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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泪(四)第二回:光明的流逝

时间:2009-11-07 10:14:28     作者:余燕业      浏览:18066   评论:0   

“医生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说马上送到县城,一刻也不能拖。”家贵似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说着话,大哥就带着小妹成燕回来了。
小妹一看见坐在凳子上双目无神的父亲,就扑过去哭着问:“爸,你怎么了?”
“孩子,爸没事……”说完成新佑居然像个小孩似跟着的哭起来。
“啊茵呢?”娘问家福。
“已经捎信过去了,中午应该可以赶到。”家福说。
“顾不上等茵妹了,不管了。大哥,你准备钱,我们得马上送爸到县城的医院去。”家贵说。
“啊?到县城去?这么严重?”成燕擦干眼泪。
“嗯,”家贵把医生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
“那得赶紧啊!”成燕很着急,虽然自己什么都不懂,但是也能感知事态的严重性。
“小妹,我们先把爸送到镇上等车,大哥,你赶快准备钱,不管能准备多少,中午之前到车站会合。”家贵忙着安排一切。
“妈你就别走了,留在家里照顾一切吧。”家贵说。
“大哥,如果实在筹备不到钱的话就到我家叫振东(成燕丈夫)帮忙,总之,得赶快跟我们会合。”成燕希望自己家里能够帮上什么忙。
“哦,你们先出发吧,我随后就到。”家福说。
一家人就这样各自忙开了。
家贵他们到镇上半个小时候,家福也赶过来了。
“带了多少钱啊?”家贵来不及让大哥缓过神来就急切地问。
“五百,找振东借了三百,也通知茵妹尽量带多点钱了。”家福很久就给出了回答。
“好,不管钱有多少,我们先到县城再说啊,走,一点半有一趟往县城的车,我们得赶快!!!”家贵背起父亲,大步朝车站走去。
车子在纡回的山路上盘县,大家的心也好像是悬在半空的石头,没有一个人感觉心里踏实,兄妹们都闭上眼睛为父亲祈祷。
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的颠簸,终于到了县城汽车站。
“二哥,我们到底去哪家医院啊?县城这么大……”车停下来后成燕先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先找人问问吧,对了,问问司机同志。”家贵看见司机正准备下车。
“司机同志,你知道县城哪家医院的眼科水平好一些的吗?”家福问。
“哦,找医院啊?眼科的话你们最好找人民医院吧,那儿虽然贵。但是水平还是蛮高的。”司机很热情。
“哦,那我们怎么去啊???”成燕想得比较细一点。
“嗯,你们出了站之后在车站门口有个公交站牌,你们就在那儿等,有1路车到人民医院门口的,是终点站,你们只管上去,到了会有人叫你们下车的,我还要赶着去登记呢,你们如果还不知道就问问路人吧。”司机摆摆手,下车了。
四人很快就坐上了1路车,几分钟之后就到达人民医院。
家贵背起父亲,马上往医院跑去。
大堂的工作人员问,“你们找医生吗?先挂号吧。”
“挂号?什么意思…”家福问。
“挂号都不懂?要不你们先进去,留下一个人来登记一下。”工作人员说。
“哦,大哥。你留下登记一下吧,我们先过去。”家贵说。
“对了,同志,眼科在哪儿?”成燕问。
“二楼,206,里面有医生。”工作人员说。
家贵背着父亲和成燕马上往二楼走去。
眼科诊室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医生。
“医生,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爸。”家贵顾不上敲门了,直接闯进去。
“哦,病人什么问题。”医生摘下眼镜。
“眼睛看不见东西。”家贵说。
“我看看……”,医生戴上眼镜,说完认真观察起来,并边看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病发时有时什么表现?”
“昨天上午,上午的时候他说感觉眼睛痛,我们当时没有留意……,医生,怎么样?会不会很严重?”家贵问。
“房角粘连,角膜周围充血,瞳孔散大,青光眼,八成是青光眼。”医生摘下眼镜。
“怎么办?”家贵急问。
“先做个彻底的检查吧。”医生问,“具体情况等一下就知道了。”
医生带领三人来到工作室,“家属门外等候吧,”医生说完把门关上。
“要多久啊?”家贵说。
“大概一个小时就好了吧。”医生说。
不一会,家福也上来了。
“情况怎么样?”家福问。
“医生在检查。”家贵答道。
兄妹们就站在门口等着,每个人都想着相同的事情,就是希望医生能够带来好消息。家贵在门口踱来踱去,时不时问家福时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医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医生,怎么样?”家贵上前问。
成燕也争着上前,“是啊,我爸的眼睛怎么样?不严重吧?”
“唉,太迟了…要是早发现或许还能……”医生怕打击了三兄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了。
“什么?太迟?医生,还有办法吗?”家贵不相信自己所听的一切。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们,病人得的是原发性青光眼,而且还是慢性闭角型青光眼,青光眼这种东西,像开角型青光眼及一部分慢性闭角型青光眼,因为没有任何症状,病人不知道自己眼睛有病,一旦发现已是晚期或已失明。唉,你们能做的,就是在老人剩下的时间里好好照顾他了。”医生摇摇头
“医生,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家贵有点激动,一把抓住医生的手。
“你们知道吗?青光眼对眼睛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病人的高眼内压迫使巩膜筛板向后膨隆,通过筛板的视神经纤维受到挤压和牵拉,阻断了视神经纤维的轴浆流,高眼压可能引起视盘缺血,加重了视神经纤维的损伤,最终导致了视神经萎缩。我刚检查了病人的眼部组织,视神经已经完全萎缩,视野也完全缺损,换句话说就是病人现在已经处于失眠状态了,虽说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但是我,的确爱莫能助啊……”医生摇摇头,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对了,病人就是眼睛有问题,不用住院,你们赶紧回家吧,呆在医院里什么都贵。农民们都不容易。” 医生回头补充了一句话。
兄妹三人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成燕听完医生所说的一切后,不禁失声痛哭。可怜的父亲,还没有见到女儿们最后一面……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就要永远生活在黑暗当中了……
成新佑还坐在工作室里,他的眼角也时不时渗出泪水,医生说的一切他都有听到。突然,就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自己心里除了惶恐还是惶恐。从此,就要一个人生活在别人无法感受的世界了,成新佑心里的痛苦说不出来,男人最能表达痛苦的方式,就是男人一贯吝啬的泪水。泪水滴落,如果有悲伤的色彩,就代表着一个男人的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了。
家贵默默地走到父亲的身边,此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父亲,安慰自己。成燕也走到父亲的身边,看见父亲憔悴的模样,成燕就想哭,但是,她只能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她生怕自己的哭声,会带走父亲现在仅有的坚强。
“爸,我们回家吧。”家贵伸手去扶坐在凳子上的父亲。
家福伸手拍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该回家了。
就这样,四人的身影互相依偎着。走出医院,他们踏上回家的路。
车窗外,远途的风景在后退着,后视镜里的世界,很模糊。
夕阳西下,很美。
但是,有一个人,永远都看不见了。
他们坐在同一排座位上,互相小心的安慰着,并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到家,夜色已浓。
大女儿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她整个下午都没有歇息,在庭院里在转来转去。
得知一切,大女儿也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成燕也忍不住了,接着是娘,在后来是兄弟两,最后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收拾悲伤,毕竟,日子还得继续。
还有喜花,什么都不知道,家福也到处央人捎信,最后,当喜花知道的时候爷爷双目无端失明的时候,喜花也哭了,还吵着要回家。但是,过了几天,喜花又恢复了平静,毕竟喜花是收养的孩子,对爷爷的感情不是很深,只是平平淡淡的。即便有回家的想法,自己也不懂得怎么回去,所以,悲伤并没有在喜花心里持续很久,喜花也很快在心底原谅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最苦的,莫过于家贵了,白天在地里忙个死活,晚上还要帮父亲擦洗身子,扶父亲来往客厅与房间之间,还要帮父亲倒夜壶。总之,家贵每天一个人要分成两半来使……
  娘看着家贵天天都忙个不停,挺心疼的,但是却帮不上什么忙。娘每天都寻思着怎么可以让儿子休息休息,但是毫无办法。、
  家福是个老粗,也想不出来要怎么帮忙。最近抽烟也抽得越来越凶了,一天,他突然想到让喜花回家来帮忙,便跟老松要了她们的地址,给她写了一封信。
  喜花:
        你爷爷眼睛已瞎,家里实在分不出人手来照顾他。要不你先回家吧,你帮一下小叔,让奶奶照顾你爷爷。
       如果你确实很想在外面,可以现在家里帮忙,等到稳定的时候再出去。
      速回。
                                                                                                                             爸爸
                                                                                                                           1996年4月19日
   喜花收到信件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把信件塞到床底下了。好不容易才出来了,回去,再出来的机会就很小了,况且自己未满18周岁,要不是个子比同龄人要大,自己当初谎报年龄进厂的时候,早被人看出来了。虽然爸爸承诺了自己可以再出来,但是现在回家的话,到时出来就不是同一回事了。再说了,工作也不知道往哪里找啊。
   家福盼了好久还不见女儿回家,只好作罢。
每个人都被痛苦包围着,其中最痛的,莫过于成新佑。
确实,“没给家里帮上什么忙,却给这家人添乱”,家贵的无心之语,不幸言中。
成新佑心里每天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每天面对这一个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想逃离。
逃离。
还是一个晚上,下着雨的晚上。成新佑摸索着走向房间角落的农药,此时,他只想着,农药,是他逃离苦海的良药。由于农药味道比较浓,成新佑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拿到一瓶甲胺磷。
慢慢拧开瓶盖,成新佑似乎闻到了属于他的世界,再没有痛苦的世界。
他缓缓地躺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眼角渗下一滴老泪,是开心,还是不舍,悲伤?只有他自己知道。
家贵刚好起床来到父亲的房间。父亲失明之后家贵常常在夜间来到父亲的房间查看,一旦父亲有什么需要,自己可以马上知道。
刚推开门,家贵便闻到一阵强烈刺鼻的农药味,家贵打开灯,发现床前放着的农药瓶子,马上知道怎么回事了。
“爸,你怎么啦???”家贵大声喊,有点歇斯底里。
“啊贵啊,我不能再拖累这个家。”成新佑转过头,不让家贵看见自己的表情,本来自己选择在晚上,是想悄悄地离开,没想到…
不由分说,家贵马上背起父亲,找来手电筒,往镇上医院跑去。
夜雨夹杂着风,夹杂着人们的思绪。路很滑,似乎可以使人的心情,滑入谷底。
医院里熄灭的灯光再次亮起,安静了一天的手术室空前忙碌。
只要迟十分钟,我们也无力回天,医生说。
家贵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闻况,潸然泪下,跪谢医生。
赶来的家人哭着跑进医院,医生拦住,“病人需要休息,我们刚做完洗胃处理,等他醒来再进去吧。”
一家人在医院的走廊里踱来踱去,等灰暗的天放晓。家贵转身走进病房,安静地坐下。
天亮了。
父亲的手微动,醒来了。
家贵小声喊房外的兄妹,他们争先走进病房。
成燕哭着扑到父亲的身上,望着父亲苍白的老脸,“爸,你为什么想不开啊?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成新佑也落泪,“我什么也看不见,活着,只是你们的负担……”
“爸,你别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家贵跟着落泪。
“看不见,我们都是你的眼睛……”旁边的家福和成茵也失声痛哭。
……

出院后,成新佑完全改变了对生命的看法,活着,就是幸福。
此后,他摆脱了失明的困扰。每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熟悉环境,不出两个月,他不仅能够信布与庭院之间,还学会了煮饭,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他知道,唯一能够给家里能不添乱的方法,就是好好过。
他,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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