,开始有些心急,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多一秒,就越可能被发现。    

这个抽屉怎么那么乱啊,他暗自抱怨着,拨开那些光盘,玩具还有用过的灯泡……“叮——”其实这个声音很轻微,古德只是把一个小U盘弄到了地板上。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尽管他的手指触碰到了类似纸板的东西,却没有再继续搜寻下去,他有些慌乱,但尽量保持着镇静,离开了那个房间……    

     

“什么?你居然到你爸爸的房间偷东西?”酷勒一脸惊愕地看着古德,其时他们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古德马上掩着酷勒的嘴,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他要轻一点。    

酷勒下意识地往四处望望,将音量压到最低:“偷什么?”    

“是艾帆的日记……”他说,其实他也不太肯定。    

“怎么可能,那不是那小毛头的东西吗?”酷勒几乎是喊了出声,事情让他越来越弄不懂了。    

古德再次捂住他的嘴:“你要是再这样大声的话我就把你憋死……”他看到奈思正在自己前方的书架前来回走动,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装作若无其事。    

酷勒点点头,让他把手掌挪开,深吸了几口气。    

“我觉得隐儿手上的日记只是半本,你没有注意到那本子没有封底吗?而且也有些薄了……”    

酷勒想了一下,同意了古德的说法。    

“那么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就不是艾帆的曾孙子咯?”酷勒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既然你也有那一本日记,那么你也可能是艾帆的后代啊……”他说,看着古德迷惑的眼睛。    

他突然想通了些什么似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他本该是一个普通人。然而父母确实没有提到过爷爷和曾爷爷的事情……但是,如果说自己才是艾帆的后代,那么隐儿就必定是假冒的,那么那半本日记就一定是被抢走的……    

“傻瓜,别想太多了,这不可能。”尽管他内心存在着些猜疑,但是他还是用那样的话语来抚平伙伴的不安。    

酷勒也不再说什么,然后转开了话题:“我昨天看了这本书——《隐身人》,太有意思了。不过我发现里面有一张小字条。”说完他从书里的某一页抽出那张字条,递给古德。    

是一个“地”字,字条的大小还有上面的字迹跟古德曾经发现的一模一样,他曾经还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误的嵌入。“危”和“地”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放学的钟声响起,古德看着走在他前面的隐儿瘦弱的背影,想起他雨中那充满悲哀而无奈的眼神。他走快了两步跟了上去,跟他并肩走着。    

“对了隐儿,你家住在哪里啊?”那是随便想到的问题,确实他并没有多想些什么。    

“家?”他笑了一声,“我没有家。”    

仿佛惊雷传入耳膜,古德不能接受这个回答:“怎么会……”他说不下去,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孩子竟然是个孤儿。    

“你想要看艾帆的日记吗?”他突然问,没有看古德一眼。    

“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就是些故事吗?”仿佛那就只是本没有内容的空洞的小说。    

 “其实我很早就想看了……”他说,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开口问他借,因为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把那本日记当成珍宝一样地保护着,不会让任何人接触到它。    

“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把眼神转向古德,那是极其严肃的表情,“不要把里面的内容告诉别人,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能说。”    

古德吓坏了,有些犹豫地接过那本破旧的日记本。    

“为什么你要把它给我看啊?”他问。    

“一个人守着秘密太久了,会很累的……”话似乎没有说完,他加快了脚步,离开了,留下古德还呆呆地停在原地。    

他不知道,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内心柔软的角落,友情的种子已经在孕育中了……    

     

隐儿从大块铁上下来,往所谓家的方向走去,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亲人,他从小就在那间福利院长大,现在他又要回去那个孤独的地方了。    

然而今天他感觉到有些快乐,尽管他不想表现出来。    

那间福利院,是个阴暗死寂的地方,他知道没有一个孩子喜欢那里。这也是他努力学习的原因,他很想给自己买一个住的地方,离福利院越远越好。    

他想念起老院长来,那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记得许多次,他因为瘦弱受到别的孩子的欺负,老院长都会出现,吼走那些调皮的孩子。然后给他递去一颗巧克力。他是那么慈祥,仿佛就是他的亲生爷爷,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爷爷是怎样的。    

然而老院长在不久前死了……那一天隐儿刚从学校回来,便匆匆跑到老院长的房间,他已经躺在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隐儿,这是老院长临死前给留给你的东西,他让你一定要收好。”一个护士把那个小木盒子递给隐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打开电脑,发现有一封音频邮件,是老院长生前的录音——    

“隐儿……”他的声音是那么薄弱,仿佛飘荡在空气的灰尘,“认真看盒子里面的东西……你会发现很多秘密。如果你够勇敢,那就好好地战斗吧……”    

话很短,让隐儿也弄不太懂,但是他的泪已经沾满了衣襟。    

然后他终于弄懂了这些秘密,也弄懂了老院长说的话,他是勇敢的,尽管他很瘦弱,所以他,要勇敢地战斗。    

他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的路,突然发现,有几个黑影出现在石板路上,正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危险终于来了,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会被发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才好。但是,靠勇气,他一定可以办得到,他想。    

     

古德发现爸爸妈妈看自己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吃晚饭的时候,爸爸都会说起工作时候的一些情况,问问古德的功课,妈妈便会一边问菜做得是否合胃口。    

但是今天大家都没有说话,而且古德发现爸爸妈妈的眼神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监视性的眼神,仿佛自己犯下了什么不可宽恕的错误,要被狠狠地监视着一样。    

然而他没有太在意,或许爸爸太累了,妈妈也是。于是他匆匆吃过饭,躲开那些锐利的目光,迅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兴奋极了,从包里面拿出艾帆的日记,有些迫不及待了。    

“2056.2.4晴”    

一看到“晴”的字眼,古德的内心深处油然生起一种奇妙的感动。    

     

今天约了秋韵一起到中心公园划艇,我喜欢看着她的脸在阳光下泛起的红色。当我们滑到湖中心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那种感觉,希望能够永久……     

     

那是2056年,这个世界还是阳光普照,温暖安详。也许现在没有人会回忆起来了,但那个年代的阳光,的确真实过。    

艾帆正在自己的书店把新进的一批书摆上架子,他一边整理着,一边看看坐在阅览区的秋韵,发现他们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交汇了。于是他投以她一个微笑,不舍地将目光移到手上的书本。    

这间书店有好久的历史了,是艾帆的爷爷的爷爷,也许还要再往上几代,开起来的,一直生意很好。虽然书店有很长历史了,但是它也经历了几次大的装修,现在虽然保留着门面上的古色古香,里面的设备却一应俱全。    

艾帆总是很小心地挑选新书,让这间店尽可能地保持它一贯的人气。大家也都挺喜欢这老店,在那里可以享受折扣,还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精美的书。艾帆喜欢看着新旧的客人们穿梭在书架间的样子,就像每个人都在寻找,最终在兜兜转转中猎取到他们的珍宝。    

在那些下午,客人比较少的时候,艾帆便和秋韵坐在阅览区,有玻璃窗座落在旁边,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玻璃窗外倾斜而入,电脑播放出的轻柔的音乐飘荡在每一个角落。他们会喝上一杯咖啡,翻上一两页新购入的书,闲聊上一会。    

这种生活,艾帆总觉得,可以持续很久,这店面会交给他的儿子,孙子,一直到永远永远,只要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对,谁会想到有一天,书会从这个世界里面消失呢?然而,这一天却突如其来,真真实实地坠落在这个小小的城市……    

     

2056.3.15 晴     

今天皮卓来访,他看起来不太好。他告诉我市长那边发生了些事情,市长夫人逃走了,没有人知道原因……    

见过市长夫人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女人,长得美丽大方,行为优雅端庄。这个城市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跟她相比了。    

我喜欢她的地方在于,她喜欢看书,也因为这个,我才会跟她有所交集。她常常到我的书店来光顾,前几天她才买走了《简·爱》和《苔丝》。怎么说逃走就逃走了?    

     

2056.3.16 晴    

我完全没有想过,市长夫人的事情会牵连到我。皮卓今天又来了,他说我有大麻烦了,要赶快收拾东西离开,越快越好。    

他说得很急,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那是2056年的三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季,皮卓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艾帆的书店。其时艾帆正忙着做账,看到他进来,便让他自己找个位子坐一下,等他做完手头的工作再说。    

皮卓是艾帆的老朋友了,可以说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在中学时代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没有人不知道他们,成绩好,长得高大又帅气。但是中学之后艾帆便开始到父亲的书店帮忙了,而皮卓,则到了很远的地方念大学,回来后在市政厅考了个职位。    

艾帆并不羡慕皮卓,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他这样子很好,他不喜欢争名逐利,平平淡淡的生活对他更有吸引力。    

“艾帆,快……收拾东西,走吧。”他好像是跑过来的,说话时候喘着粗气。    

“你等一下,我给你倒杯水。”艾帆看见皮卓额头上已经覆上一层浅浅的水雾,还发现皮卓的目光,很严肃。    

“你快点,收拾东西,走!”他甚至走到收银台里面,把艾帆拉了出来,推他到店门口。    

“镇定一点皮卓,店里面有好多客人呢……”他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在市长夫人的房间发现了几本你书店的书……”他说着,叹了口气,仿佛这样的温暖的日子突然回到了不久前下雪的天气。    

“所以呢?”艾帆不懂得皮卓的意思。    

“你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皮卓显得有些急躁了,客人们都好奇地看着他,因为他的情绪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这个市里面几乎每个家庭里面都有我们店的书吧,市长夫人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两本呢?”    

“你知道的,奥特一直在跟我作对,他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呢?”这让艾帆更加迷惑不解了。    

“所以,你遇到麻烦了,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你知道你卖给市长夫人的书,都是些教唆追求爱情自由的书……市长夫人现在跑了,她是跟一个男人跑的,你知道吗?”    

艾帆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但是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至少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    

“你知道奥特是市长最亲信的人了,他一直想除掉我。所以他教唆市长,让他把所有的书店都封掉……他还说,书是一种残害灵魂的东西,应该废除,以保持每个人心灵的纯洁性。”    

“真可笑……”艾帆冷笑了几声,觉得那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    

“你还笑得出来,这个时候市长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甚至想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这件事情对他的名誉影响太大了,他当然希望为这件事情找些替罪品……”    

“那么说……”    

“不管我怎么劝,还是没有用,你还是快走吧。”皮卓说着,环视了一下书店。这也是他常来的地方,他也在这里面挑走了许多的书……    

看到那些顾客们还面带笑容,细心地挑选着即将陪伴他们的故事,皮卓突然感觉到有一些难过,这里很快就要被封掉了,也许会被烧掉……    

“皮卓,我不能走。”艾帆说,他想到秋韵,还有这传了好几代的铺面。他心里有很多念头,但每一种念头的终点都通向一个目的,他要保住这些书,一本都不能少。    

“他们什么时候会开始行动?”他问。    

“他们还在准备,大概两天之后吧,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吧……”皮卓惋惜地说着,看着他的朋友一脸黯然的神情,他固然知道他的朋友比他要伤心百倍。    

“皮卓,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怎么会……这些书怎么可能突然就要消失掉……”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皮卓摇摇头,一只手搭在他朋友的肩膀上,试探性的安慰着他。    

“皮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要保住这些书……”    

“怎么帮?……”    

     

突然,敲门声在空荡荡的夜里响起来,古德才突然从艾帆的故事中跳出,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两点多。然而敲门声并没有响起第二下,也许是风而已吧,他想。然而,要不是这一阵风,他说不定会一直看下去,到清晨了他也不会察觉到的。    

他有些口渴了,所以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枕头上已经印上了深深的痕迹。到客厅,周围完全的黑暗让他感觉很安全,他找到了水壶,给自己斟上一杯,一口气喝完。    

街道上的灯光轻柔地映射着客厅的墙,他发现到有些什么不对劲,墙上窗户框架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圆球形的黑影,他惊异地往窗户那边望去,却发现那只是一盆仙人掌。    

然而,他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他看看父母的房间,发现门是开着的……他踮起脚尖,慢慢走近,感觉到房间里面有飘忽的悠然的灯光,应该是手电筒发出的。    

他想从门缝里窥视一下,门缝却太小了,根本不足以让他看清楚里面的一切。于是他轻轻地推了一下门,轻微的声响不会惊扰到父母的美梦。但是一个黑影很迅速地从门缝掠出,是出于受到惊吓,所以逃跑地有些仓促。古德被猛然撞倒在地上,他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害怕惊醒熟睡中的父母。他知道这个黑影一定是为了艾帆的日记本而来,要是被父母知道,他们的秘密马上就会揭穿了。于是他只是暗自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黑影从窗台上跳出,融入朦朦夜色中。    

他突然想哭,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脆弱的,不堪重负的孩子。然而他也知道,既然选择了那间书店,就必须好好地保护好那些书……尽管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准备。    

可是,这些人到底来他的家偷什么呢?莫非已经有人知道了他有艾帆剩下的那半本日记的事情?可是,他只对一个人提起过这件事情,那个人是——酷勒。    

     

古德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背着他的背包,低着头,沉思着什么。今天的课他完全没有听进去,比亚老师提问他,他猛然站起身,尴尬得满脸通红,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可不可以把问题重复一遍。平时他总是能完整而正确地回答出老师的问题。    

“一个人走啊?”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身边传来,有些细却很清晰,让他的沉思如泡沫般被刺破了。    

他扭过头,发现那是隐儿。隐儿并没有看他,眼神投向前方,他们似乎没有过眼神交流。    

“你说,我们的事情有可能被别的人知道吗?”他问隐儿,其实多半是在自言自语,他并不期待隐儿会说出什么好的答案。    

“很可能,你知道的,我们的事情要是被市政厅的人知道了,会很危险的。我给你一个忠告,离那个戴红色头巾的远一点,他的老爸可是市政厅的人。”隐儿没有笑,事实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严肃。    

“可是酷勒,他不可能出卖我的。”    

隐儿冷笑了一声:“再好的朋友,都可能是叛徒。”他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古德一眼。古德突然震住了,被他的话,还有那冰冷冷的眼神。    

“那么,隐儿你也可能是叛徒啊。而且,你还骗过我,说你是艾帆的曾孙子。”他始终是不肯相信酷勒会是背叛他们的那一个。    

隐儿摇摇头:“对,我骗过你们。但是如果我背叛了你们,那也是有苦衷的。如果你不能相信我,那我们就不再是朋友。”说完他抛下古德,朝远处的站牌走去……    

古德看着隐儿的背影,突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包围。这个世界太虚伪了,他根本无法辨认对错,不是说好大家都是好朋友吗,不管谁是叛徒,都会让他伤心不已……    

“古德同学,怎么还不回家?”他听到比亚老师的声音从他头顶处传来,温柔的男中音,给他很强烈的安全感。    

“比亚老师?”他看着他的老师,短短的须根,戴着金丝眼镜,很慈祥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在课后跟老师搭过话,而且老师也不会在下课后跟同学们打招呼。老师就是老师,应该有老师的样子。    

“跟隐儿吵架了?”比亚问,看了一眼正在走远的隐儿。    

古德点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你要多包容他一点,他在福利院长大,自然会显得孤僻一些。”他说,摸摸古德的头:“而且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他是真的把你当好朋友的。他一直是我很担心的孩子,”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成绩好,但是不懂得关心别人,其实很多孩子都是这样,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每个人都那样冷漠。”    

古德微笑着看了看比亚,忽然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然而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妥,也许他们才是不妥的……    

“老师,你说,好朋友之间会互相欺骗吗?”他说话的那会儿,嘴里吐出的雾气开始清晰。冬天来了,很冷,他穿着皮手套,戴着羊毛毡帽,看着灰黑色的天空,悠然飘下灰白色的雪来……    

比亚笑了笑:“那要看他是为了什么骗你咯,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他是不想让你介入某些危险的事情,总之如果你们是好朋友,就要相信他是不会背叛你的。”    

古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雪缓缓落下,落在他老师的肩上……    

     

“乔拐进了一条小巷,缓了一口气,他知道追杀他的人暂时发现不了他。他突然想起方才的那一幕——    

他最好的朋友——圣,在那个灯火阑珊的角落和带枪的敌人耳语。    

自己转移了几次住所,都被轻易地发现,似乎就是圣所造成的。他太信任他的朋友了,每次迁移,他都会告诉圣。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最好的朋友会出卖自己的。    

乔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虚伪,他的朋友,在困难面前都现出了魔鬼的脸孔,他无助了,他还能继续下去,完成他的故事吗?也许,作家本该灭绝,本该没有故事,一个人苦苦挣扎,还不如放弃来得彻底和容易……”    

他感觉敲键盘的手有些僵硬了,尽管开着暖气,他还是感觉到手指不由自主地变得笨拙起来。他把转椅扭过一百八十度,看着床上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突然醒起他还没有看完,那晚的神秘来客,让他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一整夜,他都躲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在惊慌中度过。    

然而这一次,他不打算看下去了,他不想再涉足那个恐怖而虚伪的世界了,他本来活得好好的(尽管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活得不够好),为什么要担惊受怕,为什么要互相猜疑?他觉得累了。    

他躺倒床上,有硬硬的物体碰到了他的背,用手抽出来一看,是之前从书店带回来的《追风筝的人》。他想起阿米尔和哈桑的友情来……阿米尔因为不能忍受对哈桑的歉疚之情,把他撵走了。等到后悔的时候,想要找回那段友情,然而哈桑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前一天下午,酷勒约他到书店去,要是平时他一定会欣然接受,无论酷勒要做什么,他都会马上同意的。但这一次他拒绝了,他说他很累,不去了,事实上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都不去了。他还能深刻记得当时酷勒失望的眼神,他低着头,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但最后他还是微笑着抬起头,说没事啊,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吧,反正机会多得是嘛。    

酷勒总是那样快乐着,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掉。如果酷勒是白天,相反隐儿却是个夜之一族的人,不笑,做什么事情都我行我素……    

古德想要跟隐儿道歉,但每次看到他严肃的表情,他总是会特别害怕。    

而且,天知道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当没有认识过他们吧,反正曾经的自己不是过得好好的嘛,至少他还有奈思……但是他明白,有些事情发生了以后,一切都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倏然,他听道到窗户上传来的敲击声,感觉有些不妥。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拉开白色窗帘,看到酷勒微笑的脸,出现在被寒气模糊的玻璃后面。    

酷勒招着手,示意让古德出去。    

古德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出去过,尽管这时周末,爸妈还要上班,只有他一个待在家里。他想,还是把事情说清楚的好吧。    

他刚一开门,一只手就被酷勒拉住了。酷勒带着他奔跑在雪地上,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巷,穿过朦胧的街灯的光圈,穿过叶片掉光的梧桐树影……很快他们就遇见了停了下来的大块铁。酷勒还是没有停下,拉着他穿过大块铁一边的门,又从另一边的门穿梭而出,很快他们便离开了车上那些异样的目光……    

那是中心公园,古德很久没有来过了吧,除了学校组织的参观活动,他根本与这个公园没有任何交集。更何况这是冬天,没有花朵,没有鸟鸣,甚至连湖水都结冰了,来公园做什么啊?    

他甩开了小伙伴的手,看着他因奔跑而泛红的脸蛋,胸前的围巾在风中轻轻晃动。    

“快看,那边,那个角落……”酷勒指着天空的一角,那光秃秃的枝桠之上。    

古德疑惑着抬头望去,看见那一个角落,一抹蓝色在乌云的包围中轻轻浮动……    

“你不是说很喜欢蓝色的天么?”他说,“我今天跟司各特在玩的时候看到的,想着要是不快点把你叫出来就看不到了……”    

“你一定要这么虚伪吗?”古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一句话。    

“古德,你……说什么呢,什么虚伪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的爸爸是市政厅的人?”    

“对啊,我爸爸在市政厅工作。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吗?而且你们也没有问过我关于我爸爸的事情啊……”酷勒突然疑惑起来。    

其实古德很希望酷勒会否认这件事情,他会说,不可能,我爸爸是在水泥工厂里面工作的,你听谁说的……但是,他非常干脆地肯定了隐儿说的话。    

“算了吧,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什么事情都可以说,没想到你隐瞒了那么多……”    

“不是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酷勒在想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然而他只能干着急,摸不透他的好朋友心里的想法。    

古德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感觉有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凌洁成晶莹的雪花,融入脚下的灰白……    

     

“古德,早啊。”依然是简单的一天,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早啊奈思。”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她还是那样可爱。只是——    

“怎么今天没有见到酷勒啊?”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酷勒常常出现的斜坡上望去。    

古德感觉有些不习惯了,他也同样望着那空荡荡的斜坡,醒目的红色头巾总会如期出现,然而今天早上却失踪了。    

“我们快上车吧。”奈思还没有把目光收回来,但她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也许酷勒只是迟到了,所以在17号站台上了车,很快又可以再见面的。    

他们随着人群涌入车厢,她下意识地握住古德的手,却感觉到他那棉毛手套的冰凉。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满脸是泪水。    

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静静陪着他是最好的安慰方式。他透过泪水,看着那个斜坡的转角,他知道酷勒没有出现并不是偶然,他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但是他只能随着“大块铁”慢慢远离,逐渐逃离……    

     

古德望着电脑屏幕发呆,他无法安静下来,安心地做他的功课,他满脑子想着的只有酷勒黯然的眼神,还有他在中心公园里那孤独的身影,零星的梧桐树叶在风中飘落,酷勒手插口袋,看着自己,眼神那么无助。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酷勒不高兴的表情,让他心里面存储的些许阳光都黯淡了,寒冷了……    

他木然地打开邮箱,发现了两封信,一封是酷勒写的。    

     

古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当我听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的心情吧。    

但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是我希望你快点把事情弄清楚吧,然后回来找我,我永远都在等你。    

酷勒    

他发觉他的眼泪在这段时间经常不由自主地落下,尽管他很努力地在控制他的情绪。然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隐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要提防那个戴红色头巾的家伙”……    

他摇晃着头脑,想要把一切想法都甩走,有那么一瞬,他的脑袋里空出了一些位子,趁着这个时间,他打开了第二封邮件,那是一个陌生的地址。    

     

古德: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希望能够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来的面貌,回到那个温暖的,有人情味的,处处充满微笑的世界。    

然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帮上忙。也许只有靠你们了,这些孩子,我知道你们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勇气去克服一切的困难。    

但你最近心绪很不稳定,似乎停止一切努力了,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坚持下去,这个世界才会有希望。    

永远支持你    

乔    

“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其事。有一瞬,古德真的以为这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人物在和自己对话。他似乎坚定了一些,他看着桌上艾帆的日记,一种强烈的感情油然而生——他知道只有深入艾帆的故事,才能了解他自己的处境,才能找出谁才是真正背叛自己的人……他并不是那么伟大,为了这个城市而战斗,他也许只是想找出真相,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向酷勒道歉或者心安理得地离开他。    

于是他重新打开了那一本日记……    

     

“我知道皮卓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他一向是一个有办法的人……”    

     

那一天,皮卓思考了很久,然而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他于是答应艾帆,一定会照顾好他的书,让他安心离开。    

那一夜,他们在书店的中间钉起了一面木墙,上面还涂了防火的漆料,他们把多数的书都放到了墙的里面,墙的外面他们只是摆了一些重复的书以及旧书。    

古德可以想象,皮卓带着下手来到,要奉命烧毁那些书的时候,只有木墙外面的书被烧掉了而已。没有人会注意到木墙的后面还有更多的书……    

     

“艾帆说他一定能把书弄到那个地方,所以他要我写了六张小字条,塞到不同的书里,字条上的字组成的地方便是我这些宝贝书本的藏身之处。有一天如果事情平复了,希望有人能循着字条,找到那些书……”    

     

古德突然想到他在《夏洛的网》里面找到过一张写有“危”的字条,酷勒也曾经发现过写有“地”的字条。    

     

下面是书目——    

《理智与情感》    

《芒果街上的小屋》    

《夏洛的网》    

……    

古德猛然发觉他已经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剩下的那些书目,都藏在下半本日记里面。他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感觉到很不安。同样,他也想快些找到剩下的那半本日记本,找到所有的书。但是,找到这些书之后,他要做什么呢?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爸妈的房间,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平添了一些恐惧,他总觉得父母已经提高了警惕。    

他还是像上次一样偷偷地潜伏了进去,找到父亲的书桌,手指滑到最下面一层抽屉,他的心跳动得很快,但他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他轻轻拉开抽屉,微暗的光下他看见一片狼藉,俨然是被别人翻找过了。他细心地寻找着,可是没有发现任何纸页的踪迹。    

很突然地,随着一声按钮的揿动声,他的世界被光线占领了,一时间他无法适应这样的亮度,他眯着眼睛,回头看到父母正站在床前,愤怒地看着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他……    

“你到底在找什么啊?”爱娜问,语气中充满了对儿子的失望。    

“你现在就像小偷一样。”辛普也加入了质问者的行列。    

古德颤抖着站起身来,无言以对。    

“要不是上一次你来的时候忘了推上抽屉,我们还真的没有发觉到。你真是神了,偷了一次还要再来,你到底想要什么?”爱娜竭力地向他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辛普拍着爱娜的背,把她搂入怀里,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哭泣。他看着儿子,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    

“爸爸,我想要艾帆的日记。”古德低着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够坦白了,希望父母不会怪自己。    

辛普和爱娜的心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惊愕地看着儿子。他们不知道儿子从哪里知道了这个秘密,又为了什么要找到艾帆的日记本。但有一点他们能肯定,儿子已经陷入了某种程度的危险中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母亲走过去,拉扯着儿子的手臂,她发现他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这种年龄也许正是最叛逆的时候。她知道了一切,然而他还是希望儿子可以给他一个解释。    

辛普摇摇头,不住地叹着气。    

“爸爸妈妈,让我去吧,我想你们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我长大了,不要把我当孩子了。”他说。    

父亲阴沉的脸还是没有舒展开来,他慢慢走到抽屉旁,一边说:“你想要吗?这东西我本来早就想毁掉了,看来我把它保存到现在是错了,孩子他妈,去拿打火机,我要把它烧掉。”    

母亲点点头,往客厅走去。尽管古德想要制止住父亲,然而父亲固然比他高大也强壮许多,很快辛普就把他推到了一边。    

“爸爸,求你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求你了。”他哭喊着,然而这只是徒劳。他们不会让儿子继续去冒险的。    

父亲翻找着那本子,但最后,他惊讶地停止了手的动作。    

“没有了……”他自言自语,“怎么会没有了呢……”    

古德也吃了一惊,然而没有人知道这本书到底去哪里了。    

“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你还想要什么?还要另外的半本吗?那半本根本不在我手上,你可以死了心了吧?”辛普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古德只感觉无辜,但他再怎样解释父母都不会相信了吧。    

“跟我来!”父亲粗暴地捏着古德的手,把他拉回他的卧室。“给我听着,你别想出来了,等到你放弃所有的念头为止。如果你还想要做那件事,那你就不要做我的儿子了。”    

“古德啊,我们只是想你好好活着。”爱娜黯然地说,站在他的房门前,抹着眼泪。    

“妈妈,我现在活得不好,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感觉内疚难过,如果你们不让我去的话……”    

“不要说了,给我乖乖待着!”父亲说完,狠狠地把门甩上了。透过门,古德还可以听见母亲的低泣,他知道父母都是为了自己好。    

古德知道门被锁上了,而且相信这个锁会“保护”他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就是,艾帆的下半本日记被偷了……    

     

“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复习。”比亚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在他的印象中,古德从来没有缺过课。尽管古德的父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儿子病了不能上学,他还是禁不住怀疑起来。    

他看到所有的学生都木然地注视着电脑屏幕,只有隐儿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属于古德的空位子。    

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他想,要不要去家访一下呢?但家访在这里却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只有当学生犯了严重违纪的行为,老师才会上门拜访。他望着窗外,思考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亲爱的乔: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存在,但是相信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我照你说的去做了,我努力了,我有勇气,但是我没有能力。我现在被困住了,出不去了,除非我妥协放弃。    

有空给我回信。    

古德    

     

古德点击发送,邮件慢慢通过线路传送走,古德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如果他要继续深入这件事情,那么他辜负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放弃了,他就辜负了乔还有他的朋友们。    

他给奈思也发了一封邮件,没有告诉她真实的情况,只说他生病了,让她不要担心。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知道反抗不会有结果的,他清楚自己父母的性格。    

最后他干脆把所有的灯光都关上,把自己置身在完全的黑暗里。他在想到底是谁偷走了那本日记?一定是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是有谁知道他家里有艾帆的日记呢?除了酷勒,还能有谁?不,还有一个人,这是他永远不会怀疑的人。那天他在书店跟酷勒说起这事的时候,奈思就在不远的地方整理书籍,她应该也听到了吧……    

两个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他始终鼓起不了勇气去怀疑。    

他闭上眼睛,想把自己强迫拉入睡梦之中,最后发现他的脑袋已经被一堆杂七杂八的念头塞得满满的了,没有办法空出一个地方收藏他的梦境……    

黑暗中,他听到有一些奇怪的声响,是从窗户边传过来的,很近很轻,然而这足以让他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很想马上打开身旁的台灯,然而那一瞬他的身体僵住了……    

响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古德终于找到了勇气,把旁边的灯打开了。眼前的人突然惊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古德已经拿起他的手电筒往陌生人身上扑去,迎头砸中那个带着面巾的黑衣人。    

然而他身材高大,一下子就把古德的手电筒抢去扔在一旁,一下把古德推到桌子旁。古德的头撞上了桌子的柱子,他疼得不住用右手抚摸受伤的地方。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太微薄了,他知道这个黑衣人只是敌人势力的极其微小的部分。就在这个时候,小偷已经跌跌撞撞地从窗户逃走了。古德看到小偷的腰带上夹着艾帆的日记本,就是他从隐儿那里借来的半本。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忍着头上的伤了,马上朝窗户奔去,想要把日记本要回来。他斜着身体从窗户钻了出去,踉跄地站到地上,他疯狂地奔跑,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有雪悠悠飘下,奔跑的速度让风更加猛烈,很快他就感觉到吃力。    

追赶了几条小巷之后他终于筋疲力尽,无法再继续往前了,小偷也隐没在城市的黑暗之中。他停了下来,猛然醒觉自己已经逃离了他的房间。    

他摸摸头顶,很疼,手有黏黏的感觉,泛黄的路灯下,他的手是一片暗红色,他才意识到他的头在流血……他感觉眼前的路开始晃动,慢慢地一点一点变暗,寒冷的感觉迅速席卷全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最后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老师,虽然他很想看清楚老师的脸,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但他还是怀着淡淡的安全感闭上了疲倦的眼睛……    

     

他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吧,他还不想醒过来,然而身体里有个声音呼喊着,提醒着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他于是在那样的呼喊声中惊醒,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摸摸头部,不那么疼了,伤口已经被绷带小心地包好。他起身,觉得腿有些酸疼,那是前一天晚上追赶小偷所带来的。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书桌前,发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早餐在桌上,自己吃,我要赶去上课了,等我回来。——比亚”。    

是他的老师没错,他突然感觉到有强烈的亲切感。他走出房间,看到了偌大的客厅,玻璃桌上安静地放着一块三明治,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走到桌旁,享用他的早餐,他不知道比亚是怎样发现他的,但他内心充满感激,仿佛生命突然间翻到了新的一页,很清新很自由。    

他参观着老师的房子,最后折回到房间,他总觉得老师的书房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但这个味道无法快速勾起他的记忆来。    

他环视了一周,发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很大的衣柜。那个可能是衣柜吧,可是它确实太大了一些,是一般衣柜的两倍,比亚老师不会有那么多衣服吧……    

古德走近,发现柜子并没有锁上,他感觉到那熟悉的味道更加明显了。他努力搜寻记忆的片段,曾经他每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是的,没错,那是——书的味道!    

他迅速打开柜门,发现这并不是衣柜,而是一个书柜,粗粗数了一下,应该不下三百本。他突然兴奋起来,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那么多的书,他只是抽出其中的一本,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在读什么书呢?”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传开了。    

“哦,是高尔基的《母亲》。”古德答应着,然后继续看,没有留意周围的一切。    

“妈妈没有教过你不可以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么?”古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收起目光,看到比亚正站在房间门的旁边,微笑地看着他。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他说着站起身,把书放回到书柜里。    

比亚突然笑了出声,“喜欢的话就拿来看吧。”    

“谢谢老师!”他笑着又把刚塞回去的书取了出来,坐到床边继续读。    

“现在住我这里好吗?我想你现在也不能回去了吧。”比亚说,看着这个特别的孩子——他脸上没有木然的表情,反而充满了生气。    

他合起书,看着他的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然而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他点点头,终于想到问他一些问题:“老师,昨晚,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说起来还真是巧,我睡不着觉的时候经常到外面散步,正巧见到你。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说着笑了一声,有些勉强。    

“老师,我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古德说着,打开那本《母亲》的扉页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送给秋韵的母亲节礼物,希望她作为母亲之后要更加快乐。——A.F.”……    

“A.F.就是艾帆吧?老师。”他自信地看着他的老师,对于自己的小聪明他一向感觉良好。    

“好吧,看来我不得不坦白了。你们在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去的那间书店,其实是我曾祖父的。对,艾帆是我的曾祖父。”    

古德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包围了,他开始颤抖起来,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欺骗,毕竟隐儿曾经那样欺骗过大家。    

“我怎么相信你?”    

比亚笑了起来:“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那些书,把这个城市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你是艾帆的后代,为什么没有他的日记呢?”    

“说起来这倒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曾祖父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害怕他的子孙后代不愿意回来这个可怕的地方,所以把藏有秘密的日记交给了他信任的两个朋友。”    

“两个?”    

“是的,如果一整本日记落在坏人手里,那很容易得手,但是如果只有半本,他们还得千方百计地找到另外的半本。”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呢?”    

“我一直以为,那件事情已经平息了,所以回来,找回那些书,也算是对祖辈的一个交代,没想到这个城市演变得越来越恐怖。于是我只能找了份工作,安顿下来,寻找机会,结果遇见了你们这群不安分的孩子,所以事情又来了。”    

“你就是乔吧?”古德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看着那个孩子,比亚觉得他非同一般。    

“除了乔之外,没有人知道我被困住,而且有危险的可能啊。”    

比亚摸摸孩子的头:“你这脑袋瓜还真灵光。”    

然后他们两个都笑了,一种苦中作乐的态度。    

“可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禁止书本呢?”这是古德一直以来的疑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比亚坐到孩子的旁边,注视着他明亮的眼睛,“这是一种独裁手段。”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他们要把这个城市变成一个规则的,单一的城市,每个人服从命令,每个人都千篇一律,每个人都像是他们的机器人,在为他们工作,没有人反抗。废除一切的故事,的确是个好方法,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平凡的,这个城市不可能发生什么故事,于是大家都随遇而安,听天由命,该怎样就怎样……”    

古德突然陷入沉思,终于想通了很多的事情。    

“那么那些日记会被谁偷走呢?”    

“这不用问了,一定是市长韦尔的手下。”    

“韦尔?”    

“对,就是现在的市长,他享受着最高的待遇。我想他是发现了你们的行踪……”    

“不行,我们一定要比他们先找到那些书!”古德说,坚定地看着比亚。    

“问题是现在日记都在他们手里。”比亚开始担忧起来。    

“老师,你太低估我了吧。”古德一脸自信的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的字条递给他的老师。    

比亚满心疑惑,展开那张字条,发现那是艾帆日记中的一页,也就是写有书目的那一页。“就算他们有整本日记,没有这页,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找。”    

 “老师,我们现在就把大家叫过来,每本书找一遍,总能找到那些字条的。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他看到比亚连连点头,似乎又在沉思着什么。    

“好,现在能帮忙的人,大概只有那几个孩子了吧……”比亚说着,带着些许害怕的心情,望向窗外。这些孩子的能力不容低估,他想,还是相信他们吧。    

     

辛普在儿子的床边,继续扫视了一眼房间,希望能够搜寻到他的踪迹。坐在一旁的爱娜已经满面泪痕,啜泣着,像一只无助的鸟儿。    

父亲叹口气,看着透进暗黄色光线的窗户,知道儿子是从那里逃跑的。他一边安慰着旁边的妻子,一边设想着儿子的情况。    

他想到多年前,那时候儿子还没有出生,他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他的外祖父留给他艾帆的那半本日记,叮嘱他,一定要找到勇敢的人,找到那些书。他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然而这些年,平淡的生活已经磨灭了他所有的斗志,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被选中的勇敢的人。    

他知道孩子长大了,然而作为父母的,总有一种保护孩子的天性。他一直以为,古德绝对不是那个勇敢的孩子,他孤立,沉默,喜欢自己一个待着,但是最近儿子变得主动了,活跃了,从他的眼神里也可以看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况且古德居然敢闯进父母的房间偷东西,还敢从窗户爬出去,这是他父亲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古德的改变是源于什么他们不得而知,然而他们悄然接受了这样的改变,而且对此满心欢喜。只是他们的欣慰都被强烈的担忧所掩盖……    

“我要出去找他。”他平淡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激动地看着他严肃的脸。    

“不,他随时可能回来,你在家等着,我一有消息马上给你电话。”他说完站起身,披上他的外套,打开房门。    

“要小心,如果找不到他,也要安全回来……”她说,眼神里充满难过。暴风雪中,这所房子安静地保护着她,温暖着她,她却从未感觉到丝毫的安全。她内心充满忐忑和牵挂,她的安全就是丈夫和孩子的安全。当辛普走进风雪中,她发现自己要独自忍受内心的那些痛苦的折磨。    

辛普披上围巾,看着眼前漫天的大雪,寂寞的灯光被他抛在身后,他看着灯光中妻子的影子,那么消瘦……    

     

奈思和酷勒基本是同时到达的。酷勒和古德已经好久天没见面了,他们是想着彼此的,然而他们都发现两个人的心间,已经悄然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听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些字条,大家分工合作,每个人搜一个架子。”比亚说,他看出了两个好朋友之间有些不愉快。    

“对不起,不管对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态度都不对。”古德说,没有看着他的朋友,而是悄声的,以一种近似不情愿的语调。    

“我们先找字条吧。”酷勒看着他的朋友,觉得古德已经不是曾经的古德了。    

说完他们分工合作起来。    

古德想先找到书目上的书,他带着艾帆桌上的钢笔和信笺纸,用来记录下字条上的字。因为曾经整理过书架,所以他很熟悉所有书的位置,很快他就找到了《理智与情感》。他打开书,发现里面的字条写着“最”。他在纸上记录下“最”。    

而《夏洛的网》里面的是“危”。他透过书架的空隙,便发现了《夏洛的网》那本书。他走到《夏洛的网》的网旁边,发现这两本书就摆在同一个水平面上。看来这些有字条的书贴得挺近的。    

“有什么进展吗?”酷勒发现他的搜索范围跟古德的重合起来了。他们站在两个书架中间,有一瞬,他们四目对视,却有些尴尬起来。    

“有危险!大家快逃!”比亚喊着,拉起身旁的奈思跑了出去。    

古德和酷勒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听到了奈思和比亚的挣扎声。门外一声喝令:“给我进去搜!”    

三个黑衣人便一拥而入,古德从书架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他们在往前。他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声,他知道酷勒也很害怕,然而他们就像瓮中之鳖一样,等着被被抓起来。    

“你快逃,我去引开他们。”酷勒二话不说,拿起司各特跑到书架的另一端。他挥着红色的头巾,熟练地踩在司各特上面,在各个书架间穿梭起来。红色的头巾那么显眼,吸引了三个黑衣人的目光。    

古德不知所措起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知道的文字有“最”“危”和“地”。他似乎想通了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开始书写……    

最后他听到酷勒的挣扎,在屋子的一个角落,他的红色头巾掉落在地上,司各特落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里。酷勒很快被绑了起来,他的眼光透过书架,落在古德身上——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伙伴身上了。    

古德只能默默地蹲在地上,看着司各特被三个黑衣人砸成碎片。他捂着自己的嘴,害怕会因为难过而嘶喊出声。    

酷勒的呼喊声渐渐消匿,他们把他绑起来了……古德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让这些朋友都受到了牵连,他是无辜的,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还没有知道自己来找字条的原因。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太任性又太冲动了。    

然而他不能就这样放弃掉,他要离开,他要完成任务……他于是借着着架子的掩护,悄悄地走到门前,仓皇逃到门口时,才发现他根本无路可走,几十个黑衣人就站在他面前,组成一道人墙。比亚和奈思已经被绑起来,嘴上塞着布条,没有办法叫喊。很快古德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    

他看到隐儿,跟在某个黑衣人的身后,走进书店,他们很快就出来了。隐儿一脸的内疚,不敢望古德一眼。    

“最险峻的地方。”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嘀咕着,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他说:“大家跟着我来,到西边的鹰嘴峰去!”    

古德视野里的隐儿渐渐靠近了,走到自己的身旁。古德厌恶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他终于明白,隐儿才是个挑拨离间的掩饰极深的背叛者。    

然而隐儿还是厚着脸皮走近,这算什么,这是阴谋得逞时候的炫耀吗?最后他只是凑到古德的旁边,跟他耳语:“奈思的背包……”    

“嘿,小子,快走!”有一个黑衣人在喊他,隐儿于是站起身,看了他朋友最后一眼,眼神里仿佛深藏着些什么不能明说的苦衷。他望着他的朋友,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直到融入黑衣人的浪潮中。    

最后离开的三个黑衣人,把手持的汽油放肆泼洒到书店里……古德三人被绑起来,无法动弹,也无法喊出声音。尽管他们拼命挣扎,也知道那种力量根本无济于事。很快,火便如饥饿的豺狼,凶猛而迅速地啃食那间古老的房子。    

古德的眼泪簌簌落下,他的喉咙像火烧一样疼,他心里在呐喊。那些黑衣人忘了他的朋友还被绑在在里面,现在熊熊烈火已经把木质的房子外墙掩盖。他们三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所房子在大火中哀号,破裂,成为灰烬,他们清楚地听到木头烧毁时的清脆的“哔吧”声,还有周围地上的雪融化成的水的流淌声,看着看着他们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只能流泪,默哀,无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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