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果果和雨轩相识已近六个月，而两人“地下情”的发展时间也有三个多月了。感情是件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人忧愁地牵肠挂肚，也能让人欢喜地笑逐颜开。每周的固定见面，每天信息里的情意绵绵，都让两人在经受各自人生考验的同时得到心灵的抚慰。
按雨轩的话说，“天气贼冷贼冷的呀”。南方的冬天不下雪，但干燥的气候让温度非一般的低。雨轩不打算回家过年，他要留在学校，一方面方便给果果补课和见面，另一方面自己也好在宿舍多看书多花心思设计简历和收集招聘信息。
“轩宝儿，我只放假两周就要回校补课，我们出来玩吧。”洗漱后又睡回笼觉的果果躺在被窝里给雨轩发信息。“好啊，果贝儿想到哪儿压马路？”果果想了想，回复“到步行街逛逛吧，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得令！我们11点在那步行街的公交站见。”看到信息后果果噌地从床上跳起来，哆哆嗦嗦地换上最漂亮的裙子，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妈，我出去和同学逛街散散心，中午不回来吃饭啦。”正在看电视的妈妈朝果果看了看，皱起眉头唠叨：“路上小心。今天出去玩明天就该好好看书了。哎，你穿那裙子冷不冷呀……”妈妈的声音犹如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那样微弱，因为果果已经出门了。
果果脸上一路都挂着微笑，想象着挽着雨轩逛街的幸福。“我要吃‘小甜心’里的巧克力雪糕，还要喝‘大只碗’里的珍珠奶茶，中饭就去大家乐，它家东西干净，再买几件衣服和饰品，已经好久没逛街了……不知道会不会在街上遇到熟人呢？……”就在果果兀自想着的时候，车到站了。步行街上人头攒动，她愉快地蹦跳下车，在公交站上张望着寻找雨轩。“嘿！小懒猪，你可舍得起床啦？”“哎呀！吓我一跳。”果果抓住雨轩的手惊喜地抱紧他。“范雨轩同志，你对于
“这家章鱼丸好吃呀，咱来一份吧。”果果牵着雨轩向一家热闹的小吃店跑去，雨轩很自然地拿出钱包付钱。两人边走边互相打闹着吃章鱼丸。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手上都拎着战利品，大家都议论着玻璃橱柜里的物品。果果看到这家小吃店里的东西别致那家小吃店的东西香喷喷，就派雨轩去买这买那，一路上吧唧吧唧吃得痛快。刚开始雨轩轻拧果果的鼻尖说她是馋猫，后来雨轩听果果说想要吃什么零食就只是毫无表情地过去买了来。
“哇，这些手镯真漂亮，”果果拍拍雨轩的肩膀“你看那个多特别，是骷髅图形的，我想要这个样式的手镯很久了。”拉着雨轩走进店里，果果眼里流露出渴望。她想雨轩一定会买给她的，那手镯只二十块钱，也不贵，而且她通常是在这家店买饰品。
雨轩看着兴奋的果果，微笑着问“你真的喜欢吗？”“喜欢！”果果向雨轩坚定地重重地点头。“好吧，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雨轩拿出钱包的动作很明显是遮遮掩掩的，表情严肃。“是他不喜欢这个手镯吗？”果果心想。
“你不喜欢吗？那我不要了，我要你觉得美才戴的呀。”果果边说边按住雨轩的手，装作不经意地朝雨轩的钱包看，那是个简单的仿皮钱包，估计就十块钱一个。果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雨轩看了看果果，说“还是买吧，你喜欢就好。”付过钱，拿了手镯，两人变得寡言少语，气氛沉闷。
后来，果果自己买了几件衣服。但看着雨轩眼神里的呆滞，好像无心逛街的样子，果果不知该怎么办好。“我们到大家乐吃饭吧，那儿的面条也不错的哦。”果果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但雨轩只挤出一丝笑，向四周看了看，指着一家小饭店说“那儿也行啊，你看大家乐收银台前的人都排到店门口了。”果果朝雨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街边小店，厨房和吃东西的地方只隔着玻璃窗门，蒸笼的热气弥漫着，寥寥几个店员走来走去，厨师身上耷拉着脏兮兮的围裙。妈妈从来不允许果果到这种店吃东西，或许妈妈自己会图方便到这样的店里吃点儿什么，但她决不允许宝贝女儿去光顾，果果也不喜欢那样的环境，总觉得里边的东西不干净。“看你大半天陪本姑娘也尽心尽责，就等我好好犒劳你，到大家乐搓一顿，跟我走！”果果笑盈盈地挽着雨轩走进大家乐，那家最便宜的套餐也要20多块钱的快餐店。“你先找位置坐下等我，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嘿嘿。”果果把雨轩往店里推，雨轩只好穿过密密麻麻的桌椅找位置。
“好久都没来大家乐了，就算是对自己辛勤劳动的犒赏吧。”果果对着面前的牛扒套餐大快朵颐，做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让雨轩也吃得开心。
吃过饭，果果又挽着雨轩快快乐乐地逛街。“哎，你看，那东西好像挺有趣。”雨轩拉拉果果的手。那边有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小折叠桌，满眼期待地看着匆匆的行人。桌上竖着醒目的纸板，上边写着“米上刻字”。雨轩笑嘻嘻地牵着果果走过去，“师傅，怎么个‘米上刻字’？”雨轩饶有兴趣地问。“就是随你喜欢，说几个字让我刻在米上。可以做成项链或者手机绳，现在可流行啦。要一颗吧，两块钱而已，也不贵。”中年男人极力劝说雨轩。“果贝儿，给你买一颗吧，我想在上边刻‘地久天长’。”“好啊。”果果应承着。“师傅，麻烦刻一颗‘地久天长’。”不一会儿，中年男人就将字在米上刻好。其实果果并不喜欢，米粒既不能戴上又容易弄丢，但是看到雨轩小心翼翼地将米项链装进小塑料袋的虔诚模样，果果很感动。地久天长的承诺是那么神圣又庄重。
几乎都是果果在买东西，雨轩总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也没看中喜欢的东西。天色渐暗，两人依依不舍地走到公交站。雨轩的学校在反方向，他要过对面马路坐车。“我陪你等车，看你上了车我才放心，到家后记住给我发信息，”雨轩抚着果果的脸，“今天开心吗？”果果撅着嘴，“当然开心，可是又要分开好几天了。”“笨笨，我们可以发信息的嘛，而且我每周还要去给你上课啊，你要抓紧在这个寒假多做题多看书，储备充足的子弹上战场。”
说话间，车到站了，果果万般不舍地松开雨轩的手。就在果果的指尖要离开雨轩的掌心之际，雨轩迅速拉过果果来抱住，在果果耳边轻声说：“我爱你，地久天长。要保管好那颗米粒。”果果眼里噙着泪，用力点头，深情地对雨轩说“我爱你。”此刻，果果决定要好好珍藏那颗米粒，她体会到米粒蕴含着的浓重情意。看着果果走上公交，夹杂在乘客中，渐渐远离，继而消失在茫茫人海，雨轩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失落感，一种因抓不住而产生的空洞。此时，车上的果果流下一串温热的泪珠，她也感到孤寂和恍惚，她多么想陪着雨轩，分分秒秒，生生世世。
雨轩走在天桥上时停下来看了看脚下川流不息的车与行人，这个纷扰的城市散发出巨大的引力，透露着繁华和空虚的抗衡。
雨轩站在另一边公交站，看着果果离开的方向，心里隐隐地痛。从钱夹里取零钱时雨轩眼神黯淡，自己的未来和与果果的未来都显得虚幻，仿佛漂浮在空中轻盈的羽毛，无所依托。“我和果果，能不能永远在一起？但不管怎样，我要让她开心”雨轩心想。果果不知道，今天的花费相当于他大半月的伙食费，而他现在，工作未定，除了果果的家教课外再没有别的兼职。
黄昏的阳光渗透着惨淡，最是勾起悲伤的时刻，连平庸的公车也变得迷离。城市，承载着多少人的梦，又隐藏着多少人的辛酸？
捌
躺在床上，透过落地窗看漆黑的天空上挂着的皎洁的月亮，耳边还萦绕着妈妈今晚唠叨的话“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难啊，几百人争一个岗位，还有研究生去卖猪肉的呢！”果果也大概知道就业形势严峻，心里正为雨轩着急，迟迟不能入睡。
“果贝儿，快睡吧，你明天就要回学校补课了，要有饱满的精神。”临睡前雨轩给果果打了电话，为节省话费也怕让爸妈发现动静，他们的通话都是极短的。果果不情愿地挂了电话。“每次约会是不是让雨轩花了很多钱？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好工作。我怎么对这个城市越来越陌生了？灯红酒绿，再不是我印象中的亲切，好像离我好远好远。爸妈给了我舒适的小窝，我以后能给自己创造同样敞亮的小窝吗？”果果想着雨轩，想着理想，想着他们以后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在校园里的我就像被保护起来的金丝雀，优哉游哉地看笼子外的喧嚣忙碌。”不远处传来烟花喷发的声音，而后一阵亮光。过年时候附近的公园都会放烟花搞活动。明天就要回校补课，果果内心怅惘，在天昏地暗埋首书本的日子里不适合想得太远太多。
同一轮月亮下，雨轩正在电脑前打着求职简历。“为了果果，为了我的梦，我要加油！”雨轩边鼓励自己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偶尔停下来思考。过年后是新一轮招聘热，许多单位都要招聘新人，雨轩按照教师和企业两大类分别设计简历和搜集资料。夜色清冷，宿舍里的点点灯光不过是黑幕下的小珠片，仿佛迷途中微弱的一束光。雨轩抬起头来向四周看看，舍友都回家过年了，只剩下他。他在电话中感受到父母的挂念和期盼，他必须忍住寂寞和艰苦，为能留在这座城市并且在这座城市过得好而努力，他身上肩负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希望。“果果会不会嫌弃我？怎么才能让她一直快乐呢？我们会有结果吗？”最近雨轩不断地在担忧，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和果果在各方面条件上的差距，果果如果和自己在一起，是要吃苦的，“她愿意吗？”雨轩迷惘。
窗外是婆娑的树木，只有在南方叶子依然繁密，在风中发出沙沙声，仿佛细细诉说着宇宙的秘密。“滴滴滴”，雨轩的QQ响了，是一个扎着黄色蝴蝶结的女孩儿头像，准确地说，是古岚。雨轩点开对话框，“雨轩，那么晚还没睡？在做什么？”句末是可爱的笑脸。“在修改简历，你呢？”雨轩客气地回复。“我也是的，我觉得简历还是要做得精细些，这样才容易吸引别人的眼球。”古岚很快就回复了，“嗯，是啊。”雨轩挺累的了，不大想说话。“你在学校吗？明天在非凡广场举行的招聘会我们一起去吧？我从熟人那儿拿了两张入场券。”看到“招聘会”，雨轩又激动又迷茫，但他还是回答“好啊，几点？”“我们早上七点校门口见吧，招聘会八点开始。”“好的，谢谢你。”雨轩疲倦得不愿多说，但他还是很感激古岚，她总是和自己分享求职信息和求职技巧，用一些恶搞的QQ图片帮自己调节心情。“雨轩，那我们明天见喽，你也别弄太晚了。”“谢谢，晚安。”说完，古岚的头像变成了灰色。短短的对话，减少了雨轩的孤独感。
古岚是个活泼淳朴的女孩儿，她回家住了两天就又回校，不时在QQ上和雨轩聊天。雨轩只觉得她和自己挺谈得来，两人也能在求职路上搭个伴儿。雨轩老是忘带东西，古岚会笑话他的粗心但每次一起出门的话都会提醒他检查要带的东西。如果两人在外边吃快餐，古岚总对着盒里的饭满脸惶恐的表情说要减肥，然后将盒子里的饭拨一大半给雨轩，雨轩说她是“具有团结友爱精神不奢侈浪费的好同志”。
雨轩收拾好东西，拢拢被子，沉沉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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