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校的迷惘

   于是，我又开始在坑洼不平的路途中颠簸起来——

我买了晚上10点的车票，但为了等车进站，八点就上站台等起来。爸爸的单位图书馆正在建设中，因为要实行计算机网络化，图书馆购买多部电脑做一个电子阅览室。

这个时候的站台，根本就没有候车室。人山人海的车站，不过进去是不要收费。也没有那份钱去消费，只好在站台等起来。天渐渐的黑下来，站台边的等车人也越来越多，没有多久，整个站台都坐满了人。有的甚至几个在一起“斗地主”，打发无聊的时间。站台的人声嘈杂。

   而我只有一个人，这些等车的人基本上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工，虽然有的也是同乡，但我和他们也没有共同语言。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一边有亮光的地方，翻起一本随身带的杂志。虽然亮度不是很强，但勉强可以看。看了一会，觉得越来越冷，便一边跺脚一边看书，可还是不管用。夜风大起来，虽然是夏天，但晚上的风还是有寒意，尤其是晚上。我终于熬不住了，心想，人群中应该要好些吧，于是走到人多的地方，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蹲下来，现在风是小了很多，可不久，腿就麻了。这样也不是办法，地上全是沙土，怎么坐的下去。还是忍痛割爱，用书垫座吧。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可还是不见车的踪影，很多人开始咒骂起来。此刻我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直叫。还是去吃点东西吧，看样子车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此刻的我就像那一尊“望夫石”，对于客车，望眼欲穿。不知不觉，睡意袭来，打了一个哈欠。可是车还是没有踪影。怎么搞的，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啊。我已经在这里足足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时针已指向10点正。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岂不是更快，可我明明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还”。我能看见的只有对面那一座又一座黑压压的堆积在车站的也不知道是临时还是长久的货物。他们像在向我炫耀，是啊，你们是屹然不动，在那里几十年都可以，可我不是你们，你们只满足于停滞不前，看沧海桑田，看世事变幻。

尽管我很想像你一样阅历丰富，可我不能停滞不前，相反要努力的向前，向前。去追求幸福的生活，去给爸爸妈妈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这里虽然现在一片混乱，到处是拆除的楼房，不久之后，这里一定是我们市区最亮丽的一个车站！这座老城已经成了历史，家乡人将以崭新的姿态去迎接一座属于自己的更加富裕，更加现代化的都市———新雷城！那时候我一定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属于早自己的家，能让爸爸妈妈也过上城市人的生活，让他们也能在晚年享受天伦之乐。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我也越来越困。

   终于，在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束探照灯的光芒，那是车灯。站台的人欣喜雀跃，大声叫喊起来：“车来了，车终于来了！”我顺着他们指去的方向看到了——像蜗牛一样慢慢爬行的车！

   半小时之后，我终于踏上了回校的长途汽车，上了这只让我辛苦等到半夜的长途车。心想：上了车，总可以好好休息睡一觉了吧！可是这个车到处脏兮兮的，车是两层的。但我闻到车上那个空调的味道就想呕吐，现在全被那些手脚快的人给占了，而人家还全是拖儿带母的一家人，连个挤的打发也没有。我总不能就这样在走道上过夜吧？我的老天爷。

   哎！豁出去了，只要有个床可挤一下，就后者脸皮去说说好话吧，看小女子如此这般的可怜，你就行行好吧。让我这可怜的眼睛———他们已经像牛郎织女一样，差不多就让他们七夕相会吧。两眼已经重的只差用木棍撑起来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行动，尽管心里把要对别人说的好话都温习了好几遍，可就是迈不动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外面的秋风呼呼的吹着，一股一股不停地朝衣服里钻，冻的我只哆嗦。算了，这次如果不厚一次脸皮，一定会冻死的。面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于是我开始寻找，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在二层的最后一间里看到了一张床。我心里一阵窃喜，连忙走进去，把包包放在了那张床上，旁边位置上还有一个人，也许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不过好像是个男人，仔细一瞧：不但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中年男人。怎么办？睡还是不睡？

   不睡，我怎么可能还坚持得住啊！睡吧，这样的男人多危险，要是半夜他醒了，把我怎么样了，那我可怎么办啊？在这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虽然车上也有人，可这些人又几个是正义的呢？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惹是生非呢。谁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吗？想来想去，我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冒着险去解乏。就在走道上过夜吧，反正马上也就要亮了，现在已经是一点多钟了，也再撑不了几个小时了。

   我回到原来的地方，放下手里的包包当板凳，靠着车厢。反而没有了睡意，那刺骨的风，早吹走了我的睡意。眼皮也不再打架了。做点什么吧。反正有带书，看会儿书吧。

   带的书是借的幺舅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很快就被里面的情节吸引住了，令狐冲的侠肝义胆让我佩服，那份笑傲江湖的豪情真令人羡慕啊，虽然他也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最终他还是成了江湖里面人人称颂的英雄。

   就像我一样，现在我正遭遇的苦难，也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我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自古成大事者皆如此啊。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有书看，时间就过得很快了，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秋日的天亮的比较晚，现在已经是七点多钟了。可是不知道车走到哪里来了，目的地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呢。不过车窗外的景物已清晰可见。看看风景也好！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公路滚滚来。”眼前是滚滚而来的滔滔江水，心里是上下五千年的风流人物！

   湛湛道路途，上有枫树林。

   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

   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

   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

   朱华振芬芳，高蔡相追寻。

   一为黄雀哀，泪下谁能禁。

   公路，不只是一条路，它是人类通向文明的象征！从古到今，人们在这路上沿路迁徙、定居、繁衍——

   曾搜景象恐通神，地下还应有主人。

   若把公路比湘浦，离骚不合自灵均。

   正当我在觉得自己博古通今的当儿，突然听见“咕咕咕”的声音咦？什么声音啊？哦！原来是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原来是肚子闹革命了！

   现在怎么办，饿了也没有什么吃的，“乖乖啊，你暂时忍耐忍耐吧，这个时候，有什么办法，这车上的东西贵的吃人不吐骨头，哪里敢去买，等车到站了，马上就满足你，好不好？”没有关系，一时半会饿不成怎样的，想想革命战争年代的那些先烈们，哪个经常有饱饭吃啊？吃了上顿没有下顿，饥肠辘辘的还要上战场呢！还有爸爸不是经常给我讲，伙食团那阵，全家就靠爷爷一个人去挣工分，一家五六口人一顿只能吃一小锅稀饭，一年四季吃不饱，爷爷还时常吃不上饭，因为回来晚了，三个小孩子就已经喝光了，哪里还有大人的分啊，爸爸曾叹息说“要是伙食团在吃寻半年，你爷爷在就被活活饿死了。”现在爷爷虽然已经过世，但他这一生为我们树立下了良好的榜样。不过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至少不会再有人被饿死了，虽然不是很富裕，却也能够自给自足，自己种了自己吃，还能把吃不完的谷子卖掉，买来肥料。不过像我们这种家里要供学生读书的，那又另当别论了，学费贵的咬人，每学期都是三四千，爸爸在外面打工，省吃俭用，也只够我一个人的学费，还有读中学的妹妹，每学期也是三四百，这笔钱，就只有妈妈多扫几年街道，挣一点钱，他们一年上头都舍不得给自己购置一身新衣服，妈妈穿的还是外婆给陪嫁的嫁妆，都穿十几年了，补了又补得穿。所以，我怎么可以乱用钱呢？

   一声震耳的汽车喇叭声换醒了沉思的我，原来目的地已经到了，看到这座人来人往，车辆穿行，很是现代化的大城市，我竟然没有阔别已久的感觉，也许这里原本就不属于我吧，我只是这里的一个匆匆过客，永远不会在这里停下脚步。所有不需要对它有太多的感情，可是这里的人呢？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竟然一阵疼痛。我走的这一周，他在干什么呢？是不是，真的就如他们所说，这么快就和小榕走到一起了，他以前对我所说的那些，也许真的只是一时的玩笑话吧。

   拖着这沉痛的行李包，我有气无力的下了车，这里和家乡不一样，在车到站后我直接就能到下个车站买回到学校的票。，从停靠站到上面的新车站，要爬一座很高的楼梯，抬头望去，就像天梯一样耸入云霄里，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爬上去。一夜没有睡觉，而肚子又饿的不得了。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薇！”谁？我抬头望去，那熟悉的令我魂牵梦萦的身影，那亲切的让日思夜想的脸庞。“林宇！？”

   我惊喜的叫了起来，扔下手中的包，朝他飞奔而去，他迅速张开手臂，像是在迎接自己久违的爱人，我义无反顾的扑进他温暖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他，他也紧紧地抱着我，风轻轻吹拂着我们的头发，这一刻，真想时间能够停下来，让我能永远都这样抱着他。这一刻，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终于抱着，这样就足够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许久，他才轻轻地放开我，双手抓住我的两臂，温柔的怜爱的看着我，我也柔情盯着他，慢慢的，他的唇在悄悄地靠拢，近了，更近了，我的心怦怦的跳起来，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跳出来了。但是此刻我不想拒绝，甜蜜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一个人生中最神圣的时刻。

   他的唇，那么温暖，那么柔软，那么具有吸引力。我抵抗不了这无比的诱惑，回应着他，他的舌尖一点一点的占据我，我的身体慢慢酥软，恨不得全身都要融入到他的身体里。这一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脑后，让他们见鬼去吧！林宇，我想你！我爱你！你听见了吗？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的放松，也只有你才能给我这样的安全感。

   林宇的吻那么温柔，真让我欲罢不能，可是他却突然离开，然后慢慢的游移到我的耳畔，温暖的气息让我迷惑，他悄悄地说：“我听见了，于薇，我也好想你。”他转过身，对着公路，大声的喊起来：“于——薇，我——爱——你！”还有什么誓词比这一句更动听呢？我再一次扑进他的怀里，他抱着我的身体就转了起来，我们一起兴奋地叫喊着，让长长道路为证吧，我们的爱情！笑声让整个喧嚣的都市充满温馨！

   良久，他才放下我，去提了包来，拉起我的手：“早听到你的肚子革命啦，走先去吃饭！”此刻的我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羊羔，乖乖的跟着他的后面。

   要登上这天梯，可是要费很大的劲啊！可是握着林宇这只温暖的大手，我居然一点没有感觉到吃力。很快就上了马路，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人打起来的帐篷，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还很热闹呢！吃的玩的也是应有尽有。随便找了一家坐下来，叫了一碗包面。

   “林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拉着的手还没有放下，仿佛这一放就永远也握不到对方的手了。我痴痴地看着他那阳光帅气的脸问道。

   “心有灵犀一点通呗！”他调侃的笑了笑，不痛不痒的回答。

   “才怪呢？我才不相信你呢，你总是骗人，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呢？”马上给以还击。

   “你不告诉我自然有人告诉我，别以为你能逃得了我的手掌心。于薇，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你知道吗，以后不许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虽然语气霸道，可听着就是舒服。

   一碗热气腾腾的包面端到面前，我像看到救世主一样，毫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丝毫不顾眼前还有个人。居然也没有想到要斯文一点，淑女一点。不到十分钟，满满的一碗就被解决掉了，等我吃完，才发现，林宇居然一直看着我，脸上露着坏坏的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么不淑女呢？我心中的于薇那文静的才女形象今天可算是被你活活给扼杀了。”说完，他直摇头，嘴里还发出吱吱吱的感叹声。

   我假装不满的嘟起嘴，自行去提了包包出门，再也不理他了。他赶忙追上来，躬身作揖：“小姐息怒，小生刚才说话多有得罪，还请小姐你大人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次，小生再也不敢了。”我被他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起来。“好吧，看着你诚心诚意悔过，就暂且饶了你这一会，记得，可不敢再有下次，要不然，本小姐可定不绕你。”他直起身来，我们对视而笑。

   来到公交车站，半天也没有看见一辆到学校的公交车。我忽然感觉到全身酸软乏力，该不会是在车上吹了一夜的风，感冒了吧，我可是国防身体，一点小感冒不碍事的。可是越这样想越觉得冷，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林宇明显的感觉到了，因为他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你冷吗，于薇？”林宇边说边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披上，还用一只手抱住了我。

   “于薇，听同学们说，你这次回去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是啊，是很凄惨的事。”说起家里的事我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林宇，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失去自己最亲的亲人。我的妹妹，她永远的离我们而去了，他才13岁啊！”说到这里我早已经泣不成声了，林宇轻轻地为我擦去眼泪，又轻轻地把我拥进怀里。

   “哭吧，尽情的哭吧，我知道你一向很坚强，在家里，你肯定也不敢哭出来，要强忍着去安慰父母。于薇，这段时间，可真苦了你了。”他抚摸着我的头，无比怜惜的说。

   “于薇，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陪着你度过一切难关！相信我！”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这张刚毅的脸，心里充满了安慰。

   “谢谢你，林宇！”说完，又依偎在他怀里。

   “现在公交车还没有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我立刻点头赞同。

   “1998年，巴西人几乎一致认为，巴西足球队一定能荣获世界杯比赛的冠军。然而，比赛的时候却意外的输给了法国队，最后没有能把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带回巴西。队员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足球是巴西的国魂。他们懊悔之极，感到无颜见江东父老。当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巴西总统和两万多名球迷都默默地站在机场，人群中有两条横幅格外醒目：“失败了也要昂首挺胸！”，“这也会过去。”队员们顿时泪流满面。总统和球迷们都没有讲话，默默地目送队员们离开。队员们对“失败了也要昂首挺胸”的理解比较透彻，可对“这也会过去”却不能理解。四年后，他们终于不负众望赢得了世界杯冠军。回国得时候，巴西足球队的专机一入国境，十六架喷气式战斗机立即为他们护航。当飞机降落在道加勒机场时，聚集在机场的欢迎者多达三万多人。二十多千米的道路两旁，自动聚集起来的人群超过了一百万。”

   “哇，这个场面真的很壮观哦。”我不禁插嘴道。

   “是啊，在人群中也有两条横幅上面写着：“胜利了更要勇往直前！”，“这样也会过去！”

   “为什么会写一样的横幅呢？”我又情不自禁的插嘴了。

   “是啊，队员们也不明白后面的那条横幅的意思，于是巴西足球队的队长就去请教一位有名的老者，这位老者微笑的说：“这也会过去”是他写的，他又给队长讲了一个故事：据说，伟大的所罗门王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智者告诉他一句至理名言，之举自理明言涵盖了人类的所有智慧，它使人在得意的时候不会趾高气扬，忘乎所以；在失意的时候能够百折不挠，奋发图强，始终保持勤恳、敬业的状态。这句至理名言就是“这也会过去！”。

   “哦。我明白了，老者是要告诉队员们，失败了不要气馁，胜利了也不能骄傲。是吧，林宇？”我抬起头看着他，他默默地点点头。

   脸上一阵严肃：“于薇，我也要把这句涵盖了人类全部智慧的至理名言送给你，这也会过去，请你忘记悲伤，重新振作，我们需要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怎么能不感动呢，眼前这人，他的关心是那么真切。我从来没有感受到有这样的关心。

   “林宇，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忘掉悲痛，重新振作起来，做回原来的那个于薇。”我信誓旦旦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