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阿福满额头是汗,填满了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的皱纹,但那汗似乎是热的,但更多的是冷的,他手在哆嗦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坐在椅子上便从口袋里拿出旱烟,刚出口袋烟便掉在地上,十几年来,这个拿烟的动作都很熟练,今天似乎是一个幼儿学拿东西,感觉动作很生硬、很吃力。
娘也似乎感觉到了阿福的异常,问道:“怎么了,不在吗?”
阿福没有作答,娘起身走进阿福的房间,发现箱子盖是开着的,衣柜有些凌乱,镜框上的相片掉在地上,一贯叠得很好的被褥今天没有叠。娘回到客厅,对着客厅说了一句,“会不会有什么事出去了,不过现在应该也是回来的时候啦,只是现在做什么事会连小孩也带上啊?阿福,你们是不是有收到卫生院的打预防针的通知,然后她带孩子打预防针去了?”娘是一个乐观的人,她什么事都不会往坏处想,也不愿意往坏处想。
阿福还在使劲地抽烟。他在想,或许是去赶集,或许是去亲戚家,或许是……但这些或许在生成的瞬间就被自己否定,忽然,他记起今天早晨的那一巴掌,还有以前对妻子的点滴,便猛猛地咳了一阵,然后断断续续说:“今天早上……我……和她吵了架……我一时……一时……冲动……打了……她……。”
“什么???你打了她?”,娘好像也认识到事情并非像她想象的简单,“为什么事情吵架啊?你们老是揪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这样的生活有滋味吗?家和……”
“什么家和不家和的,今天是她无理取闹的!!!说什么我们这个家没有她的地位,谁会刻意和她吵架啊,我吃饱了撑着啦???”不等娘说完,暴躁的阿福就打断了她的话。
“造孽啊!!!你那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难道要到你的一生都毁在臭脾气方的手里的时候你才会改么?要是媳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下半生怎么过???造孽啊……”,娘的语气非常沉重,午饭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客厅里静得惊人。
“我们还是赶快搞清楚大嫂到底去了哪里吧,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坐在这里争论谁对谁错,谁没有错,过日子嘛,将就将就就行啦。”阿贵打破了寂静。
“可能……是……离家出走了……”,阿福开了口,“平时经常穿的衣服……全不见了,包括孩子的,还有,箱底的几百块钱……也……不见了。”阿福的声音有点颤抖,眼神有些呆滞,看上去有痛心疾首的表情。几年来,虽然媳妇脾气比较犟,但平时都是逆来顺受的,自己有时候发脾气骂她了,打她了都是过几天就会平息的,就这样家里算是‘和睦’过了几年。他不知道这一次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没有失去希望,媳妇家里很远,况且还带着两个孩子,几百块应该不会走很远的,这里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
“不会的,你不要乱想,或许大嫂只是在气头上吧,气消了就会回来的……”,啊贵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有这样安慰,“要不我们找一找吧。”
“哦,吃完饭我们去亲戚家里看一看吧,我们分开找吧,先找来往比较多的亲戚,晚上看看如何……”,阿福说。
这天下午兄弟俩都没有干活,因为家里没有电话,亲戚家也如此,两人也不会骑自行车,所以只有步行出去找了。
…………
晚上,阿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嘴唇干得像在深冬龟裂了一样,整个下午,在朋友、亲戚家没有看见媳妇的影子,他在每一家都没有坐下喝过水,脑子里只顾着想‘下一家会有的’,然后逐家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现在他只想见到弟弟,或许他会带回来好消息,仿佛弟弟就是他的希望。以前心底从来没有如此惶恐过,他当过兵,惊险的事也见得多,但这一次,像一棵深冬里的老槐树被连根刨起,连盼头都没有了……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悬着的大石越来越重,扑的坐在凳子上,昔日的硬汉此刻颓软到了极致……
娘把家福回家后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心里,心里在隐隐作痛……她也知道,以前媳妇的苦和偶尔的抱怨都会在第二天天亮前消失。媳妇一生都很苦,因为广西家里穷,所以来了广东,来了广东嫁入夫家,原来指望有个安稳,宽裕的家,可是夫家的情况也只是比娘家好一点点,且丈夫的脾气还特别的暴躁,这几年还要拖儿带女的,受了不少气,这一次,估计是回不了头了……娘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她也在心里不断祈求,希望家贵能够带回来好消息,尽管希望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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