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爱·离别

日子在不温不火中渐渐消逝。寒冷的冬天也就一笑而过，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只剩下尾巴。我们依旧爱得浓烈。不知为什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习惯紧紧地拖住你的手，很怕，下一秒，就不见了你的踪影。只是，我的担心从未告诉过你。我不想成为你眼中依赖着你而存活的那个样子。即使再爱你，即使心里再依赖你，我也不可以让你知道我内心的恐惧。我只想证明，我还是一如当初，那个坚强独立的我。也许，就先哪一天没了你，我依旧可以活得很好。我，只是不想让你看穿。这样，我才会有一点点仅存的安全感……

实习那会，是我们在一起后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除了电话，除了偶尔的视频聊天，我忍住冲动，不去找你也不让你来找我。借口可以很多，真相却只有一个，既然不想完全依赖你，既然当初骄傲地说不要和你去一个地方实行，我就要坚持。太腻的爱情，往往寿命太短。舍友说我很傻，没有谁可以忍受这样的女朋友。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这样想的。我们的甜蜜从来就不是一场秀，不是表演给观众看的舞台剧。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或许，你也可以感受得到，我的害怕我的不安全感。所以，你才一次次放纵我的任性，从不问为什么，只是宠溺得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拥我入怀。

毕业照的时候，六月正好。火红的凤凰花开得零零星星，独醉了树顶的火红。照完毕业照，喝完谢师宴上的那杯酒，我们，四年的同窗生活，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要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也许已经向往着外面的生活，也许离开的步伐匆匆，可是，可是，大家都在留恋着，都在不舍。

毕竟，是我们最美好的年华，一起度过的四年时光。校园里芬芳阵阵，一束束包装得有如刚刚盛开的花儿，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流荡着难过，流荡着不舍，流荡着最后的一点纪念。

我拖着你的手，仔仔细细地逛完校园的每个角落，想把所有，都装进记忆；想这里的每一处，都曾留下我们的脚步我们的身影。你总是用手轻轻地捏着我的耳垂，说我想傻瓜。你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有我们的身影哪里都会有我们的脚步。是吗？可是，我不想去Z市。那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最初的奋斗，我怕我做不到。可是你说，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忍心离他们太远。可是，X市也不算远呀……可是，我没说什么。你让我也去Z市，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还没想好。

“嗯，想好没？来Z市吧，我不知你有什么原因不肯来的。”你终于，问了。

“……过几天再说吧，现在不想想这个。想好了告诉你哈！”打着太极，心，乱入麻。开何去何从？真的不知道。X市，有我的梦想，我的承诺；可是，你不在这里……

还好，还好，你没再问。我看着你，轻轻地笑了。我是多么地幸运，碰上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让着我的你。我拉紧你的手臂，靠在你的手臂上，泪，悄无声息地流下。天知道，我心里有多么不舍得离开你；可是，我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不能忘了多年前自己许下的诺言。

“傻瓜，好端端的，这么哭了？”你低下头，用手，试图擦干眼泪，可是，越擦越多……

“怎么了？别哭了，我不是在这里么？我在你身边呀，别哭了，乖，乖……”

……

“我……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你不会怪我不和你回Z市的是不是？我不能和你去，我不能不去X市，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回去X市的，我说过的……我说过的……”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终于，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沉默了一会，你笑了，“傻瓜，你不想来Z市，干嘛不说？干嘛要收起来自己难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不可以把心事自己扛的，你还有我的，你还有我的！知道么？傻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是，我不能不回去的……不能……”听着你的话，哭得更加离谱。从来都是泪水多，只有开了闸，就很难关上。

“傻瓜，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干嘛不说出来？你怎么这么傻？……来，别哭了好不好？都听你的好不好？别哭了，啊……”你只能紧紧地抱着我，告诉我无论如何，你都会支持我的决定。

哭着，泪水中，和你说起曾经的我，那过去的往事。我许诺，是因为答应过妈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离爸爸而去，我要照顾爸爸，照顾这个让妈妈放心不下的老男孩。是的，妈妈离开前的那一晚，拉着我的手，拉着一个十岁小女孩的手，告诉我，要快快地长大，长成像妈妈一样，守护这个家，守护，爸爸。爸爸，在一旁，坚强如他，竟是一点泪也没有。可是，那眼里，是深深的爱，无言的爱。那晚过后，爸爸沉默的一个月，一句话也没说。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连饭也没吃几口。如果不是爸爸胃病发作，我想爸爸是不会爆发这积累了一个月的悲痛。那天，爸爸搂着着我，告诉我，他好痛好痛……那么小的我，已经知道，那是无可填补、无法痊愈的心痛……妈妈说，是她不守诺言，不能陪爸爸一辈子；所以，我要完成她的诺言，陪着爸爸，直到，爸爸离开的那一天。妈妈不想让爸爸孤单，妈妈知道，她不能让爸爸孤单地活着。至少，还有我。

妈妈，你的诺言，就让我继续吧。我会代替你，好好的好好的爱爸爸。把你们还没来得及过的快乐，千倍、百倍地带给爸爸。我不能再让爸爸孤单，我不想让爸爸在没有你以后，孤单地什么都没有了。无论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地不可理喻，我都会陪着爸爸。他再坚强，也只是一个爱你，爱到骨子、爱到血液里的男人；没了你，等于失去了一片天空。也许他可以继续生活地好好的，可是你知道，可是我知道，爸爸，再也不是以前的爸爸了。所以，我要代替妈妈，让爸爸好起来，不再孤独……十年的时间，我也快忘了是怎么过来的。但并不感到难过，因为我爱爸爸，因为，我爱妈妈。而爸爸，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终于开始醒来，慢慢地开始醒来，适应，没有妈妈的生活。爸爸嫌我太腻，整天粘着他，让他都快没自由了。可是，我知道，他喜欢得不得了。而离开家，在这里读大学，一个月回一次家，都能感觉爸爸的不舍……爸爸是个孤儿，没有了妈妈，就像没了家；他不能再没有我的。

……

说完，心里舒服好多。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详细地说起家，说起爸妈。

“傻瓜，回家吧。嗯……”你亲吻着我的额头。

我闭上眼，幸福，花开。

离别的一天，很快就来了。爸爸来接我，你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上后尾箱；然后，看着爸爸载着我，渐渐地，离开你的视线。我的视线，让泪水模糊……爸爸看着我，叹了口气，又笑了。

“你笑什么？我在哭呀……”

“我家女儿终于开始长大了，开始恋爱了，哈哈……”

……

 【编者按】：简单的话语，却埋藏着深深的爱，在父母的眼里，我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儿行千里母担忧，而父亲的担忧，却分毫不少。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