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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泪(三)第四回:年关

时间:2009-11-07 10:11:28     作者:余燕业      浏览:18068   评论:0   

很快,年初一、二、三就过去了。这几天都是村里搞传统的舞狮,拜门活动,也挺有节日气氛的。
年初四。
家福早上看见跟村里跟自己关系挺好的老松,便寒暄了几句,其中聊到老松女儿外出打工的事情,老松特来劲。
“家福啊,跟你说,打工来钱就是比我们这土地上刨快,我们这靠土地生活的农民还要看老天爷的心情,这不,去年老天爷心里头不乐,气往我们身上出,这打工就不同了,虽说工资不会很高,但是人家稳定,不管刮风下雨,工资照发……我家是幸好杏儿出去打工了,才挺过来了,要不,这年怎么过???”
“嗯,你那娃懂事啊,”家福笑着说,“别人家出去外面看世界的女孩子,哪个回来不穿得花俏花俏的,你家的呢,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一年的工资全往家里捎,哥们有福啦。”
“哈哈哈,我这不苦了一辈子嘛,还不是享福的时候,”老松也笑着说,“不说了,今天孩子妈要回娘家探亲,我得回家准备准备,回见!”
家福摆摆手,回家了。
回到家,家福看见喜花在家里忙家务,洗完衣服又准备早餐,还要照顾牲口,心里是欣慰又是心疼,但是想到年前在村口喜花班主任说的那番话,心里又来气了,本来很早之前就想爆发了,但是因为过年,还是忍住了。
“喜花,你过来。”家福掏出每天不离身的旱烟。
“什么事?”喜花心里打着小鼓,不知道爸爸想表达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去考试?并且在考试前两个星期都没有去上课?”家福比起往常,语气确实有点平静。如果是平时的话,那声音可谓雷声阵阵。
“嗯,我没有交考试费15块,且老师都说了,不交考试费不能考试,所以剩下的两个星期我就没有去了,因为那是考试准备时间。”喜花声音有点小,可能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考试费15块?为什么这么贵?”家福不解。
“我也不知道,老师说了,试卷费是5块,还有10块是给老师的监考费。”喜花说道。90年代的粤北乡镇教学机构乱收费的现象挺严重的,各级都有自己的收费技巧,利用各种活动巧立名目,反正农民们也不会过问太多,因为穷怕了,对于孩子的教育,大家都是比较舍得的。
“哦,”家福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愧疚,觉得自己很没有用,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喜花看着爸爸不作声,便先开口说话了,“爸爸,我不想读书了,说实话,我只学到四年级的知识,五年级到现在的课我都几乎听不懂……读了…也是白读,我想出去…出去…打工。”喜花说着一句话仿佛是累积了几年的勇气,花了几分钟才说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读了?”家福语气忽然间恢复到往常一样,雷声阵阵。
“因为…我今年已经16岁了,还读六年级…,下一年上初中,家里更加没有钱送我读书,即使能送,我也不好意思去读了…”,喜花突然感到害怕了,因为如果是以前的话,自己少不了受皮肉之苦。
“你…”,家福说不上话来,确实,喜花的话刺到了他的痛处,因为穷,喜花比别人晚上学,因为穷,喜花经常交不上学习期间的费用。
“那,不读书,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家福点了另外一根烟。
“我想跟着松伯女儿一起去打工…,今年过年她不是打工回来了吗?家里的状况也好些了。”喜花仿佛看见了希望,仿佛看见了她所渴望的‘自由’。
“打工,你行不行?”在家福的眼里,喜花还是一个小孩。
“我今年十六岁了,有什么不行???不会的东西都是学会的啊……你不要老是让别人做你自己人认为是对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喜花争取着。
“别说了,我……”,家福感到很头疼,“你以为工作好找吗?社会是很复杂的!!!”家福有些激动。
“我都问过杏儿姐了,她说知道哪里的工厂找人。”喜花显然是经过了十足的准备,“不信你去问问杏儿姐。”
“别说了……别说了……”,家福语气有点怪,说完走开了。
晚上,家福躺在床上睡不着,脑海里老是想着今天喜花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你不要老是让别人做你自己人认为是对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一句,让家福觉得自己是时候彻底思考一下自己对女儿的想法了。
女儿从小就没有了亲娘,尽管在她七岁的时候自己娶了妻子,但是喜花一直不接受她,性格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叛逆,脾气也充分收到自己的感染,虽然在自己的威严下喜花还是逆来顺受的,但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会突然间爆发,让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爆发。
女儿转眼就16岁了,自己也很少关心她,如今妻子也走了,自己最牵挂的就是喜花了。自己已经失去妻儿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是否该尊重女儿的选择?家人之间是不是应该有更多的尊重?是否因为不够尊重,妻子转身离去……思考着这个问题,家福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夜无眠,家福早上很早就起床去找老松。经过一夜的思考,他决定尊重女儿的决定。且如果女儿是跟着杏儿出去的话,自己也放心。杏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个很听话的娃,如果喜花跟着杏儿出去打工,自己也不会有太多的牵挂。“总比让喜花在家耗费青春好吧”,想到这,家福才说服自己做出决定。
家福来到老松家里,跟老松说了一下自己的还有喜花的想法。
“你真的觉得让喜花出去是好事?”老松表示担忧。
“老松啊,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人总要出去磨一磨嘛,不然,能有什么法子?”家福把自己昨晚的思想斗争和老松说了一遍。并补充了一句,“这孩子性格倔,是时候让社会磨磨她的棱角了。”
“杏儿的那工厂是招人,工资就一个月400,包吃住,我看,就让她跟杏儿出去试试。”老松也点点头,“不过得快,今天是初五啦,初七就要下去了,决定要去的话就要准备准备。”
“好,我回家张罗一下吧。”家福心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回家后,家福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爸妈说了,爸妈什么都不懂,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农民。只有家贵发话了:“不是说不可以,但是你能放心吗?”
家福把他和老松达成的共识跟家人说了一遍,家贵终于点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
知道这件事情后,最开心的恐怕是喜花了,尽管她已经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掩盖不了心中的快乐。整天上午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想把自己喜欢的一切都带走,带走……现在喜花什么都不想做了,就等着初七的到来。
初七那天,大家都起得很早,要送两个孩子到镇上坐车到县城的火车站。
在镇上,揽客的车子兜来兜去,路面比较乱。
此时,家福的思绪,恐怕比这路面还要乱。
“爸,你回去吧,有杏儿姐在呢,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喜花在即将上车前说。
“嗯,要记得往家里捎信啊。”家福忽然像一个母亲,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又说不出。
“嗯,爸,你回去吧,我上车了。”喜花说完走上车,留下家福一个人在路边。
家福朝车里挥挥手,此时,他不知道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还是往心头放了一块大石,他不知道。
而喜花,则天真地认为,而且确信,自己渴望的‘自由’就要来了,在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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