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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第七章)

时间:2011-04-27 18:41:17     作者:周颠      浏览:18063   评论:0   

第七章,

   阅兵式完毕以后,初九四人就回到了寝室。坐在寝室的椅子上,他们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没想到这么快军训就结束了,汗水中的快乐、劳累中的欢愉……都已经随着阅兵式帷幕的落下而宣告结束。此刻,又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他们望着帘外,对面的女生正在梳洗着、打扮着,早已把那汗渍斑斑的军装换成了漂亮的t-shirt和短裙----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初九的眼中闪着白光,他把教官借给他的吉他抱了起来。快一个月啦,他和这把吉他已经成为了要好的朋友,而今天,它就要离去了。他轻轻拨弄着琴弦,琴弦发出一阵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声音。它是在向他告别吗?初九把脸贴在了琴头上,心里再次涌起了高中毕业与同学们离别时的伤感。“原来生命只是一条路,我们都只是这路上的一个过客而已。”他在心里想。

   几个人在寝室里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出去吃饭。吃完饭,他们回到寝室美美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初九很紧张地跳了起来,嘴里念道:“遭了,遭了,迟到了。”

  “迟到什么呀?”刘飒问。“军训不是都结束了吗?”

   初九听到刘飒的话,这才醒悟过来,军训已经结束啦。他勉强地笑了笑。“是呵,军训结束啦。”说完,就有人在外敲门了。肖强最先下床,就睡眼朦胧地去开了门。孙平正笑嘻嘻地站在门外。肖强将他让了进来,问道:“什么事呀?”

   孙平走进寝室。初九仨蓬头垢面地坐在床上,眼睛直盯着孙平。“什么事呀,孙老大?”陶涛笑问道。

   孙平看到三人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依旧用他那满带东北味儿的普通话道:“你们仨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讨饭刚回来?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刚才在做皇帝呢,什么讨饭。快说呀,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今天中秋嘛,而且教官今晚就要走了,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聚一聚,和教官告个别。你们看怎么样?”孙平问道。

听到孙平的话,几个人都“哦”了一下,他们现在才知道今天是中秋。“我们随便,你安排吧。”初九跳下了床,对孙平道。

“那好,我们今晚七点在训练场见。”孙平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说,“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下一个寝室通知一下呢。”四人都笑笑点点头。于是,孙平便出去了。

 

夜很快就降临了大地。今天的夜似乎凉了许多,风打在人的身上,让人感到一些冰凉。四周十分寂静,除了汽车路过时的鸣笛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月亮已经从西天升起,似乎一面玉镜,照耀着这个安静的世界,给远处隐约的小山都嵌上了一丝银色的边。初九抱着吉他、拿着教官借给他的几本吉他书,很早就和刘飒三人来到了操场。操场上零星地散布着一些人,但还不是很多。初九四人来到他们军训时的位置,轻轻坐下。他们都不说话,初九抱起吉他,弹奏起他这二十多天练会的第一首歌-----《丁香花》。他的歌声优美极了,歌声饱含哀婉,给这本已有些伤感的夜更增添了几分悲凉。

初九演唱得很入迷,不知不觉,同学们都来了,围在初九的周围。雅儿悄悄地在初九的身边坐下,聆听着他那动人的歌声。月亮在云纱中穿梭着,也仿佛听到了初九的歌声,露出了她那美丽的笑脸……初九唱完,回过了神来。随着热烈的掌声,他抬头看看四周,他看到了好多人------他很惊讶,脸羞得绯红。“怎么这么多人呀!”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才刚学会一点,献丑啦。呵呵----”

“初九,你怎么这么谦虚呢?你弹得已经很好了。”一名身材矮小的女生笑着对初九道。初九看看她,好像没怎么见过,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我叫徐梦谣。你可能不认识我吧。”女生笑着说道,“我是一班的。”

初九似乎有了些印像,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记起来了。不好意思啊,因为平时没怎么说话,所以…….”

“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徐梦谣依然微笑着。

大家说着话,教官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问道:“刚才是谁在唱歌呀?我老远就听见了。”

初九害羞地站了起来。“是我,教官。”

教官看到初九羞涩的样子,笑道:“是你呀,不错嘛,小伙子,才这么几天就已经可以弹得这么好啦。不错!不错!”

“都是教官教得好。”初九把吉他和教材递给教官,充满感激地说道。“教官,吉他和教材。谢谢你。”

教官接过吉他抱在怀里,但是没有拿教材。他脸上的笑容突然间不见了踪影,手轻轻抚摩着吉他的琴面。“教材就送给你吧,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这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礼物吧。今天……..”教官欲言又止,生硬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大家看着教官粗糙的脸和他脸上那勉强的笑容,都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大家都沉默了,这个本应酷热难耐的世界忽然变成了一个偌大的冰窖,冰封了人们的情感。月光很朦胧,月亮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明亮。风吹来,初九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教官,谢谢你。”初九拿着教材,眼里闪烁着泪光。他感到他的眼睛好沉重,好像负载着千斤重担,只要有丝毫懈怠,泪水就会倾泻下来。

“没什么。”教官拍拍初九的肩膀,微笑着对初九道。“好好学吧,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吉他手的。”初九什么话也不说,只轻轻点点头。

教官叫大家像往常一样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草地上。草很冰凉,而且扎得人的屁股清疼----这是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到过的。初九看看四周,他看到大部分同学都没有再穿军装。他感到有些失落。看来军训确实结束了。教官开始唱起歌来。教官今晚的歌声不再像以往那样地自信、激昂,而是显得有些悲伤。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的脸上依然布满了微笑-----

其他的排都在各自娱乐着,有的在做游戏,有的在唱歌……他们都在爽朗地欢笑着,但在这笑声中却隐隐约地夹杂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让人的心就像是被蚊蚁叮咬般奇痒难忍。整个操场都被一种“阴霾”给笼罩着。

教官唱毕,一个矮矮的穿着军装的男生跑了过来,对着教官道:“一排长,您好,我叫金勇,是五排的副排。我们排和您的排是一个专业的,我们想和他们联谊一下,可以吗?”

教官刚听到他的话,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当然呀,好啊。”教官笑着回答道。

金勇得到教官的许可,于是向五排的其他同学招招手,大家都向一排跑了过来。五排的教官也来了,向吴教官点了点头就坐在了草地上。五排的同学和一排的同学完全混杂在了一起,大家都欢快地聊了起来。

吴教官、五排长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吴教官再为大家演奏了几首歌曲,就这样,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一个穿着和教官一样的人跑了过来,对教官耳语了一阵,教官点点头,那个人就向下一个排跑了去。不远处的路上已经响起了车鸣声,发动机轰轰地咆哮着。

吴教官把吉他装进了吉他袋,和五排长一起站了起来。同学们也随着教官站了起来。“同学们,这一个月我很开心。”吴教官的脸上没有笑容,对着大家大声道,“ 其实一直以来我就把大家当作我的兄弟姐妹。也许平时我对你们很严厉,但我那也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不要埋怨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祝你们学业有成。今天是中秋,我也祝你们中秋快乐。”说完,他低下了头。五排长接着说道:“我没有什么多说的。一个月了,大家也知道我,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我就祝大家中秋快乐吧。”同学们望着两位教官,眼中流露着离别的不舍。他们轻轻念叨着:“教官,教官-----”两位教官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的头低垂着,手在脸上挥动着。路灯照射着他们俩,把他们的影子推倒在了地上。他们走了,无声无息地走了。

同学们看着教官离去的身影,都沉默了。他们呆呆地伫立着,没有跟去送别,因为他们知道,送别只会增加他们的痛苦。他们看着军车从操场外开过,直到再也看不见它们的灯光,直到再也听不到它们发动机的声音…….

教官走了好一阵,同学们才回到位置上坐下。他们都默默不语,好像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难受极了。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啦?”孙平站起来,笑着对大家道。他的声音高亢而明亮,划破了这宁静的夜空。“大家都不要闷着呀,今天可是中秋呢,都高兴点嘛。我们来唱一首歌,好吗?”说完,他就扯开嗓子吼起了军训时学到的军歌《军中绿花》。他咿咿呀呀地唱着,很多地方都唱走了调,但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他入迷地高声唱着,样子可爱极了。

大家看着孙平可爱的样子,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渐渐变得热烈了。歌声腾空而起,穿过了层云,飞到了月亮里面。离别的哀愁都随着歌声飘走了。

大家唱完歌之后,就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这是大学城里最流行的游戏之一。游戏规则很简单:

大家任选一个数字开始,按顺序说数字。凡是遇到带三或是三的倍数的数字都不能说。说了的人就算输,必须完成其他人交给的一个任务(大冒险),或者回答其他人的问题(真心话)。“大冒险”和“真心话”可以任选其一,但必须完成,回答必须真实。输家可以确定下一轮的开始数字。

 

他们自愿地分成了五组,每组十三人。初九、刘飒、陶涛、肖强、雅儿、林小雨、孙平、钟华、左浩、曾志强、段荣和另外两名女孩子组成了一组。他们围成了一个圆坐下。林小雨主动请缨要确定第一个数字,大家都同意。于是她想了想,说道:“四。雅儿接。”雅儿想也没有想就说道:“五。”下一个是孙平,他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说“六”,但一下反应过来了,马上纠正,幸好他还没有把“六”的音发出来,只听到“l-qi”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滑了出来。他笑笑,用手摸摸胸口说道:“还好,差点就完蛋了。”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钟华接道:“八。”左浩接:“十。”曾志强接:“十一。”肖强接:“十二-----”

大家一听到肖强的“十二”,就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强子,你中奖啦。”他们都诡异地笑着,用手指着肖强道。

肖强不知所措。“怎么啦?我没有错呀。十二呀,没有带三呀-----”他用手比划着,极力为自己辩护道,“我说的是‘十二’呀,十二不是…….”他刚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他在自己的额头轻拍了一下,大呼:“天呀,我怎么这么傻呀!”

“那你服了吧?”孙平笑道。

肖强点点头,自我安慰道:“没事,偶尔犯点错也有益身心健康嘛。”

“那你接受惩罚,没有什么怨言吧?”初九开玩笑道。肖强只是点头叹息,不回答。

“你选择哪一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孙平问。孙平刚说完,另一组也传来了哈哈的笑声,原来又有一个人中招了。孙平回头看了看,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我选真心话吧。”肖强犹犹豫豫地回答。然后他又想了想,马上又说道:“我看我还是选大冒险吧。”

“你真的选大冒险?”孙平的眉头蹙起,似乎在说“你不要选这个呀!”

肖强看着孙平的样子,有些摇摆不定。“那我还是选真心话吧。”

“你到底选什么?”刘飒显得有些不耐烦,笑问道,“不要耽搁我们时间呀。”

“你再等等呀,让我想想。”肖强犹豫了一会儿,“好吧,就真心话吧。”这次他显得很坚决。

“不改了?”孙平问。

“不改了。”肖强坚定地说道。但从他的眼神里,却仍然可以看出他有些迟疑。大家看着他的表情,都笑了起来。

“那我们想想我们要问小强子什么问题吧。”孙平对大家说道。于是大家开始讨论问肖强的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问题终于出炉了。孙平提问道:“你觉得我们班哪个女生最漂亮?”

“呃-----”肖强尴尬地笑笑,“这个------”他在心里想:“我说了这个那个不高兴,说了那个这个又不高兴,怎么办呢?”但是大家都在逼他,他只好说:“都漂亮。”

“这个答案不行,你要说个具体的名字。”大家都大声起哄道。

“具体的,啊-----好吧。”他想想,说,“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漂亮。可能她是最漂亮的吧。”他指了指另外一组中的一个女生。那女生高高的,既不显胖,也不显瘦,大有薛宝钗之风-----确实很漂亮。说完他脸唰地红了。大家都起哄地笑了起来。

肖强完成了任务,正要坐下,一个女生跑了过来,对着他喊道:“同学,请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肖强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呆呆地站着。那女生显得很胆大,对着肖强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肖强敷衍地回答道。                                                             

“你喜欢我吗?”

“呃----”肖强的额头上冒着冷汗,“不---喜欢。”

女生听到肖强的回答,佯装出一副失落的表情,然后说了声“谢谢”,就笑着跑回了自己的组。“我完成任务了。”她的笑声十分爽朗。肖强看着女生离去,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

就这样,几个小时飞快地过去了。月亮已经爬上了中天,显得更加自信了。操场上的同学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了初九、雅儿、刘飒、陶涛和林小雨五人。他们五人坐在明亮的月光下,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宁静的世界。

“今天的月亮好像不是很圆呀。”林小雨望着天上,小声地说道。

“你没有听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句话吗?今天是八月十五,还不是最圆的时候呢。”陶涛开玩笑道。

林小雨没有反驳,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圆圆的玉盘。看着看着,那月亮在她的眼里突然变样了。她看到了一个人的脑袋,那脑袋好像正透过一个井口看着这个奇怪的世界;突然,那脑袋变成了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里,她看到了桂花树,桂花树旁有一个人正抡着斧子猛劈。在桂花树的旁边,她看到了一座宫殿,宫殿里有一位白衣仙子抱着白兔望着人间。她感到神奇极了,她仿佛在梦中遨游。

“你们看那月亮-----”林小雨大声地叫道,“太美了。”

大家都循声望去,只见月亮在黑纱中滚动,黑纱周围已经被它柔柔的光照得雪白。初九看着这月亮,小声叹道:“还是没有我家乡的月亮漂亮呀!”

“是么?”雅儿问初九道,“你家乡的月亮真的很美吗?有多美呢?能给我说说吗?”初九被雅儿这一问,哑口无言了。他知道家乡的月亮很美,可就是没有办法表达出来。就像一加一等于二,我们知道它等于二,可是就是没办法说出它为什么等于二一样。

“我家乡的月亮…….比这里的亮,比这里的圆,比这里的大。”他在脑海里使劲地搜索着,最终找出了这几句话。

“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我也觉得家里的月亮比这里的亮。”雅儿用双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初九摆弄着地上的草,显得有些伤感地说道,“肯定还在……”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刘飒插话道,“今天中秋,怎么都弄得像古人一样‘凄凄惨惨戚戚’了?真是傻x嘛。”

初九听到刘飒的话,笑道:“是呀,不该想这些的。”但他的心里依然隐隐流动着一缕特别的情感。“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初九对大伙道。大家都同意,于是五人向寝室走了去。

夜深沉而静谧。月亮抛洒着蒙蒙的月光,落到了远处的小山上,一阵风吹来,小山上的树林泛起了一层银色的浪花。山顶上有一棵小树远离了树林,正孤独地矗立着,好像在瞭望远方-----它正在瞭望着什么呢?

 

第二天早晨,初九四人很早就起了床。一切仿佛都依旧一样,早晨依旧是早晨,阳光依旧是阳光,学校依旧是学校…….他们以为一切都还没有什么变化。但当他们走在校道上,再也看不到军装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改变,军训已经结束了。他们有些沮丧,但一切的事情都有结束的一天,也许它的价值就在于过去后给人以记忆吧。他们把它珍藏在记忆里,从此以后,尘封掩藏,直到某一天将它取出,细细品味。

军训结束过后就是为期一周的军事理论课程。这一周大家每天早上都拿着一本书从寝室到教室,然后通过大屏幕听各位军事专家的讲授,十分无聊。在这期间,各个寝室的电脑开始疯增。初九的寝室,刘飒仨是电脑、手机一应俱全,而初九则是光杆司令一个。从此,刘飒、陶涛、肖强三人一回到寝室就开始上网,而初九就只能看看书、写写东西。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转瞬间,结业考试如期地来到了。大家面临大学的第一次考试,都有些手忙脚乱。高考过去已经几个月了,他们已经把什么定理都抛到了脑后。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学也有考试呀。几乎所有人都在考试的前一晚拼命地啃军事理论的教科书,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应付考试。

初九因为没有电脑,所以一直就把看《军事理论》当作消遣,测试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上天似乎在和他开玩笑,考试前一天的晚上,他居然腹泻不止,一晚去了五六次厕所,到第二天,他已经精疲力竭、满脸苍白了。他坚持着去考试,答题的时候他的肚子再次“响”了起来,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卷子上,他迅速把题草草答完,交了卷就箭似的冲向了厕所。他很伤感,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在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他对着厕所的门板,哭丧着脸。当他从厕所出来时,同学们都已经交卷,正在讨论着军事理论的题。整个教学楼都闹哄哄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它的上空盘旋着。

陆豪和一位陌生的同学走了过来,他们的手里都还拿着《军事理论》这本书。陆豪见到初九,赶紧走了过来,笑问道:“怎样,zeal?还不错吧?”

初九见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只能勉强地笑笑,回答道:“还好吧,你呢?”

“嗨,差不多吧。我们那个考室,大家都把书放到桌上抄,老师只顾四下张望,都不管。”陆豪很无奈地说,“我本来不想抄的,但后来觉得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所以…….也就翻了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一个月都跑哪儿去了,都没见过你。”

“你不也是一样吗?”初九笑笑,“大家都在军训嘛,没什么时间呀。”

陆豪点点头,道:“那也是。”之后他又接着关心地问:“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就是有点拉肚子。”初九摩着肚子,苦笑着回答道。

…….

正说着,刘飒和肖强走了过来。陆豪因为要陪自己的同学,所以向刘飒打了个招呼、说了一会话后就走了。刘飒看到初九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没事吧,你的脸色这么苍白。”

“没事的,我从小身体就很好,很少生病。”初九笑笑,“没想到在广州这么一个月就拉肚子了。没事的,过些时候就好了。”

肖强在旁边开玩笑道:“偶尔生生病也有益身心健康嘛。”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们仨并排向寝室走去。

“怎么样呀,卷子答得?”刘飒一边走一边问初九道。

“还能怎样呀,刚才拉肚子,我都是胡乱塞上的几句。你们呢?”初九苦笑着反问道。

“还不都那样。”肖强回答道,“你走得急,可能没发现,这考试好搞笑。到后来,大家都明目张胆地抄了。简直不是考试,是来练字的嘛。”肖强说话的时候有些愤怒。

“是呀,不过你也别管那么多,中国的大学都这样嘛。”刘飒依旧微笑着,“反正大家都这样了,你想‘特殊化’?”肖强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初九听着刘飒和肖强的话,心里难受极了。他原本以为一所好的大学就会有好的学风,但是它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有些失落。他梦想的大学是什么样?他希望在这大学学到什么?他迷茫极了。

回到寝室,四个人又都陷入到了无聊中:刘飒、陶涛、肖强玩电脑,初九则看书…….就这样,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正式开课了,初九显得很兴奋。他对大学的教授崇拜极了,他好想看看他们是怎样的“神人”,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博学、睿智、善辩。

第二天一大早,助理师姐李碧绮就组织男生把教科书分发到了大家的手里。初九拿着书很激动,他翻了翻,觉得这书真是太神秘了。很早他就拉着刘飒去了教室。今天他们有两堂课,上午是《机关文档管理》,下午是《大学体育》。

来到阶梯教室,他俩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教室里开着空调,非常凉快。初九拿着《机关文档管理》的书一章一章地翻阅着,开始的神秘已经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迷惑-----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作者会有这么多的话说!本来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作者却长篇累牍地写好几章。他觉得作者就是在凑字数,赚稿费嘛。初九正在仔细地看着书,一位戴着眼镜的陌生男同学坐到了他的身边。那人很热情,主动和初九说话。通过聊天,初九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直系师兄,因为考试没过,所以来重修。

“师兄,你觉得这门课好学吗?”初九很客气地问道。

“这----其实,我都没怎么学。”师兄推推眼镜,“我都不知道学这些干什么。一个本来就不是问题的问题,却要搞得这么复杂。学来学去就只是那么几条定理。我真的有些后悔了。”

“后悔?”初九有些疑惑。

“是呀,我后悔上大学。我觉得上大学真的是毫无意义。我在大学一年多了,只觉得每天都在寝室上网,然后去社团玩玩,逛街、吃饭,根本一点知识也没有学到。纯粹是浪费人生。”

“真的么?”

“是呀,师弟,你现在才刚进校,还不知道我的体会。嗨,等你呆久了,就会发现,大学其实就是一个……..”师兄想了想,接着说,“就是一个‘废品场’。别人都认为大学生多么了不起,但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那些得到国家奖学金的人,又怎样呢?我的同学里面就有很多是天天打机,考试那几天看看就可以考得很好,还拿奖学金。他们比我高明吗?嗨,大学呀!”

“那也可能是你一个人这么想吧。”刘飒听到师兄的讲话,插话道。

师兄笑笑。“你以后就会明白我的话的。”刘飒没有再多说什么。

初九听着师兄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可是他十多年的梦想,难道这么不堪。他在心里反驳着这位师兄,但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我明白,你们现在并不赞同我的想法。”师兄笑道,“其实去年也有师兄这样给我说过,我也不相信。但是后来就由不得我不信了。”说着,他从初九手里把《机关文档管理》的教材接了过去,说道:“你看看这教材,本身一个很简单的东西,却写得这么复杂。都是这里抄一点,那里抄一点,这就是所谓的大学教授的做法。”他有些激动了。

初九点点头,这倒和他想的一样。“我也是这样想的,太冗长了。”初九回答道。

“你喜欢韩寒的作品吗?”师兄问初九道。

初九摇摇头,道:“不,我没怎么看过韩寒的作品。”

“其实你应该看看。我觉得他对大学教授做了很精辟的评价。他说大学的文科教授,除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吃干饭的。他还说‘教授’就是‘叫兽’。哈哈哈。”说完,他就笑了起来。“韩寒太搞了。”初九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

就在他们聊天的同时,同学们都陆续来了,教室里满满的都是人,很多是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在相互说笑,教室里被他们的说笑声充斥着。过了些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朴素的人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他剪的是俗称“锅盖”的发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看上去很傻-----这就是他们的老师。

“这就是大学的老师?”初九有些惊异,自语道。

“是呀,这就是。”师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大智若愚嘛。”刘飒笑道。初九没有笑,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老师的一举一动。

老师一进教室就把投影仪打开了,然后把自己的课件放进了电脑。他的动作很笨拙,把电脑弄得关了好几次机。他弄了好久才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等他弄好,上课铃也敲响了。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老师的话里带了很重的河南味儿。“我叫xxx,是河南的…….”他做了很长的自我介绍,但无论怎样,初九也无法把他和大学教授联系起来。之后他就开始讲课。他的课件几乎就是照着书一字不落地照抄下来的,然后他又照着这课件一字不落地念下去。两节课下来,初九几乎什么也没听明白,只是把书上无数的汉字给复习了一遍。

很快,两节课就过去了。回到寝室,初九迷茫极了,他回想着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师兄的话,发现师兄说的好像也不全是错的,至少今天的课证明了一些东西。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他是否应该来读大学呢?他想到家中的父母一天天早出晚归,为他上大学筹集学费,而如果大学真如师兄所说,他又有什么颜面面对父母呢?他心中充满了忧郁。

下午上体育课,初九本以为可以遇到一位好老师,但是这老师似乎又是一个“混饭吃的主”。他教太极,可是连他自己也不会,还要照着图一边学一边教,动作还常常是错的。而且他对于同学们是否认真学习毫不关心,只是照着套路打过去,然后就下课,下课后立马他就不见了踪影。

…….

就这样,一周过去了。所有的老师他们都见过了,除了大学语文和大学英语的老师,他们几乎找不到一位可以称之为“老师”的人,这些“老师”不是照本宣科,就是懒懒散散,一点“师风”也没有。而且他们一周就只有上课的时候可以看见老师,有什么问题都只能用电脑询问,一点也感觉不到老师的“温暖”。他们开始怀念高中的老师了,虽然严格一点,但至少高中的老师像老师呀,至少他们会关心学生的学习、生活呀。

……..

很多同学开始逃课,开始沉迷网络;而初九对教科书也厌烦极了,他到图书馆,只看一些文学、历史和音乐一类的书籍。他完全把教科书丢到了一边。他好几次想把教科书拿起来,但是似乎有一种力量牵引着他,每次拿起又都放了下去…….初九觉得自己真的被抛入了垃圾场,他看到自己的周围都是“废品”,自己也正在慢慢变成“废品”。原来师兄的话真的没有错。

在大学生活,初九感到很压抑,只有在球场上他才能忘记烦恼,看到自己的价值。于是他常常约陆豪几个去打篮球。篮球场上的他,勇敢、强健、有目标…….而现实中的他仿佛已经成了一个皮囊,才仅仅上了半个多月的课,他就对大学产生了厌恶。他好想离开大学,离开这个颓废的地方,但是离开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他迷茫极了!

 

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初九、陶涛、刘飒三人打完篮球,汗流浃背地走进寝室楼,初九去看了看邮件公告牌,在牌子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向宿管取了信,信是从四川寄来的,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广州市番禺区中山大学东校区  赵初九(收)  四川省绵竹市xx区xx村”,初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妈妈的字-----那么漂亮、那么熟悉的字。初九没有撕开信,小心翼翼地拿着它回到了寝室。一回到寝室,他就坐到了位置上,把信封撕开,拿出信笺开始看了起来。信上写:

 

阿九:

   你的信已经收到。知道你安全到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其实半个月前就收到信了,但是都没有什么时间回你。你爸的病又犯了,到城里医院检查,医生说有些加重。不过,你不要管这些,好好读书就是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荒废了学业,知道吗?

  妈给你凑了几百块钱,已经打进你卡里了。学费还要等些时候才可以凑齐,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你不要焦虑这些事。那几百块你先用着吧。你村长大伯家现在安电话啦,电话号码是xxxxxxxxxxx,你有空就打电话回家吧。

妈还要啰嗦几句。你要搞好同学间的关系呀,凡是都让着人点,这吃不了亏。有朋友才好办事,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人照顾。知道吗?不过,妈也知道你是一个懂事孩子。看了你写的那些话,妈很高兴。

妈好久都没写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就不写了。要照顾好自己,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不要感冒了。

学业

有成

                                                                 妈

                                                                 2009.11.3

 

  初九看了信,心里突然感到有千斤巨石悬空,脸刷的一下白了。他知道家里的情况,爸爸生病了,急需用钱。虽然妈妈让他不要担心,表现得很轻松,但他知道妈妈现在一定很辛苦。他想哭,但是忍住了。他看看刘飒仨,他们都在玩游戏,他不知道把这沉重的心情向谁诉说。他趴倒在桌子上面,思考了很多很多:在大学快两个月了,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学到,他觉得好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乡亲。他可以为家里做些什么呢?没有!他觉得自己好没用。他好想离开学校,好想自己能够为家里做些什么。

  他走出寝室,一个人走在校道上。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离开学校打工。但他很矛盾,这是他十多年的梦想,难道就这样放弃了么?他的心斗争着,他在反复地问着自己:“要离开学校吗?”正巧,雅儿朝他走了过来。

“初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怎么,不大高兴?。”雅儿看见初九愁眉苦脸,拦下了他,问道。

初九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什么。谢谢。”

雅儿看着初九的神色,始终感觉不大对劲,追问道:“你肯定有事。”初九坚持不说。雅儿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那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她有些生气,扭头就要走。

初九拉住了她。“我……”他欲言又止。“你能陪我说说话吗?”雅儿看着初九的样子,显得有些担心,微微点点头。

两个人来到了图书馆旁边的草坪处,这里有一片小竹林,在竹林的外面有一些供人休息的石椅。他俩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天色已经渐暗了下来,月亮正从天边向上攀爬;在层层黑云后面,隐约有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闪烁着。初九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你到底怎么了?”雅儿焦急地问道,“你把不把我当朋友呀。”

初九抬头看看雅儿,然后又把头垂了下去。“雅儿,如果你有一个梦想,奋斗了十多年,实现了。但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它毫无价值,你还会坚持吗?”

“我?……那要看是什么事情呀。如果确实没有价值,我当然就会放弃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呢。”雅儿追问着。

初九没有回答雅儿的问题,继续问道:“如果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呢?”

“其他原因?”雅儿有些疑惑。

初九看出雅儿的不理解,于是补充道:“你一直在追求一个梦想,最终它实现了。但当它实现的时候,你却发现它毫无价值。而且在这时候,你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下去。你会怎么办?你还会坚持下去吗?”

“如果有什么客观原因,而且确实我的梦想没有什么价值,我当然不会坚持啦。”雅儿回答道。

初九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零碎地问了雅儿一些问题,但他始终没有把父亲生病、他想要离开大学去打工的事情告诉雅儿。他觉得自己仿佛从雅儿那里得到了一些答案,但是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聊了一阵,他就和雅儿分开了。雅儿看着初九颓丧的背影,眼里闪动着白色的“光”。

初九回到寝室时,刘飒三人还在打机。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翻看着妈妈寄来的信,心情沉重极了。他苦苦地思索着,他想到了病得憔悴的爸爸,想到了在地里辛苦劳动的妈妈…….但是,他又始终割舍不下大学-----他奋斗了十多年的梦。最终,他做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决定------离开学校一两个月,把自己的学费挣到后就回来。他打算明天一早就走。打定了主意的初九心情好了很多。

刘飒仨打完游戏要去吃饭,叫初九一起去,但初九心里正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就谎称自己已经吃过了。等到刘飒仨都出去了,他就把自己的衣服和一些零散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了他那陈旧的帆布包里,然后躺倒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

很快,天亮了。为了不让室友知道,初九大概六点半就起了床。然后他把自己的被子、床单收了起来,悄悄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留下一张字条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溜出了寝室。他在食堂吃了一些饭,之后就坐上了去市区的地铁。

 

大学城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东边的天空缀满了红霞,就像鲜艳的红绸一般。在这红绸中有一块很亮的光斑,它正在挣扎着,似乎想要冲破这红绸围成的樊笼。

地铁飞快地在铁轨上行驶着,像一条游弋在地下的巨龙,奔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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