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文化沙漠”　　

         文/王容宽　　

不知是那位前人，曾经始作俑者地朝广州的头上扣了一顶“文化沙漠”的帽子。不管这顶帽子扣得是否合适，最终还是起到了盖帽子的目的：矮化了广州的文化形象。　　

现在，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跳出来生横地指斥广州这块文化沙漠了；有所谓的从那些自认为是有文化的城市来到广州的异地人、有所谓的考究过几十年文化史便自认深谙华夏历史的人，还有所谓的看过几本书受过几年精英教育便自认说话有分量的人等等。他们就像一个个居高临下的圣人般像批评一个酒店的服务那样去批评广州这座千年城市。对于这些听起来好像就是事实的批评，我本能地产生深深的反感，但尽管是这样，我却不能像他们那样哗众取宠般地四处大叫“说广州没有文化的人本身就没有文化”。我只是广州这个城市里面的极其普通一员而已，我对这个巨大的城市怀有崇高的敬畏，我不敢以一个人的身份去对这座巨大的城市做出什么主观性的评判。个人在一座城市面前，除了谦虚地低头或者表达敬慕之情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对这它做出全盘性的否定评价，任何的一棍子打扁式的评判行为都是不自量力的。对于一座城市来说，个人就是一种渺小，更不用说凌驾于这座城市的头上而像家长教训孩子一般去斥责它在某某方面的一无是处。　　

至于文化，在此，我想问一下，什么才是城市的文化？　　

是那些古城堡遗迹、古战场、博物馆、图书馆、旧牌坊、园林等等吗？是的，这些都能体现一个城市的文化。是的，在广州并不多见这些被认作是历史沉淀物的东西，这是广州被指斥为文化沙漠的主要因素。但是，仅仅是这些东西的稀少，你就能说广州没有历史底蕴没有文化气息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你不能因为一座城市显得有点年轻显得缺少一些沧桑的印记就判定它没有什么深度。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在中国面前，年轻的美国是不是也叫文化沙漠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在饱经沧桑的人面前，所有的意气风发的后生是不是就是没有文化没有深度呢？　　

此外，评判广州有没有文化肯定得有一个参照物的，而这个参照物往往是那些的知名古城古县。那些指斥广州是文化沙漠的人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些知名古镇古城够“古”够“文化”，然后再拿着这些够“古”够“文化”的标准去衡量广州，去讥讽广州，讥讽广州人务实、讥讽广州人重商、讥讽广州人精神财富匮乏·······　　

但是，他们或许不曾想过——为什么只有那些有古味的东西才算是文化，难道现代文明就不能孕育出现代文化吗？为什么广州它本身就不能有其自身的文化，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把广州作为衡量其他城市文化有无的参照物呢？会不会是被讥讽的“非文化”本身就是一种特色地域文化呢？　　

“文化的实质性含义是“人化”或“人类化”，是人类主体通过社会实践活动，适应、利用、改造自然界客体而逐步实现自身价值观念的过程。”广州人用自己千百年的社会实践活动，适应、利用、改造自然界客体而创造出来的“包括知识、信仰、艺术、法律、道德、风俗以及作为一个社会成员所获得的能力与习惯的复杂整体”，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就是广州城的文化，就是广州人的文化。饮食文化是一种文化，那么广州人的饮食文化难道不是广州的文化吗？服饰文化是一种文化，那么广州人的服饰文化难道就不是广州的文化吗？语言是一种文化，那么保留着古字古词古音古调的粤语难道就不是广州的文化吗？······　　

那些指斥广州没文化的人或许还会说，你说的这些文化只是广义上的文化，我们说广州没有文化，是指狭义上的文化，是指广州没有精神财富积累。但是，这一句其实更经不起推敲。什么是精神财富积累？仅仅是指一篇篇长篇大论、一堆堆的古书古籍以及是一位位文化名人吗？　　

我不敢尝试去列举广州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以及广州本地的著作文献，因为相对显得不够沧桑的广州在这个方面是比不上那些所谓的文化古城的。它们能将一大串的文人学者的名字以及一大批有文化意蕴的老古董从历史堆里面源源不断地撬翻出来，然后拍拍灰尘，高高挂到人们的头顶上，拍着胸膛说：“看，这就是沉淀，这就是文化气息！”　　

我不想讽刺这种带有“先前勇”色彩的文化自豪感，但是如果一个城市的人在肯定自身文化的存在的同时去否认或者贬低其他种类文化的存在那就未免显得有点自豪过了头。这跟西方的一些国家打着人权的旗号去指斥其他国家人权缺失是如出一辙的。　　

广州历来远离政治中心，它就像一位孤居一隅的自由行者，这导致它在创造文化古董这方面是远远比不上那些所谓的文化名城的。但是，文化除了形成古董外，更应该是融入在人的精神里面，广州人本身就是广州文化的载体。不能说广州缺少文学家就说广州没有文学文化，不能说广州缺少思想书籍就说广州没有思想。表达层面上的缺乏并不能说明事物本质上的缺乏。没有文字的部落，你不能说它是没有文化，你不能说它没有自己的精神财富。我们体会不到动植物的交流，并不能说明动植物本身就是没有思想交流的。你感受不到，你看不到，并不等于它本身就没有。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的“人类化”，就形成有它本身的文化。文化没有高低厚薄之分，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无所谓文化绿洲也无所谓文化沙漠，绿洲有绿洲的文化，沙漠有沙漠的文化，每一种文化的存在都是值得尊重的。任何说广州是文化沙漠的行为本身上就是一种文化偏见、文化歧视，它体现的是说话人的狂妄自大心态或者是吃不到葡萄就是葡萄酸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