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喜花消息之后的家福整天郁郁寡欢,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喜花还活着,而且知道她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女儿,有一个家,可能以后还会带着外孙女回家,至起码希望还在;忧的是,可能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可能,倔强的女儿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想不开,或者因为仓促组建的家庭有种种不和,不谙世事的女儿不懂得如何跟家婆、邻里相处,可能就永远困在那个贫困的角落,然后希望又不在了……就这样纠结着,家福天天沉默寡言,烟抽得更凶了,额头的白发也趁机窜上头顶,瞬间覆盖了家福的仅剩的‘青春’。
夜深人静的时候,家福也开始怀念以前一家子在一起的时光了,日子虽然苦,但是每天回到家看到妻儿,看到子女天真的笑脸,疲劳不驱自散,就有了奋斗的盼头,可是仅仅两年的时间,老天就把这个家拆散了,而且,拆得那么彻底,那么干脆,梦一般,就回到了光杆的状态。思念是最伤身体的病,本身身体硬朗的家福,渐渐依赖酒精和尼古丁的麻醉,还惹上了慢性支气管炎,甚至,咳嗽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家人把这一切都看在心里,但是,只能在心里着急,每人都不愿去揭这块伤疤,所以各自默默干着自己应该干的事情。老爹虽然失明,但是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家福的痛苦。所以有时候面对家福无理的谩骂,也闭上眼睛,不听……
90年代的农村的生活就是这样,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日子就是一天天的重复,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大人们在一天天老去……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一年。
因为家里没有运输工具,所以田地的经济作物收回来之后,重的,家福家贵两个人一起挑到小镇上卖,轻的,家福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因为这一年种的比较多,所以隔三两天就可以看到兄弟俩各自挑着一个担子,慢慢地在公路边走着。
还是像平常一样,家福和家贵挑着一担子苦瓜,在早上五点多就出发,争取在菜贩子压价之前到达小镇上。
家贵的额头渗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脖子上的汗巾也湿了许久。因为没吃早餐,渐渐感觉体力不支。
“大哥,要不要先停下,吃点东西再走?”家贵望着状态也不怎么好的家福。
家福擦干额头的汗水,望了望前方,觉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便答了一句:好的。
兄弟两在路边找了个草比较柔软的地方坐下,拿出家里带出来的炒饭,慢慢地吃着。
“怎么忘记带水了?”家福感觉自己咽不下去了,在担子里找水,但是没找到。
“哦,忘了!我装好之后放在桌子上,忘带了!”家贵一脸的歉意。
家福没再说话,低着头往嘴里塞饭。
兄弟两很快就吃完了,歇了会,继续上路。
可能是兄弟两还没发觉自己老了,预计整个路程所用的时间还一直不变。
当他们到达小镇的时候,还是比预计的时间差了很多。这时候菜贩子的车都装得满满的,正整理着,准备离去。
隔壁阿明骑着老嘉陵摩托回去的时候,看到一脸疲惫的兄弟两,笑着说:怎么这么迟啊?你们的十一路车还是没我的两个轮子的快,跟你们讲,今天的菜贩子好奸诈哦,等会你们该好好见识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启动车子,一溜烟走了。
家福笑笑,挑着担子往集市方向走去。
菜贩子都满足地在按着计算器,算计着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来到集市中心,菜贩子看到他们兄弟俩,都一窝蜂过来了,有些还热情地表示要结果他们的担子。
“兄弟,什么货?我这边来……”
“兄弟,这边给你一个好价……”
“兄弟,别往前走了,前边的收菜的都走了,等会你还是往回挑……”
……
家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话语,不管他们,只顾往前边走,寻找自己一贯的买家。
家福放下担子,眼光向四周扫射了一遍,还是没发觉那个买家的踪影。
“兄弟,你这瓜不错!”一个大腹便便的贩子过来了。
“嗯,我这是秋瓜,刚收不久,都是新苗。”家福说。
“嗯,但是这时节的瓜子都不怎么好卖,你又来的这么迟……”贩子说着一条条拿起担子里的苦瓜。
“好东西不愁没人要。”家福说。
“行啊,兄弟,开个价……”菜贩子说。
“大家都是爽快的人,这个五毛一斤,行不?”家福说,“你看这瓜子的色泽,是你那车上的货能比的吗?”
“行了行了,老实说,这瓜子的色泽我还看不上,这买来吃的东西能吃就行,外表不怎么在乎的,你以为是挑媳妇啊?”菜贩子说完径自笑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假如你是买菜的,一个浑身疙瘩的瓜子你会要吗?爽快点,你能给个什么价?
“两毛五……”菜贩子摊牌。
“开玩笑,我这瓜子……”家福想还个价,但是被菜贩子打断。
“兄弟,两毛五你这瓜子我要了,是的话就成交,我叫人过来下称,不是的话没有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也赶着装车走人。”菜贩子拿出烟,递给家福一根,看了看旁边的家贵,也递给他一根。
“这样吧,三毛。”家福点烟说。
“别跟我讨价了。两毛五。”菜贩子铁价了。
“你看这瓜子!”家福拿起拿起卖相最好的一条,递过去。
“我都说了不是挑媳妇啦,别费口舌了。”菜贩子似乎占尽一切有利因素,就等着宰人。
“嗯,,兄弟……给个两毛八吧。”家福说。
“那没办法,我保证我给你的价是最好的,不信你去找其他买家,我是因为车子没满,想弄满了节省运费,这个价我给不了。”菜贩子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家福思索了一下,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一般过了七点多,再怎么好的菜,都是不怎么值钱的。
“好吧,叫你的人过来装。”家福咬咬牙。
菜贩子一挥手,就有几个人过来七手八脚装了兄弟两担子里的瓜。
“行了,结账,”过完称之后,菜贩子说。
“一共多少?”家福说。
“三十二块八毛。”菜贩子迅速按了一下计算器。
“兄弟,给个整数吧,四十”,家福说
“行吧,看你们兄弟两这么行辛苦挑过来,来,四十给你。”菜贩子递给家福四张十元的人民币。
交易过后,兄弟两挑着空担子回去了。走到路边的小卖部,觉得很渴,想买瓶水喝。
“要不要买瓶水?”家福说。
“不要啦,这里的水挺贵的,一块一瓶。”家贵答道。
“要一瓶吧,大家都很渴。”家福说罢到那边买了一瓶水,两人交换着喝。
太阳也慢慢凶了,兄弟两走在空旷的路上。
兄弟两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的,一直都是很冷的静。
“你说我们下一季该不该种荷兰豆,你看前几年都没什么收成的,都是亏本。”家贵试着打开话匣子。
“不知道,看大家吧。”家福冷冷的一句。
“到那边的大树下休息一下吧,挺累的。”家贵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树。
“行。”家福还是冷冷的一句。
两人慢慢找了块石头垫着坐下,摇着草帽,散散热。
隐隐约约有婴儿的哭声。
家贵说:‘你听到没?’
家福是:“什么?”
家贵:“小孩子的哭声。”
家福:“有吗?”说罢两人屏住呼吸。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清晰了,我去看看。”家贵起身,朝着声源找了过去,家福也跟了上去。
家福有点不耐烦了,说:“走吧,咱们回去吧。”
家贵还是循着声音找去。
“大哥,你过来,这边有个小孩。”家贵喊道。
家福转身,快步走过去。
“小孩?什么小孩?”家福问。
“你看,这边有个小孩,”家贵说罢把路边毛毯裹着的小孩抱了出来。
“哎,小孩为什么在这里呢?”家福说。
“你看这边有一封信。”家贵从小孩的怀里掏出张纸,递给家福。
家福接过纸,上面简单写着六个字:请好心人收养。
“你看这计划生育整的,生不到男孩的人都……这女孩也不赖啊!”家福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家贵说,“这孩子挺可怜的。”
孩子面颊通红,哭得很厉害。家贵用手摸摸她的额头,烫得让人生怕!
“大哥,这孩子正发烧呢!而且还很厉害,你看怎么办?不能再拖了!”家贵说。
“不能拖又怎么样?你跟她非亲非故的,小心惹了一身麻烦!”家福说。
“哪能这样啊,再让这小孩在这里的话她会撑不住的,这是一条人命啊!”家贵很着急,抱着小孩走了出来。
“我们,先找个地方问问这个小孩的身世吧。”家福说。
“我估计不能问了,你看这情况!不行,我得先救她。”家贵脑海里突然想起妻子在医院的状况,那种无助,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小孩能懂。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给小孩退烧吧!”家福说,完示意家贵抱着小孩赶路。
家贵几乎是小跑着,一路到了村里的卫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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