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爱的不是我

 

 

 

折扇字的两行 你的哀伤替换我的哀伤

那日的脸颊  无法成为落笔的画

纸上的漾漾 画不出思量

　　 

手中的毛笔 伴我这一场似水流光

那日光线下的黑裤白裳 花开点点成哀伤

梦里的惶惶 何处是你的思量

你说此生也不枉 让你泪中藏

几叶枫霜起菊色的苍黄 满阶侧顾影无方

风弄云散的流觞 你的蒹葭  我的苍苍

                                                    宠儿

 

那一天,我突起神色地接受了某报社的要求.替他们去摄影下层百姓生活的写照来做一份社会调查报告.只是没想到却在那遇见了他.

 

八月中午的太阳不是一般的歹毒.不是涂上了杂七杂八的防晒油和带上太阳眼镜我都不敢出门.本想到附近工地去取材,也想不起是第几个镜头,竟然发现了他.推着泥土车在搬运泥砖.相机拖手而落,幸好挂在颈上的绳子牵引着,以致没摔个七凌八落.他曾经跟我说过,十八岁之后便没有再用父母的钱.心中一直执坳地觉得他就算死也应该死在外面,决不回家.他一直渴望着长大,渴望着自由,所以生活一直希望自己料理.如果是生活费、学费那足以够他一年的使唤.我把记忆零碎地串联起来.那捆被我甩在家里没有再留意被旧报纸包藏的纸币.七门重修的成绩,一直消失的缘由,那段被删除的表演.似乎都像侦探小说一样被推理出来.可惜,这宗案子的结案陈词却是一场不为人知的答案,变得默默无闻.你真的是个傻瓜.心.

　　 

我悄悄地离开,有许多事情都一样.是不能被揭发的.像核子聚变一样.会越演越激烈.还是让他收藏在自己内心

 

生活真是充满礼遇,想不到在隔壁街的茶餐厅,遇见了她.

 

“小姐请问要什么.”

“雨依.”

她迟疑了一下,过了几秒再漏出了以往的笑容.

“宠儿.好久没见.”

“呵.还好啦.”

“小姐要点什么呢.你再不点菜.老板要出来教训我了.”

她吐了吐舌头.

“奶茶非冰吧.”

“恩.好的.请等一下.”

 

她穿着餐厅制服的样子已经跟那天丧礼上心情截然不同.我明白她一直都比我坚强,而我是不太愿意长大.始终我都在害怕.害怕这个现实的社会.想得多的人是早熟,不想的人是幼稚.

我把视线拉伸到隔壁街的尽头.一条街.你们相遇过吗?不知不觉我把他们的辅助线自觉地衔接起来.似乎就是答案.

 

 

雨依:宠儿来的那天我想起了他.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在隔壁街工作.每天都很晚.甚至要加班.我也没想过一个具有神技般高强的电脑高手既然要沦落到做这种体力活.刚来的时候,他很笨拙.每天总要被工头骂一顿.中午他从来都不吃,只坐在还没有建好的楼房的顶端,我总以为他会跳下来.晚饭他从来不会来我这里,以前一直以为他跟湘一样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相反,他似乎更像自己.不过,没有人会愿意自己不是自己世界的主宰,所以我排斥他.或者他也在排斥我.我记得丧礼的那天他拿着一捆东西,我总以为他是要送我的礼物逗我开心.可惜最后出现的却是在宠儿的手里.宠儿来的那天似乎一切思路都顺畅了.为了她,他有了奋斗的理由.

 

心:我知道她一直在隔壁街的餐厅上班.每天总蒙着黑眼圈和不够睡眠的眼袋来准备早餐.她穿工作服的样子成熟了很多.每天中午我都不会吃饭坐在栏杆上看她忙不过来的样子.有时看到她被客人责骂,想她尴尬的样子和表情,有时看到她被帅哥拿电话号码的场景.心里布满了忐忑.

我不是不想过去吃饭.只是这一身打扮,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那天,我知道宠儿来过,我喜欢她心照不宣的做法,让我感受好多了.她进去了她的餐厅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安心.所以决定做完这几天的工作就不干了.而且,七门重修也不得不让我紧张.但是谁也想不到.一直的躲避竟然还是让我们相遇了.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街角我就认出了那个是他.我匆忙地拿去手袋就加快了脚步离开.

那天晚上,我刚领完了这几天的工资.本来想到便利店买瓶水,没走到借街口便看见了她.我抚上了帽子转身就离开.

 

我转了很多条小路,拐过了很多地方.突然想起了弟弟叫我回去前帮他买几本作业本.就到了就近的地方.没想到,抬头一看的时候,他竟然站在我跟前.

　　 

我忘记了我走过多少个红绿灯、多少次横过马路.本以为在一家文具店外面的冰箱买瓶水总可以吧.竟然还是让我遇上了她.

　　 

一点风也没有,尽管已经开始入夜.气温还是十分的不靠谱.两个人站在那呆了很久.一个衣衫破旧,头上盖着一顶渔夫帽的男孩,手里揣着一瓶开到一半的矿泉水,动作僵持在那.

“先生.你的钱.”

“先生,你的钱.”

雨依笑了一下,指了一下心背后的方向.

“哦.好的.谢谢.”

 

心才回头接过老板的找还.勉强地笑了一下显得不太好意思.

最后两个人还是坐在旁边小区的小公园边的石凳聊了起来.

“你穿得好别扭.”

雨依捂了下嘴唇.

“还可以啦.”

心.满脸尴尬.

想不到不想让她看到的一面竟然在最后一天让她看到了.

 

“你….也在暑期工…”

心晃悠了几下手指.

“呃.想了下还是继续读下去吧.湘帮了我那么多.不要辜负人家.”

雨依: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想说什么.

 

“那很好.干嘛要放弃呢.”

心:对.湘太会照顾人了.

“八门重修.我怕追不上了.我比较笨.”

我貌似也七门了.

“还好啦.我也好不了你去哪了.”

“你就不应该.有书不好好读.非要弄到这田地.”

“呵呵.没办法.懒.”

 

“你这种人不逼是不行的.要么我们互相监督.”

心:我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从来我们的交谈都隔着一扇窗.今天去特别地让我们面对面.

“恩.”

心.用手擦了擦鼻子.黑了一块.

“你看你.手也不洗.”

雨依拿出了湿纸巾在心的鼻梁上擦动.最后还狠狠地捏了他一下.

“哇.你.好痛.”

“记得要一起读下去.谁也不能挂科.”

“一言为定.”

雨依:其实今天看见他,才发现,其实他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坏.或者…….一直是自己只会去在意他的缺点.从来不愿意换一个角度去思考他.

 

 

心:那一天的相遇仿佛把两个栖身在同一个悲剧世界的人拉在了一起.渐渐我跟她变得熟悉.

雨依:那一天的发现仿佛把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相约在了一起,因为面临同样的经历,让我们侃侃而谈.

 

渐渐地

我们变得了解.

 

短信:

你睡了没?                                                                 心

没.你的事办好了吗?                                                雨依

恩.都处理好了.你今晚一个人怎么样了.                心

没怎么样.很快就走了                                              雨依

怎么了,不会没了我不习惯吧                                  心

别自作多情了                                                           雨依

那干嘛不复习                                                           心

你好罗嗦哦.这么晚发短信给你就会说这些.         雨依

她突然似乎不太耐烦.我不知道聊点什么了.只是…….

想你了                                                                     心

别又让我鸡皮疙瘩行不                                          雨依

开玩笑的                                                                  心

不能开玩笑,我很开心                                            雨依

 

 

如果说整个世界天黑了 璀璨着遥远美丽的银河

你的每一个都像弹起了歌

如果说我们会牵着手一起度过 我更愿意安心地在你身边静坐

听你说起你的歌

　　 

你依偎着我 我知足地唱歌

带着不一样的歌 彼此微微仰头笑起

星星为我们沉默着

 

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时候.似乎一直就是在发着这么无聊的短信.一个傻瓜式的对白亦真亦假.一个聪明的识破也猜不透哪句真哪句假的答复.第一百零四短信之后她就没再发过来.我也忘记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朦胧间看到她满怀歉意的道歉和问候,觉得今天应该是很好的一天.

懒睡猪.你还没起来吖.昨晚不知不觉睡着了.不好意思.记得吃早餐        雨依

醒来了.你吃了早餐没                                                   心

 

就这样,我们的生活都开始有对方出现.夹杂着一丝丝不愿意撤破的香味.互相地依偎着.我没有去分清楚,能在这个距离去拥有,已经觉得十分值得珍惜.

 

“心吖.吃早餐也顾着发短信.照顾一下人家绮晴嘛.”

“妈.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什么照顾的.”

绮晴偷笑了一下.心旁边的妹妹嘟起嘴巴.

“哥.我不理.你快回学校了.今天陪我去逛街.”

“为什么你突然之间那么有兴致去逛街.”

“你陪不陪你说.”

陪啦.陪啦.怕了你.绮晴我们一起到外面走走吧.”

“恩.”

“什么嘛…我吃饱了”

“怎么了….她…”

 

 

绮晴来我家的事我一直不敢让她知道.那一次之后,我们就开始一起补习.每天下班都会约一个地方展开重修的冲刺.虽说是一起,还不如说是帮她.作为一个男人,身边有着一个心仪的女孩,坦白的说,效率几乎是零,为了让自己跟上她的进度和能减轻她的负担,每一天晚上回来我自己都不得不开夜车去复习和预习.

那一晚,我不得不先离开.收到绮晴的短信.我知道她家里出了点问题.对于她我始终无法割舍.不是因为某种情感,而是因为她的世界似乎就剩下我,我无法离开.

 

短信:

心,你能出来吗?           绮晴

怎么了?在哪?           心

公园亭子.                 绮晴

等我                       心

 

长亭下,绮晴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绮晴.”

“心.”

看见心的绮晴情绪终于可以彻底地崩溃,衣服的皱痕被磨得发响.

“怎么了.”

心抓着绮晴的手,发现她避开的不自然.

“让我看看.她又打你了?”

“没事.没事.”

“都青了一大块这也没事.我带你看医生.”

“真的不要紧.”

绮晴执袄地呆在原地,心一点办法都没有.涨红的泪眼心只好把她拥进怀里.让她好受一点.

 

“告诉我.她对你干嘛了.”

“她…..一直没有回来.”

“放心吧.她都这么大了.没事的.”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我很担心她.”

“那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回来也是整天拿你出气.她不回来最好.”

“不是的.不是的.她是我妈.我唯一的亲人.”

“绮晴你醒醒吧.由头到尾她根本没当你是她女儿."

“帮我….帮我找她…我很怕..我怕连她也失去了.”

心沉默了一下.

“好吧.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她的.你先来我家住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

“委屈你咯”

“你还是那么好人.”

 

绮晴:我曾经想过千百万种轻生的方法，可是最后都一一放弃.不是抛不下自己,而是抛不下身边的人.如果我轻生,折磨的会是那些一直关心自己的人.也许他们会内疚一生,他们会觉得自己的疏忽另我陷入了绝望的边缘,是他们对我的关怀不够,让我选择了这条路.新闻上最近出现了许多轻生的傻瓜大学生,为了爱情,为了成绩.轻易地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可是你们的摊子为什么就要关心你的人去承担.到底你的存在是谁的错.你推倒了自己一张或者像骨牌一样,倒下的会是身边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我希望自己能有那么一种绝症,可以让自己死去变得有理由,变得更加唯美,让自己轰轰烈烈的去爱一场,撤撤底底地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尽管完成不了那也会是一场遗憾,没有会责怪我,而我也可以安心的忘记这世界的缺陷和痛苦.

　　 

这一天晚上根本没办法入睡,心因为我的缘故被逼要睡在客厅.他的家人很好,对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拒绝,他的妹妹却显得有点讨厌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而心里却意外地想着那个冰冷的家.担心哪一天她回来看不见我会不会觉得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