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嘉应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财务管理专业101级 黄燕芳
《一》
一大早,母亲就催着她姐妹俩别睡懒觉,快点起床。母亲帮忙着收拾桌上散乱的书籍,把桌上成团的纸丢进纸篓,再把浴室里换洗的衣服通通丢进桶里,准备扔进洗衣机里。
母亲一边收拾一边说着:“隔壁王家的小狗今早就被车撞死了,王大爷也怪可怜的,一个老人孤苦伶仃的,妻子在前三个月前重病死了,儿子早年在越南战争中牺牲,女儿又远嫁在澳大利亚,唯一可以做伴的小狗也走了,唉……”说着又叹息着,天生有怜悯的她看见别人的可怜就好像觉得自己也很不好过似的。
卫月根本无心听这些,赖着床不肯起,卫清起来洗漱,帮忙着打扫,母亲夺过扫帚说:“这些你都别做了,赶快收拾好上课去吧。”
“爸爸上班去了吗?怎么一大早起来都不见人影的?”
“他啊,整一个有事业没有家庭的人,一大早接了个电话连牙都没有刷就走了。”
“妈,你就别埋怨了,爸爸顾着事业还不是想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他虽然劳累着,可仍然不会忽略家庭,还那么经常会给家里带来惊喜,偶尔还一家出去吃饭,逛街。而且爸爸那么爱您,你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打从有记忆开始,我都年年都见他送礼物给你,或者带你去哪里玩的,不努力工作就算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过结婚纪念日啊。”
卫清的这些话说得母亲心里甜滋滋的,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了个会疼爱她的男人,但出于更年期的女性,心里高兴归高兴,嘴里还是得唠叨上几句。
卫月觉得听这些很繁琐,她每天早上被母亲叫醒之后,就开始听着母亲和姐姐之间很长的对话,她起来对着落地镜子,本来瘦小的身子在硕大的睡衣里面更加瘦小,本来就这么点时间去欣赏自己,楼下的母亲又在催促着吃早餐,准备着上学。
卫月总是讨厌母亲的唠叨,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生活,有更多的私人空间,这个不用说,家里的人是说什么也不肯的,连出去旅行都要得到全家审核,考虑再三,才可以放行。又怎么可能让自己一个人出去生活呢?
她换了衣服,穿上红色和浅蓝色格子衬衫和一条牛仔裤,穿上李宁白色运动鞋,收拾好书本作业本,在下楼的时候,还特意又去照了下镜子,看着脖子上的项链,满意的笑了一下,才赶下楼去吃早餐。
因为卫月性格比较叛逆,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虽然没有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来,但她对做什么事都很果断。在卫月看来,姐姐卫清似乎永远和母亲有说不完的事,有时候也很反感姐姐,觉得姐姐是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对父母说,有时就是她和同学相互写了一张贺卡,也要向家里汇报,这些芝麻蒜皮小事,卫月很不以为然。姐姐对父母是唯命是从,她还对卫月说,如果有一天父母要她嫁给什么样的人,她也不会反抗的,因为她觉得,父母是神,神的命令都是正确的,自己要毫无条件的顺从。而卫月却要反抗,父母都喜欢听外国的音乐会,而她的欣赏水平还不到那个境界,如果她去参加一场音乐会,准会听到睡着,她喜欢抱着书本,啃上一天,也不会觉得累。双亲老是说听外国音乐会的人看起来才有品位,这也导致了姐姐也对音乐会极度的痴迷,只要学校里有音乐会,不管好听的难听的有水平的糟糕的,她一次不落的去看,有时音乐会安排在下午,她就选择逃课去看。卫清说,只要有音乐的地方就有爱,而且音乐能把人带到心静如水的地步,所以她很喜欢音乐,将来大学毕业了,她准会朝着浩淼无际的音乐海洋发展,这一想法得到了父母亲的深度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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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如今是春末夏初,风儿没有那么萧寒,阳光也没有那么柔和,树叶经过了春风细雨的洗刷,尝过了太阳的轻轻抚育,开始变得更加有生命力似的,茁壮成长。深红似火的木棉花随着风儿轻送,脱离了树枝悄然滑落,光秃的木棉花夹杂着几片新叶,分外妖娆。
这是卫月每天都要经过的校园小道,宏伟的校园大门,指挥进出车辆和维持校园秩序的保安,然后经过孔子雕像,文化广场,再经过一条冗长的林荫道,直接到达文化广场,这里每到周末,一群音乐系的学子都会在这里展示才华,台下观众火爆,除了篮球运动场,最热闹的就是属于这里了,而她经常要去上课的教室就在文化广场南侧的教学楼。
卫月吃完早饭,喝了杯鲜牛奶,背上书包跟母亲打声招呼就走了。家离学校不远,正常走路只需要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喜欢徒步行走,因为行走能让她脑子更加清醒灵活,也能让她心情愉快。
在过地下通道时,看见人头攒动,接着听见弹奏出来的悠扬的吉他声和带点哀伤的歌唱声,卫月并不是很喜欢音乐,如果不是一直以来家人带点强迫性叫她去听那些所谓的音乐会,或许她会和同龄人一样喜欢追星,然后在MP3播放器里面下载到喜欢听的歌曲,跟着轻轻哼唱。她准备挤过人群,径直往学校而去,可是当她经过时,她改变了初衷。
她听到这个歌声,似乎有种天然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停下来驻足倾听。可这明明是个男音,听起来却像一个满腹哀伤的女生,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女诗人面对着凋零的花池旁边等待爱人时的轻声吟唱,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这种歌声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寂寞,而这寂寞的声音很容易灼伤人的瞳孔,让人不禁的去感受和歌唱着一样的心情。
素颜淡痕/执笔着眉/呼啸而过的寒风打痛了我的脸/吹走了我的似水流年/西风萧索依旧/秋雨缠绵如初/幸福却只是携刻在蝉羽上的诺言/经不起烈火的焚烧/
歌声消失之后,又再演奏起一曲,底下甬道挤得越来越多人,有些人因为要上班,没有时间在和唱歌者共同感受悲与喜,蹲下在口袋里拿出点钱放在他面前,然后匆忙离去,直到七点二十五分,围观的人越来越少,大家不是赶着上班就是赶着上课。卫月似乎还停留在那几段歌声当中,第一次如此忘神的沉醉在音乐海洋当中,那种歌声的意境就像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虽然像是迷失了自己,但对于眼前的情和境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
卫月靠在墙边,曲终人散,她在霎时间回忆些事情。
雨,风,熙熙攘攘的车站,沉重的行李,还有永远数不清车站中离别人的表情,卫月和陆升坐在候车厅。卫月那时候还是长发,剪着漂亮的刘海,弯弯的睫毛下有双似水的眼睛,第一次为了送别而打扮,上了一次口红,穿着束腰橘黄色T恤,雪白的齐膝裙子,白色削尖高跟鞋。而陆升穿着白色却洗过很多次的衬衫随意的着在身上,扣子也只扣了几颗,敞开的领口能看到脖子的肌肤。黑发凌乱,脸上的皮肤很干燥,像一颗杉树被瑟瑟的东风吹了一个季节似的,有起皮的碎屑。
未语泪先湿,时光苍凉,也感觉到眼泪不再清澈。泪眼模糊中的看到又下起了小雨,在滞重的雨幕里,离别的人相互拥抱或者和亲朋好友相互握别,然后踏上属于她或他的列车,从铁皮瓦上滴落的珠帘跳落列车上,又再弹起降落在地,静静的向着低洼处流着,淌着。
陆升说:“月,别这样,我不喜欢看见女孩子哭泣,特别是你。我们认真说再见吧,因为听说只有认真说过再见的人才真的再次重逢。”
卫月抬头带着高傲的神情说:“好,我不哭,可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看我,否则我会哭到你心里洪水泛滥。”
陆升说:“好,我会回来看你的,但你不能悲伤,不要为以前那些事流连忘返,你有个美好的家庭,有能力的父母亲,你的前途无限光明,我不同,我要去追梦,因为只有去旅行,才有追梦的权利。”
在陆升登上列车的那一刻,卫月哭得一塌糊涂,在陆升探出车窗时,她还是努力挤了个笑脸,然后挥手告别。张小娴说,带着微笑远离,是最幸福的一种离别。所有的不舍,留给等待的那个人,一天将尽,离别之后,明日还会继续相见吗?明日,或许已经是天涯之遥。
卫月眼睛含着酸涩的泪水,一个和她朝夕相处过六年的邻居,终于又踏上了寻梦路程,他寻觅了那么多年,真的能寻到梦么?每到周末,他们两个一起疯玩,一起打游戏机,保龄球,或者桌球,这个比她大七岁的男人,处处都表现得成熟;然后到了星期一,他就一个星期关在家里,不再出来,专心绘画。后来,卫月收到陆升寄来的一张水彩画,地点还是车站,热闹得有些寂寞的车站,一个女孩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身影和悲喜交加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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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底下甬道里只留下过往的行人,那一刻,卫月也不明白为什么发了疯似的把思绪冲向那个熟悉得快要淡忘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甬道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寂寞的空气中,而时光,也就凝聚在过往的那些每一个周末,陆升总是变着方法让她开心,相处过六年,却从来没有感觉过单调,还结成了深深的情谊,只属于朋友,成熟的陆升从来不越雷池一步,总把友情和爱情分得比楚河汉界一样十分清楚。
当卫月去到教室,已经上完了课,今天上午就上一节课,为了打发时间,她埋进图书馆里的书堆里,寻找一种能让她解脱的方式。曾经的交心与相知相交已经无声无息的败给了时间和距离,那些默然离去的岁月,也随着年深日久慢慢沉淀。两年过去了,陆升没有回来,而卫月也把那段往事埋葬,只是今天的那些歌声像一个盗墓者,把那些密封的往事又释放出来。
原来幸福真的就是携刻在蝉羽上的未来,卫月在图书馆里的书桌上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在书架上找到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慢慢品读,反正还有时间,到了下午三点才有一节课,在中间这段时间,她就属于书。书中说,人生注定了是一场不完美的旅行,它总是让你在欠佳之中苦苦挣扎。
这书她没有看下去,她似乎无法接受主人公渡边和两个女孩子间的爱情纠葛,直子和他发生过关系后进入了精神病院,那美丽的眸子里不时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翳。卫月看到这里便合上书本走出图书馆,说实在话,她觉得看这书就是推着她走向过去的那条路上,晦暗羞涩的年龄里,看得有些压抑。可是上完课之后,卫月又做出了一次决定,还是踏上行程寻找过往的痕迹。
卫月在校门口的公交站上等着8路公交往车站的方向,一上车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此时天色还早,阳光穿破玻璃照在卫月的脸上,一天下来,本来红润的脸上增添了不少的苍白,她看着街边的行人,汽车,节奏飞快而又觉得缓慢。这些记忆只是属于留声机时代里那种慢节拍,她希望自己能停顿下来,或者更希望这留声机就此坏掉,不要再让她听到这些声音。
只是岁月如同一道斑驳的墙,墙上早已经密密麻麻的刻着那些眷恋与不舍,就算被风吹过剥落了一点,还有满墙的记忆,该用多少年的风沙雨露,才能将这道墙抚平?
在下一站里,车停下,又陆续上来一些人,卫月无意间回头凝望,发现早上那个弹吉他的男孩子也在车上,样子长得并不怎么好看,头发已经遮盖了耳朵,胡渣又是脸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卫月想,是不是所有搞创作的人都是这么邋遢的呢?她不禁黯然的笑起来。她发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点,或者眼神,或者思想,但是看着那个吉他男,想起陆升,却发现每个人的寂寞都是相同的。
车行驶一段距离后,又涌上了一群人,车里面人挤着人,谁也不肯让着谁,挤到一点是一点。模糊中,卫月看到了一只手伸进了吉他男的口袋,然后迅速掏出东西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整个过程只不是在六七秒的时间,但吉他男还是有点感觉,手一摸口袋,空荡荡的,他看着身边的那个男子,可那个男子却看着他说:“看什么看,别把你肮脏的眼神往我身上看。”
吉他男说:“可你肮脏的手已经在我身上摸过了。”
那男子说:“你说什么,感情你是说我是小偷,你有何凭证?”
两人争执了一阵,卫月多想站起来伸张正义,可是却始终没有站起来,仿佛间,她觉得吉他男有点陆升的影子,她恨陆升,恨他一去不复还,恨他为了许下了诺言却始终没有兑现,所以任由着他们在争执。
旁边又有两个人答话,显然是小偷的同伙,吉他男有苦说不出,人民币又没有属于他个人的特定记号,又没有人出来为他作证,车上的人都说他是个无赖,骗子……
到了下一站,吉他男就下车了,后面三个男子也跟着下了车,卫月担心吉他男出事,改变了去车站的计划,也在那里下了车,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身影。
夕阳渐渐暗淡了,晚风骤起,路上的行人感到特别的凉爽,淡灰色的幕墙在天空中挂起,模糊了行人的实现,暗淡的路灯渐渐明亮,穿过浓密的树枝,灯光被剪碎散落在地上。在行人特别少的树地下,三名男子快速行走,到吉他男身边时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吉他男被打倒在地,三人抬起脚使劲踢,而吉他男却用身躯保护着吉他,仿佛吉他比他生命还重要。
卫月在紧急关头,大跑过去,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三名男子闻讯,快速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消失在人群之中,吉他男坐子地上,他仔细检查吉他有没有问题,弹过之后,听到声音没有异常,才放心下来站起来拍落身上的尘土。
卫月走过去说:“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其实卫月这句话也算白问了,在天色微蒙又有暗淡的路灯辉映下,吉他男眼角被打得淤青,肿了起来,嘴角里残留着一点血丝,身上被脚踢的就更不用说了。
吉他男看着是个女孩子,把吉他重新背在肩上,说:“刚才是你叫的吧?谢谢你,我不要紧,没事。”然后走了两步,站立不稳,似要摔倒。
卫月不知道出于什么力量,上前扶住,显然她单薄的个子在吉他男的高大又沉重的身躯下起不了多大作用,她也摇晃了两步才站稳。吉他男推开卫月,说:“不用,谢谢,我能行走,这点伤不算什么。”
吉他男一个人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走,卫月在后面紧紧跟随着,她在那瞬间已经对吉他男产生好感和好奇,好感是因为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就算受到困难与委屈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在脸上,锁紧眉头,人生何其短,在有限的人生里要过更多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好奇是觉得这样的一个男子,怎么会弹奏出如此忧伤的曲调?背后又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卫月决定跟随着一探究竟,而吉他男也没有拒绝她的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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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当穿过了一条街,上弦月已经没入了云层,似乎在和倦鸟捉迷藏,天空里只留下一抹星光,暗淡,但遥望却没有边际。
吉他男回过头来,表情萎靡,眼角和嘴角缓和了血液之后看上去更加浮肿,本来不太帅气的面孔如今真的变成了邋遢少年,一副吉他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竟然弯起了腰。
吉他男说:“你为什么跟着我。”
卫月先是怔住,她满信心的以为,已经穿了一条那么长的街,他不会再问什么,就算问了也不会再问这句话,怔住之后再一想,觉得又点可笑,彼此都是陌生人,为什么不可以这样问?卫月低下头抱歉的说:“你被人打成这样最起码我也有点责任。”
吉他男愣住,随后才应了一句,“哦?”
卫月慌忙解释说:“我在车上看见小偷偷你的钱,我的心太冷漠了,没有当众揭穿小偷,而且你和小偷在争执的时候也没有站出来主持正义,还一副不干自任的在隔岸观火斗。如果在车上就揭穿小偷,那么就在车上就会有人把他们轰下车,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吉他男苦笑了笑,淡淡的问:“那你跟着我又是怎么回事?”
卫月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要才见了两次面就对一个陌生男子说对他有好感,想去了解他而跟着他吧?这样太过冒昧,可是该怎么回答呢?他已经说过他没事,干嘛还这样跟着,像是一个居心不良的问题少女。
吉他男又说:“谁也没有责任不干自己的事而跳出来趟这浑水,这帮人报复心那么强,你敢揭穿他们,他们报复一个女孩子就不是打打算了,你这样是为了自救。而且你已经救了我了,不是你的话我就会被打得更厉害。总之谢谢你,你早点回家吧。”
卫月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脑袋发热,竟然忘记给家里打电话,她赶紧掏出手机,吉他男看得直皱眉头,搞不懂这个陌生得大胆的女孩子要做什么,直到卫月拨通电话才知道她对她家人撒谎说晚上要上课,晚点回家。
吉他男问:“你为什么要对家人撒谎?”
卫月说:“这个不用你管啊,我跟着你到你家门口我就回去了。”
吉他男问:“你不怕我是个坏蛋。”
卫月说:“坏蛋怎么会有那么慎密的心思去写出那么优美的歌曲,弹奏出那么动人的旋律呢?”
吉他男没有再说什么,捂着痛处,蹒跚的行走。
风微凉,只愿岁月安好,卫月心里暗暗祈祷。
时间就是一杯沙漏,一反倒过来,沙子就停止不了的流着,这每一粒沙子就是一个故事,总有些故事被压得最底下。卫月想,我的沙漏只走了人生中的四分之一,还会发生多少故事呢?
再往前走一小会,穿进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巷两边都是高楼,巷里每隔二十米就有盏路灯,吉他男再次回过头来,目光和这小巷一样深邃,散发出来的像月光下寂寥的黑云,“你快回去,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我只是你的路人甲,你管得了那么多吗你?”
卫月究竟想证明什么?面对着这段冗长深邃的小巷,她也不知道再往前是什么地方,她感到胆怯,面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就算他的歌声优美,可却不能给自己安全感。这些不经意的对白,不经意流露出来被对方看到的表情,只在黑夜里留下了苍白,是不是要深入挖掘对方的痛苦,把对方刺痛得体无完肤,自己才肯退下,印证了对方痛苦的表情,是否和自己想的一致自己才会满意呢?
吉他男说:“爱跟不跟随你,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可不能怪我。”
卫月忽然精神一振,理直气壮的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咱们走吧。”
黑夜中,吉他男又唱起了歌,低沉,而又深邃的歌声,就像抬头望苍穹的茫然之感。
命中注定/有些无法触摸到的痛/却原来都隐藏在背后/不经意就会被痛的尖峰刺痛/生命如昙花一现/何必在乎功名利与禄/浮华掠影一场/韶华消逝年少不存/清风佛柳/几度心事事不休/人若去/楼也空/
吉他男唱完,在一座古老的楼房处转了上去,打开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铁门里只有把手上才没有生到铁锈,其它地方已经锈迹斑斑,恐怕轻轻的一脚踢去,都会把门踢破。卫月紧随着进去,她坚信眼前这个男子不会对她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坚信,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吧。世界上有坏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而且坏人一般都不会像这个吉他男这样如此感性。
楼梯转角处一盏像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昏暗的不能再昏暗,楼梯口上的水泥很多已经成快的脱落,像宣告着它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不能再用。吉他男在202房门口停下,轻轻叩门,卫月想,这会是谁?是他妈妈还是……他应该还没有结婚吧?
开门的是个老奶奶,这让卫月有点意外,老奶奶看见吉他男,脸上绽放出了矍铄的光彩,好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高兴的事了。当看到卫月时,有点惊讶,卫月自告奋勇的拉起老奶奶的手说:“奶奶,晚上好,我是他的朋友,路过这里来看看您。”
老奶奶高兴的拍着卫月的手背说:“好,好,你们年轻人有心了。”
卫月听到这里又有点奇怪老奶奶说起这话,难道这老奶奶不是吉他男的奶奶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别想那么多,卫月暗想,聊一会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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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进入到房间里,灯光没有那么暗淡无力,却是异常的柔和温馨。老奶奶坐在藤椅上,瘦瘪的鼻梁上挂着一副老花眼镜,头发黑白相间,不过还是白发压过了黑发;脸上的皱纹,记录着一生的往事。
吉他男问:“奶奶,药还有没有?头还会不会痛?”说着吉他男翻箱倒柜,仔细检查,随后说:“哎呀,奶奶,药已经没有了,您怎么也不说啊,头痛病犯了该怎么办。”
老奶奶说:“阿昌,没事,这血压啊,是降不下去咯,头痛忍忍就过去了,我这老骨头,没什么关系了。”
吉他男赶紧说:“不行,我现在就去买。”
老奶奶喊住:“阿昌,不要去麻烦了。”
当吉他男回过头的时候,老奶奶看到他脸上的淤青,站起来,伸出颤抖的双手,吉他男连忙对老奶奶说:“奶奶,没事,这是我今天骑自行车不小心摔的,过两天就没事了。”
老奶奶噙着泪水,哽咽的说:“你不用骗我,我活那么大岁数了,什么样的是摔伤的,什么样的是被打伤的,我还没有老到这都分不清楚。”
吉他男丢下吉他,说:“奶奶,没事,我这就去给你买点药。”然后走到卫月身边,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卫月跟着一起走出去,在楼下的转角处,吉他男左张右望,双手不时的擦擦裤兜,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上来,卫月不知道吉他男要做什么,完全不想几天下午要她走时的傲慢态度。如今的他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吉他男思虑再三,吞吞吐吐的说:“你……你有没有……有没有钱啊?先借我一点,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卫月顿时醒悟,嘴角扬起,连眉毛都是笑的,说:“原来你就是为了钱这样吞吐的说话啊,我说呢,完全不像你今天下午赶我走时的态度,现在知道我有用啦。”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元,“这够了没有?”
吉他男接过钱,说:“你放心,等我有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卫月说:“得了吧,快去买药吧,我去照顾奶奶。”
卫月上到房子里,听到老奶奶喃喃自语,“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又去打架,哎……这孩子啊……”
卫月说:“奶奶,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老奶奶重新坐会藤椅上,痛心的说:“他这孩子……你看看,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怎么会没事。我是一副老骨头了,不中用了,去了也就去了,可是他这孩子,还那么年轻,可不要弄出什么好歹来,不然叫我怎么瞑目呢。”
卫月忙安慰说:“奶奶,你不要像太多了,年轻人体力健壮,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老奶奶拿了一件衣服盖住大腿,布满皱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暗淡无力的眼神却若有所思,卫月靠近前去蹲下,为老奶奶揉着大腿,帮老奶奶活血。老奶奶说:“我老伴走得早,膝下无子无女,我本来想啊,孤独终老,不图什么了,幸好还是老天眷顾我,有个阿昌陪伴我。”
卫月问:“他不是你的亲孙子吗?奶奶您能跟我讲讲他妈?”
老奶奶说:“他虽不是我的亲孙子,可我却把他当做了亲孙子,他一个那么好的人,可老天却要偏待他。十年前,他也就应该十一岁,父母下海经商,去到越南,可时运不好,母亲在当地凶徒手里去世了,他父亲回来也没有心情去做生意,为了养家糊口,去煤地挖煤,可发生了透水事故,也走了,剩下阿昌孤苦伶仃,那时他才十六岁。煤矿老板赔了点钱,阿昌就四海为家。两年前,他来到了这里,我去公园里散步的时候血压突然高了,晕倒在地,阿昌真好啊……”奶奶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卫月抽出卷纸,为老奶奶擦去眼泪。
“他不顾一切叫了辆出租车把我送到医院……人老了,也就多病了,我有脑血栓,冠心病,高血压。我躺着昏迷了两天,他怎么能够联系到我的家属,他在医疗单上签字,付钱,然后又让我去化疗,煤矿老板赔的钱都用到我身上了。这还不算,他得知我一个老人,没有人陪伴,他就留在这个城市,全心全意的照顾我。”
卫月感动得也掉下眼泪,谁说世态炎凉,人性淡薄,他就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奶奶就能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人性怎么可能会被泯灭?
卫月手机响了,一看是母亲打来,准是催着回家的,卫月出去接电话,说等一回就回家。
卫月进来,老奶奶的神情变得慈祥起来,说:“是你家人吧?现在已经十点了,你也该回家了。”
卫月微弱的应了一声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回去,她想在这里陪着老奶奶,听着她讲故事,这一天,是她过得最漫长的一天,也是让她懂得最多的一天。趁老奶奶不注意,卫月留下车费,把身上仅有的三百元夹在吉他弦上,然后把弦靠着墙,不让老奶奶看见。
她告别了老奶奶,然后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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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卫月是个个性极强的女孩。
她埋怨过自己的家庭管束自己太严,也曾放任过自己去痴痴的追求。然而过了今天,她应该不会再去埋怨家庭管得太严了吧。她忽然间懂得亲情是如此可贵。她想起了潘美辰那唱尽很多人心声的歌曲,“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才不会害怕。”吉他男应该对家有个强烈的渴望吧?他也像歌词里说的,只要心中充满爱就会被关怀,无法埋怨谁,一切只能靠自己。老奶奶对他非亲非故,却倾自所有,这一种爱,不是有爱的人怎么会拿出来?
卫月自言自语的说:“有家真好,有父母的管束真好,最起码身边有人那么重视自己。”她对于陆升的事,这一年来似乎都没有刻意去想过,可是正如蒙台涅尼说的,记忆中记得最劳的事情,就是一心想要忘记的事情。她知道,她没有刻意去想过,却也没有忘记过,不然怎么会今天听到了歌声,便会不由自主的去寻找以前的痕迹呢?
卫月打的士回到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父母亲和姐姐都在客厅里等着,一副审判犯人的摸样。卫月进门看到这般场面,忙打了笑脸做抱歉状,并说:“亲爱的爸爸妈妈姐姐,晚上好。”父亲板着说:“怎么上课上到那么晚呢?” 卫月一边进门换到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一边说:“本来九点就已经下课了,可是和同学在操场上刚好遇到了外国英语老师,于是就坐下来聊天了,聊着聊着就那么晚了。本来老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回家了,可又不好意思自己就主动提出要走,就多呆了一小会。”母亲插了一句说:“怎么你们英语老师这样的,那么晚了还不会让你们回家。”卫月在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并坐在卫清旁边说:“老妈,这你可不知道,外面的夜晚比家里来得迟,同样是十点,家里已经准备睡觉了,外面的人才洗完澡吹风呢。”卫月本来不想撒谎,可是她又不敢说真话,如果说了真话,那么今晚她打算经常去看老奶奶的愿望就得泡汤。并不是说她家里没有怜悯之心,她母亲为了邻居那条死去的狗都会如此,何况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呢。只是怕他们会担心。卫月父母亲见宝贝女儿已经回来,放下了心就回房里睡觉去了,卫清还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卫月冲完凉就睡在床上想今天发生的事,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件事会让她感触这么大的。吉他男,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一个男孩,早年丧母,还没有成年父亲又走了,一个人在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到处流浪,唱歌。他没有去深造的学习音乐,完全在唱着自己的感觉去打动听众,更令人感动的是他如此倾己所有的去帮助一个多病的老奶奶。卫月想到了自己,今晚她撒了一个谎,却要连续撒两次的谎,她感觉到这样不对,可是又必须再撒一个谎去圆上一个谎。还想到了自己的生活,再对比起吉他男,真的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也让她更深刻地感觉到了家的重要性。吉他男在他父亲离世之时就没有了依靠,痛的苦的酸的全部自己承受,风霜露宿可能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还有对学好吉他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是什么动力促使他会如此?难道他想像姐姐卫清所说的,只要有音乐的地方就有爱,他正传播着爱?如果这样的话,他一个小小的人物,却做着那么伟大的事。第二天,卫月便早早起来,她母亲还诧异着,忙问:“小丫,你身体不舒服吗”卫月把换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说:“没事啊,从今天起我要早点起床,不再贪睡,帮老妈做点家务,做妈妈的好女儿。”母亲笑容满面的说:“咋?今天的太阳打从西边升起了?”卫月把脸拉下来沉着说:“老妈,你就别打击我的积极性了。”母亲笑着进到厨房准备早餐,也许只是女儿们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令做母亲的高兴好久了,只是很多做儿女的都忽略了这点。卫月吃过早餐,去到地下甬道时,这里却和平常一样只有过往的人群,却没有吉他男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或许她对一个人太过熟悉,都是追梦的人,都超着梦想不懈努力。或许只是个草根,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存在,但他们已经把梦想作为了朋友,并深深爱上了这个朋友。卫月去到学校,文化广场歌声震动,摇滚乐把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舞动了起来,而卫月长这么大,除了有几个歌手唱得极富感情令她动情,再者就是这个名不经传的吉他男了。热闹的场面让卫月忽然想起今天是礼拜六,难怪出门时母亲喊她去哪里。每个礼拜六,准备了一个星期的音乐系的同学迫不及待想把自己刚谱的曲带给同学们,所以每个星期六早上早早就把乐曲搬上舞台。今天没有课程安排,于是卫月决定再去一次老奶奶那里,她明白孤独无依的老人需要常被人惦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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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清晨的风,有些凉卫月不禁裹紧很薄的外套,站着等待公交的到来,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吉他男,不知道他此时是不是又在街头卖唱,赚得一些钱为老奶奶买药,还是忙于奔走,寻找工作?
很多人就是这样,为了别人,不断的改变着自己,甚至会超出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吉他男就是如此。和他相处只不过一个时辰多,交谈的话也不过寥寥几句,凭什么去猜测人家,卫月拨弄着被风吹散的头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去到老奶奶住的楼下,那扇生锈的铁门仍然锈迹斑斑,但卫月却觉得有点耀眼。从昨夜里听得老奶奶讲起吉他男的故事,对他的好感不仅仅因为他的歌声,还觉得他是一个古道心肠、有些侠义风范的人,不过更多的还是同情他的身世。
敲了房门,开门的却是吉他男,两人对视,都感到有些意外。
吉他男问:“怎么会是你?”
卫月反问:“怎么不可以是我?”
吉他男说:“奶奶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吃了药,刚睡下。”
卫月问:“这样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会吗?”
吉他男听着,才站在一旁,让卫月进来,并说:“小点声,奶奶昨晚头痛了一夜,没有睡觉,今天吃了药才睡了一会,不要吵醒她。”
卫月坐了下来,低声说:“你就以为我是个大大咧咧的黄毛丫头啊?”
吉他男一边把茶壶里的旧茶倒了换上新茶叶,泡了会倒了一杯给卫月,一边说:“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而我初步判断,你虽不是大大咧咧的人,最起码也是个不知道危险见识低浅的人。”
卫月小啜了一口茶,不高兴的说:“怎么这般说我?”
吉他男解释说:“如果我是坏人,坐在我眼前的你恐怕是哭哭啼啼嚷着打电话回家要钱来赎你,更坏的是先帮你洗脑再把你卖了。”
卫月不以为然的说:“可是你并不是坏人。”卫月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吉他男面前,又说:“这是我个人的一些存款,反正目前我不知道用在哪里,你拿着,给奶奶治病,虽然我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现在我只能帮这么点了。而且你也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像奶奶这样是属于社会的孤立人群,她应该被社会重视,这不仅仅你有责任,我也有,也是有能力的社会群体应该去做的一件事。”
吉他男又把钱拿到卫月面前说:“这钱我不能要,你要尽责任,那就由你亲手交给她,借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给你。”
卫月脸开始僵硬起来,很不高兴的说:“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计较那么多,你不觉得有些呆板迂腐吗?我不管,钱我就放在这里,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卫月起身离开,也不管吉他男说什么,本来她还想静悄悄的去看看老奶奶,可是她怕吉他男推三阻四的繁琐,干脆先走了,吉他男在后面跟着,卫月转身说:“奶奶就靠你照顾了。”
吉他男声音有点哽咽,说:“谢谢你。”
于是,一去一回,见面匆匆,都来不及互报姓名,也许没有必要,同是天涯好心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道姓名或许更好,彼此留点可以想象的空间。
此后一个月,卫月只要一有空,就去看看奶奶,有时买点补品等物,一来二去,大家都熟悉了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客套话,卫月也享了几次耳福,又再听起吉他男的演唱,而自始至终,卫月只知道他就叫阿昌,而没有问起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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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六月,天气渐渐炎热。临近考试,卫月才开始翻开教科书,认真复习,为了不会挂科,她很伟大的牺牲了午休的时间,去图书馆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扑进了一堆肉里。到了周末有空的时候,她就去看看老奶奶,为她洗洗衣服做做饭。卫月父母也知道了此事,表扬卫月已经长大了,鼓励她去照顾老奶奶。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下起了大雨,炎热的天气有了雨的洗刷,变得凉爽,空气也被洗得十分干净。卫月想到昨夜的雨,至今心有余悸,大雨滂沱,狠狠的击打着玻璃窗,这种声音就像思念之箭射了出去却被什么坚硬的物体阻挡而落了下来,沉闷的声音突然不知去向;电闪雷鸣,时而将天空硬生生的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罡风怒嚎,像纠结着人的发髻让人无法入眠。她卷着被子蜷缩在床角,雨声牵扯着她的思念,在心灵居室里的一个隐蔽角落,正刀光剑影的打斗,刚开始未感觉疼痛,过了一阵才感觉到快要窒息,而这雷声,像是谁的话语,在她心中轰隆。卫月去到老奶奶家中,开门的仍是吉他男,只是神情完全不对,阴暗得像是没有繁星的夜晚,沉淀着的都是悲伤的空气。卫月进去,把雨伞放在那小得不能再小的阳台上,吉他男把门合上,呆滞的坐在老奶奶坐的藤椅上。卫月不敢贸然去问吉他男怎么了,从包里拿出纸巾拭干额头上的雨珠,一边坐下说:“奶奶呢?在床上休息吗?”吉他男没有说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卫月继续追问:“奶奶在这下雨的天气里会浑身酸痛,她是在房间里吧?我去帮她揉揉。”吉他男突然抬起头,双目已没有那么深邃,浅浅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两只眼睛里面灌满了悲伤,和着泪水混合在一起,卫月仿佛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吉他男哽咽的说:“奶奶再也不会感觉到痛了!”卫月疑惑的问:“奶奶已经好啦?”吉他男没有说话,卫月似乎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瘫坐在椅子上,一个本来兴奋的人突然听到恶耗就像站在很高的地方被人推下,只能听到耳边嗡嗡作响的风声却什么也听不见了。窗外的雨仍然绵绵的下,雨变得很细,细得就像迷雾一般弥漫在空气中,卫月再也看不到眼前的景,都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一切就要她去接受了。过了好一阵,卫月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问:“什么时候的事?”吉他男双眼望着窗外,双手搭在藤椅上,黯然回答说:“前天下午,我去了城郊,奶奶可能一个人呆着闷得慌……我真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不陪着奶奶?她一个人出去了,她没有到小区公园里活动,却出去了外面,在新城百货商店侧,血压说高就高了,昏坐在一棵榕树底下,旁边人来人往,也没有人去管她,也没有人打急救电话,各各都像没有看见,绕了过去,直到一个出去买菜的大娘看见才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已经晚了,奶奶再也醒不过来了。”卫月悲愤的说:“怎么那些路人那么铁石心肠,要是再早点把奶奶送进医院,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吉他男说:“我没有责怪他们,谁也不敢冒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让自己的家庭陷入困境,只是他们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卫月说:“可是那是一条生命……”吉他男说:“别再说了,你先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这个时候卫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心里只是一阵一阵的痛,也无法再安慰吉他男什么了,吉他男也不说一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卫月便告别离开,她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自己的情绪,在街道的某一个死角,卫月抱着头大哭了一场,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伤心,为什么要大哭,只是心里闷得慌,急需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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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沉睡的心灵,因每次受到冲击而醒悟,每个人本有一颗善良的心,但因为有些人施舍了善良却受到了惩罚,所以很多人都把善良封闭起来,让它沉沉睡去。那年,吉他男爷爷告诉他爸爸要回来了,吉他男一个晚上都坐在门口生满青苔的石板上等待着,也不知道什么力量让年幼的他有那么坚强的毅力,坐着一晚没有合眼睡觉,虽然有好几次快坚持不下去,但他想早点看到爸爸,暗叫自己挺着。那年是在六月,黎明前夕,下起了一阵大雨,他仍然在等,被爷爷催了好一阵,但他固执得就是不肯回去睡觉。下雨的黎明,天像被乌云遮住了眼睛,亮得有点晚,朦胧的雨雾里,他看到爸爸披着斗大的黑色雨衣踏着积水而来,他兴奋极了,不顾雨的倾打跑到雨中投向他爸爸的怀抱,他爸爸赶紧抱着他跑回屋里的房檐下,把他放下来然后脱掉雨衣,用干的衣服怜惜的为他擦干雨水。吉他男环顾四周,问道:“妈妈呢?”他爸爸声音颤抖着,缓慢的低下头双手托着他瘦小的肩膀说:“妈妈还在工作,抽不到时间回来。”后来他知道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他哭着闹着,但都没有效果,人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到了他在初中的时候,又传来他爸爸的恶讯,他伤心得没有流下一滴泪,整天呆若木鸡像灵魂脱窍。他还不知道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却已经没有人去指引他去知道,周围的人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谁也不会去同情谁。少了些爱的滋润,让他更明白爱的可贵。他知道他必须去认识很多东西,因为曾经以后就是他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了依靠,甚至就幻想也不可以,因为幻想着爸爸妈妈会回来终归都会成为泡影。六月,像一首离歌,唱得满天都是离人伤心的眼泪。他没有动用那笔赔偿金,而是做一个流浪儿流浪四方,他去过一个黑厂打工,辛苦劳累昼夜加班却得不到相等同的价值,剩余劳动力完全被剥削。后来他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处处看见罪孽,看见死亡,那些事情,像一场雷雨,一点一点撕裂了他的心,他仿佛看见那些倏忽即逝的闪电嘲笑着人的自私。当他的歌声倾注了越来越多的爱,他对这个本来不太美好的世界也越来越淡然,他流浪,歌唱,不是要所有的人认识他,而是想要让人认识他歌声里对爱的追求。他希望用自己的歌声去唤醒那些沉睡的心,虽然失去双亲让他痛不欲生,但他化悲伤为力量,而且他经历过一些事情,亲眼目睹过那些自私的人给一个本来充满活力的六月造成了满天阴暗。那一些已经不是一篇篇动人的诗歌,而是一首首撕心裂肺的离歌。他说,不要把浑浑噩噩的世界看错了,不是世界欺骗了我们,是我们把眼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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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白日流失,黄昏来临。
在校园的樟树林下,吉他男找到卫月,卫月不禁精神大振。
吉他男说:“你好,我是来向你辞别的。”
卫月那颗刚快乐起来的心仿佛消失在暮色苍茫中,她只是僵硬的露出个笑脸,
原本属于陌路,没有交集,何必牵强附会去联想那么多而搭上关系呢?
卫月简单的问道:“去哪里?”
吉他男答道:“还不知道,我权且像一粒草仔,漂到哪里哪里就算我的家吧。”
卫月伸出手,说:“希望你幸福快乐。”
吉他男和她握了手,说:“你也是,好好保重,要珍惜你拥有的幸福。”
然后两人告别,卫月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形单影只,可她觉得他好庞大。她不知道他要流浪至何方,但她知道他心中有爱,就算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能通过爱感应到。可能他的爱在这广阔的世界是渺小的,对贫苦大众的爱是卑微的,但他还是尽自己的努力,去散播他这份渺小而又卑微的爱。
卫月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愿好人常在,愿爱常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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