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假日,我带夏微去逛乐器店。起初她是不肯的,没那心理准备,怕人家笑,但在我的说服下,还是被硬我拉去了。
我已好久没进过乐器店了,那种感觉多么熟悉,像是孩子跑到了游乐园,心情异样兴奋。满屋子的乐器,墙上挂的,地上摆的,有西方的,也有中国民间的,种类齐全,大小不一,看得我眼花缭乱,有种想拿下一两样露一手的冲动。夏微看似也有些激动,视线完全锁住在这些主角上,像久违了这群老朋友。与我同样的心情,又同样无法比拟,只能站地那,欣赏它们的英姿,再渐渐地幻想它们的歌声,自我陶醉。
走到一把古筝旁边,夏微慢慢地掀开盖在上面的那条红布,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静静躺着那把古筝,默默无言的。我不敢去打扰她,很少看到夏微如此沉思的样子,但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应该是与琴有关的?小会后,见夏微右手轻轻地抚摸着琴上的每一根弦,又轻轻地一拔,弦音清脆且柔和,犹如花季少女那般嗓音。本想上前叫夏微即兴弹奏一曲,但她已经主动向店员要一副弹古筝用的玳瑁指甲,并让我帮她用胶布捆在指甲上,看来她也有此想法,就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
准备工作做完后,夏微坐到古筝面前,还是深思一会儿,像在找回当年的记忆,试着重燃那时的感觉。而后,伸手拔弦,弦音撩心扉,再一拔,调汇成曲,曲已涵情,情似牵魂,魂牵梦亦绕。
“这是夏微吗?”我完全被震撼了。尽管我曾多次幻想夏微弹古筝时候的模样,而当真正看到了,却有点与想象中的不符。夏微那紫色的着装与古筝红褐色的皮肤搭配得当,好像是事先就讲好的。而垂直的发丝几乎要与琴弦相接,仿佛是要一同奏响动人旋律。如此近观,更似一副画,若有笔纸,定会描绘这令痴醉的一幕。
夏微的指法如此熟练,不见有半点生疏。此刻的夏微,不像夏微,更像是一位琴师,琴技如此高超,将古筝驾御自如,欲快则快,欲慢则慢,高低起伏,随心应手。
真的目瞪口呆了,我被这琴声所征服。难以言表,或是暂时找不到一个更能形容内心的那种震憾的词语。这比中上千万彩票还要令我激情澎湃。趁着那种激情还在燃烧,我连忙从墙上摘下一支箫,摆好姿势,准备和夏微合奏一曲。谁料,曲未终了,夏微却止住不弹了。这是为何?此举杀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不会吧!夏微!怎么就停了?”我诧异着,很不解的曲子刚刚进入了高潮她却来个急刹车,差点把我吓倒了。夏微则若无其事,提起红布将古筝盖上,再慢慢地拆下那副指甲。
见她不回应我,我继续说道:“干嘛停了?我还想跟你合奏呢!”夏微听了,耸耸肩讲道:“不弹了!越弹越难听了,真丢人!”夏微说得嘴都扁了起来,我连忙接了句:“不会啊!我觉得你弹得真的很好听!”
“是吗?不是在骗我吧!”夏微可爱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怀疑,以为我是在哄她,拍她马屁。但确实我没有,泰然自若地对她说:“真的!很好听的,没有骗你!”夏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相信我说的。我随即再问:“那这古筝我们是不是就把它买回家了!”其实今晚过来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买古筝,好圆我那小小的痴梦,而现在就等夏微一句肯定,我便把它抱回家。
“这个嘛……”夏微眼珠子不停地打转,心里琢磨着。
“怎么样?”我把脸凑得很近,穿透她清澈的眸子,期待她肯定的答案。
“我看还是等下次吧!等我完全找到了感觉再买吧!”听她这样一说,我立刻沮丧地垂下了头,原本的打算随之落了空,真败给她了。见我这般失望模样,夏微捂着嘴偷笑,看来她是故意刁难我了。
浏览完古味浓浓的中国民间乐器后,我们转向另一边的西方古典乐器。最引我们注目的还是静静依靠在琴架上的那把小提琴。它看似比较年轻,皮肤光泽亮丽,琴弦似剑般闪闪夺目。虽还不知其音色如何?但可以想像,是花季少年的轻柔又略带点阳刚之气。夏微止步于琴前,失魂般地凝视小提琴大半会,不时嘴里还嘀咕着一两句,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夏微!”我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应我,不是听不到而是注意力已全部放在小提琴上了。我再叫她一声,又是没有反应。我直接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双肩却微微抖动,像是我突然的靠近吓到了,可见她真的看得多入神了。
“你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这样,连魂都丢了!”
“没……没想什么!”夏微平静的神情中掺杂几丝慌乱,仿佛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恶梦中醒来。
“真的没什么?”我柔声再问。
“真的没什么的!韩弦!”夏微强颜欢笑,要隐盖住她脸上浮现淡淡的不安,可惜还是被我捕抓到了。然而她不愿说出来,我也不追问下去,但希望不会是什么坏事,别让我的担忧捏紧我的心。
“小姐!是不是看中了这把小提琴了?”店员走过来问道。
夏微摇着头,冷言冷语道:“如果这是那把琴,我早把它买下!”
“那把琴?”店员听得糊涂,我也不明白夏微指的是哪把琴。
“好了!韩弦!我们回家吧!还有一些家务要做。”夏微刚要拉我离开,我便想到一个人。是墙上的小提琴让我想起了他。随即我对夏微说:“先别回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去了就知道!”虽然我没事先跟那位大叔说一下,但我估计他应该还会在那个地方。不需十钟,我们便来到了我经常走的那条地下走廊。很快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小提琴声。拐个弯后,远远地便看到了那已变得熟悉的身影。我拉着夏微慢慢地向他靠近,这曲子依然那么地催醉人心。
“大叔!”我叫了他一声,他随即停了下来,看着我们。我将夏微拉到旁边,笑着介绍说:“大叔!这是我的女朋友夏微!”
“夏微???”大叔皱了眉。
“嗯~”我转过头向夏微说道:“夏微!这是董大叔”
“董大叔???”言语间夏微的目光闪烁着惊奇,脸色变得复杂,目不转睛地朝着大叔看。
“是啊!董大叔可是个小提琴高手,他拉的曲子让人赞叹不已。一有空就会来这个地方献艺,为路人拉出动的曲子,传达音乐的魅力……”我开始不停地地说对大叔赞赏的话,却忽略了他们两人异常的表情。
“你真的是夏微???”大叔突然问道。
“那你真的是姓董???”夏微反问了句,大叔哑口无言。
“夏微!你怎么问这个?”我有点莫名其妙。
“你应该叫夏海威,是吧?”夏微面无表情地说。
“这……”
“你以为改名换姓了我就认不出了吗?真是很可笑!说什么传达音乐的魅力,为音乐做多伟大的贡献?你有这能力吗吗?”夏微狠言道,“这明明就是利用音乐来搏取别人的同情心,这是在沾污音乐的灵魂,糟蹋了艺术!你知道吗?夏海威我告诉你,你不配驾御音乐,更不配拉这把小提琴!”夏微指着眼前的大叔,口吻更为凌厉。
“我……”大叔无言以对。
“夏微!你怎么知道大叔叫‘夏海威’?”一旁的我很是不解。
“怎么可能不知道?”夏微冷然一笑,“他真名叫夏海威!一九八四年毕业于广东星海音乐学院,一九八六年被授予一级琴师荣誉称号,并多次荣获奖项。一九八八年与古筝名师曹雪莲结婚,二零零二却无故失踪,后来……”夏微连绵不绝地讲出了关于大叔的很多事情,像是在非常熟练地朗读出大叔的个人简历,而这些都是我所不知道的。我听得很认真,却不明白夏微为何会知道这些,而且是如此地清楚。他们还都是同样姓夏的,难不成……
“是的!我就是夏海威!”大叔脸色暗淡地说。
“终于承认了!”夏微像是在与敌人对恃着。
“那你是夏微!真的是夏微!”大叔瞪大了双眼,犹如夏微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是的!我是曹雪莲的女儿夏微!”夏微冷冷地说。我发觉夏微的眼神完全变了,充满了无限恨意。
她在恨谁?大叔吗?
“真的是我的女儿夏微!”大叔伸出双手,向夏微缓缓靠近。
真的是大叔的女儿???
我顿时我完全明白了。
见大叔慢慢靠近,夏微却往后退了几步,边摇头边说道:“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曹雪莲的女儿!你的女儿在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中就已经死了!我也早已没有爸爸,只有爱我的妈妈!可是她也已经死了!”
“夏微!我……”大叔潸然泪下。
“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你还回来干嘛啊?为什么不继续你所谓的世界巡回演出,好圆了你的音乐梦!”
“夏微你听我说!”
“你还要说什么?你又有资格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年你一走,几乎毁掉了一切!我们的家,我们的幸福,全没了!全没了……”夏微更是激动,如火的双眼流淌出浑浊的泪。而一旁看着的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路过的人更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大叔再一次恳求道。
“夏海威!”夏微大声地喊了大叔的名字,“你认为你还是我爸爸吗?在我眼里我爸爸是一个疼爱我和哥哥,值得我们自豪的好爸爸!而你是吗?在我出车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在妈妈生病入院,希望能见上你一面的时候,你又在哪?你是在万千歌迷的拥护中,享受他们对你的欢呼与爱戴吧!你不再伟大,变得自私,你也流露不出对我们爱,反而变得那么地无情!就为了你的音乐梦,你放弃了一个原本很幸福的家,丢下了需要你的养育,需要你的爱护的儿女,和一个曾经与你携手走过多少风风雨雨的妻子!你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这都是我的错!但也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一下啊!”大叔捂着胸前含泪道。
“不听!什么也不想听!不想听!”夏微话音刚落,挥着泪跑了出去。我没想到夏微会激动得这样。
“夏微!”我喊不停她。大叔无力地望着夏微离去的背影。
我也顾不了大叔了,跟他说一声后就立即追了出去。
……
(待续)
【编者按】:作者很有见地,平平凡凡的简单的小故事,情,暖暖的,因为彼此无私的给予,无须感谢,却还要感谢,因为心的深处,始终珍藏着,那一种缘份和因缘而生的那一种淡淡的喜爱!不错的文章。
——责任编辑:江浪才尽
2012年元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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