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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青瘦春(1)

时间:2009-09-28 17:28:04     作者:蔡丹琦      浏览:18075   评论:0   

  

(一)

   

  

  

是大三的暑假。  

和怡红两个窝在学校里面赚着不成器的几个钱,在家人面前顶着自尊感受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窘迫。带着简历在招聘会失掉最后一缕信心及耐心后,我带着上岗证,宽慰自己家教如何轻松如何赚钱如何不用顶着个烈日把自己娇嫩的肌肤晒坏,然后就心安理得地闯进华南师大的家教部。  

可我错了,几分钟前还在网页上的那份家教,在我宽慰自己的那一路上已携带着钱投奔向某个别人的口袋。一问,才知道原来暑假这里面家教是如何的炙手可热。  

于是,开始了奔跑。点开家教网,看到合适的,领上上岗证,接着便是狂奔。  

我成功了,还是。家教部的师妹笑眯眯给我递过来一张纸巾,“师姐,这次可真让你跑到了,擦擦汗,辛苦了。”  

接着需要联系学生的家长。  

这需要沉稳温柔,冷静才智拿捏得当。我取出待用许久的粉底液,涂了薄薄一层,又借来眼影,涂上觉得浓了,擦掉又涂上;关上门了觉得不行还是把眼皮上那一层别扭的颜色给擦掉,然后不顾怡红的劝阻,高跟鞋咯噔咯噔就柺下楼。  

暑假是七八月的天,一个人搭着公车到天河去。本应准备各式样的面谈措辞的,可这天太闷我止不住地要跑神。想到在家忙碌的父母,想到暑假该赚多少的钱,也想到,远在北京的徐向北。  

徐向北,你猜得到吗?北上的你为奥运写稿时,林蘅做起家教了。  

  

认识徐向北,用哲学话语来说,是纯属必然的一次偶然。在一个很不浪漫的下午一部很闷热的公交上,那时我初一他初二。  

一篇散文得了奖,从颁奖典礼的热潮中退到一部艳阳高照的公交上,心还摇曳不止,车一拐弯儿连人带文集奖杯一起摔倒,在我甚为壮观也颇为享受地趴着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这便是徐向北。第一次见到的就是这双手,干净,修长,有微凸的几根青筋。瞬间一切美丽的幻想在这部闷热的公交上滋生起来,一刹那甚至以为一个惊天动地的传说即将开始,心里立即像舔着可爱多一样,凉丝丝美滋滋。  

可是我错了,那干净修长的手越过我的脸畔,直接伸向那本摊开在地的文集——《带一支笔去流浪》——刚好是夺了冠的那篇。  

“这是你的?”庐山真面目终于出现。短短的头发,简单的棉布T-shirt。  

三分之一秒,脸红成猴子屁股并很不雅观地爬起来,我抢了回来。这真真是遇上无赖只能无奈。  

“你好,我叫徐向北。”那干净修长的手才向我伸了过来。  

如果我还生气就太不应该了,因为他就是徐向北,夺了冠的那个人。《带一支笔去流浪》,看了文集让我感慨几多天的文章作者。再顾不得那些美丽的传说和满脸的彩霞,我也伸出手去捏住他的甩了甩。  

“林蘅,跟你一比,绝对是小草一根的人啊。”  

他笑。  

我追问怎么不去颁奖典礼,大家可都急着要一睹风采呢。  

他又笑,说懒得去,再说突然想去凤凰走走。  

凤凰?就是出了沈从文又出了宋祖英的那个湘西小镇?  

他还是笑。  

天哪,那可是我林蘅的梦想,看了《边城》就再不曾断过的梦想,这人儿他来一句突然就实现了!千言万语,一开口却是这故事中亘古的一句:  

“徐向北你果然是徐向北。”  

他居然还是笑,“你真好玩,”停了会儿,问说喜不喜欢这篇文章。  

“好。尤其是能那样活着,可对于大多人来说,只是一种虚设的梦想。”  

“可我真心想那样活着。”  

我来了兴致,“好啊,真那样的话我们一起天边流浪去。”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缘分,林蘅跟徐向北就这样认识了。发现真是小草一棵,也曾有过徐向北式的梦想,想乘着风儿到天边去,一支笔记录这破烂却值得的人生。可始终是小草一棵,虽一直努力却开不了美艳的花。终于有天,我把高考志愿书往老爸面前一放,他说,“自己选择,不过蘅蘅对不起,你知道……你下面有一个弟弟。”  

是啊,还有一个成绩不错的弟弟,老爸生意失败的恶果终于蔓延过来。已经辍学的大姐改变不了一个农村的女儿雷同的命运。老妈说不生出一个男孩来,在当时真的会成为罪人。我一出世爷爷就说女孩儿不行得送人,好容易我留了下来,代价是爸妈加入了搬来搬去躲计划生育的群体,直到弟弟降临。妈摸摸我的头说:“别怪我们。”  

我不怪你们。你们生我养我疼我我怎么可能怪你们?于是,第一志愿填下了华南师大,接下去是广技师、湛师大,一路师范下去。师范类学费低,有补贴。  

我不是徐向北,不能轻而易举就考出一片辉煌。我只能一路死活肥瘦地读下去,几度寒窗之后,华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终于握在手。  

谈不上梦想的生活方式,在某个关节眼上丧失了蜕变这一过程。无所谓呵,偏偏心情就要出来证明某些。  

可还要来一次倔强,拨通了徐向北的手机,徐向北我考上了,恭喜我哈,我说徐向北作为一个女孩儿,能考上华南师大真的是件忒划算的事啊,我说徐向北知不知道我此刻内心有多么的激动啊……  

“林蘅,你想当老师吗?”  

再说不出一个字来。那些个倔强在心里噼里啪啦摔得粉碎,眼泪大滴大滴地坠落。  

  

无论如何,2005年夏天某个下午,我还是拖着行李来到广州,走进了华南师大。一幻四年就去掉大半,刀子划破皮肤般一下子割断了太多。庆幸的是,还有徐向北。当我这根小草为了生计努力往可能的区域蔓延时,男孩儿倔强地坚持自己的道路,开出了我企望的花儿。好比如说,我口口声声念叨着能坐在鸟巢看奥运开幕式就怎样怎样了的时候,低下头便看到徐向北发来的信息,他说林蘅我志愿者申请成功了,明天过北京。  

当徐向北北上的时候,我为生活碾碎了这个阳光灿烂的暑假;当徐向北为奥运写稿的时候,我在夏季的燥热中奔赴某个不可知的目的地。

才发现人生没有真正的下脚料。鲁迅说,我们的肚子总要不自觉地饿,这是可怕的事情。其实,何止?我们的理想总要不自觉地往现实退缩,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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