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庭的不幸,不会打乱一个村庄几十年的平静。日子还是像转动的车轮,规规矩矩地转着。
农村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就固定在早出晚归和脸朝黄土背朝天之间。
成燕就嫁在离娘家不远的一个村上,住在村庄的中心,有邮局有邮件、报纸配送的地方。成燕有两个儿子,都在中心上小学,两人的成绩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家里墙上贴满了兄弟俩的奖状。肩负着两个孩子的学业和一个家庭,成燕感觉也挺难的,也帮不上大哥什么忙,大嫂和喜花的事情,成燕也不知道怎么出力,也出不了什么力。
成燕去学校帮孩子开家长会,回来的时候经过中心小卖部。兄弟俩馋馋地看着柜台的零食,但是还是懂事地迈开了往家里的小步子。
刚要走,中心小卖部的张姨说:“成燕别走啊,我刚想起,今天有你的信件。”
“我的信件?”成燕不解,家里虽有小叔在外打工,但是信件都不会寄给自己啊。
“嗯,刚到的,要不是看见你我还忘了,忘了又得我送上门去,哈哈和。”张姨笑着把信件递给成燕。
成燕接过信件,看了看,邮戳上印着‘阳山邮政’字样,估计是同学寄来的,也不那么在意,随手放到儿子的书包里,领着孩子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成燕又忙活开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饭了。
成燕对着大儿子说,“儿子,今天都学了什么啊?”
大儿子名字叫晓凯,前几天开校会的时候还领了一张去年期末会考全镇第二的奖状,他看着妈妈说,“今天我们学了二十个生词。”
“哦,要不要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成燕说。
“妈妈。你不是收到一封信吗?我们上星期刚好学了信件的格式,我帮你看看寄信人的写信格式对不对啊。”晓凯说。
“嗯。信件就放在你书包里,自己拿啊……”,成燕笑着拍拍儿子的脑袋。
晓凯小跑着拿到信件。
“妈妈,你看,这信封封面就错啦,这里应该写地址的……”晓凯指着信封说,引得餐桌上的人哈哈大笑。
“好吧,你读读,让妈妈看你认识多少个字啊。”成燕笑着说。
“好,”晓凯认真地拆着信件。拆开后就大声读起来。
“亲爱的姑姑,近来还好吗?”晓凯读得很认真,成燕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原谅喜花,喜话不孝。”晓凯继续。
成燕抢过信件说,“晓凯别读了,真棒哦,先把饭吃了。”餐桌上的人都一脸关注的表情,只有兄弟俩还天真地笑着。
成燕起身离开餐桌,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喜花的下落。她走进房间,慢慢地读着信件。
亲爱的姑姑:
你好,近来都好吧?
原谅喜花,喜花不孝。
原来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好玩,很刺激,但是,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模样。开始,我是很想以杏儿姐姐为榜样的,但是,我经不住诱惑,我向往那些生活,那些有吃有喝的生活,我不想像杏儿姐姐一样节俭……我不服。为什么有些人不用像我们一样干活就可以有吃有喝,为什么我们做死做活还是得到那点小钱。我不服……
后来我看开了,生活就是要享受,人就是要享受的……我日夜出入酒吧,出风头,耍哥们,日子似乎很光鲜。有一帮‘哥们’为我出头,天天都不感到寂寞,不感到想家……
但是,我也因为‘看开了‘而受到了生活的惩罚。
一次在酒吧斗殴后,我们去了一个酒家,我喝醉了。
后来就糊里糊涂怀孕了,再后来,就糊里糊涂做了别人的妻子,孩子的妈。
姑姑,你可以骂我,可以说我不是人……家里养大了我,我什么都没有给家里,就把自己给了别人家。
但是,我能怎么样?我的心里,装满的,全都是悔恨的泪水啊……
我嫁在阳山,一个比家里还穷的地方,我没有脸回家。我还拖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儿,还被这样一个家拖着!!!即使我能回家,我也不敢回家,我也不能回家……
家里,就劳烦你看着了。或许,等过几年,我感到有脸的时候,我会回家,或许,是十几年,几十年……
或许,就不回家了。
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爸爸知道我不见了,肯定受不了。还有奶奶……
他们,就让你们帮忙照顾了。
喜花真的不孝,喜花在这给你跪下了……
不孝的喜花
12月3日
成燕放下信件,思考着那句“家里,就劳烦你看着了。或许,等过几年,我感到有脸的时候,我会回家,或许,是十几年,几十年……”,眼角的泪水偷偷地流出来。
成燕回到餐桌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大哥。
晚上思考良久,成燕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大哥,毕竟喜花还活着,这就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成燕就带着信件来到了娘家。
家福看着信件,倔强的他怎么也忍不住溃堤的泪水。
“邮戳上写的是阳山邮政,但是具体是什么地方,还不知道。”成燕说。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找她!”家贵说。
“怎么找,阳山这么大?”成燕说。
“我们就是一个个地方找,也要把她找到……”,家贵说。
“不用了,不孝的女儿,找了有什么用?”家福擦干泪水,扬了扬手说,“你们就别找了,让她,自生自灭吧。”
“那……”家贵欲言又止。
“别说了,当初收养她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家福的态度一反常态,只有受过相当大的刺激的人,才会失去自我。
“大哥,信上不是说了吗?喜花还会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成燕说。
“回来?哼,我就当没养这个女儿吧……”家福叹了口气。其实家福又怎能放下,养了16年的孩子,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从婴儿到花季少女,家福花了多少心血,又怎能忘记?
家人们见家福说出这番话,也不好再说什么。
何况,日子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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