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

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2010级研究生  李顺

 

作者：李顺，男，笔名凌水清风，现为中山大学研究生。业余文学爱好者，追求现实主义创作文风，作品《暴雨》获得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二等奖。2006年10月至2009年3月，先后在中山大学南方文学社任编辑部干事、编辑部副部长、社长助理、社长。担任南方文学社社长期间，带领社团获得中山大学东校区社团风采大赛“优秀组织奖”以及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组织奖。

《红颜祸水》为李顺最新力作，共计9.38万字。

 

第一章：辛苦十年尽南柯一梦 韶华虚度恨金榜无名

第一节  绝望的复习之路

（一）

2005年8月27日，天，阴沉沉的，十分晦暗，不时还吹来一阵很疾的冷风，倒有些不像是夏天了。雨，淅沥淅沥的下个不停，蜿蜒曲折的山路湿漉漉的，一片泥泞，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特别的不好走。路边的野草丛沾满了混杂有污泥的水珠，不一会便把李志的裤脚打得很脏。

李志打着一把灰色的破伞，背着一个很旧的浅色小背包，两手还各提了一个塑料袋子，慢慢地走在一条熟悉而又陌生的山道上。两眼无光，没精打采的，脚只是机械的往前踩，丝毫不注意避开前面的水洼……

就是在这条山道上，2001年李志曾满怀喜悦的拿着被临州县最好的重点中学一中录取的通知书飞快地往家里赶。也是在那年的炎热的夏天，李志从这条道，踌躇满志的去了县城里的那所中学——临州一中。

事过境迁，物是人非。此刻李志的心里一定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吧。五年后的今天，就要和这一切说再见的今天，李志充满了懊恼和悔恨。他这一去，并不是去上学，追寻梦中的理想，而是南下打工。再怎么讲，昔日辉煌一时的成绩和不知疲倦的付出转眼间都要灰飞烟灭，十四年的拼搏，十四年的学业便要因为两度落榜而化为泡影。贫穷带来的屈辱和不幸有时比切肤之痛还甚啊！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失误便要让人不得不选择另外一条几乎不会有出头之日的道路，李志怎么也不愿意甘心。并不是他没有努力，并不是他的成绩太差，没有考到足够的分数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相反他的成绩一向很优异的，仅是因为昨晚同父亲在宗教信仰上的认识不一致，父亲一怒之下便临时放弃让李志再去复读的想法，迫使李志南下打工。

李志应该清楚地是，他的父亲是一个急性子，思维很容易走极端，从一个消极的绝望的“点”扩展到一整个悲观的“绝望”的面，可能就是一刹那的事情。他原本不应该跟父亲争论宗教信仰问题。这样就不会惹火了本来就因为两次高考没能走成而对李志有非常大意见的父亲。他父亲也不是什么虔诚的正统的基督教徒。已经高中毕业的李志，私底下能感觉到父亲对耶稣的信奉，实际上是把封建迷信那一套转嫁到了耶稣这样一个西方的神身上。2005年高考结束之后，应一起复习的好朋友朱鹏的“号召”，他和舒俊生都随朱鹏一起去了趟下鸭子洞寺庙。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他们三人遵从佛教的仪式和礼仪，在寺庙烧香拜佛。昨晚，跟父亲聊天，李志不小心说漏了嘴，此举被父亲怒斥，说他之所以没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因为拜了佛。父亲信奉基督教，儿子拜佛，在他看来就是对自己信奉的神灵耶稣的大不敬。可能是耶稣生气了，故意不让儿子进大学念书。 

自己的儿子这么叛逆，翅膀还没硬，就敢跟他对着干，父亲失望和伤心到了极点，也看不出供李志上学有甚想头，索性扔下一千元钱，让李志自生自灭。

李志的思绪很乱，想着想着，心里就特别的难受，窝心，心痛如刀割，在流血啊……

早上起床的时候，昨天还很明朗的天空突然之间就罩上了一层灰色，下起了大雨。李志只是木楞着站在走廊旁，望着那下个不停的雨。母亲的话还在耳旁回响，一句句刺痛了李志的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原以为，今天会是返校再奋斗一年的起点，可是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快，让人措手不及，难以接受。父亲昨晚也想了一夜，最终也没有说服自己让他的叛逆的儿子再读一年，儿子回学校的打算被更改为南下打工。吃过早饭后，便拿了把伞上街去了，也许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儿子打工的事实吧，他让妻子来代劳。

“李志，自己想开点。你爸爸昨晚想了一夜，感觉让你再回去读一年，指不定还是考不好，没有大学录取通知书。你看，花了这么多钱读书，高考都考了两次，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没换来……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比你差那么多，都有，你却没有……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想来想去，你爸爸还是觉得让你出去打工比较好……你别怪你爸爸。这就是你的命，没有福气去上大学，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宿命。你出门在外，一切都要注意，到那边安顿下来后，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母亲总是挂念着自己的儿子，她有些疲惫的脸上还有泪痕。她大约也觉得三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二儿子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学习生涯，出去下苦力实在是很辛酸的吧。

李志没有哭，也没有苦苦的哀求，要家里再给一次机会；李志没有反抗，连一句生闷气的话都没有。这样的平静反倒让母亲心里很不放心，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她清楚地知道李志的要强、刚烈和倔强。她隐约的担心儿子会看不开，会寻短见，所以又多说了几句。儿子是最爱母亲的，李志还是觉得母亲的话唠叨得太多，很想大声告诉母亲“我不会自杀的”，却又担心自己的话太重，也许会很让已经很自责的母亲伤心，索性什么也不说。血液猛的加速，心跳一下子加快，一股一股钻心的痛感过后，李志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放弃了上大学的奢望，开始为自己即将开始的打工之路设计。

高考，自己为之奋斗了十四年，难道他就真的这么放弃了吗？不，李志还有希望，还有梦，他不会放弃，他还会再回来参加高考的，再去上大学。只是李志手里只有那一千元钱，当务之急是挣到足够的钱去参加高考。

虽然考一流大学的梦一下子碎了，但是怎么说考个不错的二本院校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这点上李志并不担心。令李志痛心疾首的却是父母在这紧要关头的退缩，但是李志更恨的是贫穷。“如果不是没钱，我会走到这一步吗？”李志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默念着。贫困，一个深深嵌入李志的灵深处的耻辱，何时才能摆脱掉啊？

更可笑的是，促成这个改变的原因居然是自己没有信仰基督教，曾在高考结束后和同学一起去拜过佛。父亲并不能理解，李志的儿子并不是虔诚的宗教徒，拜佛不过是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尊重。贫穷与愚昧，架在这个偏僻山村农民脖子上的两把刀，这一次继续着他们宿命里的“罪”。

（二）

濛濛的雨幕之中，身后的山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李志的心愈发变得冰凉起来，曾经所有的梦一下子都碎了，碎得再也合不拢了。

李志的目光有些呆滞，面无表情，要去哪儿，能去哪儿，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红尘的迷雾早已模糊了双眼，让李志看不清、摸不着也感受不到前进的方向……生有何难，死又何惧？李志觉得如果人的一生就像余华的《活着》里的福贵不过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那么还不如选择死亡。但是李志不明白的却是：人生的苦难是没有尽头的，不过人的存在本身就注定了要去证明生命的韧性，死去只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也就是说他的苦难还没有真正的开始，而他的这种妥协、懦弱的态度只是一种消极的逃避。而生活的真谛却是一旦放弃，便不会再有成功的可能，至于改写人生的历史和命运也不过是游戏时的一句空话；真正的男子汉是经得起摔打的，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有力挽狂澜的力度，也要有能屈能伸的气度。

路遥《人生》里的高加林，不也得继续生活下去吗？满心欢喜深爱着他的女人巧珍绝望中选择了嫁人，城里的能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没了，与黄亚萍之间的爱情也因此无疾而终，还要回到自己祖祖辈辈生活了几辈子的农村。是啊，岁月总是让我们在经历中成熟长大，不管身处何种困境，我们都不应该选择屈服，放弃。

李志想着想着，心里渐渐好受了些。李志还得联系好去哪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很不方便。李志决定暂不急着走，先去一个朋友家呆到明天再做打算。朋友姓张，单名春，身材比较高大，面向上看，非常的文气，应该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张春住在山下的钢铁厂，顺着山道往下走，大概20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张春也落榜了，对于命运的这种安排，家里人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让他再去复读一年。应该说张春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好。

当李志向张春大致说了下，他不能再回学校复习这一突发情况时，张春开始时觉得很惊讶，还以为是李志在开玩笑。后来，看到李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张春才相信这事真的。对这事张春也帮不上忙，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息，为李志不值。

中午出来的，一气之下，什么也没有吃，有点饿了。可是心乱如麻，李志哪有什么胃口啊？张春的母亲一个劲的劝李志“多吃点，多吃点”。可是李志怎么也咽不下去，吃了点，索性不吃了。闷坐起来，看电视……

阴暗的狭小的房间外的屋檐正不停的滴着雨水，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清楚。竹枝青青雨潇潇，却是一派肃杀的景致。

突然传来阵很疾的狗叫声，从门外钻进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魁梧的身材，蹒跚地走进了这间昏暗的房子。张春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他惊讶的叫了一声：“你爸爸来了……”。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以前大家常常互去对方家里玩，所以对于李志的父亲，张春也比较熟悉。李志只是转过身去看了一眼，便又继续专注地看自己的电视。李志不清楚父亲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父亲怎会知道他在这里的，父亲来此又有何事呢。李志猜想他父亲来这里肯定还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当然离不开是复习还是打工。李志的心已经伤透，冷到了极点，索性赌气不理父亲。

父亲也闷坐一角，抽起烟来，不吐一字。他，这个父亲，大约也觉得自己让孩子南下打工是一种错误吧，有些可惜，还想挽救，或者也听听儿子的意见。但是儿子“强硬”的态度，让他很为难，因为再怎么，他好歹是父亲，也是长辈，怎么能让他主动放下面子，开口呢！于是，父亲，神色严峻，什么话也不说，只顾着抽自己的烟，整个房间弥漫了浓烈的烟草味。

作为儿子的李志，其实很想跟父亲解释，希望父亲能改变一下自己的主意。但是李志又觉得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不可更改，又何必要多费口舌呢。李志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所以他忍着什么也不说，对父亲不理不睬。

可能是李志的这种态度让父亲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多余的人吧，父亲坐了一阵后，便起身回去了。等李志回过神来，他便追了出去，欲言又止。茂盛的竹林下，堆满了淡红色的竹叶子，父亲渐渐远去。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可能发觉了什么，回过头来，他俩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李志分明觉得父亲有很多话要跟他说。李志还看到父亲似乎有难言的苦衷。

但是父亲表情严峻，什么也没有说，很快边转过身去，继续赶路了……

那一刻，李志开始明白父亲其实还深爱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的，开始原谅并接受这个不近人情的安排——南下打工……

[NextPage]

第二节  离奇的银行卡

（一）

父亲到底还是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就匆匆离去。李志心里不好受，倔强的人啊，咬咬牙，一言不发，回到那间晦暗的屋子里，继续看电视。李志思绪凌乱，父亲这一来一去，在他死寂的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李志明白，父亲这么赶来，其实是不甘心，也在为最后的一丝希望努力。不过，父亲自己也没想好，他这个父亲大概也很难说服自己改变儿子南下打工的初衷吧，希望儿子能说两句话，帮他做下决定。父亲也在为自己这么草率安排儿子去打工，感到不安，联想到从孩子母亲那里听来的话，他更不放心。于是，刚赶集回家没几分钟，就又出了门，找儿子去了。

身为人子，李志很清楚父亲的心境，在心底暗暗下决心：“爸爸，你的苦衷我能明白……儿子不会给你丢脸的，你放心的回家吧……”。只是，李志矛盾的心里忍不住难受的责问道，“爸爸，这些年，你的辗转奔波，抱病也要挣钱养家，供我上学的努力和辛劳，难道不就是希望孩子有出息，将来能改变为农受穷挨饿的命运吗？这么多年来的希望，难道真的就要因为你一个晚上的想不明白就全部放弃了吗？……”想着想着，李志的心一阵一阵绞痛，似千针猛扎一般难受，久久不能摆脱这种心痛。

天色逐渐暗淡下去，张春的家人陆续回来了。屋里的光线太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这砖砌的瓦房，应该是有些年成了。常年的风吹雨打，房屋早已是千疮百孔，屋顶遇上稍微大点的雨便会到处漏个不停。中午那会儿雨大，一家人被四处漏雨搞得手忙脚乱。东边放个木盆接渗漏下来的雨水，又赶紧跑到西头安上一个破桶接水。临近黄昏时的这会，雨倒是不怎么下了，抽身一看，床铺，沙发，到处都有被打湿的痕迹。甚至，找着一个没被淋着的地方也比较困难。

“明天就得下县城去上学了，你的行李准备得还好吧？”李志关切的问了一下好友张春。一些平常的问候语打破了这个狭小空间的沉闷。话虽然很淡，但从李志的口中吐出来却格外酸涩。那种怪怪的滋味一出口，便在李志的胸口处翻腾。李志的神经，此刻太敏感，也太脆弱。想想也是，李志现在与张春之间的遭遇相差实在是太大，李志早已被家人抛弃，上不了学，李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成绩一向都没他好的朋友回学校复习。更令李志难受的是，张春家的境况跟李志家相比也不见得比李志家好啊，也许还要差一些。天涯路漫漫，而今，原来想好的路已断，又何来漫漫路呢？情何以堪，人何以堪，叹人生的变换无端啊！……

“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我妈妈会送我下去的……”张春简单的回答道。平和的声音似一阵微风拂过李志的脸颊，却再一次惊醒了潜藏在李志内心深处多年的悲哀。“是啊，多好的母亲……”李志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心底的伤口突然之间就被撕裂，痛得让李志措手不及。张春无疑是幸福的，他的母亲对他的关爱无微不至。

李志的脑海里，时常闪现出一个画面，几年前的一个下午，当时，李志正从临州一中赶往二中找老朋友们玩。在二中大铁门的前面街道上，李志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春的妈妈。只见，阿姨着一身鲜艳的淡红衣服，肩上挎着一个小包，显然她是精心打扮了到县城来的。上去问候时，从闲聊中，李志才知道，阿姨原来是专门乘车下来看望她的儿子张春。这个和蔼的母亲，在家中上班之余，还不忘每周给儿子写一封家书，直到高三结束也没有间断过。只要能抽得出时间，张阿姨总会专程到县城看望儿子，每个月至少要从偏远的乡下到县城一次，只为看上儿子一眼。

可是李志呢，李志的母亲呢……想到这里，李志只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而眼泪却禁不住往外窜……李志为命运对自己如此不公感到悲哀，李志为母亲对自己的冷淡感到心酸，甚至有些嫉妒张春……

雨后的雾气越来越浓，夜色渐渐浓烈起来，晚上悄悄来临。在张春家，简简单单吃过晚饭后，李志和张春就上床睡觉了。明早天没亮就得起来，赶早班车，所以俩人也没怎么闲聊就躺下，安静地各自入睡。电站里的蒸汽发电机一直嗡嗡地叫个不停。李志的大脑格外清醒，一点睡意也没有。对于自己不能回校复习的心痛，李志倒是渐渐试着让自己不去想。

人生，应该在哪里起步？又能在哪里起步？也许，从此，李志就得在另外一条更加坎坷不平、艰辛曲折的道路上行进。生活真的是跟李志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让李志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又笑不起来。在这样一个无助的，几乎绝望的时刻，李志却从内心底仍然留有最后一丝绝地反击的希望。李志准备明天到了县城之后，给深圳、广州那边的朋友打电话，看能不能透过他们找到一点什么活，暂时混口饭吃，最好能攒上点钱，以备明年回学校复习时之用。如果顺利的话，父亲南下打工的设计于李志来讲就会简单得多，容易得多。而且，说不定，明年还可以回学校上一两个月的课后，再一次参加高考。

就这么想着想着，很晚的时候，李志才睡着。不过，很早的时候，李志又醒了过来，看着天花板发呆。这狭小的屋子，破落不堪的陈设，借着发电站的路灯从屋子缝隙钻进来的微弱的光，可以大概看个明白。李志不太习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觉，一般天色刚刚发白就会醒来。这个晚上，心事重重，李志的睡眠时间当然变得更少。

（二）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刚刚泛白，李志们起床简单收拾下，步行去早班车停靠的地方赶车。外面的大雨早已沉寂，整个山谷还在沉睡。坐落在这个小谷地的钢铁厂已经被岁月洗去了她曾有的辉煌。水泥打成的道路，经过长达8年破产重组的折腾，也已破败不堪。工厂的厂房、办公区和生活区的高楼大厦在风吹雨打下丧失了应有的光泽，一些已经变成残垣断壁。只在几处地方还能看见微弱的路灯灯光。他们行走在人烟寥寥的街面上。想想这个钢铁厂曾经有的光辉历史，曾经的热闹，李志心里不免有些为此哀伤。有时，李志的裤脚还会被路边茂盛的野草叶面上的水珠打湿。

张春一家差不多是全家出动，叔叔扛着用麻袋装好的棉睡，阿姨提着几大袋生活用品。张春自己手里基本上没拿什么。李志和张春走在前面，张春的爸爸、妈妈在后面跟着。他们这样一前一后，往灯光球场走去。早班车停靠在灯光球场外，老板娘是李志们俩以前的同学的母亲。一般平时跟着车跑的就是那个同学的母亲。那阿姨每次见到李志都很热情跟李志拉话。只是此时此地，李志这个落魄的人，倒是免不了和熟人拉话，所以李志宁愿不要见到那些认识他的人。

客车还没启动，隐隐约约只能从黑暗中看见有几个人影进进出出，在那里晃动。李志只是想尽快告别这个让他伤心的是非之地，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当李志钻进客车的那一刹那，他又开始后悔起来。仅是简单的一晃，漆黑的车厢里，熟人就不少。有一个高大的中年胖妇人正是李志初中同学王志的母亲，和张春他们家很熟的，自然是免不了打声招呼。此时此刻，李志变得非常自卑，以前积攒下来的自信，一点一点被两次高考的落榜吞噬，这会李志的自我防卫意识很强，特别的敏感，他有些心虚的装着并不认识她，迈步躲开这么尴尬的局面。她的儿子今年考上了西南师范大学，言谈之中，她关切的问起张春的情况来……可是李志连一个二本院校的录取通知书都没有，这个当年他们班上学习成绩数一数二的人啊，此刻让他何以面对这些熟人。在这个闭塞的山村，即便今年李志的高考成绩差两分上重点线，即便去年李志超重点线1分，可是没有录取通知书，哪怕是一个专科通知书，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李志十分不自然地捡了一个地儿，坐定下来。突然之间，从夜幕之中钻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啊……是李强，很久未见着的初中同学。”李志心里一紧。前段时间，家里人已经答应李志回校继续复习一年的时候，李志还在为李强这个同学去不了大学而深表惋惜，现在遇上了，刚好可以问问不能再读书的李强有何打算。一股强烈的同病相怜的感情笼罩住了李志的整个心空。酸酸的有些辛辣的滋味在李志的鼻孔处堆积，渐渐冲向眼睛，李志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过，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哭，还好，李志总算是忍住了，“李强，听说你爸爸不让你再复习了，那你有什么安排呢？”“我已经拿到了一个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不想再复习了，正准备去县城提档案……”李强的回答，听上去还是那么自信。但是，李志明白这其中的无奈和不甘心，还有被屡次打击后的凄凉和辛酸。

接着，上车的是李志的表婶，平时遇上，也是喜欢关切的问下李志的情况。李志礼节性的打声招呼后，就赶紧躲进自己的世界，李志怕说多了，忍不住心痛得承受不起。思绪像漫天飞舞的落叶，纷纷扬扬，四处乱飞。李志感慨万千，长时间都平静不下来。

客车是何时出发的，李志并不清楚。路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车子一路颠簸，李志的身子随着开动的汽车左右晃动，两眼无光，一股深深的忧郁从眼神里射出，可怜的人啊，这会儿终于明白什么是“心碎的只是我自己”。

（三）

天色渐渐明晰起来，当李志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乘坐的客车已经快到县城。照理说，天色早应完全明朗起来，可是透过玻璃窗，只依稀地瞧得见近处的房屋建筑、金色的土地。雾雨朦胧之中，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不远处很低的灰黑的浓云。整个天空都被罩上了一层灰白发黑的颜色，让人觉得特别压抑。

不多一会，天就下起了大雨，愈来愈大，似乎没有在短时间里停歇的可能。李志自己随身带了一把伞，倒并不担心这雨会妨碍他的行程。客车已经驶进城区，高楼越来越多，宽阔的公路上行驶的车，来来往往，风驰电掣。大街上密集的人群正四处狂蹿，焦急的寻找避雨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入车站，人群中一阵躁动，几个商贩赶时间挤着下车堵在了车门口。李志和李强、表婶等人也随着人群出了车站。李志的表婶没有带雨伞，李志主动把自己的伞借给了表婶。表婶问李志如何把伞还给李志，李志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您带回去给我妈就可以了。另外，我想麻烦您转告下我妈，就说我会一切都好的，让她千万别担心。电话我就不打了，一年两年之内肯定是不打，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表婶也知道李志父亲的犟脾气，这南下打工的安排于李志的确是有些残酷。她明白，李志心中的委屈，倒也不好安慰什么，于是撑开伞，钻进了雨幕之中，匆匆而去。李强也要动身走了，他俩扯了几句话，大都是涉及怎么联系和今后的打算，然后也各自离去。

李志的心里酸溜溜的，脚只是跟着张春母子穿过一个又一个雨雾笼罩的街道。没有雨伞，密集的雨珠打在李志的头上和脸上。李志的眼睛渐渐被雨水模糊，伸手抹去一把，一会又得抹。李志身上的衣服也很快就被大雨淋湿。街道的低洼处已经有很深的积水，慢慢汇集成无数的小股水流，四处乱窜。

李志感觉，自己只是狼狈不堪疯跑，脚在雨幕中飞快的移动着，噼里啪啦的过了好一阵才赶到张春租的房子旁。进屋休息了一下后，李志又钻进大雨中，去取钱，安排南下打工事宜。

穿过熟悉的街道，李志跑步来到了一家银行的ATM自动柜员机前。气喘吁吁的李志，伸手拿出用塑料袋包裹好的银行卡，塞了进去。这张卡就是临离家之时，母亲拿给李志的，上面有父亲专门留给李志的一千元钱。不过，李志很不走运，塞进去的卡，是一张已经被终止使用的卡，没等到李志输密码，就被吞了。那一刻，李志彻底的陷入了绝望之中。他是一个绝不会回头的人，所以，他不可能回家再向父母要钱。而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只有一百零几块，根本不够在复习班报名，更何谈南下广东打工呢？那一刻，李志觉得所有的梦都碎了，碎得再也不可能拼合起来。

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或者还没开始，生活就让李志承受了太多的东西。不能说是上天给的特殊眷顾，但是李志已经被压得喘不过起来，也似乎看不到任何翻身的希望。

望着濛濛的天空，回头再看看那一幢幢熟悉的楼房，那一条条熟悉的街道，李志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更为可笑的是他的命运转折却要从身无余财、孤军奋斗中开启……

他感到生活实在是太荒谬，想着想着，后背竟直冒冷汗。

突然他感觉四肢绵软无力，两只脚再也支撑不住他庞大的身躯，一下子跪倒在了这个露天的柜员机前。天上的雨仍然在肆虐着，巨大的雨滴砸在李志身上，可是他对这些居然都丧失了知觉，只是在那里跪着，无助的抱头痛哭……

[NextPage]

第二章：红颜天真不知愁  书生轻狂志未休

第一节 落魄书生

（一）

2005年9月1日，川东平行岭谷地非常炎热，烈阳似火，烘烤着大地。五四楼还是老样子，因设计较封闭，里面过道的光线晦暗，让人觉得格外的压抑。这会儿，新学期刚开始，李志踱步走进一间教室。教室即是五四楼正门进去右转的第一间。教室的前门口挂的牌子上写有“高2006级14班”。这是一个文科普通班，全班有80多人，班上艺体生较多，相较于课业更重、压力更大的文科尖子班来讲，这个班各色人才汇集，非常的活跃。

李志去的时候，是躲着进去的。他不想跟人怎么打交道，特别害怕遇见熟悉的老师。他的一门心思只放在如何提升自己的成绩，来年高考如何取得好分数这件事上。刚好，全校师生动员大会，教室里空荡荡的。李志在教室最后面，找了一个座位，坐定下来，思绪纷飞。一年多前，他应届高三高考完，曾经就在这间教室里呆过。教室曾是一个画室，因高考布置考场，撤去了以前的装饰和桌椅，搬进来一些学习用的书桌、凳子，因其空间较大，还是觉得空荡荡的。他们一个班主要是在这间屋子旁边一间教室估分填志愿。估分时，李志曾转到这件空屋子，看班里成绩最好的那几个同学反复计算分数。回到住的地方，李志居然做了一个神奇的梦。他梦到自己忽而回到画室那间教室，又在那里认真的上课，准备高考。他当时觉得很荒唐，料想自己断不会回去复习，这高三如此压抑的生活实在是非人的折磨。

2004年，李志高考发挥不大理想。而且，当年填志愿存在重大失误，想想那时的年少轻狂的李志真是蠢的可爱，二本院校一个没填。仅超过当年四川重点线1分的李志被迫留下来继续读高四。于是从2004级12班（文科）进入2005级13班（文科复习尖子班）。李志的成绩比以前稳定多了，按照正常的估计，当年考取一个普通重点大学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不过，恰在高考前两个月，家里出现重大变故，李志很绝望。他的兄长回家见友邻介绍的对象，一下子把李志原本用来上大学的学费花去了三分之一多。兄长和那个女孩走在一起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李志却高兴不起来。兄长每月大概能挣5000元钱，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是养活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可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兄长，花钱如流水，自己挣的钱反而不够花，家中还得为之贴钱。李志的父亲，为此寝食难安。

2005年高考，李志的心态完全失衡，考砸了。当年考题难度大幅度降低的情况下，他甚至连重点线也没上。志愿也出了问题，二本院校都是填好了的，也没有学校收留。那时的李志真正体会到了绝望，所谓人的尊严，其实是一文不值。好心的老师介绍了一个能人，说是可以帮忙，让李志进大学。李志和从乡下赶来的父亲一起去找那个能人，人家一开口就要2万8千元，否则就不行。经过兄长一年来的败家，家中哪有这么多钱啊，李志的父亲听到这个情况后，闷坐一角，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李志不想再回去复读，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回到那个能人住的地方，几乎是下跪求能人帮帮忙，说以后一定没齿不忘，结草衔环。那阿姨看他可怜，把之前叫的价位降到2万，让李志快回家想办法，时间紧，过了期限，谁也无能为力。

高考掉榜，求人无处，四处碰壁，李志的内心底，一点一点的在流血。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变得异常的晦暗，似乎是落入了绝境之中，任你有天大的本领也没处施展。8月底那天，刚到县城不久，父亲给的那张银行卡离奇地被ATM吞掉。本是令人哭笑不得的悲剧，但却事实上扭转了李志的命运。

李志想先在学校把名报上，再到深圳打几个月工，攒点钱，足够他支持自己回校复习的费用后，就回来为高考准备。那一千元的银行卡被吞掉之后，他身上所有的家当凑起来，只有一百多元吧。没多少钱，他哪里也去不了。李志只能挤在张春在外面租的小房间里，如和尚撞钟一般，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平时则到学校去上课，晚上去张春那里休息。他的钱不多，好在根据临州一中今年的复习生招生政策，他不用缴纳什么学杂费。但是，李志心里清楚，他那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过不了几周，他就得拍拍屁股走人。

（二）

李志去的那个班就是他应届班主任王老师带的班。王老师上政治课，兼班主任。李志一直对王老师很敬佩，也很感谢王老师的栽培，所以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去了王老师带的高2006级14班。李志的思想包袱很重，压力非常大，能不能继续复习都存在太大的不确定性。他需要王老师的理解，需要王老师的开导和可能的帮助，以此坚定自己复习的决心。对于两遭高考打击，接着再被家人抛弃的李志来讲，回到学校复习，格外需要王老师所能带给他的关怀的温暖。

至此，李志高中生涯的五个班级名称就像一副牌依序排列出来，04级11班，04级12班，05级13班，06级14班。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早已命中注定，逃不过的劫数。

李志躲在教室最后一排。不多久，教室里进来了一位很漂亮的女生，面色红润，丰满中略微有点胖。那个女生大抵猜到他就是王老师之前在班里几次提到要回来复习的往届生。于是，她主动跟他打招呼，试着跟他拉话。倍受打击的李志，一改过去开朗、外向、爱说话的“作风”，变得谨小慎微，对身边的陌生人也是爱理不理。估计是看李志这副苦瓜脸，没精打采的样子，那个女生也很知趣，问了两句后，就自己躲在一边看时尚杂志去了。

过了好一阵，有些不耐烦的李志才发现，终于有开完大会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一个个新鲜的面孔，很多都稚气未脱，特别有活力和朝气，李志在心里不由得慨叹，“原来物是人非，我已经不再属于这个时空……”。看着眼前这些当年在他眼里的低年级同学，他不由得想起那些已经步入大学殿堂继续学业的04级、05级同学，猛地感觉这时空的错位太不可思议，忍不住顾影自怜，感叹命运待他真是太不公平了……

王老师苦心孤诣，他的初衷是让李志尽快熟悉班上环境，进入学习状态。因此，他没有放任李志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同时，考虑全班后来的高考，王老师以三加三布置教室，安顿这个多达80多人的班级。全班分成若干组，三排三列为一组，每组设一个组长，一般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座位上，通常为成绩较好的同学。在这个成绩较好的同学周围，搭档两个成绩不那么好，但是提升空间较大的同学，辐射前后两排。李志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当上了组长，坐在教室的第二排，最中间那个位置。同时，老师还给李志安排了一个班委职务，宣传部长，另有两个宣传委员协助。两个宣传委员，分别是林玉琴和冯惠仪。李志这个陌生的人，多余的人，就这么自觉不自觉的一步步走向班级核心，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却是一个大阴谋、大悲剧帷幕的正式拉开。

这个时候李志的生活也发生了积极变化。非常戏剧性的是，开学没两天，李志的父亲只身一人居然在偌大的县城里找到了他。父亲被旁人劝了很久，终于决定支持他回来复习。这之中，张春的母亲起了较大的作用，他的绝境才有了改观。在好心的同乡小师妹，也是带父亲找到李志的那个高三女生的帮助下，李志的住处也安顿了下来。他租房住在县一中老前门旁边一幢大楼里。是和另外两个租房群体一起住的，即是这套房里还住有一家人和另外一个复习生。他的房间是一个大概只有不到十平方米的地方，摆上一架很窄的床，旁边再添上一很窄的书桌，几乎什么空间都没有了。他老爸想到儿子复习压力大，在学校跟家里联系不方便，竟然花大手笔，买了一部二手手机给儿子，另外买了一台移动公司开发的无线座机安装在家里。李志家地处偏远内陆的四川，加上家中经济状况一贯不好，也就是在这会总算安上电话，进入了信息时代。只是可惜，李志父亲的一片苦心被辜负了，他这个听话、自立的儿子，后来差点被手机害死。

开学前几天，心神不灵的李志对身边的同学也没有什么心思搭理。后来，父亲找着他之后，吃住有了着落，复习也有保障。一切安顿好了以后，李志才开始试着融入这个新的班级。悲剧也因此一步步上演。

[NextPage]

第二节、天真烂漫的小女生

（一）

高中文理分科，艺体生都被编到文科班。再则，高中女生大都偏科，数理化三科学得好的不多，因此她们大都会选文科。李志所在的这个十四班就是这样一种状况，她们班八十多人，女生占去一大半。具体到李志这个组，九人中男生只有三人。后来李志后面那一排的男生也走了一个，九人小组只剩下两个男生，性别比例严重失调，这让李志始料未及。

李志的两个同桌都是女孩子。左边座位是叶文霞，不高有些胖，非常活泼，说话很快，人确是十分爽快、单纯。待人还不错，只是偶尔的口不择言，不分场合和对象，让人有些下不来台。

右边座位是柳盈盈，也不高，倒是十分苗条；瓜子脸，肤色白净，满脸稚气，实在是可爱，特别招男性们喜欢。李志到班上上课时，柳盈盈在班里已经待过一年。她那可爱的脸蛋，一副清纯样子，楚楚可怜，老师们对之印象普遍较好，尤其以班主任王老师为最。王老师对柳盈盈的关爱，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王老师肯定不会把这么一个成绩糟糕、不思进取的女孩子放到学习成绩优异的复习生李志旁边。按照王老师的初衷，像柳盈盈这种本来聪明机灵的女孩，如果有榜样带动，或者稍微帮助下，成绩应该能在短时间里有较大的提升。王老师希望，以此，助柳盈盈在高考中取得不错的成绩。

叶文霞则是求知欲比较强，上进心足，上课认真，课后有问题找老师很积极的女孩。王老师看她这么用功，料想放在李志旁边，肯定能在成绩上有质的飞跃。用王老师自己教政治的话来说，即是，内因对事物的变化发展起决定作用，外因是事物变化发展的重要条件，事物的变化发展即是在内外因综合作用下的结果。他如此精心的安排，无非是想通过外因的改变，达到促进事物往好的方面变化发展的结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王老师真的很无私。不过，这种无私，也是一种自私。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各自的性格差异。而且，由于学生在老师面前可能的欺骗性行为，让他对学生的判断失察，所谓好的印象，其实只是一种错觉。最悲剧的是，王老师忘记了人类社会也和自然界一样，越是美丽的东西，它的毒性就越大。

老实憨厚的李志和王老师一样，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对班里的同学好，对身边的同桌好，大家都可以这么生活下去，相安无事，直到高考结束，各奔东西。

高三应届时段，文科普通班的女孩子们，年龄在16岁至18岁，大都不知愁。李志的两个同桌都是不到17岁，独身子女家庭出身，家境都还不错，相较于李志来讲，应该说已经很好了。叶文霞的父母双方都是公办教师，柳盈盈的父亲则是县上某镇工商所副所长，皆是比较殷实的小康之家。她们在与李志迥异而又独特的环境中成长，凡事都以自我为中心，任性小气，易怒爱发脾气。李志比她们年长两岁，经历的世事也要多很多，而且被高考打击了两次，就更加谨小慎微，沉稳老练，喜怒不形于色。虽说他一向宽容待人，也仍然难以超脱矛盾之外，时常被她们闹得哭笑不得。

（二）

起初那段时间，叶文霞跟李志搭话的时候要多一些。李志回校复习，很多试卷和复习资料都没有。叶文霞见状，多主动把自己的试卷或者资料摆在两人书桌中间，以方便李志上课听讲。

柳盈盈长得比较漂亮，男生们和老师大都很喜欢她，个人优越感良好。李志和叶文霞之间的交往，在柳盈盈眼里有些“煞风景”：叶文霞那么胖，丑死了，成天跟李志这么粘乎乎的，太不对劲了。柳盈盈对李志也多有看法，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李志长得也不怎么样，衣着土里土气的，时常在课堂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教室，引来教室里的同学一阵嗤嗤的笑声，有的甚至笑得前仰后翻，乐不可支，完全是一活宝。

柳盈盈有洁癖，她对李志最初印象不好，还在于，李志的头发很油腻，看上去好像有好多天没洗头似的，特别脏。其实也不见得是真的很多天没洗头，已经快19岁的李志对自己的个人卫生还是比较注意。只是他那头发，就是油性那种，每两三天洗一次头，在夏秋之际的四川盆地也算正常，可看上去就是这么油腻。因此，柳盈盈并不怎么搭理他。座位安排编组完后的第一天晚上，身着黑色T恤短袖的柳盈盈，十分冷漠的坐在李志旁边，对李志爱理不理。这之后，但凡柳盈盈有什么事情，或者想找人说说话，她都是找旁边较熟悉的喻秀娟、刘萌、王星瑶几个女孩子。

李志对这个女孩子的第一印象挺好。大概跟他一贯的审美观有很大的关系。他喜欢的是那种具有古典美女气质的女孩，娴静、典雅、大方、得体。柳盈盈固然谈不上具有古典美女气质。但不说话时安静的她，确实是堪称李志心目中的完美女孩。他在心底，甚至隐隐的腾起一种怪怪的想法，希望把这个待她冷冷的女孩追求到手……不少男孩子都有这样的心里：“你待我冷淡，我却偏要拼命的去追求你……”，似乎女孩待他那种冷漠的态度，更能激起他好斗的征服欲望。而把这样的女孩追求到手，则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当然，这个只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念头一晃而过，李志也没认真的去计较过。他有他回校复习的苦，他有他回校复习的使命。至于爱情，他从未得到过，在第二次复习走不了即是死亡的威胁下，这个也仅是他忙完每天的学习任务之后，躺在床上时，偶尔一闪而去的奢求。

在高考上两度被打击的李志，对这种情况还是大体上保持了视若无睹。多数情况下的他，他只在意自己每天的学习计划是不是按时完成，谁对他好，谁对他冷淡，他一概不搭理。但凡可能，他会尽量减少跟班里同学说话的时间和次数，如果非必要，他甚至绝不主动跟身边人多说一句话。他的脸上写满了忧伤，只是这种忧伤没多少人能明白。叶文霞偶尔会直白的问他，“为什么每天都板起脸呢？”李志多以微笑置之，并不解释。

有时候，因为一些琐事，叶文霞生气，不搭理李志。李志也能感受到，但是他从不道歉，因为他猜不到是什么原因，他不想惯坏了她，否则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处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李志感觉每天都在冰与火的两端游走，而难以享受到平静宁和，轻轻松松准备高考。不过，不到19岁的李志，长期躲在学校这个温室里，烟雾弥漫的红尘中很多东西他都看得不真切。看得出来，他对王老师抱有非常严重的幻想，存有较强的依赖感。他感觉老师有老师的出发点，顺从地接受了如此安排的座位。他肯定想不到王老师给他安排的这个座位原是一个水深火热的极端环境。这也从另外一个层面反映出，王老师也并没有多么关照他。真要是关照，至少会给他安排一个脾气好一点的同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班里的同学只是听王老师介绍说，李志成绩怎么好，但是他们大都没怎么在意。李志在班上的学习也是这么一天天得过且过。有的时候，班里的氛围过于活跃，有些同学打闹太厉害，教室实在没办法看书、学习，他会私底下给王老师反应下。一则，为了自己；一则，也为班上众多想学习的同学。王老师一般会及时整顿班上纪律。这个应届普通文科班，环境大体上保持得还不错，比李志以前所在的复习班要多些人情味，又不失活力和朝气，李志总体上比较满意。

（三）

开学一个月即到了国庆，校方打算在全校考一下，摸摸底，了解下学校毕业生的实力水平。王老师也想借此，看看李志究竟学得怎么样。

这短短的几周时间里，李志经历了太多的戏剧性变化，内心里心事重重，压力非常大，很压抑，总觉得有太多的委屈。刚好2005年考入大学的搭档周敬，自河北石家庄发邀请，请他一起到厦门一游，顺便几个兄弟聚一聚。

李志心里很矛盾，他长这么大，生活空间都没有离开这个县，更别说出省到外面游玩。他一直有个梦想，即是到海边去看海，听海的声音，感受海的广袤与美丽。不过，他这个本来被家人抛弃，要南下打工之人，突然回到了学校复习，又这么跑到厦门去游玩，不是有些荒谬吗？国庆，学校安排得有考试，李志也想见识下自己的实力，希望考个好分数，借以增强自己已经完全崩溃的自信心。

9月28日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拿不定主意的李志匆匆走回自己住的地方。他把自己两个方面的矛盾想法跟远在云南昆明的红颜知己刘悦讲了。刘悦很快就回了他短信：“如果没有什么影响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去。因为可以去开开眼界，于你的生活与学习都会大有帮助。你的学习环境太闭塞了。”她给的意见中，也有问李志问过王老师的意见没有。她很聪慧，从李志发的信息中，明显地读出李志想留下来通过考试证明他的实力。等李志把王老师的反对意见也发送过来后，刘悦给李志的建议是，“老师有老师的考虑，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就去嘛。但是回来之后，要把心收回来。”

就这么在朋友们的理解和具体支持下，当惯了乖孩子、好学生的李志，居然背着老师把南下厦门的火车票订好了。而且在老师明确表态不支持他出游之时，执意南下去厦门玩了一周。这个家伙，做事一向周密，有条不紊，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才跟同桌打招呼说，自己要出去玩一周再回来。之前则是口风很紧，什么也不说。

等李志回到班里的时候，他的同桌叶文霞等人私底下把王老师对他私自出游一事的不满跟他细细讲了一遍。本来散散心回来的李志，心里一下变得非常纠结。好在经过以前教李志历史的阳老师开导，李志才缓过劲来。虽然错过了考试，但是王老师还是想看看他的实力和水平。国庆假期毕业班放了两天假回来后，校方在广安友谊中学拿到了一套他们的测试题，打算在全校考一下，对比对比两个学校毕业生的实力水平。王老师特地嘱咐李志要好好考。这次考试，李志语数外三科450分一共拿了380多分，政治历史地理三科300分则拿了240多分，总分620多，在全校也能排到前四名。显然，经过04到05年的复习，李志已经没有明显的弱科，各科都比较厉害，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来年高考，进一所名牌大学应该不成问题。成绩和排名出来时，王老师甚为欣慰，他甚至拉李志到外面谈了好长一阵，期望李志不要鼠目寸光，应该把眼界放宽，以考上北大、清华为目标，多多努力。

这次测试，李志在班上遥遥领先，同学们看到他那个变态的分数，都愕然。他们知道他很厉害，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考这么高分，私底下称之为“劲霸”，不过没人当面这么叫。班里好学的同学开始尝试着跟他走近些，李志在班上的境况有了明显的改善。渐渐有了几个同学找他请教问题，帮忙分析试卷，谈谈如何学习。李志不再一个人这么闷着，每天下午上完课后，不到食堂吃晚饭的他会踱步到县一中以前的小礼堂边上空旷的山坡待上好一阵。那里一般都会聚集不少新老同学，几个是以前在2005级13班并肩作战的难兄难弟，几个是在2006级14班新认识的同学。他们混得很熟，偶尔会开开玩笑，打闹两下，更多的则是望望周围的景致，歇息一会，放松下。

李志早先对融入这个班级抱有下意识的抵触情绪，经过一段时间，从陌生渐渐走向熟悉。他属于那种很热心的男生，通常不管是班里哪位同学有事向他请教，无论是学习上，还是心态调整方面，他都会耐心的给予适当的指点或者开导。对于他觉得有培养前途，上进心较强的人，但凡人家不讨厌他，李志还愿意主动给与指点迷津，无偿辅导下他们的功课。他整理的笔记，在班里流通，不少看过的人都觉得获益匪浅。

而这一切，却因为一件件偶然发生的离奇事件，被打乱了。

[NextPage]

第三章：一波三折终难离  靓影清纯惹人怜

 

第一节、突生的变故

（一）

班主任王老师在10月份生病住院，被查出是患了肺结核，需要隔离治疗，不能再到班上授课，履行班主任职责。这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李志生活空间中原本平安无事的运行轨迹。

早先王老师在的时候，李志就被班里一个脾气不好的女生气得差点缓不过劲来。国庆后，班里组织文娱活动。林玉琴他们组打算演一个小品，有一个叫李月文的女生找他借围巾，说是要作为出演的道具。李志的围巾是好朋友王欣怡送给他的，出于对这份友谊的认真，他不想这么随意地把围巾借给别人。

于是，他犹豫了很久，没有松口答应把围巾借给李月文。李月文当即对李志破口大骂，说他不过就是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搞得李志非常难受。那时，他就萌生了去意。待在这个班上，好友俱去，空谷足音，虽然不是绝对的冷漠和绝对的自私，但是他却似常常漂浮在空中，有时不可避免地会被一些幼稚的小鸟猛撞一下，流血不止，又不能还击，还必须宽容，身边连找一个说说话的人都难。

王老师的突然离开，让李志一时无所适从。接替王老师担任班主任的是教他们班地理的赵老师。李志在2005级13班复习时，这个老师也有教他，两个人比较熟悉。在李志看来，赵老师非常具有男人魅力，授课讲解透彻，是一个优秀的地理老师。可是，赵老师比较喜欢享受生活，格外贪玩，他不相信赵老师会担负起其班主任的职责，能把这个班带好。他在内心深处觉得，王老师离开后，这个班的课堂纪律没有保证，没有办法达到他想要的良好学习环境。因此，王老师走后没两天，李志即开始谋划离开14班，到其他班上去，他的目的地，锁定在了18班和11班两个尖子班。

关于离开14班的打算，李志也有跟已经“赋闲在家”的王老师谈起过。10月底，李志在乌龟碑过南门转盘时，遇见了王老师。他跟老师谈起，现在班里的学习状况很糟，纪律涣散，学习时间非常闹，没办法继续学下去，想换到尖子班去。王老师以他一贯的严肃面孔听完李志的陈述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离开是正确的……我不在了，赵老师能不能用心带这个班，确实很难说……这个班好几个苗子，我也正在考虑能不能把他们都送到尖子班去……”王与赵是要好的朋友，还是干亲家，彼此知根知底。显然，以王对赵的了解，王也不太相信，赵会真心接纳这个班级，用心去带这个班。

11月5号，这天李志心情有些忐忑。第二次复习，李志身边的朋友更少了。他能联系到的，和愿意联系的朋友，几经筛选，最后定格在刘悦、吴秋雯等少数几个人。刘悦与吴秋雯等人都是他这个朋友圈子里心理成熟度比较高的人。李志开始打她们电话，怯怯地告诉她们因为志愿问题，他还得回校复习一年。心里挺怕，她俩都会不理解他的复习安排……这俩人知晓之后，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安慰李志道，她们身边有不少年龄比她们大的同学，其中一个还是打工之后回去再高考进的大学，只不过是再复习一年，没什么大不了的，咬咬牙坚持坚持，很快就过来了……

所以，除去他之前常联系的刘悦，李志也恢复了跟吴秋雯的交往。为了鼓励李志安心复习，吴秋雯开学不久给李志写了一封信。信中还有一段文字，“高考是一座独木桥，桥的那头亮着，处在朦胧中的这头的我们便以为那是天堂，于是谁都渴望挤过。而真正过去的人会蓦然发现，光源不过是跟蜡烛，笼罩着的是更大的黑暗。于是又在苦苦寻找突围，谁又能保证下一次光亮不是假的呢？”李志看得有些伤感。他决定给吴秋雯回封信，信的基调是，“人都有瑕疵，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美的，但是我们却宁愿神化某个人，不一定去接近，主要仰望一眼，就能感受到他（她）所给予的力量。”针对吴秋雯的感伤，他顺带安慰了两句。

李志的信，吴秋雯看了有些心疼起来。这个敏感的男生，当初那些怪异的行为，对她的这种仰望，却让他遭受了很多苦痛。而且，在吴秋雯眼里，这些苦与痛，不少还是因为她造成的。她愿意鼓励他、关心他，陪他渡过高五岁月，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负疚感驱使下的“赎罪”。中午，她给李志发了几条短信：

“你常常让我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把别人伤害我就开心了吗？你已经历过那么多事，还不明白自己才是自己的神！”

……  ……

“还是沉默吧，尽管我也讨厌不清不楚！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懂爱情，我爱的只是虚构的爱而已。你又何必让自己痛苦，早就该过去了！”

……  ……

“你一定要好好复习，不考上一所好大学，我会一辈子不安，请让我再自私一次吧。”

……  ……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在仰望，只是对象不同而已，谁都没有错。睡一会儿吧，应该要上课了。”

而这却让李志心情一时半会难以平复。中午的午觉是没法睡了。显然，他对吴秋雯还有多余的情愫。吴仍然在他的灵魂深处占据着没人能替代的重要位置。关于王老师生病离职之事，李志有跟吴秋雯谈起过。他发短信给吴秋雯：“王老师得了肺结核，住院养病去了……不再履行班主任职责，我很沮丧……”。吴秋雯则安慰道：“……没有一个人，你的天绝不会塌……”对吴秋雯还存有多余情愫的李志，一时神情恍惚，竟误以为又是吴秋雯在说教，误读出来的隐晦意思是即便他的生活空间里没有吴秋雯，李志也完全可以用心学习、好好生活。心里一阵抵触和抗拒，感觉吴秋雯还是那么不近人情……这句原是安慰李志的话语，等到晚上放学归来，再翻出来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错得真是不可思议，忍不住笑自己的敏感，笑自己的无聊。

（二）

刚好班上的黑板报需要更换，11月6日下午，李志即带着谭文静、林玉琴、冯惠仪等人在教室后面忙碌。李志希望，忙完这个黑板报后，他就正式离开14班。之前的那一期黑板报也是他来负责完成的。他是班里的宣传部长，这是他份内的事情。这一期黑板报，李志格外认真，他希望自己走后，班里的同学没事的时候看看黑板报能对他们有所帮助。黑板报的中央有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旁白是：“傲翔，我们的梦。”寓意是，这个班级的同学追寻梦想，不畏艰难，直奔向梦中的太阳。其中一段文字是他精选的：“在我们经过的路上，不是每一天都会阳光灿烂，也不是每一次跌倒都会有温暖相扶的手。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也不是所有的梦都能成真，最重要的是要以一颗平常的心去面对。……总有一种责任支撑着我们继续生活下去，人忍受痛苦的能力是超过你所想象的，等你过来了，你都会怀疑自己怎么竟会过来的……”

黑板报即将完成之时，李志即给赵老师说了自己将要离去的打算。赵老师显然不希望李志离开，不过他表示理解。晚上，李志要走的消息在班上不胫而走。他所在的这个组，尤其是关系比较好的前两排弥漫着一种离别前的淡淡的伤感。柳盈盈、刘萌、喻秀娟和尹春兰等几个人私底下嘀咕……李志这么来了又走，大家刚刚混熟悉……要不就别来，来了就别走……这么来了又走，真是……

李志以为这件事很简单，没在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中浸泡过的他，为自己的幼稚付出了代价。本来都已经安顿好离开事宜，因为18班的班主任蓝老师从中作梗，没能成行。原来王老师与11班和18班的班主任关系都不好，自古文人相轻，也难怪他们都不愿意“收留”落魄中的李志。既然李志当初选择了去王老师带的那个班，那么再转投别的班，对于接收他那个班的班主任来讲，显然是不可接受的事情。蓝老师得知李志想去他们班的风声后，在班上勃然大怒，公开猛批李志这种行为，怒斥李志既然之前没有选择去他带的班，现在再去是对他的极为不尊重，声称绝不接受李志去18班。

11月13号，星期日，李志十分沮丧的回到了14班教室。他去不了18班，而作为文科应届生尖子班的11班同样不可能收留他。11班的班主任冯老师跟王老师也存在心结。因此，李志哪里也去不了。晚自习快上课的时候，李志这一组的成员都来齐之后，他跟大家宣布了自己决定不走了，要跟大家一起并肩战斗，迎接高考的到来。柳盈盈心里十分高兴，她甚至有些眉飞色舞地跟前排的刘萌、喻秀娟交谈起来。她跟刘萌等人说是要庆祝李志不走这个消息，下课去小卖部买零食来大家一起吃。等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后，这几个嘴馋的小女生真的结伴去小卖部买来不少零食，其中有麻辣味十足的臭干子，特别辣的红椒普。这一组，前两排混得比较熟的六个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去路被断，李志很压抑，只得留下来。不过，他绝对不能容忍14班自王老师离开之后，班级纪律直线下滑，已经快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继续这么恶化下去。李志找到赵老师，要求他对班级纪律进行及时整顿，他希望能够有个大致过得去的班级环境，让班里想学的同学能够专心致力于学习，在来年的高考中取得应有的成绩。此举既可以保证李志的学习不被过多的打扰，也能让14班有上进心的同学可以好好学习，来年取得好成绩，对大家来讲都是一件好事。赵老师也知道，班级纪律恶化下去，局面难以收拾，可能的糟糕结果。于是接受了李志的建议，召开了班委会扩大会议，各组组长也必须参加。赵老师坦言，班级纪律的维持，他是要负很大的责任，也会尽力整顿，不过最重要的是需要各位班委、各位组长的鼎力支持和配合。各组组长、班委成员纷纷反映班里纪律情况存在的问题，也表示愿意为此努力。经过一番整顿，班上的纪律有了明显的改善。

此后，李志隐身于赵老师身后，但凡他觉得有必要，则跟老师反映班里的情况，要求老师对班上的纪律进行整顿。当然，他也会给班里想学习的同学带来很多资源和机会。他曾应班里同学的邀请，走上讲台，给大家讲如何准备高考；也曾组织过班里成绩不错、有上进心的同学开过几次阶段性的座谈会，讨论学习，大家谈谈心，聊一聊学习方面存在的问题，看看如何才能克服学习上的困难；也曾组织过他这个朋友圈子的人一起去登山，逛鹞子岩、关门石水库，放松心情，调节紧张的高三生活；还曾请自己的好朋友2005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的舒俊生到他们班上给大家讲解学习方法，交流经验……若是任课老师讲得不够好，他还会应同学的请求给大家讲课，或者向老师提出改进意见。他在老师和同学之间，以其特殊的身份，充当着一个良好的沟通桥梁和互动平台。

李志和赵老师之间的良好互动，仍然难以弥补王老师离开后给李志造成的消极影响。这之后，李志在班上遭遇的众多离奇事件，缺乏一个醒目而且威信甚高的老师，不能得到及时的正确的处理。在李志六神无主之时，那么别的老师出的高招即可能因为李志人性的局限遭到扭曲，因而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使得问题朝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以致一发不可收拾，难以挽回。

[NextPage]

第二节、再起波澜

（一）

有些莫名其妙是第二件改变李志学习生活运行轨迹的事情。班上的座位是移动的，每周以三排为单位，前后左右移动，小组本身不变，但是小组在教室的具体位置发生了变化。有一次搬动座位时，李志的两个同桌，柳盈盈跟叶文霞起了冲突。柳盈盈不想再坐边上座位，她要求坐在李志和叶文霞座位中间。叶文霞知道自己脾气跟柳盈盈差不多，两个人在一起很容易起嘴角，闹矛盾，打打闹闹。她想认真学习，肯定不愿意，位置这么变动。柳盈盈执拗跟李志换座位，李志扛不住，只得坐到边上去了。他安慰叶文霞道：“没有关系了，这次就这么坐吧，下次再换回来……”叶文霞见此，嘟哝着嘴，脸色铁青，不过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就没有发作，暂时忍住。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后，叶文霞即找到了另外一组的尹春兰，要求换位置。班里好多同学都想搬到李志旁边的座位上去，叶文霞这次换位很快就实现了。

尹春兰，唱歌功夫了得。不过，她有一个毛病是李志难以忍受的。她非常喜欢看小说，武侠小说、言情小说，她几本几本地往教室带，根本就不认真念书。这个女生比柳盈盈还不上进，李志不太愿意挨着尹春兰坐。当然，这个是可以说的过去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因为涉及隐私，李志没敢跟别人说起，尹春兰人长得比较丑。她有一张“鞋拔子”脸，文史功底扎实的李志，看见她就不由得想起了历史上的和尚皇帝朱元璋。而且，还一脸雀斑，实在是不愿意多看一眼。似乎多看了一眼，就会让自己有种想呕吐的冲动。最让李志忍受不了的是，她格外喜欢化妆打扮，青丝长发足有一米多长，本来人都够瘦了，还成天在那里嚷着减肥。

尹春兰家境并不算好，她的成绩很差。初中升高中的中考，她的考分很低，是家人花了高昂的择校费进的临州一中。据说，她一生下来就有严重的心脏问题。不能生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以是，家里人都想尽办法宠着她，惯着她。已经17岁的她，跟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学会了收拾自己，会买一些名牌衣服，化妆用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这些普通班成绩十分差的女生，基础太差，学习跟不上老师的计划与安排，大把大把原本可以用在学习上的时间需要在学习之外找到“寄托”。她常常不分时间，即便是在上课，她也会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面镜子，看看左边，画两下眉毛，补下妆；瞧一瞧右边，捋一下额前的头发；再照一下嘴唇，看看口红还鲜艳不，用唇膏涂抹两下……

人性深处都有爱美的天性，无论美与丑，无论出身贫贱，还是高贵，原本无可厚非。李志之所以特别厌恶尹春兰，可能还在于她说话没礼貌，想当然地觉得别人应该对她好，应该帮助她。学生时代，大家以学业为重，像李志这种爱学习的人，自是更喜欢跟有上进心的人打交道，堕落的尹春兰显然已经被李志打入不愿与之多打交道的“另册”。

好在是柳盈盈坐在中间，李志不用直接跟尹春兰打太多交道。李志心里要好受很多。

这次位置的变动，直接促成了一系列重大变化。之前叶文霞在李志旁边的时候，柳盈盈基本上不怎么搭理李志，而且叶文霞对李志很好，买的小零食一般也会给李志一份，那时，也没留给柳盈盈和李志多少时间和机会认识、交流。对于他的同桌柳盈盈，李志看她那么冷漠，加上自己本来是奔高考而来念书的落魄之人，哪有多余的心思理会这个冷美人呢？现在叶文霞离开了，柳盈盈坐在中间，李志基本上只能跟柳盈盈说说话，聊聊天。他们俩人的关系在极短时间里，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在李志眼里，柳盈盈不再是不可接近的冷面美人；而在柳盈盈眼里，李志似乎不再有那么多缺点，而且他成绩那么好，说不定跟他能学到些有用的东西，在高考中拿个不错的分数。

在柳盈盈隐秘的内心深处，她还有一个接近李志的理由，她从没告诉身边人。若是和李志关系不错，友谊深，那么到明年高考的时候，说不定李志可以帮她作弊，拿一个不错的分数，进入一所还过得去二本院校，甚至重点大学也有可能。

柳盈盈有个同学，在高二时曾经通过“走后门”，取得了参加2005年高考的资格。那个同学家境很好，所以成天不务正业，唯好打闹嬉戏，谈恋爱，游戏人生，成绩比柳盈盈还差。可是，高考时，坐在一个成绩十分了得的高三毕业生旁边，以作弊方式取得了惊人的高分。原本上本科线都没有希望的他，居然一举考过了二本线，直接进大学念书，不读高三了。平时贪玩，没有自制力的柳盈盈，当然非常羡慕。她潜意识的希望，自己在高考时也能那么好运。

当然，班里的同学，也许会说，李志看柳盈盈长得漂亮，想追求柳盈盈，让柳盈盈做他的女朋友，才是李志跟柳盈盈走近的原因。可惜，他们不懂，那个时候李志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这个女生即是李志在2004年应届毕业时班里的同学吴秋雯。虽然时光流逝，但是吴秋雯已经深深嵌入李志的灵魂深处，李志不能爱上别的女孩。柳盈盈，任性，易怒，经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又没读多少书，文化底蕴较吴秋雯相差不知多少，且人家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言谈举止俱是一标准的淑女。两相比较，优势劣势尽显，李志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上一个远不如那个女孩的小女生呢？

李志在短时间内不能爱上柳盈盈。一则固然是内心深处仍然爱着吴秋雯，他难以在短时间内喜欢上别的女孩。一则此时李志只是一个落魄的穷书生，他遭遇过两次高考落榜的打击，此次返校复习更是抱定“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他没有什么资本可以挥霍，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另外一个人，于人于己两无益的事情，他这个理智之人，肯定不会去做。作为一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李志对自己的爱情抱有非常绝望的态度。他清醒的认识到，吴秋雯肯定不会接受自己，这段长达三年的爱恋不会有任何结果。只是，他不想这么快就绝望，他希望自己是一个对感情严肃的人，不到最后一步，他是不会绝望的。

（二）

作为同桌，李志跟柳盈盈俩人逐渐熟识起来。柳盈盈有很多缺点，不过也有不少可爱之处。她讲话的声音清脆，嗓音动人，偶尔会哼两句流行歌曲。那声音具有良好的穿透力，李志甚至觉得她应该有当歌星的潜质。特别是当柳盈盈哼唱潘玮柏的《不得不爱》里弦子唱的那几句，“天天都需要你来爱 /我的心思由你猜/I Love You/我就是要你让我每天都精彩/天天把它挂嘴边/到底什么是真爱/I Love You/到底有几分说得比想像更快……”，模仿得惟妙惟肖，听者莫不为之动容。

柳盈盈花钱大手大脚的，经常到处借钱，一点也不会理财。作为在城里长大的女孩子，她和众多的女生一样，喜欢穿漂亮的新衣服，爱吃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家里给她的零花钱，通常会被她拿去买心仪的漂亮衣服之类的东西花光。不过，李志不明白，就是这么会花钱的女孩，为何要老是到处借钱，为何每周购买零食却从未断过。

李志每月的生活费大概有300元，除去吃饭之类生活必需的花费，他大概能省下八九十元钱。从小过惯了紧日子的他，手里比较宽裕，也从不挥霍钱财。他小时候也喜欢吃零食，不过，那时家里穷，没有条件吃零食。长到这么大，手里不再那么紧，他却没有买零食吃的欲望，或者即便有，他也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欲望。

因为是同桌，两个人的关系还比较融洽，柳盈盈待李志比较好。她买来的零食、果品、饮料之类的东西，有些会递给李志。叶文霞跟他坐在一块时也这么待他。而且似乎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有买来的零食都会问身边人吃不吃，与大家一起分享。李志虽觉得不大好，想说拒绝却怕遭遇更大的尴尬。她也很聪明，有时会推说自己吃不了或者不舒服，不想吃，让李志心安的接下她的好意。实在的讲，她对身边的同学都还是不错，买来的零食差不多都要问问身边人吃不吃。也许这就是一种风气，迥异于李志所在的04级应届尖子班。他应届时，大家都埋头学习，班里的同学间的关系没这么亲密。

人性其实具有很大的相通性，一般地，因为你对我好，我自然也想对你好。李志开始留意柳盈盈的学习情况。她的基础太差，而且上课又不用心，成绩只能用糟糕来形容。李志不忍心看她这么堕落，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帮助同桌好好学习，把成绩提起来。他的基础好，悟性也高。一些科任老师甚至私下告诉他，让他自己总结归纳，或者自己做练习题，不用理会老师上课。李志觉得有必要，就听老师讲课，没必要就按照自己的复习计划安排相应的内容。柳盈盈基础很差，上课很多都听不懂。因此养成了习惯，上课要不就是打瞌睡，要不就是自己觉得无聊，找旁边的同学拿时尚杂志或者小说来看。学有余力的李志，有时见柳盈盈走神，会好心的提醒她认真上课。刚好，柳盈盈也属于那种在某个时候会幡然悔悟，想认真念书的女生。

后来她跟李志甚至达成了一个“协议”，无论谁上课打瞌睡，另外一方可以用手拧对方的手臂，以加强监督功效。于是，偶尔出现的一幕即是，柳盈盈上课打瞌睡，或者走神，不认真听讲，李志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拧柳盈盈的手臂。柳盈盈毕竟是女孩子，她的手臂都“细皮嫩肉”，冰肌玉骨，稍微用点力拧一下，肌肤上就青一块，紫一块。下课之后，柳盈盈，挽起袖子，露出被李志拧过的地方，找前排的喻秀娟“投诉”：“秀娟，你看我的手臂呢……都这个样子了……”。喻秀娟则微笑着问她，“是怎么回事哦？”。柳盈盈略带嗔怒地指着李志，回答道：“他拧的……下手好重哦……”。在一旁的李志，感觉很不好意思，心里更多的腾起一阵怜香惜玉的心疼。

李志也曾主动提出利用周六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帮她补习。只是，柳盈盈所谓的学习热情一般都是一时冲动，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很贪玩，而且，那个时候，她还在和另外两个男生处于关系不清不楚阶段，哪有这份闲情逸致来听李志给她讲枯燥无聊的功课呢？其中一个男生是理科班的，对柳盈盈很痴情。他甚至把自己的银行卡都拿给柳盈盈“保管”。很长一段时间，那个男生的早餐就是由柳盈盈张罗着给他带。他们之间经常在下午放学后一起吃晚餐。另外，有时，柳盈盈跟他闹了矛盾，也会托俩人之间的“信使”张茜帮忙递纸条或者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或者事实上，柳盈盈与那个男生之间的关系就是恋人关系。柳盈盈跟那个男生不明确关系，又让人家给她买那么多单，匪夷所思。这些李志并不了解，也不想知道。他只是会看到柳盈盈经常给人带早餐，偶尔也会瞧见柳盈盈手里那张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来来去去。

李志大概知晓，像柳盈盈这样的可爱女生，至少有不少男生对她有好感，在追求她，的确非常正常。他这样的穷人家孩子，早已注定与爱无缘，从不奢求爱情，除了羡慕，别的也不多想。当然，挨着这样漂亮可爱的女生生活，李志内心底偶尔也会“羡慕嫉妒恨”一下。不经意会在心底恨恨然。一则是自卑；一则是叹息。但他经历世事较多，现在已经能做到喜怒不行于色。

（三）

漂亮女孩成长过程中，面对的诱惑太多，稍有不慎就会转入另外一个生活轨迹。柳盈盈在家中，爷爷、爸爸、妈妈对她近乎溺爱。她父亲是一个公务员系统的小干部，计划生育政策推行极为严厉，因此只能生养柳盈盈这一个孩子。柳盈盈生得一副惹人怜爱的好脸蛋，在学校里自然有不少对她的倾慕者。毕竟是城里长大的90后，受演艺明星的影响非常大。柳盈盈喜欢的是那种生得帅气可爱的“奶油小生”。

她高一的时候曾经谈过一场恋爱，据说是她的初恋，男朋友即是一个叫陈阳阳的高年级学生。这段感情因父母的及时察觉而夭折。进入高中二年级时，选择文科的柳盈盈被分到了十四班。当时班上有一个非常喜剧的奶油小生，王跃飞，人长得帅气可爱，又喜欢搞点“小恶作剧”，惹来周围人一阵哄笑。这个男生与柳盈盈心目中的理想男朋友类型十分吻合。柳盈盈主动表白，追求王跃飞。可惜，面对这样一个脾气怪异，不好打理的女孩，醒目的王跃飞自然是明智的拒绝了。那时，柳盈盈在班上哭得很厉害，王跃飞根本就不搭理，由她去闹，就是铁石心肠，绝不心软。

后来，追求柳盈盈的男生倒也不少。文科班艺体生多，不爱学习、成天嬉闹的学生也多，既然无所事事，找女朋友，混混日子也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这些人中，合符柳盈盈心意的人很少。因此，等到李志进入十四班复习，柳盈盈还是一个人。

李志回校复习时，意外的碰见了以前的老同学王欣怡也在隔壁十五班复习。他俩是小学、初中同学，高中时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联系比较频繁，关系很要好。王欣怡回来读书，很多事情都没安顿好，住处一时也没着落。李志带着她到处找，总算在学校河对面的居民区中租得一间二十五平方米的房子。

人与人的友谊，有些是萍水相逢，初见时就很投缘，两个人的关系从此突飞猛进，非常要好。而有些则是，两个人本来最初没什么特别的好感，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粘在一起，彼此交往日渐增多，再发展成为好朋友。

李志和王欣怡之间的友谊即属于因为后者。两个人都是第二年复习，命运安排他们再一次相逢，两片落叶便偶然的飘在了一起。既是同病相怜，两个人都非常珍惜这种难得的缘分。王欣怡成绩要差很多，刚来时，她也想过要认真学习，找李志下午放学后，给她补习。不过，她没有恒心，想努力学习，只是一时热情，李志索性由着他。给王欣怡补习了两下午之后，见王欣怡的热情消退，李志也就不再坚持。开学后，他俩无意中形成了默契，每天放学后，谁先下晚自习，另一个则在教室外等，然后一起回去。李志住的地方就在县一中前校门口不到五十米处，非常近。因此，一般李志会送王欣怡走到五四路口那边才自己一个人回去。这对亲密的搭档，在放学后的滚滚人流中，有些另类。

柳盈盈也有留意到，她的同桌跟隔壁班的这个女生非同寻常的关系。她很好奇，这两个人不约而同、耐心执著地等另一方放学，然后一起离开学校，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有好几次，她欲言又止地向李志问起过。李志先是笑而不答，继而推脱不了，只说两人是小学、初中同学，一向要好，但不是恋人关系。柳盈盈如此怪异的行为，李志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天真的李志只当这是小女生的无所事事，他反倒觉得这个女孩的“多事”很可爱。

时间过得真快，国庆之后似乎没多久深秋就来临了。下了晚自习，整幢五四楼一下子变得非常热闹。楼道里“咚咚”声此起彼伏。又是枯燥忙碌一天结束了，毕业班的同学们都挤着，“逃离”这个让人感觉十分压抑、烦闷的地方。班里同学三三俩俩地往教室外走去。李志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比较厚，显然天气已经很凉了。这些年，他都舍不得给自己添置几件冬装。这件衣服，还是去年复习时，朋友送给他的“淘汰品”。虽然已经淘汰了，但是看上去还有六七成新。略微让他感觉不满的是，衣服样式很老土，穿在身上，看上去他就是一个“大人”，比实际年龄至少大10岁。对面15班老师拖堂还没放学，李志留在自己教室里等王欣怡。他在教室后面跟林玉琴等人闲聊，有说有笑。这时，柳盈盈跟喻秀娟一起从他身旁路过。柳盈盈穿一件绿色的白领子薄棉袄，她笑着跟李志打招呼：“李志，拜拜……”。李志习惯说“再见”，用在此处，好像特别生硬。他没有怎么搭理她，只浅笑了一下。她有些愠怒地微笑着向喻秀娟“抗议”：“秀娟，你看嘛，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

柳盈盈已经觉察到，除去对面班的王欣怡，李志跟林玉琴之间的关系也不一般。她私底下跟喻秀娟说，李志是“一箭双雕”。她从心底觉得，大抵上，像李志这种贫穷人家出身的男孩子，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居然这么受某些女孩子的“喜欢”，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NextPage]

第四章：好心无端生枝节  无理取闹起波澜

第一节、没法继续的同桌

（一）

原本打算离开14班的李志，一波三折之后，还是继续留在了14班。他和同桌柳盈盈之间逐渐熟悉起来。先前一段，彼此还有些陌生，自是会刻意给对方留下好印象，隐藏自己的缺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越是亲密，越可能希望对方更完美，越不能容忍对方的缺点，免不了有求全之毁。因此，当柳盈盈不再如以往那样美丽娴静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在一天天滋生。

柳盈盈不努力学习，功课落下太多，考试要取得好考分基本上很难。可是，她以前是好孩子，初中的时候在乡下镇中上学，也很努力，也很刻苦。别人玩的时候，她能控制自己的惰性，能静下心来学习。考入全县最好的中学一中后，教她的老师对她第一印象都还不错，私底下也很关照。不过，高一那一年，她似乎进入了天堂，父母觉得她很乖，在家听话，在学校成绩也很好。她玩得很疯，过于放纵，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她不想让家人失望，也不能让待她很好的老师失望，本身基础又差，也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作弊。

2005年12月全校考试前两天，柳盈盈突然找李志要王欣怡的电话号码。李志原以为是，有什么其他事情，而且她们俩根本就不认识，自然是不肯给。柳盈盈“死缠烂打”，从李志这里拿到了王欣怡的电话号码。几天后，王欣怡告诉他，柳盈盈跟她联系了。在电话里，柳盈盈要王欣怡帮她在接下来的考试中作弊。李志觉得柳盈盈完全是一个不可救药之人，找他拿朋友的电话号码，却是做不道德的事情。

这件事后，柳盈盈在李志心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李志觉得，任他再怎么努力帮她也是徒劳。一个自甘堕落的灵魂，仅凭一时热情或者冲动，旁人再怎么帮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早已陷入自己编织的谎言中，进很难，退已是没有退路。

这个时候，班里另外一个女生引起了李志特别的注意。那个女孩叫林玉琴，只比李志小几个月，不过，初次见到时，她在李志眼里完全是一个小女生形象。林玉琴也是稚气未脱，小心翼翼，试着跟陌生的李志熟悉。这个玲珑活泼，生性开朗的女孩很快赢得了李志的好感。她的成绩在班上只能算中游，虽然很刻苦，一贯都很认真，但是成绩就是得不到明显的提高。经过一次次考试的打击，自信心明显受到了伤害。与柳盈盈破罐子破摔不同，林玉琴的上进心强，而且愿意主动请教，下去后也很用功。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另一组，离李志这组较远。她经常找李志请教功课中不懂的问题，或者心情不开心时，也找李志聊一会。他俩很快就熟识起来。对于这个另一种类型的可爱女生，李志倒没特别的想法。他愿意把她当做妹妹对待，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高考，付出再多的辛劳也在所不惜。这里面还有别的私心，李志希望自己在这班上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把培养林玉琴当成一个重要目标，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在她身上取得效果，若林玉琴在2006年的高考中拿一个不错的分数，他的生命会多一层存在的意义。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李志希望，像林玉琴这样努力地同学能在高考中取得与其付出相符合的分数。他愿意为此努力，不求任何回报。他在心里甚至暗暗下定决心，假如需要，高考结束后，林玉琴进入一所不错的大学，他的任务即告结束，他将不会跟她联系，就这么决绝的消失在她的生活空间之外。

李志从小就在边缘中成长，没有什么光可以照亮，无数次绝望足以摧毁他的整个生命。在这样无助少爱的环境中长大，李志内心深处反而充满爱心，他愿意尽力帮助别人，即使是陌生人。因为他曾经绝望过，他希望自己能帮助那些在困境中的人，也许只是精神的支持，也能影响另外一个鲜活的生命重新燃起新的希望，更加乐观的奋斗下去。

恰好2006年1月，李志这组有个女生王星瑶是云南生源，必须回云南参加高考，临近高考还有5个月的时间，走了。李志这组就多了一个空位置，先是王舒搬上来补缺。后来，李志这组又空了一个位置，他后面那一排的陈谦把位置搬走了。就这样，李志这组还是空出了一个位置。每周的座位搬动，换来换去，这个空位最后定格在李志后面。李志想让林玉琴搬上来，这样，他指导林玉琴学习会变得更加方便。于是，在李志的安排下，林玉琴到了李志这一组。原本平静的李志这一小组，一下子变得不再平静。

（二）

林玉琴搬上来的时候，她十分有礼貌的跟周围人打招呼“初来乍到，多多关照”，算是宣示自己正式成为本组的一份子。她旁边是陈浩和童丽屏，这两个同学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相处倒也很融洽。

林玉琴性格开朗，跟李志的关系本来就很好。她又是一个学习非常勤奋的女孩子，李志也乐于给她“开小灶”。他俩在一起探讨学习问题，聊聊学习与生活的时间和机会变得多了起来。一切似乎是正在朝李志希望的方向发展。那个不求上进的柳盈盈还是坐在李志旁边。不过，柳盈盈明显感受到了自己受到的威胁。林玉琴搬来后，柳盈盈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柳盈盈经常看见的场面即是李志跟林玉琴补习这样，讲那样。柳盈盈原不必对此耿耿于怀，因为李志不是她男朋友。既如此，李志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和自由，他想跟谁多讲会话，只要不打扰旁边正常的学习与生活，别人是没有权利也不该干涉的。

只是，一般人都有个比较心理。林玉琴原本不属于这一组。林玉琴没有搬上来时，李志只是柳盈盈的同桌。他们在一起，虽然经常闹点摩擦，到底关系还不错。可是，自从林玉琴搬到李志后面坐以后，教室里的李志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几乎是每天都能看到他和林玉琴的笑容。这两个人开开心心的日子，在柳盈盈看来，却是对她的忽视，对她的伤害。林玉琴以前就是柳盈盈的同学。这个好学的女生，上进心强，爱问问题，求知欲强，而且漂亮可爱，很招老师喜欢。老师通常会对她格外照顾，关爱程度甚于常人，其中以班主任王老师为最。王老师喜爱这个开朗的女孩，她那美丽的笑容是一个经常操劳的班主任天然的慰藉。也难免不招来班里其他同学，尤其是女生们的嫉妒和不满。

柳盈盈，在那时即对林玉琴十分讨厌。私底下，柳盈盈还听到过一些别的女生对林玉琴抱怨和不满的声音。这种厌恶感由来已久，可是李志居然不向她征询意见，即安排林玉琴坐上来。两个人走得这么近，柳盈盈看到就觉得恶心。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柳盈盈早已把李志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人过去，其最危险的趋向莫过于她高考的如意算盘可能因此落空。她已经习惯了坐在李志旁边，对这个热心的男孩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这种依赖，可以与爱情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生活空间里需要这么一个人存在，这会让她觉得心里踏实、温暖，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毕竟班里不少同学“觊觎”李志旁边的座位，甚至于有人向学校反映，希望赵老师出面，把柳盈盈调开，自己去“取而代之”。这事，赵老师好几次试探性问起过。柳盈盈回应到：“怎么能这样呢……”。她显然是反对的，心里面极为不爽，“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当然，她对他的依赖，只是暂时的，它只属于高考前夕这个特殊的时段。

2006年3月末的一个下午，林玉琴心情不好。大概像她这种一贯考试成绩都不大理想的学生，虽然还是很努力，高考日子越来越近，效果却不明显，心里难免着急，压力比较大。李志看平时开朗的林玉琴在座位上闷闷不乐，于是尝试着开导她。旁边的柳盈盈看在眼里，很不自在。柳盈盈也拿学习问题问他，问了好几次，可是跟林玉琴讲话正起兴的李志哪里听得见。

李志属于那种一旦进入某个角色，思维一时难以同时兼顾多件事的人。有时，在路上遇到熟人，他可能都会忘记跟人打招呼。倒不是他不懂礼貌，而是他正在思考什么问题，沉迷其中，对旁边的事务都没怎么在意。在柳盈盈看来，李志只顾着跟后面桌位的玉琴说话，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她很难过，非常生气。

接下来好几天，柳盈盈来来去去，从没给过李志好脸色看，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倒是对周围其他人更好了，“祸首”李志却“逍遥法外”，完全不知情的李志感受得到她的情绪有变化。但是，他的注意力和重心完全不在她身上，他的前程和未来断不会因此停留过多，仍然一如既往地学自己的。

柳盈盈的出发点原是借以向李志“施压”，表明态度，让李志醒悟，明白她是在生他的气。他最好尽早主动向她道歉，否则这事没完。如果他不主动道歉，下定决心的她是不会理他的，至少不会主动理他。

[NextPage]

第二节、教室里的哭声

（一）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时间是4月3日，柳盈盈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李志压根儿就没任何屈服、道歉的迹象。柳盈盈一时气急之下，索性也不和李志打声招呼，跟旁边的尹春兰换了座位。她自己选择先主动离开，坐到边上去了，尹春兰坐中间，李志在另一边。李志见状，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人家的选择，他也没有权利阻扰或者表示反对。他对挨着尹春兰坐，心里有很强的抵触情绪。不过，历经沧桑，备尝人间酸甜苦辣的李志，当然不会当即流露出对位置变动任何的不满。

柳盈盈搬动座位的时候，李志正在吃早餐，另一只手翻动英语早读笔记本，专心的看起来。他习惯上学的时候，在路边早餐摊点上买一杯豆浆、两个包子或者一个面包，然后拿到教室边吃早餐，边看语文或英语早读笔记本或者课本。对柳盈盈这边的动静，他懒得理会。这个喜怒无常的女生，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受够了。而且，太熟悉免不了打打闹闹，李志在内心深处充满了邪恶感。这个从小在农村成长的大男孩不习惯跟一个女孩子嬉闹。他感觉自己这样，有点不务正业。而且，柳盈盈喜怒无常，李志心绪难免不受到影响，他想尽心于学习，以快乐至少是平和地心态备考，避免生活中太多磕磕绊绊干扰他正常的复习安排。

早在去年底，李志就萌生了调整自己身边的座位安排的想法。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一个堕落的尹春兰坐在边上不好，打算找机会安排林玉琴跟尹春兰换位置。不知道柳盈盈跟尹春兰说过什么，谁找尹春兰换座位，她都坚决拒绝。李志对此也无计可施，毕竟是他人的私务，虽然他是组长，但是直接插手也不好。如果操作不适当，还会引起同学的不满，闹大矛盾。李志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人，只好作罢。

年前那次柳盈盈找李志要他的朋友王欣怡的电话号码事件他心里十分生气，不过，他不会当面发作，内心的不满日累月积，让他终于下决心，要想办法把柳盈盈的位置调走。现在柳盈盈自动搬离座位，他心里也没什么负疚感，索性乐观其成。柳盈盈这么匆匆搬动座位，其用心是“以退为进”，向李志最后摊牌。她希望李志认识到位置变更后对他的消极影响，因为李志明确告诉过柳盈盈“我不想挨着尹春兰坐”，也给她解释过缘由。她寄希望于李志马上主动道歉，阻止自己的换位行为，挽留她留下来。她内心深处并不想搬离座位，哪知李志不为所动，“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挽留之意。柳盈盈的算计落空，不过，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假戏真做。

座位移动完，她安顿好以后，回头看看李志还是平静地看自己的书，吃早餐。这彻底激怒了她。一怒之下，她把摆在自己桌上的书和本子全部都扔向李志那边。正在吃早餐的李志觉得很愕然。好在书本并没砸到李志，他仍然很镇定，继续保持沉默。其中一个本子，是李志的政治、历史、地理文科综合知识要点笔记本。前段时间，她借去看，还没归还。李志对其中所记都了然于胸，也不催她还。这下，她如此乱扔东西，李志看在眼里，心里厌恶感顿时倍增。他一言不发，慢慢捡起自己的笔记本，还是不理她。柳盈盈见此状，也拿李志没辙。

当下，柳盈盈自动搬离座位后，李志觉得是机会调整自己身边的座位配置了。瞅着一个方便的时间，他试图说服尹春兰跟林玉琴对换座位。他说：“春兰啊，很抱歉！我不太习惯旁边坐一个爱看小说的女生。作为同学，我总是希望身边的同学能够努力学习，如果可能，我愿意尽力帮帮他。你这么看小说，我可能忍不住想提醒你，只是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你有你的生活方式，我不应该干涉。这样吧，你看可不可以跟林玉琴换个座位？你坐我后面，如果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很方便的问我。而且，我看不见你上课看小说，也就不会干涉你看书的自由……”尹春兰大概也不太愿意更换座位，听李志这么一说，情知已经不太好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她闷着一声不吭，只好顺水推舟。

就这样，历经波折，李志总算把爱学习的林玉琴调到了自己身边。只是，他的良好初衷被柳盈盈的哭声吓到了，原来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昨天夜里，李志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出于对相处了数月的同桌的尊重，他起身给柳盈盈写了一封两页纸的书信。他在信中把自己早先的良好愿望和后面的失望都一一告诉了柳盈盈。他说，“多希望你能醒悟过来，在学习上多花功夫。虽然你的基础差，但是我知道你很聪明。只要你愿意努力，不再那么贪玩，用心学习，成绩肯定能得到明显的改善。作为你曾经的同桌，我还是用新年时发给你的短信做寄语吧：如果你愿意努力，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下午要上课的时候，柳盈盈从家里往学校赶。她生李志的气，大概也消解得差不多了，心情还不错，打算回到教室下午放学后就把桌子搬回去。在学校前门，步履较快的她碰见了林玉琴。她主动跟林玉琴打招呼，然后习惯性地去了趟卫生间。快上课了，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十分热闹。她微笑着钻进教室，走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她大吃一惊。她旁边的座位上的尹春兰已经换成了林玉琴。她一下子怔住了，许久方才缓过神来。待她在座位上坐定下来后，她的大脑短时间内迅速高速运转起来：“这下子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因为他这么安排，摆明了就是不会道歉，也不打算再让我回到他旁边的座位了。林玉琴原本和他的关系就那么好，现在又是同桌，以后基本上没我什么事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我的成绩实在是太差，如果坐在他旁边，至少有人提醒我要认真听课。虽然我不上进，但是他坐在我旁边，我心里很踏实。高考的时候，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呢？上哪里去找成绩这么好的人帮我作弊呢？林玉琴，你好可恶……”

柳盈盈，觉得一切似乎都要因为这次位置的变换而化为泡影。如是，她曾经的努力和付出不就“劳而无获”，白白浪费了吗？叶文霞离开后，她对他那么好，到现在他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她上哪里去继续享受他的无偿“帮助”？她觉得很委屈，心空布满了阴霾，一股火热的悲愤迅速堆积，猛地往脑门上灌，鼻子里热气上涌，火辣辣的。眼睛早已忍不住，滚烫的热泪唰唰地直往下掉……她也有想到，如果林玉琴在这里坐上一段时间，经过李志的耐心辅导，考试成绩突飞猛进，早先班里面对她占着好的资源，却不上进、好好利用的严重不满，这下若有事实证明，同学对她的自私抨击会更加猛烈。她更加难过的是，令她讨厌的人居然可能取得巨大的进步，她心里嫉妒，更是想不开。别人因此过得好，可她不愿意看到，反而非常难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看上去好难过，好伤心。

不知情者，大都见此觉得她是真的哭的很伤心，因为眼泪不停的流啊流，有时还呜咽起来。知情者，倒也还是看不出任何破绽来。柳盈盈这一哭，明显是在使用女人的“常规武器”。她是在眼泪换李志良心上的不安和自责。只要她把这哭戏演的越真，李志屈服、道歉，按她的意思做的可能性就越高。她当然不是哭着玩，她要真正哭，哭得越厉害越好，哭得时间越长越好，谁劝也没用。李志属于不知情，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如此“阵仗”，第一次见一个女孩子可以为了位置的变动哭得眼泪如滔滔江河绵绵不绝。他最害怕女孩子在他面前哭，这次不仅是在他面前哭，而且是因为他而哭。一时间，教室里热闹的气氛猛地沉寂下去，变得格外凝重，非常诡异。李志一时也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靠近柳盈盈坐的林玉琴更是无辜。林玉琴见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换位置原是李志的主意。她跟李志关系好，而且李志经历两次高考，明显高考经验丰富，换位置只为对自己的学习更有帮助。林玉琴以为，既然是李志安排好的事情，那么一般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她哪里知道，柳盈盈这个外表看上去单纯可爱的女孩会如此决绝的反对呢？

这时，李志才想起，昨晚写的那封书信。于是，打开抽屉，在箱子底下拿出信纸，递给林玉琴，让林玉琴帮忙转给柳盈盈。此时的柳盈盈正在气头上，她要让场面闹到不可收拾，因此拒绝李志任何解释和劝慰之语。柳盈盈接过书信，根本就不打开看一眼，直接就把书信撕得粉碎。撕得李志一阵鸡皮疙瘩，心痛了好久，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他抱定决心，这个女孩纯粹就是无理取闹，因此不愿意再妥协下去，索性不理会。

可是柳盈盈实在是哭得太厉害了，闹得刚把位置搬上来的林玉琴都没办法集中精神上课。李志也心里难安。他见自己的一片好心，却遭来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故，心里充满了自责。因为上课不方便说话，他跟林玉琴用草稿本来来去去交换对此事的看法和处理意见。林玉琴心软，“要不我还是把位置换回去吧？”李志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把林玉琴的座位调到自己身边。李志早已受够了柳盈盈的无理取闹和喜怒无常。他肯定是不愿意林玉琴搬回去，“先这么坐着，不理她，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我来处理，如果实在不行，再说。”当天下午，柳盈盈在教室一个劲的哭，整整三个节也没有停歇。前排的刘萌、喻秀娟关心地问起，“盈盈你怎么了？”她一边哭，一边用纸巾擦拭不断涌出来的眼泪。她当然不好明说原因，只说：“我……排毒……我……排毒……”。

（二）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李志和林玉琴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了，李志快步走出教室，掏出手机，给他现在的班主任教地理的赵老师打电话。电话里，难以把情况说明白。赵老师让李志去他家里细谈。

李志到赵老师家中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给老师讲明白，看老师有何高招处理这棘手的事情。他知道，柳盈盈如此闹，不过是想把位置还原，她仍然坐李志旁边。至于为何要闹得这么凶，他心里很疑惑。赵老师，年轻时是情场高手，对女性心思的揣摩，堪称一绝。赵老师看见偶尔有李志在教室和柳盈盈嬉闹的场景。作为一个老师，他下意识地认为，李志和柳盈盈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赵老师认为应该是他俩在谈恋爱，不过没有把握他也不好贸然责怪自己的得意门生。

“李志，这事是很棘手。我得先弄清楚一些问题。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话，这样我才能帮得了你……”赵老师两只眼睛满怀期待的盯着李志的双眼。

“当然，讲真话了……有一句说一句，绝不讲假话。”李志信誓旦旦。

“你们之间是不是在谈恋爱？”

“哪有？！不可能的事情，谁告诉你的，这不造谣吗？我一个穷书生，已经两次落榜，再上不了大学，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界上？哪还有心思谈恋爱……”

“你抱过她没有？或者亲吻过她没有？”

“这是哪儿的事……怎么可能？”李志指天发誓，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

“我又不是他男朋友，她凭什么这么跟我闹……我对她不负有任何义务。怎么老感觉她好像把我当成是她的私人财产，谁要染指，她都要决绝的反抗呢？”李志觉得自己很委屈。

“李志啊，这个你就不明白了。之前是她坐在你旁边，换位置后，尹春兰走了，来了个林玉琴。显然，尹春兰对她并不构成任何威胁。林玉琴搬上来就不一样了，从长相、气质各个方面上看，林玉琴都不见得比柳盈盈差。在柳盈盈看来，林玉琴就是巨大的威胁……”赵老师像一个情场高人一样给李志指点迷津。

“这么看来如果要让她不再闹，只能让林玉琴搬回去咯……可是，老师，我不想再挨着柳盈盈坐……有人私下说，她想把位置跟张冬换。要不还是不要理她，等她哭完了，自己搬走算了？”李志还是不愿意跟柳盈盈妥协，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水深火热中去过日子了。

“李志，这个要看你怎么想……我觉得像柳盈盈这样的女孩，未经世事，就是一张白纸。谁忍心在上面乱涂乱画呢……”赵老师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李志要有同情心，顺着她的意思走，不可胡来。

“可是她老是跟我闹啊，莫名其妙的生气，让我经常心神不宁，如何学习呢？”李志直言其中的顾虑。

“我看呐，她应该是喜欢上你了。要不你这样做吧？向她表白，如果她真对你有意思，应该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这样她应该不会再闹了。如果她不愿意答应，你再把位置搬走，也就有正当理由了。你就跟她说，‘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坐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每天看到你，我心里非常难受’……”赵老师总算亮出了他的高招。

“可是我不能谈恋爱啊……你也知道我都掉榜两次了。再走不了，就无路可走了……”李志不赞同，赵老师的高招。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有什么呢？你也年龄不小了……我看她也很不错……长得漂亮我就不说了。她是有点小毛病，不过这个不伤大雅……”赵老师继续开导李志道。

当天下午，李志在赵老师家商定了如何处理柳盈盈无理取闹这事。初定方案是，李志回到教室，把他跟林玉琴的座位调换下，李志坐中间，同时以柳盈盈和林玉琴为同桌。如果不行，赵老师再以班主任的身份干预，让尹春兰、林玉琴、柳盈盈各自搬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去。

对于一个男人来讲，心太软不是一种值得称誉的美德，而是难以克服的弱点，因为心太软，所以很容易被女人的眼泪所骗；因为心太软，所以面临抉择时，顾这顾那，总是优柔寡断，纠结着，难以有清晰的判断和正确的应对。

李志悲剧的开始即是在赵老师的推波助澜下，本来就生性善良、心软的他选择了妥协。若是一开始就决绝地不妥协，则一切都可能是另外一番样子。善良，心软，本身不是什么大的弱点，但是在某些条件下，会被无限放大，反而会犯下诸多的错误。

李志回到教室，先是给柳盈盈递了张纸条，承认他的错误，而且答应他来坐中间，也就是愿意跟她继续同桌。在柳盈盈看来，他这是假心假意的“施舍”。她最不能接受的是，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积极上进、肯学想学的漂亮女生。

把桌位按初定方案调换后，柳盈盈仍然继续在教室哭，一哭就是一个晚自习时间。哭得李志心都碎了，原本跟李志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柳盈盈的无理取闹，让李志都觉得似乎真是自己错了。林玉琴坐在李志旁边，柳盈盈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看。柳盈盈哭得那么凶，林玉琴心里也不好受。李志如此安顿位置后，林玉琴也感觉不妥，压力巨大的她希望自己回原位，这样柳盈盈就不会闹了。

李志原本想坚持自己的意见，不理会柳盈盈的无理取闹。他最多就是按初定方案妥协，决计不愿意林玉琴回去。现在，他最关心的人，林玉琴退缩了，他也不好在坚持。他希望林玉琴过得开心快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违他的初衷。李志也开始考虑，如何妥协。

柳盈盈还是一个劲的闹，她再次使出了“以退为进”的战术，扬言她要离开李志这个组。这个班级本来因为柳盈盈的胡闹就已经够乱了，李志想不出柳盈盈还会闹出什么事来。听她这么一说，他有些怕了，赶紧递纸条给她：“如果你还在乎我是你的朋友，或者还在乎我是你的同学，就不要离开……”她不理会他这套，继续哭着，继续闹着。真是应了那句班里同学评她的话：“如果谁让我不能安心，我也决不会让他好受。”

下了晚自习后，柳盈盈急匆匆地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属于她的房间里。她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于是继续用小灵通给身边的朋友如阳阳发信息，找人诉苦。她的行为明显过于反常。刚进家门时，她眼角还挂着泪花，眼睛因为哭了大半天也肿了。为了打消父母的疑虑，她撒谎，说是自己在班上跟某个女生吵架了。但是，他们仍然觉得女儿不正常。

知晓了大概情况后，阳阳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安慰她。柳盈盈禁不住又是泪流不已。她想起了以前有阳阳在身边的快乐时光，不觉心痛，他去了大学，两人不得不分手。如果有阳阳这个迄今为止待她最好的男生在身边，这些揪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再想想李志的忘恩负义，柳盈盈心中的气愤一时难平。

李志很无辜，他想不到柳盈盈会如此无理取闹，而且不肯妥协。晚上自习下课后，也很郁闷。他钻进了一个公话超市，给远在昆明的好朋友刘悦打电话，问这事如何处理。刘悦也觉得这事李志本没什么错，既然她要闹，需要解决问题，于是建议李志先给柳盈盈打电话道歉，如果她不理，再给她发短信。

将近十点的时候，李志打通了柳盈盈的电话。她知道他是来道歉，说好话的。她要看看他的耐心和诚意，于是连着几次都故意挂断电话，不肯接。李志猛地发现，这个女生太狠了。他也是一个特别自尊的人，现在给她打电话，本来就是在低声下气道歉了，却要吃如此的“闭门羹”。他不觉怒火中烧，就要发作，奇怪的是，这时一直不肯接电话的柳盈盈，居然接了电话。

李志不停的道歉，说了一大通废话，大概是他是希望柳盈盈成绩能好起来，不过也想帮助林玉琴提升成绩之类的话。言下之意，即是，他不想这个位置再有变动，不愿林玉琴回去。柳盈盈懒得理会他的滔滔不绝的借口和托辞，只冷冷地问了他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意让林玉琴坐回去？其他的我不想听。”李志听到这话后，心里为难，电话里出现了难言的沉默。她算准了，李志和现在的班主任赵老师关系很好，又是他们组的组长，只要李志愿意，这换位置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她也很清楚，这样做让他很为难。这个时候，李志已经近乎低声下气地哀求柳盈盈不要在闹了，他承诺以后会好好待她……柳盈盈对此很不耐烦，懒得听他这些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志一向祈求有一个平和的心态备考。不想因为位置变动闹得班上出了这么大动静，而且有一个女生为此哭了半天，更难受的是当李志妥协时，情况仍然得不到挽回，此事让李志心情很郁闷。打完柳盈盈的电话后，他脑海里思绪万千，睡不着觉，于是给刘悦发短信述说自己此时的无可奈何。刘悦看李志沉迷纠葛之中，不知如何开导这个蠢蠢的大男孩好，在23点时才回复李志的短信：“哎呀，只要你尽力了就行，不要去管效果好不好了。这种事，只求自己以后问心无愧。”

李志无可奈何，只得用手机给柳盈盈的小灵通发短信，希望位置不要再变动，希望大家以后能“和平共处”，一起走完余下的高三岁月。这些话，柳盈盈也看得出李志的真心实意。不过，她固执的认为，不管是谁，尤其是林玉琴，都别想把李志从她身边抢走，因为在她看来，李志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私有财产，谁也别想跟她争。即便她不想要这私有财产了，也不能留给自己讨厌的人，比如林玉琴。从小到大，凡是她想要的和她认为属于她的，家人都会尽量满足，从来都没有谁可以把它夺走。

因为柳盈盈的不妥协，李志只得请出赵老师来收场。4月4日，近晚自习上课的时候，赵老师来到了教室，质问尹春兰怎么把位置随意搬动，让她搬回去，即让整个事情得到了处理。只是委屈尹春兰了，因为柳盈盈和林玉琴赵老师都不好找他们说什么，只好牺牲尹春兰。这件事，前前后后，都不是尹春兰主动要求的结果，她先是莫名其妙的被柳盈盈推到了中间，与李志同桌；再而被李志安排坐到了李志身后。以是，当赵老师质问她的时候，她嘴里也不快，只说是他们要换……然后匆匆搬回了位置。

这件由座位搬动引起的事情总算得到了解决。事情的解决因为柳盈盈的决绝坚持，完全按照柳盈盈的想法进行，柳盈盈大获全胜，却是以牺牲李志和林玉琴为代价，此举让李志在心中对柳盈盈多了一分不快。当天晚上回到宿舍的李志，十分难过。高五（第二次复习）的日子，与高四（第一次复习）不一样，李志的生活是有一些不愉快的地方，但心智更成熟的他已经不太习惯像高四那样“以笔为友，以文为伴”经常写东西。久不动笔的他，下晚自习回到宿舍，在日记本上奋笔直书：

“我知道要让这决裂的一切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的从前已是不可能。我的生活将连最后一点自由也会被限制。

有时，我倒想，为何我的生活会这么苦？

也许是性格早已注定了的吧。

也许是自己真的是一个感情游戏中的“新手”，不知交往分寸，所以注定了这必然的结果。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自由。

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吗？别人怎么对我那是他的事，我要怎么对他，也是我自己的事。她对我的确很好，但总有一种是‘施舍’来的感觉，真觉得自己不能拒绝，还必须回报些什么。

然而，我喜欢她吗？就算有一点，从理智的角度来看，我也不能喜欢她的，任性、爱发脾气、娇气、特别虚荣、贪财无信、肤浅庸俗、官家小姐，我可不敢高攀。

她大约是把我当成了她的私有财产，她也理直气壮的认为我必须回报她，否则就是忘恩负义。我不知道这是爱，还是利用，反正她让我难以想象。

我想逃避，可是偌大一个十四班，我却无处可去。”

可以看出，李志被同桌柳盈盈喜怒无常和莫名其妙的哭闹折腾得够呛，在日记本上甚至使用了一些比较过激的词语来评价柳盈盈。柳盈盈任性、爱发脾气是真，肤浅庸俗则很难说李志写得就对。柳盈盈经常借同学钱忘记了还，或者说没有按时归还是真，说她贪财无信则有些过，顶多可以说她是不会理财，记性不好或者不守信用。心情不好的李志想把柳盈盈写得尽可能坏，以此来证明自己换位置没有错，也让自己狠心斩断对柳盈盈的好感或者喜欢，以及可能的幻想。这种妥协，在李志看来就是在委曲求全。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选择同桌的自由已经被跟他并没有关系的柳盈盈剥夺，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变得非常难过。因此，在日记中，他强调“我的生活将连最后一点自由也会被限制”。只是，善良的他这般妥协，如此牺牲自己，却想不到怎么也换不来他的生活的心安理得。

第二天4月5日的晚上，李志仍然在为座位搬动的事耿耿于怀，他甚至在日记本上仔细分析了下柳盈盈生气而哭的原因。一共罗列了4点：“1、在她看来，她对我很好，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应该同样地对她。而我显然对她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她的堕落，让我伤心，所以我必须让自己对她狠心一点，冷一点，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一点。2、我对林玉琴太好，也包括其他人。出于妒忌，出于女生特有的敏感，得不到因而生气。3、女生感情比较细腻，常会为一件小事联系许多与之无关的东西，不够理智，很感性，想得过多，而她的朋友圈层似乎并不能帮助她摆脱迷茫。4、情感的排他性使得她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对她构成威胁的挑战者。她早已把我当成了她的‘私人财产’，在她的势力范围之内。”被假象迷惑的他将由赵老师分析得来的柳盈盈喜欢他也算为一个原因，真是可笑至极。李志希望林玉琴和自己都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的好心，惹来的却是柳盈盈的决绝抗争，无端生出这么多枝节。柳盈盈的无理取闹，在14班引起不小的波澜，然而，这仅仅是李志复习生活的悲剧正式上演的第一个小高潮。

[NextPage]

第五章：佳人割腕似为情  书生情迷温柔乡  

第一节、算计与被算计

（一）

座位移动掀起的大风大浪总算平息了，然而柳盈盈跟李志之间的事情仍然没完。

柳盈盈依然我行我素，有事没事地跟李志闹，莫名其妙地生气，又不认真学习，搅得李志的生活一团糟。2006年4月11日，李志把座位恢复如初后自己的糟糕情况给刘悦细细说了一下，问刘悦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刘悦也是初次遇见这么脾气如此怪异的小女生，她对此无能为力：“我有啥办法啊？这种女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况且在我看来，她纯属心理不正常，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那你该学学习就学习，别的女生问题也照样讲，再问问她有问题没。”

他只好谋划一个搬离座位的计划，一种方案的李志自己搬走做到教室最前面那两张孤立的空桌位上去；另一种方案是跟别的组同学对换。李志希望，他们这个组良好的学习氛围得到保持，因此想用找同学换位来解决。他希望有一个成绩不错的男生跟他对换座位。如果实在不行，他在搬到教室最边角那两张空桌位上去。

他谋划好了之后，便跟身后的林玉琴通了气，希望得到林玉琴的理解和支持。跟李志交情匪浅的林玉琴，对李志已经形成了依赖，不愿意李志离开，可她猜到李志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也只能表示理解：“……你要搬位置，尽管我不希望，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要以后才给我解释，那我也不必多问。其实，女生有一个共性，心细不比你们差。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你做出的决定总有你的原因，谢谢你替我着想。我会永远铭记的。我只希望你到了新的环境，会更有效率，也别忘了常‘回家’看看……”

接着在柳盈盈不在的场合也跟周围同学讲了下自己的想法。这些同学都知道上次那事本是柳盈盈无理取闹，十分同情李志的遭遇，大都表示理解。

为了给自己一个好的借口，封住柳盈盈的无理取闹，他决定使用赵老师的计策，以向柳盈盈表白，刺探虚实。若她果真对他有意思，应该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这样她应该不会再闹了。如果她不愿意答应，他再把位置搬走，也就有正当理由了。他就跟她说，“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坐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每天看到你，我心里非常难受”……

只是这么好的计策，李志没有遵照执行，反而让自己情迷温柔乡，做了一回“坏人”。人都有其阴暗的一面，只是在社会情理与法规之类的外在约束与监督之下，一般很难暴露出来。男人生命中的19岁到22岁这段，其实是其荷尔蒙分泌最旺盛时期，性欲因此格外强烈。不过通常，因为求学之类的原因，大都在这个方面得不到满足。

李志是一个正常的男子，他对异性也充满着渴望和想象。到19岁，他还没有正式谈过一场恋爱，甚至是牵一下女生的手。因此，一旦条件具备，李志很难不犯错误。而李志这23年来，最大的悲剧也即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发生的。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原始欲望，在某一时刻的引爆，让他觉得自己十分邪恶，良心上非常不安。

为摆脱柳盈盈成天的无理纠缠，李志加快实行他的计策步伐。一个早上课间无事，李志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这样的话：“我喜欢你……”他认定，柳盈盈这次应该会拒绝他，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柳盈盈了。不过，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他觉得很“邪恶”的想法，即是希望柳盈盈接受他，成为他的女朋友，这样她也不会再找他闹了。因为从小到大，受的教育是不能早恋，而且一向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乖孩子，再者这次已经是两度落榜后的复习，在内心深处他觉得恋爱是一种罪恶。所以他下意识地认定自己的这个想法很邪恶。

看到这样的文字，柳盈盈心里乐开了花。她觉得有一扇幸福的大门正向她打开。来不及回复李志，她甚至因为过于兴奋，差点小便失禁，赶紧去了趟卫生间。她的如意算盘是，既然李志喜欢她，那么如果就应该听任她摆布和安排，一切都应该以她为中心，帮她补习，甚至在高考时给她发答案，作弊。她觉得自己也不用慌着答应李志。于是不理会李志的“表白”，

见此状况，李志也有告诉柳盈盈，“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想堵住柳盈盈的无理取闹，自己安心搬走桌子。柳盈盈当然不知道这是计，眼看自己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赶紧说：“不是不是……你不要搬走嘛，好不好？”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李志，可是又不想李志搬走，所以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李志显然受困于人性的局限，不敢扯破脸皮，横下心来，把桌位搬走。

（二）

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一来二去，交手了好几次，都没有一个结果。柳盈盈既然不是李志的女朋友，却要因为座位移动无理取闹，却可以要求李志留下来，跟她这个喜怒无常的女生做同桌，李志觉得她凭什么可以这样呢……对这个自私的女生，似乎没有必要过多的尊重。一个更加邪恶的想法在李志心中萌生，他跟柳盈盈摊明了牌：“要我留下来可以，不过，你得让我亲吻一下啊……”

其实在这个大男孩内心深处隐隐的存在着这样一种考量，他想搞清楚柳盈盈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可以称之为人性的局限，或者人的自私。一方面，这19年来，在李志的生命中，还没有一个女生给他说过她喜欢他，两遭高考打击的他需要这种爱的肯定，来重新定位他活着的价值。另一方面，李志自私的认为，既然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柳盈盈就不应该对他要求这，要求那。不过假如她喜欢他，则是另一回事，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继续留在柳盈盈身边。

因此，李志想印证，柳盈盈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以此作为自己走还是留的参考标准。如果柳盈盈答应了他，那么柳盈盈肯定是喜欢他，他可以选择留下来；如果柳盈盈拒绝了他，那么李志就没有必要也不该留下来。李志笃定自己出此下策也是迫于无可奈何。

在另外一个层面上，李志仍然认为他这个要求真的很无理。当李志说出来之时，他自己都觉得是对女性的极为不尊重。这样“交易”实在是过于肮脏，他猛地觉得邪恶得不可思议。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对于这个要求，柳盈盈既不好明着拒绝，也不好明着答应。于是，又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数日。

李志觉得很好笑，因为柳盈盈每天上课，晚自习还有家人接，即使柳盈盈答应了这种无理的要求，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他原本就不是在提问题为难柳盈盈，逼柳盈盈知难而退，让他顺利的离开。

柳盈盈基础很差，学习起来很吃力。她也没有专心学习的狠心，虽然高考在即，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成天无所事事，不知该做什么。她对高考的紧迫感是，怎么样找到作弊的渠道，以捷径达成之。家里人也不清楚她的情况，她回家只会大概讲一下自己这次进步了多少名，至于全校排名也很少跟父母讲。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真实的水平究竟是什么样子，每次考试，她都怕得要命。她也曾经想过找李志帮忙作弊，考高分回家，取悦下父母。不过，相处这么久，她知道李志的个性，李志对作弊嗤之以鼻，深恶痛绝，怎么可能帮她，索性只好作罢。

刚好，李志告诉她，他喜欢上她了。她反正闲着没事，索性以此做文章，跟李志闹闹，打发下时间，也顺便验证下李志是否真的喜欢她，为即将开始的高考早做准备。既然要验证，就得找点事情“考验”下李志，比如下课之后，“强迫”李志拿着她买来没有用过的笔芯去小卖部换零食，或者让李志去小卖部给她买包纸巾；有时，则是使点小性子，发点小脾气，无中生有地闹一闹，试探下李志的耐心，看看他是否真的在乎她，愿意哄她；抑或，以李志的女朋友身份自居，趁李志不在的时间，打开李志的书桌，翻看李志的日记本。显然，李志的所谓表白，反而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更加难熬的境地。对于这些事，柳盈盈的解释在她给李志的一张小纸条上说得很清楚：“不管以后的生活会怎样，但是希望你一直快乐。追女生不是去试她，去气她，而是发自内心去对她好。尽管她不尽人意，不太优秀，如果你确定重视她，就该懂得欣赏她，用平等的方式去对待，明白吗？外表对男孩子不太重要，更重要的是人品，你明白吗？以后再遇到不错的女生，对她时，请记住这些话。我是女生，比较明白。从一开始我们都不太明白，很多时候我都在试你的，你知道吗？不知道吧！任何事物都得学习，知难而进。你成绩那么好，应该明白吧。呵呵，就这样吧！”

她知道，李志对林玉琴破有好感。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林玉琴搬到李志身后座位之后，李志比以前开朗得多，以前不爱笑的李志现在生活中充满了欢歌笑语。早先那次换座位，就更显得，李志待林玉琴的与众不同。柳盈盈觉得之前对李志的“考验”，似乎玩得不过瘾，于是想拿李志跟林玉琴之间的关系做文章，看看他是否真是喜欢自己而不是林玉琴。于是，柳盈盈再一次以“恶作剧”搅翻了林玉琴和李志稍微平静的生活。

柳盈盈，先以极为诚恳的语气跟李志讲，她体谅李志想帮助林玉琴的决心和诚意，她现在已经看开了，再也不会因此和李志闹了。前面那次换座位闹出的风波，是她的不对，她不该无理取闹。为了弥补上次换座位给大家带来的难堪，她想让林玉琴搬回来坐，林玉琴坐中间那个位置，她和李志坐两边。李志有点不明就里，不知是柳盈盈搞的恶作剧，不知道是柳盈盈在试探他。他天真的以为，柳盈盈真的想明白了，是要弥补她的过失。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有些“邪恶”，不再适合跟柳盈盈做同桌。现在大错还没酿成，刚好，柳盈盈如此安排，解决了他头痛了大半年的事情。他心里，一阵乐，他觉得，自己的苦日子总算是到了尽头，以后再也不用怎么理会柳盈盈这个难缠的女生了。

他跟林玉琴如此说了，林玉琴起初是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后来，见李志分析得有理有据，她也不想李志离开这组，于是再一次移动了座位，搬上来跟李志做同桌。座位是头天晚上调换的，第二天李志就发现不对劲。他们这一组在教室正门进去的左边靠墙。林玉琴搬上来以后，柳盈盈的座位靠墙，与林玉琴是同桌。林玉琴非常爱学习，她哪里有闲功夫理会成天无所事事的柳盈盈。以前，柳盈盈和李志同桌，上课不听讲，看小说，李志还会提醒下她。现在，柳盈盈自己离开了，中间隔一个人，李志总算可以安心学习，他也不怎么搭理柳盈盈。李志和林玉琴关系一向很好，他们在一起探讨学习问题的时候比较多。

柳盈盈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的前面是刘萌，后面是陈浩，都是爱学习之人，没事也不怎么搭理她。柳盈盈坐在里面，百无聊奈，甚至都没什么人跟她说说话。她以前对高考一点感觉都没有，此刻离开李志没多会儿，竟然突然觉得这样下去没救了。她的爸爸对她在学校的真实成绩也略有所知，曾经秘密拜访过班主任赵老师，问起过她的真实成绩，还有他的同桌李志。因此，在家里，父母都有提醒柳盈盈要努力学习。柳盈盈何等聪明的人，猜到，可能是父母背着她秘密找过老师，居然在家里大吵大闹，哭得可厉害了。她觉得父母这么做是对她的不信任，更深层次原因，则是她一直以来撒的谎言被拆穿，她非常恐惧。如此想来想去，她的心情格外压抑。再看看李志和林玉琴学习有条不紊，课间聊聊天，说说笑笑，柳盈盈特别不是滋味。她居然再次以她独特的方式大闹课堂，震惊全校。

（三）

4月24日早上，李志和林玉琴都在认真早读。柳盈盈往后排的陈浩、童丽屏方向，传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字迹很秀气，写的是“借你的大刀子用一下”。不一会，一把削水果的刀子就传回到柳盈盈手里。

可能是无意识的警觉，李志大概想到今天柳盈盈有些异常，他一边看书，一边注意柳盈盈那边的动向。

突然之间，林玉琴站起身来，嘴里喊出：“盈盈你在干什么……”，双手则去抓柳盈盈的手，好像是要夺走什么东西。

李志一下子明白了，大事不妙。他立马站起身来，拼命地夺走柳盈盈右手里拿着的刀子。柳盈盈此时泣不成声，左手手腕背面上有一道婴儿的嘴唇大小、一厘米深的口子，正鲜血直流。李志当即惊呆了，他没见过如此决绝的女生，竟然可以这么不要命，以死相逼。

本来都在学习的全班同学，此时，都停了下来，觉得这事真不可思议。李志由不得柳盈盈在那里胡为，强制性拖着柳盈盈去看医生。柳盈盈显然要把这出戏演得更真实一点，她不想就这么去看医生，挣扎着不想走。李志哪管她这么多，拖着她只管往医务室去。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李志，力气大得惊人，柳盈盈一柔弱女子也无可奈何。班长朱晓彤见状，也跟着过去。毕竟朱晓彤是女生，她带着去方便点，李志趁机靠边站，由朱晓彤扶着她往前走。朱晓彤边走边安慰柳盈盈。柳盈盈此时，才发现，被刀子割的手很痛很痛，哭得跟一个泪人似的。

李志一面跟在后面，一面思索这事该怎么处理。他觉得，柳盈盈割手完全是因他而起。以前他不相信，她是喜欢他的，经过割手，他确信，柳盈盈应该是喜欢她的。因此，他认为自己对此事是要负主要责任，也必须对柳盈盈负责。他想等医生把柳盈盈的伤口包扎好以后，让朱晓彤先回教室，而他自己则要跟柳盈盈坦诚的谈一谈。惊魂未定的他，认为，柳盈盈这么做，他只能让林玉琴搬出这一组，以柳盈盈的专属“同桌”身份，继续留在柳盈盈身边。既然，柳盈盈喜欢他，他便要承担爱的责任，而且应该试着以同等的爱对待她。

柳盈盈用刀子割的那道伤口足有两厘米多长，最深处也有一厘米多。医生给她缝伤口之时，李志看着都于心不忍。这种视觉上的震撼，足以让李志终生铭记。赵老师及时出现，拯救了方寸大乱，准备全面妥协的李志。李志先给赵老师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和他的打算。赵老师当即反问道：“你留下来做什么呢？没你什么事，自己回去用心念书……”

这件事的扫尾工作基本上就是赵老师和朱晓彤来做的。赵老师的安排是，朱晓彤是班长，有责任和义务关心班里的同学，想把她的位子掉到朱晓彤身边去，由朱晓彤看住她，安顿好她，以后再也不能由着她这么闹。他看重朱晓彤的处事能力。

柳盈盈的“搭档”，前排的喻秀娟，在柳盈盈割手之后，也有专门递纸条给李志，“既然盈盈喜欢你，你就应该好好珍惜，不要再伤害她了……”。李志心里无助，这谁跟谁，谁在伤害谁，这次割手完全是柳盈盈一手导演的“大戏”。他被卷入戏中，也是身不由己，也不好答应什么。林玉琴被柳盈盈的割腕行为吓傻了眼。当李志和柳盈盈往医务室走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座位上，默然良久，情不自禁地掉下泪来。她很无辜，这件事完全跟她本不应有什么关系的。她想找李志“算账”，不过细一想，李志也是无辜，一切的祸首是柳盈盈，她看得很清楚。事情就是如此诡异，那两天，如何处理柳盈盈割腕大闹之事还没定下来。李志为此也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处理。有些时候，李志不在教室上课，柳盈盈和林玉琴坐在一起也是有说有笑，气氛还算融洽；当柳盈盈去换药的时候，李志和林玉琴坐在一起时，也开开心心，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当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就很紧张，三个人都觉得怪怪的，不知如何相处。

这件事的最终处理以林玉琴的主动退出结束。她的退出也是出于无可奈何，出了柳盈盈割手这事后，李志也不好挽留林玉琴。不过，他觉得，林玉琴前前后后被卷入柳盈盈跟他闹出的风波之中，很受伤，自己很对不住她，因此，经常内疚。林玉琴换了位置，离开了李志这一组，到旁边那组去了，她跟柳盈盈的“信使”张茜换的座位。一则，张茜跟李志关系不错；二则，她跟柳盈盈的关系也很好，她搬过来，张茜、李志和柳盈盈都可以接受。林玉琴这么搬走，应该是总算脱离“苦海”了，李志的苦日子却不知何时是尽头。喜怒无常的柳盈盈因为割手事件安分了一周多点时间，就又开始跟李志闹起来，他的境况比以往都恶化了许多。

[NextPage]

第二节、醉人的温柔乡

（一）

又过了一周，快五一大休假了。4月30日，临州下了很大的雨，李志他们正忙完一次重要的考试。高考日渐临近，柳盈盈这个喜怒无常的女生留在身边，让李志很不安心。他还是想换个同桌。既然林玉琴搬上来，柳盈盈执意要反对，那他就搬到其他组去。他问过了班上好些成绩好不错的男生，想找他们换位置。这些男生都知道柳盈盈的脾性，哪里肯跟李志换。大雨停歇后，换位置没有着落的李志，老被人拒绝，他心中的苦，不被人理解，也没人能帮得了他。李志心里难受，索性不辞而别，也不跟老师请假，不上晚自习，回宿舍了。

这个世界上，有时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巧，有些错误似乎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怎么也逃不了。

李志从后校门回宿舍途中，在王老师居住的大楼下碰见了王老师，还有几个以前2004级12班的老同学，张勤、余利、梁玉他们一群人。大学放五一大假，班上在重庆和成都的很多同学都回来了。城里的几个同学相约来看望下以前的班主任王老师。此时，王老师的病基本上痊愈了，不过学校不批准他回去上课的请示，还在家中休养。他们正要一起去吃晚饭，于是李志没有及时回到宿舍，跟王老师这群人走了。

吃晚饭的时候，照例喝了一点酒，李志酒量很好，这段过得格外压抑，忍不住多喝了两杯。他们都很关心李志的学习情况，一个劲地给李志打气。吃完晚饭，余利他们相约一起去打麻将。本来要叫上李志的，王老师发话了，“让他回去看书吧……”要是李志跟他们一起去玩，不急着回宿舍，就好了，至少，他不会犯大错。

回到宿舍，李志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上课的时候，李志的手机一般都是关机。有时是开机，不过他并不把手机带在身边去上课。他的这部二手手机，电池很不耐用，而且接触不良，经常一个不小心就“熄火”。第二次复习，身边的好朋友差不多都走完了，就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地继续着枯燥无聊的高三生活。李志心情经常很压抑，而这手机就是他跟以前的同学和朋友保持联系的唯一畅通渠道。快高考了，李志的座位问题还得不到解决，他想找人出出主意，看怎么摆脱难缠的柳盈盈。

这个时候，李志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手机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觉得有些奇怪，料想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啊，“奇怪了……会是谁呢？”。当他翻开手机盖，摁下接听键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李志啊，你终于开机了啊……你在哪点儿？我来找你……”见李志不上晚自习，柳盈盈也向老师请假，推说自己不舒服，出了学校。她以前有留意，李志住的地方，于是顺着记忆，来找李志。她到了县一中前门第二个路口，摸着黑往上走。那一片是学生主要的租房聚居区，李志以前也确实在那里面住过一段时间。不过很短，他那时是挤在张春那里的。等到李志父亲找来之后，他就搬到了县一中前门口出来左手边一幢楼房里。李志在挞子丘喝酒，她在这边拼命的喊李志的名字，希望李志能听到她的声音，出现在她眼前。见一点没有效果，她又说服房东大妈，借大妈的电话打李志的手机。一遍又一遍，柳盈盈听到的都是同一个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柳盈盈差不多就要绝望的时候，李志的电话，终于拨通了。

她告诉李志，说有要事找他，想和他谈谈，相约在县一中前门第二个路口边上见面。她身无分文，打了电话，自然要给钱，才能走人。她的小灵通也早已欠费，只好把小灵通抵押在大妈那里，自己下来见李志。从李志那里拿了五毛钱才把小灵通换回来。

既然是要谈谈，自然需要找个地点，李志的意思是沿马路边转悠边聊。哪知柳盈盈居然提出了到李志租的房间那里去谈。李志觉得，这很难为情，刚好他住的地方，房东一家人都不在，租另外一单间的理科复习生这会还在学校上课，套房空荡荡，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不大好。不过，下过一场大雨的街道也是湿漉漉的，沿马路边转悠边聊，都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也很吵闹，没办法谈。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李志只好把柳盈盈带到了自己的宿舍。

两人坐定后，先是一阵寒暄，柳盈盈问李志去哪里了，让她找的好辛苦……李志以为柳盈盈是因为临近高考了，压力很大，想找他进行心理开导。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他也大致猜到，柳盈盈这次主动找他，应该是冲着座位的事情而来。李志再一次急着换座位的事情，柳盈盈也有耳闻。她这次来的目的，即是希望李志留下来，不要离开她。如果，李志执意要换位置，她也有她的安排。喻秀娟跟她经常放学后一起回家，应该是班里跟她关系最好的女生了。不过，柳盈盈跟李志明确提出，李志不能让喻秀娟做他的同桌。她给的理由是，喻秀娟的妈妈和她妈妈经常晚自习过来接她们。假如喻秀娟成为李志的同桌，在很短时间成绩有了突飞猛进，大人们在一起自然会相互谈论起子女的学习情况，喻秀娟妈妈跟柳盈盈妈妈谈到这点后，柳盈盈脸上挂不住，柳盈盈的妈妈也会责怪柳盈盈当初不认真读书，不好好向李志请教。柳盈盈也不想他们组的汪姝做李志的同桌，因为她讨厌汪姝，她也知道汪姝讨厌她。她不希望自己讨厌的人成绩在李志的帮助下有较大的提升。

在理智层面上，听了柳这一番振振有词的陈述，他心里明显非常厌恶她。他想不出来，她这样一个小女生，所谓的单纯、可爱居然只是外在的假象。他想不到，她居然有如此自私的想法。更让他疑惑的是，她凭什么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轨迹，安排他的同桌。而且安排的理由如此自私，自私得他都替她脸红。他觉得喻秀娟对她多好，没想到，她会如此介意喻秀娟可能的进步和成绩。这个女生，实在是有些“可恶”。但在另一个情感层面上，李志却觉得她这么安排原是合情合理的。虽说没有经历过一场正式的恋情，从小说、电视剧和身边朋友的感情经历中，李志也清楚，情感的自私性与排他性。柳盈盈如此限制他的同桌选项，李志感觉她是真的喜欢他，所以才会这么介怀他的同桌究竟是谁。他心里甚至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毕竟有人喜欢他，爱着他，对他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眼下，他还需要进一步确定，柳盈盈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李志再一次以先前的无理要求为难柳盈盈，在理智层面上，以期让她知难而退：“我继续坐在你旁边可以，不过我想亲吻一下你……”。他不能控制的情感正猛烈地冲击着心底的防线。因此，他又心存侥幸，有那么一点点希冀，就是柳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因为在他看来，答应了即说明她是喜欢他的，而且抛开她不用心学习这些缺点，不可否认他也对她有好感或者感情，出于情感的自私性和排他性，他愿意为了她留下来。虽然作为柳的同桌，李志每一天都可能因为柳的“胡闹”，心情出现大的波动，但是那是一种夹杂着爱与恨、幸福与痛苦的甜蜜。假如没有高考这只“拦路虎”，李志实际上并不反对跟柳盈盈这么暧昧着，闹着。因此，在理智主导之下，他的潜意识还是想印证下柳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假如柳真的喜欢他，那么，他愿意为柳做出巨大的牺牲，把自己禁锢起来，甚至于可能影响高考这样的前途命运，也可以微不足道。

柳盈盈这次豁出去来找李志，早已做好了面对李志这一无理要求的准备。她要挽回李志换座位离开他的局面，作出如此牺牲，在即将的高考可能的获益面前，算不得什么。她已经计算得很清楚。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很肮脏。对李志的要求，她又考虑了一会，才从嘴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来：“那你……不可以……搬走……”

这下，李志满脸通红。先前喝了很多酒，本来就处于亚兴奋状态。柳盈盈居然不拒绝他这样的无理要求，他内心深处有一股冲动正在燃烧，脸上很快就充血，变得绯红。他感受到，脸上的热度正在一点点堆积，脸庞的毛孔里禁不住渗出一些小汗珠来。好在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欲望之火。虽然这让他非常痛苦，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事不能这么马虎过去，涉及到个人和他人的清白。于是张脉偾兴，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举止得当，大声叫道：“你走吧……我今晚喝了很多酒，神志不清……趁我现在还多少有些理智……你快走吧……”

柳盈盈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哪里肯走。她摇摇头，执拗地说道：“我不走……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我不搬走座位……”李志见状，不知如何是好。他再一次语气和缓地提醒柳盈盈：“我今晚真的喝了很多酒……就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快走吧……”他甚至略带威胁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柳盈盈根本不为所动，继续呆在那里。

这下把李志压制住的欲望之火彻底点燃。他索性猛地伸出自己的手来，想牵住柳盈盈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就变得邪恶起来。在李志内心深处潜藏的肮脏欲望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我想亲吻下你……”他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下子站起身来，将柳盈盈抱在怀里……

（二）

此后，李志跟柳盈盈的这种类似恋人的关系维持了下来。男男女女的关系有时就这么奇怪，有了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接着这些曾经只在电视剧、电影或者小说里出现的亲热动作，便会成为彼此见面的自然行为。而这一切的起点，居然是肮脏的交易。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前后在李志的宿舍见过六七次面。不可否认这其中应该多少还是有感情因素存在。他俩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大半年，以同桌关系生活了数月。而且，这种关系能够一直维持下来，感情因素在其中确实起了巨大的作用。李志对此很内疚，他不止一次在日记中骂自己。

李与柳的亲密关系，在高考大背景之下，显得有些另类，悖逆。对于李志来讲，他是在“玩火”自杀。情欲这部战车，似乎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像一个“瘾君子”。初次跟个体的女生这么交往，他迷恋在柳身上散发出来的女性特有的芳香，迷恋接吻、拥抱带给他的钻入骨髓的兴奋和快乐，迷恋跟柳单独相处在私人空间里的踏实和幸福……凡此种种，初次走进女性世界的李志，很多时候都情不自已，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该走向哪里，该怎么结束……

但是在理智层面上，他不得不面对高考，而且他很清楚，一旦高考再走不了，迎接他的就只有死亡。理智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务正业，延伸到他跟柳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此诡异的背离人伦的开始，让他时常在心底生出一股巨大的罪恶感，似乎要把他整个的吞噬掉。这个可怜的人啊，从小都是在边缘的环境中成长，先是远离大山，到坝上的外村村小上了四年学，继而转学到山谷处一所钢铁公司子弟校求学，每走一步都得付出极大的艰辛和代价。他已经高考两度落榜，再进不了大学，迎接他的就只有死亡。对于目前的这种境况，他感到万分痛苦，却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们拥抱、接吻都是在“彼此互相喜欢”的正当理由下进行的。虽然起点是肮脏的交易，但是毕竟不是正理。柳盈盈自然容不得李志在班上跟别的女生关系特别要好，尤其是对林玉琴。李志也知道，柳盈盈要是闹起来不好收场，因此在学校的时候，他都有注意跟林玉琴之间的交往分寸。可是，李志和林玉琴是要好的朋友，肯定不可能没有任何交往。这也就为柳盈盈跟李志大闹创造了条件。他们俩人闹过数次矛盾，不过都没有撕破脸。

当初柳盈盈以感情的名义因为位置变动的事情在班上跟李志大闹，李志也是以感情的名义亲吻的柳盈盈。前者有预谋的利用占主导，后者开始时是内心的原始欲望占主导。等到一而再的闹矛盾、再重新和好之后，李志发现自己对柳盈盈渐渐动了真情。只是他不清楚，柳盈盈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后来，高考日子临近，他实在不能因为柳盈盈放弃前程。恰好，他那段时间身体不大舒服，状态不佳。柳盈盈却仍然要继续跟他闹，而且故意激怒李志，说：“你要搬就搬走嘛，我不留你……”。李志一怒之下，真的把位置搬走了。他俩再也没有回复同桌的关系。柳盈盈为此哭闹的很厉害，她前后给李志写过多封书信，要求李志回到她身边去。其中有一封是情书，一封是柳盈盈写的情诗。这个女生，实在是不简单，她想成为李志的女朋友，跟李志确定关系。这样李志回到她身边，便自然而然。有一次，她甚至跑到李志住的地方，以绝食相威胁，逼李志搬回去坐。

由于没有办法判断柳盈盈是真的喜欢自己，李志对柳盈盈写的这些书信都不敢怎么搭理。他特地咨询了下刘悦的意见，看要不要答应做柳的男朋友。刘悦除去不知道他们暗中“交易”这事，发生在李志与柳盈盈之间的其他纠葛，她都知道。对于这样一个女生，她的判断是即便柳盈盈成为了李志的女朋友，她还是继续跟李志闹腾，也许更厉害，于是建议道:“不能答应……你现在不是她男朋友，她就这样，答应了，那还得了啊……”。尽管利害关系已经非常清晰，他还是犹豫不决，决定就这么搁置着，暂时不处理，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很久。

叔本华认为，“总体来说，人的行为只有三种基本动力，所有的动机都是通过其中之一被启动而发生作用的。”这三种动力分别是自私、恶意、恻隐之心：自私“渴望自己幸福”，恶意“渴望他人不幸”，恻隐之心“渴望他人幸福”。作为一个对自身道德标准要求很高的完美主义者，李志做这些事情，其行为肯定不是出于自私或者恶意。看得出来，他对柳盈盈有很深的感情，但是高考就是一只“拦路虎”，在感情层面他也恨自己对柳盈盈的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对柳盈盈好一点，在安排好自己高考的前提上，尽可能多得帮助下她。

临近高考的最后的十来天，尽管不止一个跟柳盈盈走得比较近的朋友告诉他，柳盈盈已经决定要回校复习，他还是不放心柳盈盈。他陷入了严重的情感误判之中，认为柳盈盈对他存在严重的依赖。他若帮她讲解高考知识要点、督促和辅导她完成必要的练习题，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效果。以他对柳盈盈的了解，柳盈盈是很聪明的女孩子，她的智力完全不存在问题，只是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分神，难以专注于学习，只要有正确的讲解办法，耐心地给她辅导功课，她的成绩可以在短时间内肯定能有大的提升。

于是，他不惜搁置自己的部分复习计划和进度安排，抽时间坐到柳盈盈旁边的空桌上，给柳盈盈讲题，补习功课。他知道赵老师肯定不会答应，他还这么跟柳盈盈纠缠不清，有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所以，这些行为多是躲着赵老师在进行。“题海战术”结束之后，临州一中的毕业班多是自习，由自己安排看书，查漏补缺。偶尔老师也在课堂上讲解一两个典型例题或者备考要点。柳盈盈的座位在教室的正中间，李志的座位则挪到了教室的第一排。她会给李志递纸条，让李志给她看看他整理好的试卷，或者专门把李志叫道自己旁边空余的座位上，给她讲题，她则挨着他认真地听。

快高考了，临州一中呈现出各种忙。基础扎实，成绩好的学生，担心自己备考还有这样那样的疏漏，于是买来“试题调研”，或者别的高考备考材料，继续着自己有条不紊的备考复习进度和安排；基础差，成绩不好的学生，也在忙，他们平日里嬉闹着玩，不认真念书，这会儿开始慌了，到处找作弊的途径，联系作弊的人，准备作弊的“器械”。

柳盈盈身边就有这种准备作弊的人，是一个别的班的女生，李志只是听柳盈盈提到过几次她的名字，好像姓张，但是没有见过。这样，柳盈盈本来还想按照李志设计的备考安排走。这下，她再也沉不住气，也想走捷径。毕竟她的功课落下太多，虽说这几天李志在竭尽所能帮她，她也在努力，但寄望于这么段时间使自己高考分数有大的飞跃，希望非常渺茫。她转而找李志问在高考考场能做到弊不。她特地递了一张纸条，让李志到她身边一下。李志还以为，是她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要问他，心里一阵欣喜，哪知这一次他不免有些失望……

李志是不作弊之人，但是他知道有人用什么方式作弊。因此非常好笑的事情是，临近高考前的那两天，柳盈盈反倒不再看书复习，而是在为作弊安排。她对李志讲的作弊非常感兴趣。其实她早已想到要在高考中作弊，跟李志接近也有让李志帮她作弊的打算。

李志如此做法，在班上招来许多非议。不过，他并不理会，他有很清晰的指向：“我做这些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以平和的心态去参加高考……”一来，他感觉之前在柳盈盈咄咄逼人的“示爱”攻势或者挽留攻势面前，自己好几次答应了她的要求，却因为在理智层面清醒的认识，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么痴情地喜欢着他的柳盈盈。而且，在灵魂深处，跟柳盈盈诸如拥抱、接吻之类的身体接触，早已使柳盈盈这个漂亮女生像有毒的罂粟花一样侵入李志的骨髓，让他欲罢不能。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柳盈盈，似乎深深地陷入了对她的依恋之中。只是在理智层面，他觉得自己不能任由情感放纵，因为在高考这个问题上他再也输不起。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在他看来，柳盈盈应该是喜欢他的。他那样出尔反尔地对她，尽管有许多的迫不得已，他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想在不违背“高考”这个大前提下，尽可能的“弥补”她。二来，当然还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也说得过去的原因，他不希望在高考前几天，柳盈盈还在班上跟他大闹，搞得他心情郁闷，影响他高考的发挥。这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实际上，他总结过，自己前两次高考，发挥都不尽人意，很大程度上就是高考前几天，出现了各种扰乱他的心态事情，让他心态失衡，难以以平和的心态去应考，发挥出应有的水准。所以，他的第三次高考，考前心态的调整是重中之重。

柳盈盈知道李志对别人找他作弊的事情很抵触。临近高考的一个漆黑的夜晚，班上曾经有两个女生先是说找李志谈谈，李志以为是高考临近压力大，就跟了去。接着两个女生的家长陆续走了出来，他们邀请李志一起吃晚饭。李志非常不愿意，这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她们打算给李志配送一部新手机，让李志在高考的时候给她们发文科综合的答案，事后会重重酬谢。两次掉榜的李志再也输不起，吃的是“鸿门宴”，自然不好回绝。可是离开那里后，李志很不开心。他把自己的愤怒给柳盈盈讲过。因此，柳盈盈再也不好开口找李志帮忙作弊。

柳盈盈听李志讲解高考知识要点比较乏味，自己学起来也比较吃力。不过，李志给她讲曾经有人如何如何作弊，她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跟那个张姓女生，这两天联系非常密切。她们甚至已经找到并且买通了“内线”（成绩好的人）给她们发选择题的答案。可是，传闻又说今年四川的高考考场要装电子屏蔽或者干扰设备。原本计划好的事情，突生变故，搅得柳盈盈心烦意乱。不过，好在事情出现转机，临州一中学校这边老师跟同学说明过，今年高考不会装电子屏蔽或者干扰设备。证实这个消息之后，柳盈盈心花怒放地跟李志聊着她的计划与安排。她自己的如意算盘是，既然现在考场不设电子屏蔽或者干扰设备。那她就可以买部手机来，在考试时，找别人作弊，买别人的答案。她把这个计划给她爸爸说了。柳铁林自然知晓其中之利害，也就答应了她，高考的时候给她配备一部新手机。

柳盈盈拿到新手机的那天白天，已经是6月7号了。明天就是6月8号，高考正式举行。住在李志对面那幢楼的小姨，考虑到平时李志一个人在路边的饭馆吃饭，饮食开得比较差，特地到菜市场买了些好菜，烧给李志吃，给李志改善下高考这两天的生活。中午，午饭做好以后，小姨便让李志的小表妹去对面楼喊他过来吃饭。

天已经比较热，李志身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来到小姨家，正吃着午饭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韩剧电视剧歌曲《祈祷》的铃声，清脆的乐音非常悦耳。李志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猜不准会是谁。接通电话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很熟悉女生的声音：“喂，李志啊，我是柳盈盈，这个是我的新电话号码……刚买的新手机……你存一下嘛……我以后就用这个电话跟你联系……”柳盈盈拿到了新手机，找人帮忙发答案的事情也有了着落。作弊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还不错，她觉得一起都在按照她设计的高考方案进行。因此心情挺好，她在电话中的愉悦，在电话这头的李志能清晰的感知到。李志想不到的却是就是这部手机，把他几乎逼死。

[NextPage]

第六章：短信害人终害己  恩师绝处救弟子

第一节、过火的玩笑

（一）

错误有大小之分。不幸便是这错误引起的后果，但不见得都是大的错误导致的。事实却是许多的不幸都是由小错误一错再错引起的。上帝保佑我们不要犯大的错误，更不要让小的错误一错再错。

一条短信究竟能有多大威力，李志以前根本就不清楚。他这个农村来的穷书生，也是在2005年9月才拥有了一部二手手机而已。这个信息时代，李志却似乎与之很脱节。但凡可能，他尽量不使用手机。他那部旧手机，倒也给他带来了很多快乐。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条短信足以使一家人鸡犬不宁，足以使他几乎丧命。

2006年6月8日，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举行。这个日子，李志又翘首以待了整整一年。2005年高考，李志发挥不好。因此回校再次复习的他，对此痛刻骨铭心。对此他做了多方面的总结，其中一条即是考试前，心态失衡。为了避免心态失衡再次成为高考正常发挥的“拦路虎”，李志做了很多事情，即是希望高考前自己的生活环境没有大的波澜，以平和心情应考。好在之前设饭局，找李志作弊的那两个女生后面没再纠缠。临近考试的时候，李志在吴干楼前遇见其中一个女生，她还好心的跟李志打招呼，让他别担心其他事，自己好好考。虽然，李志初中的同学赵东曾略带威胁找李志，说是想花大价钱买下李志文科综合的答案，但是在老师的努力和安慰下，李志的这些问题都一一得到了较好解决。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李志发挥的一般，不过也没有较大的失误。当天晚上，回到宿舍的他猛地想起自己的一个文科综合笔记本还在林玉琴那里。李志想晚上再温习下，第二天早上再多看看，以确保万无一失，或者至少求得心里平衡，考试的心态良好。他曾经去过林玉琴租房住的地方。于是，就下楼去找林玉琴。

林玉琴和胡芳住在一起。李志以为这两个女生第一次高考，心情会非常紧张，这会应该正在紧张的看书。他打算过去，一则拿笔记本，二则可以顺便跟她们聊会天，让她们以轻松的心态迎接明天的考试。不过，等他到了林玉琴那里后，情况似乎与他想的不一样。她们心态非常好，也不紧张，没有什么特别的压力。他就在那里胡侃，摆起龙门阵，三个人说说笑笑，真难以想象，他们明天还有两门非常关键的高考科目要考。

突然，李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柳盈盈打来的，李志很惊讶，他想不明白她这会儿打李志的电话有什么事儿要说。于是，拿了电话，到门外去讲，林玉琴打趣道：“没有关系的，就在里面说嘛……”胡芳跟着起哄，“就是嘛，都在屋头说嘛……”显然她俩已经猜到是柳盈盈来的电话。李志脸唰的一下子红起来了，感觉很不好意思。接完电话后，李志在林玉琴那里又站了一会儿，就告别二人回到了宿舍。临别之前，三人再一次约定，等高考结束后的6月9号晚上，班里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顿饭，算是庆祝“解放”。

这个时候，李志的电话嘟嘟的响了好几下。李志打开电话一看，柳盈盈发短信告诉他，她现在肚子很不舒服，下午还去看了医生。一贯严谨认真的李志这下看到这条短信，居然疏忽了，他猛地跟柳盈盈打趣道：“你怀孕了啊？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的呢？吃了药没有？现在好些了没呢？”收到短信的柳盈盈也知道这是李志在开玩笑，因此并没有引起重视，忘记了删掉这条短信。她接着跟李志发短信，大概是说她今天考完的这两科没有考好，明天的英语和文科综合本身的基础也不好，希望李志帮帮她，给她发文科综合的选择题答案。文科综合的选择问题足有35个，每个题四分，柳盈盈相信，以李志的水平，拿下120多分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发这样的选择题答案，也不会太冒风险，李志只要稍微动动手，按按键盘就可以达成。

她哪里知道，从来不作弊的人，如果初次作弊，反而会非常紧张，很可能被老师一抓就一个准。他们这些从不作弊的人，作弊，其实基本上没有好结果。为了帮人而作弊，自己心态失衡，最后不但帮不了别人，反而害了自己。

李志已经是两度掉榜，这次帮人作弊，很可能自己考不好，那么迎接他的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他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因此任柳盈盈如何请求，李志就是不松口答应帮她作弊。柳盈盈看发短信没有效果，于是打电话给李志，希望在电话里说服李志。李志也想帮她，不过，这个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也只好咬咬牙拒绝了她。他脑海里闪过班里很多女生劝慰他的话语：“你耽误不起，她都是定下来要复习的人，你已经复习了两年了，再也输不起了……你不能跟她这么闹下去……”临近高考前的几天时间里，柳盈盈也这么给李志说。她爸爸对她的情况基本了解，她们家已经决定如果柳盈盈这次高考走不了，就回去复习。因此，他对厉害看得很清楚，不敢妄为。

被拒绝了，柳盈盈心情不好。她想抓住的最后一个救命稻草就这么把她抛弃了。一心想着如何应付明天考试英语和文科综合两科，柳盈盈辗转难眠，对李志发的短信就没有怎么理会。

（二）

6月9号上午考文科综合，柳盈盈考得不好。文科综合题量不同于以往，像李志这种平时做完题检查完后大概可以有30分钟时间空余的高手，也只是匆匆做完，只有五分钟左右时间检查。柳盈盈在考场上作弊，她把旁边同学的试卷拿来抄袭，被监考老师当场没收了试卷。因为选择题有些题的答案没有把握，柳盈盈本来想找机会问问别人再慢慢涂答题卡。所以，老师没收她的试卷的时候，柳盈盈的文科综合试卷选择题答案一大半都没有来得及涂在机读卡上。

离开考场的柳盈盈，猛地觉得自己的高考完蛋了，哭了起来。泪眼汪汪的她，已分辨不清东南西北，脚只是随着人流往考室外面挪。前来给学生打气加油的王老师此刻正神色安闲地等待着他的学生从考场出来。他远远地看到情绪不对的柳盈盈，于是赶紧走上去安慰柳盈盈，送她回家。等到柳盈盈快到家的时候，王老师才往回走。

回到家中吃午饭时，柳盈盈顺便把手机搁在了客厅。吃完饭，进她自己的房间睡午觉的时候，柳盈盈被高考打击得灰头土脸的，她神情恍惚，居然忘了把手机拿在手上。等到柳盈盈再次出门，去拿手机的时候，她老爸脸色铁青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柳盈盈取手机。柳盈盈猛地明白，“爸爸已经翻过她手机里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了……这下死定了……”。李志的昨晚开玩笑的短信，没有删，她爸爸刚好看到。

她爸爸不想影响柳盈盈下午的英语考试，当场忍住没有发火，只淡淡的说：“一切等你考完了再说……”柳盈盈内心十分不安，情知大事不好，不过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她只得硬着头皮去考试。

在柳盈盈离开家门到考场考试的时候，柳盈盈的爸爸，柳铁林，心中怒火中烧，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李志那条开玩笑的短信，被柳铁林当了真。当柳铁林看到李志那条短信之时，他一下子惊呆了。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居然是这个样子，如此不堪入目。女儿以前成绩是多好啊，高一的时候也曾是全校前200名。到后面，虽然有些贪玩，成绩下滑得厉害，但是她一向跟家里也是报喜不报忧，也在努力啊。他不能容忍的就是女儿的早恋，居然跟人发生了关系。家教无方，早早地跟人发生了性关系，对于一个父亲来讲，这是莫大的耻辱。

柳盈盈的那部手机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柳铁林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文字“你怀孕了啊？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的呢？吃了药没有？现在好些了没呢？”，久久凝视，一言不发。这条短信，明摆着说明：第一，柳盈盈跟这个叫李志的男生已经发生了关系；第二，照短信上说，应该是柳盈盈身体有了反应，去看过医生，找医生拿药，应该是流产药或者避孕药之类的。他想不明白，在家中表现很乖的柳盈盈会跟人发生关系，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因为柳盈盈每天基本上都有按时回家。他家的家教很严，那问题应该出在哪里，他想不明白。

（三）

这个男人一生也多不容易啊。他小的时候生活在农村，家里孩子多，他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其实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后来，他们家也就只有他成为了国家干部，住进了城里。周围的乡邻提起他当年的努力和勤勉，无不津津乐道。想想也是，他当年不过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却要自考大学文凭再出来参加工作，真够难为他的。当年，要不是伯父把给堂妹的公务员参工指标给了他，他哪有今天啊。这一路走来如此不易，他拼死拼活为的还不是这个家吗？为的还不是女儿将来可以有好的环境学习、比他更有出息？

当初，柳铁林的妻子生下柳盈盈的时候，柳铁林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是国家公务员，只能带一个孩子。在农村长大的柳铁林自然希望自己能带一个儿子，为肖家延续香火。他说服妻子，把这个婴儿送到山村别的人家寄养。柳铁林的妻子十分疼爱女儿，不忍心这么做。为了将来好认回自己的孩子，她在婴孩的前额头近头发处做了一个记号。后来，柳铁林家的亲戚朋友一个劲劝说，柳铁林才把这个婴孩接回来养。

出于对这个孩子的愧疚，柳铁林和妻子对接回来的女儿非常迁就。他们想尽他们所能给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竭尽全力给孩子买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物品、买最好的玩具，以此来弥补他们曾经对孩子犯下的错误。为了避免刺激孩子，他们夫妻俩都小心翼翼，绝口不提当年把孩子送出去养的事情。也许是出于对曾把女儿送出去的罪过的反省，柳铁林和妻子对女儿十分敏感。小两口害怕外人伤害女儿，也怕自己伤害女儿，于是什么事情都依着女儿，连一两句语气较重的话也不敢说。这个家庭在这样奇特的氛围下，彼此都变得有些神经质，敏感让家庭成员都变得万分小心。于是，谎言便领到了通行证，肆意穿行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柳铁林的妻子，以前在一家公司上班的时候，曾经背着柳铁林存了一大笔钱。她原是好心，为家庭的长远生计做打算。不想在柳铁林看来，这却是对他的不信任，甚至是对他这样的男人的侮辱。他觉得，这笔钱很可能是妻子在为将来跟他离婚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做打算。因此一怒之下的柳铁林将家中的家具、电器之类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任他的妻子在旁边怎么解释也没用。而他的女儿年龄还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所措，站在一边，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孩子从小在父母、爷爷的娇生惯养中长大，占有欲极强，格外娇气，个性也十分要强，又十分敏感脆弱。柳盈盈还小的时候，她姨家的表妹到她来玩。两个小孩子初见的高兴劲头一过，就没办法继续在一起玩。为了争一个玩具，撕扯起来，嘴上都在喊：“这是我的……”。妈妈看两个小家伙这么闹，自然偏向客人一方，伸手象征性打了两下柳盈盈。柳盈盈在家很少受到父母的训斥，别说是挨打了。她觉得很委屈，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没命地痛哭起来，哭声只能有“惨烈”来形容。一边大声嚎哭，一边向妈妈抗议：“妈，究竟我是你亲生女儿，还是她是你亲生女儿嘛……”

渐渐长大的柳盈盈也很给父母长脸。她天资聪慧，在父亲的严厉家教下，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初中时，在乡下镇中成绩优异，一举以高分升入了全县最好的中学，国家级示范校。

不过女儿慢慢成熟，柳铁林和他的妻子都有警觉，时刻注意将她的早恋扼杀在摇篮之中。他认为，以女儿的如此天资，加上现在这么好的学习环境，女儿应该能取得比他更大的成就。他希望女儿是在没有早恋这些杂念的干扰下，专心致志地学习，不愿女儿过早卷入感情的漩涡中，荒废了求学的年华，一事无成。男人对女儿寄予厚望，女儿也知道自己不能让家人失望、伤心。

只是一个漂亮女生的成长道路上有太多的诱惑。而且伴随着花季雨季的到来，感情的事情似乎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该来的迟早要来。柳铁林作为一个父亲也对此无能无力。聪明可爱的女儿本是一个乖巧伶俐的好孩子，完全可以沿着这个男人设计的路线，本分的考上一所好大学，进而顺利走向人生的下一站。只是可惜，在这个敏感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女儿，在考取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之后，脱离了这个轨道。天生丽质，并没有帮上她多少忙，当然这也的确让她很讨男孩子、老师喜欢。从小在家被溺爱娇惯的女儿自然是受不了别人的冷落。女儿心高气傲，极为自负，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人际关系逐渐变得糟糕起来。她在女生中并不怎么受欢迎，甚至可以说她没有一个真正的女生朋友。这种孤傲和失落，让女儿过早的卷入了情爱风波的漩涡里，难以自拔。

先是柳盈盈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姓陈的男生，她叫他阳阳，走入了她的生活视野。两个人很投缘，相处得十分融洽，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这是柳盈盈的初恋，此时的柳盈盈才15岁都不到。柳铁林和妻子得知这一情况后，大吃一惊。很快镇定下来，将柳盈盈的早恋截杀。柳盈盈被罚站，在家门口站了足足一天。等她保证以后不再早恋，柳铁林才在妻子的劝说下，让她进屋吃饭、休息。

有了这次教训，柳铁林和妻子对柳盈盈的管教变得更加严厉。柳盈盈的同学打电话有事找她，柳铁林也会对她的同学进行一番考察，觉得放心后才让她接电话。即便电话里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柳铁林也要问个清楚，“你是谁？你跟她什么关系？你找她有什么事情……”把人问得莫名其妙的，女生都怕这种盘问，男生们就更不敢造次。

有一次，与柳盈盈住同一幢楼的同学在楼顶一起做作业。柳盈盈也在，她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恰好被柳盈盈的妈妈撞见，她妈妈以为她又是在早恋，哭得好伤心，哭了大半天，直到柳盈盈不住的认错，保证以后不再和那个男生来往，她妈妈才肯罢休。

柳铁林和妻子太溺爱柳盈盈了，他们非常害怕别的脏男孩子跟女儿扯上什么关系，因此成天疑神疑鬼。柳盈盈知道父母对她很疼爱，不过，对于父母如此不近人情的防范，她除了默默忍受，另外的办法就是撒谎。等到高一下学期开始，柳盈盈的成绩因为贪玩急剧下滑的时候，柳盈盈害怕父母知道后，会很伤心，痛责她，因此每次考试都想作弊，拿一个比较能为父母接受的分数回家。如果即便作弊，分数也很低，她就回家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父母亲，或者也通过撒谎，不告诉父母的真实情况，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那次柳盈盈因为座位移动哭了大半天回到家中，柳铁林也有警觉。他感觉事情好像不对，也想弄清楚女儿在学校读书的真实情况。本来在柑子镇上工商所上班的他，刚好在县城有个饭局。官场上的应酬，免不了喝酒。喝了不少酒的他，晕乎乎的找到了柳盈盈的班主任赵老师。正打算跟赵老师打招呼，详细了解下女儿情况的他，突然看到远处走来的一个女生身影很像他的女儿，猛地往边上躲，嘴里还喊着：“好像是柳盈盈过来了……千万不能让她看见我来找你了……”喝了酒，头晕沉沉的柳铁林此时的样子非常可笑，也十分可怜。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因为赵老师的实言相告，他才大致清楚女儿真实的成绩。

（四）

下午的英语原不是柳盈盈的强项。上午的文科综合考砸了，对她打击很大。加上自己的手机被父亲扣住，柳盈盈知道大事不妙。她坐在考室里，忐忑不安。好在这种煎熬只是短短的两个半小时。高考结束的钟声终于敲响，柳盈盈的高考也结束了。没有别的办法可想的她，铤而走险的结局，多少还是跟她以往的风格一样，以一个闹剧的形式收场。不安分备考的柳盈盈被这次高考打击得灰头土脸的。家中的柳铁林还在等着柳盈盈的归来，他要爆发，只是因为不想影响孩子的高考，才忍耐了这几个小时。对于他来讲，这几个小时，实在是漫长得可怕。漫长的等待，变成了煎熬，他比之前更加生气。

柳盈盈一进门，就有一种不祥之感笼罩在心头。柳铁林拿着手机，让柳盈盈走近，解释李志发给她的那条混账短信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原本是一条开玩笑的短信，柳盈盈跟李志是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可是他俩从来没敢在这个方面越雷池半步。因此，柳盈盈极力跟父亲解释，这事的原委。可是那条短信，明明讲得很清楚，生性多疑、对自己的判断推理能力非常自负的柳铁林哪里肯相信。他大打出手，对女儿一阵痛打，直到妻子死力拖住才松手。

当天晚上，他把女儿的手机没收，安排妻子跟女儿一起睡，一定要把女儿究竟是不是跟那个男生发生关系、是不是怀孕的事情搞清楚。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他这个大男人问起来不方便，索性把这棘手的事情交给妻子去做：“你养的好女儿……今天晚上你一定得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他冲着妻子大喊大叫。

柳盈盈跟她妈妈关系比较好，相对而言，她妈妈更懂理、好说话一些。她俩母女睡在一起的时候，柳盈盈即给她妈妈详细的解释了一下这个事情。柳盈盈还以前几天自己月经的日子临近，要妈妈帮忙买卫生巾的事情，向她妈妈说明这都是没有的事情。她妈妈听柳盈盈这么一说，再想想柳盈盈基本上也是按时回家，情知她发生那种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把自己的想法跟柳铁林说了。哪知固执的柳铁林根本不听，他认定是妻子在帮着这个不肖的女儿说话，于是怒不可遏，对妻子也打骂起来。柳盈盈见状，实在忍无可忍，冲着柳铁林大喊起来：“柳铁林，我受够你了……你别打我妈妈……要打你打死我好了……这真是没有的事情，你不相信就算了……”整个屋子，一下子变得乌烟瘴气，气氛非常紧张……

李志对柳盈盈那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当柳盈盈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正带着林玉琴、胡芳、顾亮亮、梁燕文等一帮人在富丽华火锅城吃火锅，为这迟来的解放庆祝。他们破天荒的一起喝了不少酒。李志以前都有应酬时喝酒的习惯，几人中他的酒量最好，因此成为众矢之的，被灌了好多酒。

等到大家兴尽而散，回到宿舍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堆满了短信。大多是他在大学的朋友发来的问候短信。其中有一条短信，引起了李志的注意。那条短信显示来自柳盈盈。大概是“我很喜欢你……我很想念你……”之类的话，语调明显与柳盈盈之前的语气不同。李志情不知是计，这原是柳铁林用柳盈盈的手机给他发短信，以刺探情况的短信。李志先是给柳盈盈回复了一段安慰的短信，不过他说“我们俩不可能走到一起”，所以很抱歉。继而，头晕目眩的李志本来准备躺下睡觉，他的手机又响起了。是柳盈盈打来的电话，柳盈盈让李志跟那边解释清楚那条短信的事情，可是又不明说是李志7号晚上发的那条短信。不明就里，还蒙在鼓中的李志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说：“我现在喝了很多酒，神智很不清晰，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情……”在极短的时间里，柳盈盈那边就没了声音。李志对着电话，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只是说了一大通道歉之类的话语。他哪里会想得到事情是因为他的一条短信把这一家人搅得鸡犬不宁。

[NextPage]

第二节、“逃难”

（一）

6月10号，李志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家。中午的时候也接到了柳盈盈要他解释清楚的电话。不过没等他明白究竟是什么事的时候，电话又挂断了。李志昨夜心神不宁也没睡好，再听到这个电话，情知事情大概很糟，不过，他还是不清楚事故的原因。他本准备回家的，可是在路上碰见了顾亮亮、梁燕文他们一群人。于是，跟着他们先是在顾亮亮他们家租的房子里玩了一会，继而往云顶山去了。一大群人又顺道到了云顶山附近的梁燕文家，晚饭则是在梁燕文家里吃的。他在那里洗完头才往宿舍走去。他们又相约第二天一起去华蓥山大峡谷玩。

在路上的时候，他遇见了班上的一个同学，那同学告诉她，柳盈盈跑了。他很震惊，不过也猜不到她会去哪里，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要离家出走。

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事情就有了新的发展，差点误事。

柳铁林强横的态度，根本就容不得对他的精准的判断的怀疑。他认定这件事已经发生，柳盈盈不再清白，执意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肯罢休。柳盈盈不堪忍受父亲的蛮不讲理、痛打斥责，对寄望于李志向她父母解释来化解危机的希望破灭了。6月10号上午，她决定出逃，离家出走。为了能顺利逃出来而不被家人发现踪影，她也是颇费了一番脑筋。她的母亲要在超市上班，父亲也要到柑子镇工商所上班，家中只有一个爷爷看着。因此，等父母都走了之后，她才开始实施自己的出逃计划。先是瞒着爷爷，说自己要出去一趟，给家里买点东西。

她边走边躲，之前经常走的路线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为避免引起家里人的怀疑，她出逃时什么东西也没带，身无分文。她也知道钱的重要性，好在她手中还有两张校园卡。一中学校说高考完后，接受毕业生的退卡，每张卡可以退换20元钱。柳盈盈颇费周折地总算到了学校，用退卡换来了40元钱。不过，她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她心里也不清楚。那两个理科班的男生，跟她关系还不错，应该找他们才好。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李志而起，如果再找李志，这事就会更说不清楚。巧的是，那两个理科生都不在家，她无处可去，只能去李志住的地方找李志。李志住的那个地方，她前后去过几次，房东家里人有见过，虽然李志不在，他们还是让柳盈盈进了屋等他回来。

李志回到宿舍的时候，房东一家人正在看电视，客厅热闹非常。房东的大女儿和小儿子跟李志说，有一个同学已经来了好一阵，在里面等他。他摸不着头脑，打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是柳盈盈坐在他的书桌上。

李志一下子知道坏事了。他的背包和行囊都打点好了，可是桌上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理。其中有柳盈盈写给他的那些书信，更是整理得好好的，夹在一个本子里。还有他自己的一个周记本和一个日记本。这些东西摆在上面，柳盈盈肯定都会看到的。里面可以很清晰发现他的内心挣扎。而且，那时很苦闷的时候，会在日记本上略带夸张的评价柳盈盈，说她多么多么坏。另外深陷情欲迷梦之中时，李志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和他个人之生死，自是要责备自己不务正业，不该玩跟柳盈盈的情感游戏。柳盈盈知晓这些后，会认为原来李志心里她如此不堪，根本不是喜欢她。

此时的柳盈盈，正在一边流泪，一边奋笔疾书。对于她来讲，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信赖。父亲、母亲不相信她，抛弃了她；老师、同学不理解，人群中的流言蜚语让她很受伤，现在连她觉得最宽容她、理解她的李志也是这么虚情假意的待她。她猛地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非常绝望。她在信纸上把自己的失望和绝望一字一句的写了下来。李志进门的时候，她先是猛地很惊愕，一阵颤栗，回过头来看是谁进门来。“……是李志……”柳盈盈一下子看见了熟悉的脸庞，失望、愤怒、委屈、伤心……各种复杂情绪纠结于心。心中千言万语，各种情绪翻滚，却不动声色。错愕之后，继而满脸木讷，并不怎么搭理他，只是让李志先看看她写的这封信。

李志不用看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很清楚，此刻她的心情，于是，拼命的解释，拼命的道歉……柳盈盈并不理会，她将李志整理的她写给他的那些书信全都撕烂，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她说：“这些是我写给你的……它们不属于你，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然后，她打开李志房间的窗户，执意要往下跳，逃离这个对她来讲也不适宜的伤心之地。李志一把抓住了她，那下面很高，这样跳会没命的，至少会受重伤。

李志接着解释，纸上的文本与一个人心中所想的本来是有距离的，请她相信他是喜欢她的。说了很久，柳盈盈对此非常轻蔑，不予理会。等李志停下来后，她冷冷地说：“你说完了没有……我该走了……”李志一时情急：“听说你离家出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柳盈盈冷漠的藐视着李志。她拔腿要跑，李志挡在面前，过不去。两个人这样僵持了一段。柳盈盈知道硬来是跑不掉了，于是说她没有吃午饭也没吃晚饭很饿，要出去吃晚饭。李志不知是计，就放松了警惕：“我陪你去……”柳盈盈见他让开了，就往屋外走去，到门口李志穿鞋之时，她突然发力，跑走了。李志见势不对，来不及换鞋，直接追了出去。柳盈盈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虽然李志穿的是拖鞋，但是她在跑出四五百米之后，还是被李志追上了。大概经过这一阵猛跑，柳盈盈心中的委屈和绝望消失了大半。在李志苦苦的劝解和解释下，她放弃了跑走的打算，跟李志回去了。两人心平气和，谈了好一阵，李志才了解到原来是自己的那条开玩笑的短信把她害得这么惨。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不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二）

出了这么大事，两个人坐在那里，商定如何处理。只是意见和分歧很大，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起初，李志觉得这事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越闹越大，向柳盈盈征求意见道：“你这么跑出来也不是办法，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当面跟你爸爸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你爸爸对我要杀要剐，由着他。这事本是因我而起，就算死在你爸爸手里也是罪有应得……”柳盈盈知道她爸爸柳铁林的脾性，此刻她俩直接去，无异于上门去送死。她忍受不了柳铁林的暴虐。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肯定不想就这么回去。她希望以此决绝的抗争，让父母认识到自己错了，给她道歉，求她回去，她才愿意回去。

李志小时候也是经常离家出走，向家里的父母抗争。他清楚，一个跑出家的人的心里，在没有柳盈盈的父母明确向她传递信息道歉认错之前，柳盈盈肯定是不会回去的。可这事闹这么大，怎么处理，李志觉得自己一个人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又向柳盈盈提意见，打电话给王老师，让老师出面帮忙解决，毕竟王老师跟柳盈盈父母的关系还不错，说话比较有分量。柳盈盈的想法是，这件事本来就很丢人，这么跟老师反映，把事情闹得更大，很不好。而且，她对王老师能不能说服他父亲抱有严重的怀疑。因为之前他和李志之间闹的那些事情，王老师对他们俩人都有很大意见，不一定会愿意“趟这趟浑水”。这一点柳盈盈看得很清楚，而李志却蒙在鼓里，还以为王老师和他关系非常好，会尽力帮他。

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处理，李志只好把这事搁置起来。他哪里知道，这样搁置给柳盈盈的家人带来了极其糟糕的影响，甚至延烧到他的家人，把事情闹得几乎不可收拾。他以自己一个男孩子曾经“逃跑”的经验反推柳盈盈此次“出逃”对家人可能的影响，却不知道父母对男孩子与女孩子的牵挂本身存在巨大的区别。身为父母，极为担心自己的女儿安危，失踪在他们眼里是极其严重的事情。他们会从她“消失”那一刻开始，牵肠挂肚，到处找寻孩子，希望孩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6月11日，他跟顾亮亮、梁燕文等人一起去了华蓥山大峡谷游玩。早上的时候，打电话问王老师如何去那边。王老师听说李志要出去玩，觉得很不可思议。他问李志有没有柳盈盈的消息，柳盈盈离家出走都一天了。李志不好向老师说明，柳盈盈现在就在他住的地方，只说没见过她，不过料想她应该没事吧。一会，赵老师也打李志的手机问他有没有柳盈盈的消息，李志的回答如出一辙。就这样，李志心中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在华蓥山大峡谷玩了一天才回来。

柳盈盈的家人，见柳盈盈出门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心里很着急。她的爸爸妈妈为此心急如焚。柳铁林情知自己这次把柳盈盈逼急了，孩子离家出走，又恨又恼。他马上打电话给柳盈盈的班主任赵老师和以前的班主任王老师，让他们帮忙找柳盈盈。王老师和赵老师也很担心柳盈盈的安危，他们打了几个同学的电话，请班上的同学留意柳盈盈的下落。当天夜里，想到柳盈盈还是下落不明，柳铁林寝食难安。他非常担心柳盈盈的安全，怕柳盈盈在外面受到伤害。半夜里，睡不着，他甚至打电话给王老师，说他很担心柳盈盈的安全，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6月11号，李志在华蓥山出游时，一夜未睡的柳铁林精神高度紧张。他再次用柳盈盈的手机打电话给李志，期待电话能接通，在李志那里得到柳盈盈的消息。李志的手机是二手手机，电话响起的时候，李志正打算接，却因为接触不良，自动熄火，以是没有接到电话。柳铁林毕竟是做过一些侦查工作的，他料定柳盈盈肯定是去找李志去了。于是，把柳盈盈房间里的物品细细查看了一下，其中有一本同学录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同学录上找到了李志家的地址。他在想，李志和他女儿如果还在临州城里，要走估计就是近一两天一起往外跑。如果不在城里，应该跟李志一起到李志乡下家里去了。于是找到几个帮手，混社会的地皮流氓帮忙，在县城的车站布控，等柳盈盈和李志送上门来。另外他安排妻子和老父亲在全城，到处找寻柳盈盈。而他自己则搭车去了柑子镇，在派出所调阅了李志家的资料。然后，借了一辆摩托车沿公路直往李志家赶去。李志家离公路很近，下了公路大概三分钟都要不了。农村都是熟人社会，柳铁林一路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李志他家住的那个湾。刚好是龙安镇赶集天，李志家里的母亲都上街去了，他的父亲则在很远的一个乡镇煤矿当井下工人，并不在家。

和李志同湾的邻里以为是李志高考录取的事情，因此很热心的带了柳铁林到街上去找李志的母亲。柳铁林最近都没有休息好，非常疲劳。见有人带路，于是开足马力往龙安集市赶去。因为没有休息好，这两天神经又高度紧张，心急如焚的柳铁林一个不留神，摩托车重心失去，俩人都从车上摔了下来。好在这一摔并不严重，二人都问题不大，可以继续赶路。

在热闹的集市中，柳铁林见到了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好心的邻里给他一指，说那就是李志的母亲。他怒气冲冲地直奔过去，对着这个完全不知情的中年妇人，大骂一通。李志的母亲觉得很怪异，慌忙问出了什么事情。柳铁林怒目以对，勃然大怒：“你带的好儿子……他把我女儿拐走了……我女儿要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对你们家不客气……你儿子回来了，告诉他，我还会再来找他算账的……”

李志从小到大都是很乖的孩子。他在学校的事情从不让家里人担心。他比较懂事，从来没在外面惹是生非，给家里添麻烦。这次又是回学校第二次复习，平时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情。因此，被柳铁林如此劈头盖脸一阵威胁和痛骂，李志的母亲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三）

下午很晚的时候，李志才回到自己的宿舍。而局面已经坏得不可收拾了。柳铁林一家人这么忙碌了一天，一无所获。他的妻子和父亲沿着县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走遍了还是不见柳盈盈的踪影。他自己则在摩托车上重重的摔了一下。可是柳盈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又接着打了几下李志的手机，都说的是“您拨的用户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第一个晚上，他还能小憩一会。这个晚上，则是一点也睡不着。半夜2点多钟，柳盈盈仍然生死未卜，十分挂念女儿安慰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给王老师打电话，说着说着，这个大男人在电话里居然痛哭流涕……呜咽着说不出话……

6月12号，李志一大早去店里端了饭菜到住的地方。正开始吃，动了筷子，还没吃下几口。住在对面楼的李志的小姨就找上门来了。小姨神色有些紧张，“李志，那个妹儿是不是在你这点……”。李志觉得很诧异，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小姨说实情，他装着不知情回问了一句：“哪个妹儿……”。小姨有些着急：“人家都找到你屋头去了哎……你还不晓得啊……”看来事情闹大了，李志赶紧跟小姨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小姨认识到这个问题比较严重，于是忙告诉李志柳父找到李志家里去的大致情况。小姨还说：“哪个晓得那个舅子老亲爷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你都复习第二年了，听他凶神恶煞的口气，我跟你妈都担心，他会不会利用自己的关系让你今年也走不成……即使考再高的分，也把你的名额夺脱……”李志猛地觉得自己实在是罪恶。现在连自己的家人也卷入进来，他觉得实在是不孝。于是开始思考如何收场。

柳盈盈没什么食欲。早上起床后，便站在电视机前，播放恐怖片，消磨时间。李志和小姨在大门旁的对话，她隐约的听到了几句，心里正疑惑，可能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等李志进屋，她明显察觉到，李志的神情有些慌张。李志拉着柳盈盈进了自己住的小房间，跟她说了事态的发展和可能的恶化。柳盈盈知晓这个情况后，又是想跳窗跑，李志阻挡了她。他把事情的严重性和其中的厉害都给柳盈盈讲得很明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现在情况已经变得很糟糕，我爸爸妈妈都牵扯了进来……这事不能再跑，再跑就更说不清楚……”柳盈盈还是想逃，强行往外跑。李志追上去的时候，正值临州一中放午学，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许多学生穿过。走不脱的她一下子情绪失控，双手胡乱抓狂，把李志的手臂抓伤了多处，一时血流不止。

李志默默的承受着。过了一阵，柳盈盈大概发泄得差不多。冷静下来的她告诉，她不能再和李志一起行动了，这样非常危险。柳盈盈当然知道她父亲的厉害。刚好，她昨天出来转悠的时候遇见了林玉琴。林玉琴就在附近，她的意思是让李志找林玉琴，先跟林玉琴待在一起，再想处理的办法。高考完了以后，林玉琴正在亲戚家转，还没来得及回家，刚好在她一个亲戚家里玩。于是两人找到了林玉琴，李志见柳盈盈手里没钱，把自己手中仅有的20元钱，交给柳盈盈先花着，以备不时之需。

李志则转道去了同学开的手机修理店修好手机。最近两天，刚好他的手机坏了，电话接不了。刚好，手机修好的这个时间点，柳盈盈的爸爸妈妈往李志的手机上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盈盈，你在哪儿？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你快回来吧，好吗？这两天，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你爸爸骑摩托车去找你的时候，因为没休息好，失去了平衡，从车上摔了下来。我跟你爷爷，找遍了整个临州城，满城转，鞋子把脚都磨破了……”

李志看到短信后，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事有转机了，他从手机店出来，赶紧去找柳盈盈，把短信给她看。然后，苦苦劝说柳盈盈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让她的父母不要再担心。在柳盈盈打电话给家里时，她的父母又说服了柳盈盈回家。考虑到减轻柳铁林对柳盈盈这两天行踪的过多猜疑，更多的事情讲不明白，李志决定让林玉琴送柳盈盈回去。柳盈盈也很聪明，她给家里人说的是，她这两天是和林玉琴、李志呆在一起的。

不过，生性多疑的柳铁林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当天晚上，柳盈盈并没有回到家里，而是由她妈妈带着住在她舅舅家。女儿总算是又找回来了，柳铁林还是没有办法过自己那道坎。他心里对这个“不洁”的女儿一时难以接受，不能让她回去。

[NextPage]

第三节、绝境中“求生”

（一）

这边柳盈盈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可李志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怎么求得柳盈盈家人的原谅是一大难题。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第一次和成人世界交手，他还太嫩，一点都没有经验。他最害怕家中的母亲和在煤矿井下工作的父亲担心，于是连着打了几个电话给家人，说现在事情差不多快解决了，让他们安心。

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李志不好找朋友商量，甚至是找人诉说内心的懊恼、自责、悔恨、委屈、难过……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王老师和赵老师出面帮他在柳铁林那里帮他把事情的缘由说个清楚。看能不能把这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个时候也很不巧，赵老师要去九龙乡下当监考老师。王老师下乡去了，还没回来。李志只得又回到宿舍，清理自己的东西，苦苦思考求得柳盈盈家人谅解的办法。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天气异常炎热，王老师赶了回来。听李志大致叙述了整个事情的原委之后，王老师把李志狠狠地批评了一段。王老师是一个父亲，他能体味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特别的爱。柳盈盈离家出走到李志那里后，李志却搁置事情，在王老师和赵老师面前撒谎而不及时告诉他们柳盈盈的行踪，让王老师非常气愤。李志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事早先要不是王老师胡乱安排位置，哪有这后面一件又一件离奇怪异的事情发生……而且，他不是没有想办法解决，而是他的想法在柳盈盈的强烈反对下没有能够及时实施。此刻，他只得洗耳恭听，一点不满都不能流露。李志想让王老师带着一起去柳盈盈家请罪，生死都任由柳盈盈的家人处置。王老师倒不这么看，这件事因李志而起，此时她家里人正在气头之上，李志去无益于事情的解决，反而会把事情搞得非常糟糕。

这么见了一面后，当晚王老师就往柳盈盈家走了一趟。柳铁林非常高兴王老师前去探望，并对因为这事让王老师费心而深表歉意，顺便表达了自己的诚挚感谢。此时的柳铁林心中仍然对李志充满了仇恨。因此王老师这次去解释短信事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吃了一顿“闭门羹”，被柳铁林教训了一顿。对于李志的那条短信和女儿的离家出走，他有着自己的认知。柳铁林的判断是他女儿跟李志应该发生过不正当关系。因此固执己见的柳铁林接受不了王老师的解释，他不相信，那条短信如王老师所说是两个孩子间的玩笑，并没有问题，而是柳铁林把问题复杂化，想严重了。柳铁林不能忍受女儿被人轻薄了，而“元凶”李志可以不受到严厉的惩罚。柳铁林将自己的假设、推理跟王老师详细的说了一通。其言下之意是，王老师很浅薄，居然会把这个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一向训惯了别人，受人尊敬，甚至是崇拜的王老师显然受不了，这对他是一种不明说的侮辱或者羞辱。见风向不对，精明的王老师情知解决问题无望，只得告辞。临走时，柳铁林让王老师转告李志：“你跟李志说一下，这件事我还会再找他的……”其潜台词不难理解，他觉得李志把他们一家人害苦了，要找李志“报复”，跟他“算账”。

柳盈盈走了之后，李志再也不敢住在自己的宿舍了。对面小姨家也不能住，因为柳铁林的恐吓应该不是说着玩的。这件事情还没完结，他还不能死。他只得到初中数学老师家里住去。这个晚上，李志原以为王老师出面，事情应该能得到很好的解决，正在等老师的好消息。不过，他内心仍然惶恐不安，焦急万分。毕竟是因他那条短信而起，他是“罪魁祸首”，死也难辞其咎。刚躺下，还在苦苦反思这件事件的李志被王老师叫了出去。他们在乌龟碑过挞子丘岔路口碰的面。

情况很糟糕，王老师把这些跟李志都说得很明白。李志见王老师出面都解决不了，心里很绝望。他甚至情绪激动地跟老师说，自己提把菜刀，亲自去柳盈盈家领罪，让她家人把自己杀死得了。王老师因为受了柳铁林的“教训”，心情本来就不好，再看看这个不争气的学生，猛地生了气。经过柳铁林一番说辞“开导”，王老师也认定李志和柳盈盈之间应该是发生了性关系。王老师不相信，事情像李志说的这么简单，他觉得李志隐瞒了太多信息，希望李志给他讲实话，要李志承认跟柳盈盈之间发生过性关系。李志和柳盈盈之间真没有发生那种关系，这让李志如何坦白，如何实话实说呢？而且什么才是实话呢？李志跟柳盈盈当初的肮脏交易本跟这事没有关系，难道也要跟他坦白？

李志认定，现在承认他跟盈盈之间发生了那种关系并不能帮助问题的解决。如果在这种压力下承认，这件事情不知道还有闹到何时才能收场。盈盈在她父亲那边坚定的否认两人之间有那种关系，此时，他不能屈服压力，不然，也会害了盈盈，最后两个人都说不清楚。

李志把能给老师说的都说了。王老师显然很失望：“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你也晓得，在2004级12班，我们俩的关系并不好。我说东，你就说西，我说什么，你就反对什么，你一贯反对我……原本没有必要来趟这趟浑水……如果不是看你是12班的一员，我都懒得亲自回来替你跑这一趟……”支撑李志心中巨大的精神支柱，猛的坍塌了下来。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王老师是在骨子里讨厌，他这样叛逆的学生的，之所以会待他很好，对他关爱有加，只是对他作为班级的一份子的礼遇。

李志跟柳盈盈闹出这么多事，王老师是有意见的。王老师非常喜欢林玉琴，他不能容忍的是他俩这么闹，居然把林玉琴扯了进来。王老师不能接受，李志所谓的好心带给林玉琴的打扰和伤害。在他看来，李志和柳盈盈就是在谈恋爱，因此对李志让林玉琴卷入其中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刚好，在柳铁林那里受了气，王老师一时也是情绪失控，不小心说了真话，却把李志的心伤透到了极点。他心里此时百感交集，这个曾经在他心目中类似父亲一样重要，甚至更亲切的老师如此口不择言的说他，大概是对他“恨铁不成钢”。不过，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即这么苛责李志，恶语相向，李志一时难以接受。后面任王老师在那里讲什么，他都不停的点头，应付了之。

李志打心底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王老师请他吃过几次饭，甚至有开车送他回家，尽管是顺路送到柑子，之所以能受到如此优待，全都是沾了曲阳（李志在2004级12班的好朋友）、林玉琴等人的光，只是因为他是12班这个集体的一员。他猛地发现一个师长，令他曾经非常敬重的恩师，会对他这样的毛头小子如此斤斤计较……

老师毕竟是老师。王老师给李志指明了大概可以从哪些地方入手来解决这个事情。比如，给柳铁林写信，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他说清楚；再给他打电话道歉，等到时机成熟，再登门谢罪；柳盈盈家她妈妈比较好说话，可以直接去百姓超市找她，先求得她的理解和原谅……王老师说他还有事，明天得下乡，这事就这么一步步处理，处理好以后，给他打个电话。夜已经很深了，交待清楚后，王老师要回家的时候，李志满腔悲凉，一肚子委屈，无处诉说，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头脑反倒格外清晰，对将要起身离开的王老师道：“很抱歉，让您跑这么一趟，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谢谢您！……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等处理好了，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他语调很低沉地向老师表达自己的歉意，态度非常客气。这种客气，甚至到了十分不正常的程度。只是，王老师事务缠身，很难觉察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这事不能再麻烦王老师来解决了。王老师也有说，这事不要再找林玉琴，她本跟这事无关，再把她扯进来，事情会更糟糕。李志也很清楚，这个事情，其中有太多的肮脏，本不便跟其他人说起。在他看来，是谁也帮不上忙了，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也不能麻烦任何一个朋友。至于王老师如此关照林玉琴，其实李志在心里也下定决心，就算真的不可避免死在柳铁林手下，也不能再麻烦林玉琴。

（二）

李志一下子走入了绝境，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帮他，哪怕是听他诉诉苦，甚至他最信赖的老师此时也抛弃了他。他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之中。回到临时寄住之地，他一宿难安，13号早上很早就起床来给柳盈盈的爸爸写道歉信。

中午回了一趟，他之前租的房间，沉思良久，也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家里的母亲、上班的父亲，县城的小姨，亲人们都还在担心李志的安危。可是这件事，他们帮不上忙，李志也不想让家人卷进来。李志的父亲是一个急性子，如果知道事情这么糟糕，匆匆跑来，说不定跟柳铁林动起手来，把事情闹得更大，甚至演变成两家人的械斗。李志越想越绝望，又无处诉说，禁不住失声痛哭……良久，哭完之后，他想此事应该得不到解决，自己应该很可能遭遇不测，于是写了一封“绝命书”，大意是自己罪有应得，亏欠了父母多年的培养，不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非常惭愧之类……

如此绝望的时候，李志想到了他初中的班主任仇老师。这几天来，短信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李志曾听得一好心人说，柳盈盈的爸爸曾经在合流镇当个工商所所长，现在转任柑子镇工商所副所长。仇老师也在柑子教书。李志想问问看，仇老师是否认识这个柳所长，看她的意见是如何处理此事……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仇老师打听到了柳铁林的情况，而且巧的是她跟柳铁林堂妹很熟。经过仇老师的努力，李志去柑子镇街上找柳铁林。短信事件已经有了几天时间的冷却，柳铁林对李志的仇恨也大体上消了许多。盈盈这边也坚持说，她跟李志没有特别的关系，只是一般朋友，而那条短息则是两人间开的玩笑。这之间，柳盈盈借口要借用李志的课本和复习资料，曾经在她姨妈的陪同下到过李志住的宿舍。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李志给盈盈的姨妈留下的印象还不错。在盈盈的姨妈看来，这个憨厚、实在的小伙子应该不会是她姐夫描述下的“坏孩子”。于是，盈盈的姨妈也有试着给李志说好话，开导柳铁林。有了这些铺垫，再经过柳铁林的堂妹的开导，这事就变得很容易解决了。而且，李志鼓足勇气去见柳铁林这事，本身就可以向柳铁林证明他是“心中无鬼”。柳铁林终于开口说不用见李志了，以后也不再找李志的麻烦……

[NextPage]

第七章：真情未必有真爱  男儿泪尽思渺然

第一节、纠缠出来的爱

（一）

短信事件总算得到了解决，回过神来的李志，仔细审视了一番自己在第二次复习中的所作所为。本来他的复习生活即将宣告结束，可是高考前后的几个月以来却一再发生一系列光怪陆离的事情。非常奇特的是，原本并不喜欢柳盈盈的李志发现自己居然爱上了柳盈盈。他很清楚，柳盈盈有什么缺点。他也知道，即使两个人走到一起，对彼此都没有任何好处。别的不说，就两家的家境来看，他老爸小官僚的嘴脸也肯定不会同意跟家境更差的农民的儿子结合。更何况，在高考的时候发生的“短信”事件，几乎让他这个父亲心力交瘁。他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个道德有问题的乡巴佬作自己的女婿呢？

李志对柳盈盈的这份爱，其实比较诡异。有好心人开导他时问他，“你觉得你喜欢哪里呢？”李志挠挠头：“我也说不准啊……就是一种被她粘出来的感情。以前她老是在那里闹，不停的纠缠我。原本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后来，被眼泪打动了啊……”这种爱不是因为双方互相倾慕，自然发生的。而是在女生以过激的行为向人宣示“我是爱他的，所有他要对我负责，不能抛弃我……”引发的。

中间掺杂的有人性的肮脏与局限，柳盈盈本身不爱李志，李志也不是她男朋友，她却要在教室里为座位的移动又哭又闹，只是为了装出一种姿态，逼李志让她把位置搬回李志旁边。李志为了好好学习，摆脱柳盈盈成天的无理取闹，获取搬走桌位的正当理由，居然向柳盈盈提出“我想亲一下你”这一过分要求，虽然他的初衷是柳盈盈不喜欢他，自然会知难而退，然后他就可以顺利搬走桌位，即便柳盈盈喜欢他，那么他亲吻一下她也不见得是罪过，因为李志对她也有好感，愿意对此行为负责，两个人索性确立恋爱关系，这样柳盈盈就更没理由和借口成天找李志闹。于是有了两个人的“黑箱交换”，李志留下来不走，他俩的关系也不清不楚，变得十分暧昧。可是柳盈盈还是不肯给李志一个平和的学习环境，她继续在那里跟李志闹。李志难以尽力于学习，已经两次落榜的他自是必须搬离那个座位。

当林玉琴好不容易妥协搬回李志身后的座位之后，她又“恶作剧”，说服李志让林玉琴搬到李志旁边，自己坐到边上去，只是为了验证李志是不是喜欢她。这件事的结局是，柳盈盈以假“割腕”向李志和林玉琴施压，逼林玉琴知难而退，逼李志再也不敢对林玉琴太好，逼李志只能选择继续留在她身边。当李志搬离座位后，柳盈盈为了让李志回去，再次不惜牺牲自己，她以低姿态向李志写情书，递书信，写情诗，要求做李志的女朋友，这样李志自然得回到她的身边。而且若如此，往后李志作为她的男朋友，就只能帮她补习，帮她高考作弊，让她以较高的分数考入大学也自然是理所当然。

班里跟李志关系不错的好些男生女生都告诉李志不能答应柳盈盈的“示爱”要求。李志专门打电话问大学里的刘悦，她的意见也是不要答应她。李志自己虽然在情欲的猛烈燃烧之中难以招架，他还是不能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也就没有理会。

就这样较量了无数次，才有了李志对柳盈盈的爱。这份爱的前提是，柳盈盈的决绝宣示和毫无恋爱经验李志的一次次善意理解、一再退让。柳盈盈的“爱”的宣誓原是无路可走时的假戏真做，只是经常撒谎，习惯演戏的她把这个戏演得太真。到后来，李志因为对方的这种利用与欺骗而爱上了她，就显得格外的悲剧。一旦条件发生变化，李志不再具有那么高的利用价值，那么柳盈盈一定会竭力挽回在李志这里遭受的“屈辱”，以报复的快感来洗尽曾经的不快。非常遗憾的是，李志先是身不由已踏上爱的战车，然后成为他人手中的刀下魂，而这即将上演的悲剧，他居然毫无知觉。

（二）

2006年暑假回到家中的李志，再也见不到柳盈盈了，他也不敢再见柳盈盈。之前“短信”事件的阴影在李志的心中挥之不去。可是，他发现，对吴秋雯的那种特别的眷念已经渐渐沉寂，另外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却是这个性格古怪、脾气不好的柳盈盈。8月18日，心中感念柳盈盈曾经对他的种种好，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很多次的相见，我都认为会是最后的分别。曾经发生过许多事情，嬉戏过，闹过，笑过，也流过泪。也许相逢本是一种难得的幸运，也许是一种不会多得的不幸。

人生没有终点，爱也将会永不停止。

许多年后，也许我们对之的理解会更加深刻。我知道自己在面对她对自己的那份爱的时候，犯过错误，曾经多次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伤害过她的心灵。虽然，这里面首先是因为她的喜怒无常、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但是多少是不应该的。最难以启齿的原因当然是两度掉榜的我必须走，如果再一次高考掉榜，摆在前面的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亡。爱情还是死亡，对我来讲，我毫无选择的余地。那样地难为她，拒绝她，对她产生了许多不好的感受，她觉得自己很卑微。

每当我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时，有过懊恼，更多的却是愧疚，也许总的来讲问心无愧。

这是一次注定了不会有开始便早已结束的相逢。”

这个傻孩子，真是傻得可爱。经过短信事件后，他反而认死理，一根筋地觉得柳盈盈是爱他的，因为爱他，她吃了很多苦。即是带着这样一种痴情和内疚，李志在大学一年级时才会被柳盈盈一再欺骗，再三伤害，几乎是被她“卖”了，而他还蒙在鼓里。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里，柳盈盈偶尔会给李志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不过，他俩再也没有见过面。柳盈盈要去重庆一所中职学校念书，李志则是南下广州中山大学继续深造。原本柳盈盈跟李志约定要在重庆碰面，一起聊聊天，逛逛街什么的。只是柳盈盈或者是有意或者是无意间把李志留给她的新电话号码搞丢了。这样，柳盈盈不联系李志，李志怎么也联系不上柳盈盈。8月27日，李志经重庆，搭乘火车南下广州，终于是错过了跟柳盈盈的见面机会。他心中多么想能再见见柳盈盈。他多想告诉她，他对她的深深的思念。可是，到底是天不遂人愿，他只能抱憾而去。

[NextPage]

第二节、斩不断的情

（一）

2006年9月4日，没有柳盈盈的消息，没有柳盈盈的牵绊，来到新学校的李志，这一周的生活过得非常平静，或者说安宁。一方面，他在心底仍然不时想起柳盈盈来；另一方面，理智的也认为这么彼此不再联系，一切重新开始，对于双方来说，应该是好事。只是，他还是有隐忧。晚上，大学的宿舍什么的安顿好了之后，李志一个人静静的发呆，无聊的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么两句话：“我的生活现在很平静，也许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我对此也没有办法啊！似乎是彻底解脱，逃离苦海了，也许是一个更为恐怖的噩梦的开始……”

先是2006年9月初的时候，柳盈盈特地打电话到林玉琴家，拿到了林玉琴的小灵通号码，再打电话给林玉琴，从林玉琴处拿到了李志在大学的电话号码。当时李志正在军训，生活枯燥乏味，燥热的天，汗水不住的流，苦不堪言。柳盈盈给李志打电话的时间正是他们军训结束的晚上。接到电话的李志说不出的兴奋，沉寂了数月的思念被猛地点燃起来。他分明能感受到她也很高兴，没有想到这却是李志大学噩梦的开始。

没过两天，柳盈盈即发短信告诉李志，她在重庆逛商场的时候看上了一副漂亮的眼镜，想买，可是钱不够，想找李志借200元钱。柳盈盈把情况讲得很好，说她国庆回家，拿到下月的生活费后，就先还一部分钱给他。之前，复习时柳盈盈也多次找李志借钱，每次她都把钱还了的。曾经的那次，她都几乎忘了还钱，再找李志借时，李志告诉她“上一次借的钱都还没还……”经这么一提醒，她才把钱还上。李志觉得她不像那种故意不还钱的人，只是不会理财，经常花钱过头，忘记了还钱。所以这次，柳盈盈找李志借钱，他都没过多考虑，就答应了。李志也没多少钱，他家里人每月给他500元生活费，军训日子苦，他食量惊人，光是吃每天就要花去将近15元。沉浸在爱情的迷梦之中的李志觉得他得帮帮她。他手里钱不够，得到银行取钱，再给她打钱。刚好军训，没有时间，李志只得托付在这边上学的老同学廖雪琴帮忙打钱。

借了一大笔钱出去的李志，穷得叮当响，他眼巴巴的瞅着国庆后，柳盈盈能按时还一部分钱。哪知，柳盈盈国庆回来后，推说国庆回家没拿到生活费，等拿到了钱，一定马上还钱。李志只好再等。只是李志又失望了，柳盈盈总是能找到合理的借口，推说还钱的事情。他哪里明白，像她这样经常撒谎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把谎言编造的天衣无缝，一般人尚且很难察觉，何况陷入感情漩涡中的李志呢？

李志还是想帮助她，他像过去那样，好心的提醒她不要花钱大手大脚，要会节约钱，一步步攒钱还上欠的钱。估计，当时，柳盈盈心里正一个劲的乐，她也想不到，李志居然这么傻。她继续欺骗李志道，“钱我一定会还你的，你放心吧……”柳盈盈人际关系不好，李志担心她在新的学校又把同学关系搞得一团糟，生活和学习中太孤单，因此经常打电话陪她聊天，关心她，鼓励她要多多注意搞好与同学的关系。他们胡吹瞎侃，有一次甚至把李志新买的一张面值25元的200卡都打爆了，前后居然达3个多小时。

李志还幻想着，柳盈盈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因此特地在10月底给柳盈盈寄去一张自己的单人照和数页情书，以示心迹。他真是好糊涂的一个人。柳盈盈之所以要和他继续交往，不过是到了一个新环境，跟身边人还不怎么熟悉，找一个像李志这种傻瓜陪陪她，打发下寂寞。如果手头紧，顺便借钱买些漂亮东西，大肆花钱，借以在同学中炫耀。一旦有新的男孩子进入她的心房，之前的那些跟她交往的男孩子就没有多少剩余价值可利用了。她花钱如流水，毕竟她家也不怎么富裕，可是却在衣服、化妆品、饰品等等东西上不惜血本。同宿舍人见着，都很心痛。有一个叫刘琴琴的女孩和她是小学同学，她俩的父亲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和她住一个宿舍。柳盈盈经常到处借钱，屁股后面拖着一大堆债。一次，她找刘琴琴借钱，说看上了一件新衣服，非常想买，知道她品行不好的刘琴琴不想借。第二天，柳盈盈就穿着那间新衣服到班上、宿舍到处炫耀。柳盈盈如此做的目的，无非是宣示：“你们不是不借钱给我，对吧？可我一样可以借到钱，瞧，我一样买下了这件漂亮的新衣服……” 刘琴琴觉得怪异的是，柳盈盈的生活很奇特，居然有很多人给她打钱。刘琴琴想不到的是，其中一个打钱的人即是李志。

（二）

天真的李志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卷入了柳盈盈设计的阴谋中。柳盈盈先是告诉李志，说她在重庆那边一个人很孤单，能不能介绍介绍他重庆的男同学给她认识，毕竟多一个朋友，心里也踏实点。李志不明就里，把自己在重庆的老搭档王涛介绍给了柳盈盈认识。王涛寡言少语，也很少上网，虽然人很踏实、耿直，柳盈盈到底没办法怎么跟他交流。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次李志在和柳盈盈通电话。柳盈盈再次提出她想让李志介绍他的男同学给她认识的想法。李志当然不愿意，可也不好反对。恰好，李志宿舍的室友张锋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无聊的张锋杰大喊一声“就我吧……”。就这样，李志的室友进入了柳盈盈的生活空间。

那个时候，张锋杰成天无所事事，班委、学生会、社团他都没进去做事，一大把时间闲着。张锋杰也是一个热心的男生，那时他还没有女朋友，一腔热情无处发泄。与柳盈盈联系日渐多起来，这却把李志一步步逼入绝境之中。柳盈盈，这次是苦心孤诣，算计清晰的想报复李志，而张锋杰则是她到达报复目的的工具。她知道李志已经爱上她了，也在电话或者短信中故意跟李志玩暧昧，让李志不会绝望，甚至在感情的漩涡中越陷越深。然后，她千方百计跟张锋杰熟悉、沟通，通过与张锋杰之间频繁的交流，达到激发李志心中吃醋的激愤和难受。在李志宿舍激起千层浪，逼得李志一度不敢呆在宿舍，凡是张锋杰在，他就尽量不在。李志心不在焉，学习上也受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在大一上学期期末英语考试前一天晚上，因为柳盈盈仍在继续她的报复计划，她跟张锋杰聊天聊了很久，李志彻夜辗转反侧，一宿不眠。为了保证考试分数，他只得第二天一大清早，拿着课本到旁边的贝岗公园的小山坡温习，然后头重脚轻的去考试。

无数个日日夜夜，难受至极的李志，总算明白了，柳盈盈这么做无非是想向她报复。他先是想搬离宿舍，避开张锋杰来解决这个问题。后来，因为在班上影响太大，与宿舍另外两个男生原本和睦的关系可能遭到严重打击。他把换宿舍日程安排压了下来，尝试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张锋杰说清楚。如果张锋杰不愿意相信，还是我行我素，他再换宿舍不迟。历经曲折后，李志和张锋杰总算达成了一定程度的理解，总算不用急迫地再换宿舍了。不过，好人张锋杰并没有终止和柳盈盈的关系，宿舍仍然有随时引爆的“地雷”存在。

（三）

人们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是李志还是不长记性。2007月1月初，临近放假，柳盈盈再次找到李志，先是说了一大通煽情的话，恰好击中李志心中的软肋。李志猜到大概不会有好事，本不想理会柳盈盈发的短信。不过，出于对她的了解，李志担心她真会出什么事，他更害怕的是柳盈盈可能因为在非常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身边人都不理会她而干一些类似上次“割腕”的傻事。别人只是知道现在的她很坏，人品不好，所以不喜欢跟她交往，大抵也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她的人生际遇。可是李志不一样啊，他清楚的知道，柳盈盈从小在一个敏感、多疑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她的善于欺骗、多疑敏感、城府很深，家人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别人不理她可以，可是他不能也这么对她。在内心深处，李志觉得其实，柳盈盈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他不希望，当她需要帮助时，也像众人一样冷漠，麻木不仁，就算那是欺骗，他宁愿相信她说的是事实，也会伸出援助之手。

他哪里清楚，柳盈盈身边从来都不缺少关爱她的男生。那些因为她的外在单纯可爱而喜欢上她的男生，都会对她有求必应，宠爱她的至少也有三四个男生。根本就不需要李志的留下来。就算她身边人都不怎么搭理她，她也不会自寻短见，看不开的。她对自己的生命看得极为尊贵。她就是要好好活着，让那些不喜欢她的男生和女生们瞧见她的风光与美丽、幸福与快乐，以此宣泄掉心中的不快，获得人生的价值。

果然，柳盈盈接下来给李志讲的还是借钱的事情。她说：“……马上就是元旦，要放假了，前几天我看见一种补身体的药。他们说药效很好。我妈妈身体一直都不好，我想买回去给她补补身体……不过我手里的钱不够，想找你借点钱。过年的时候，我把压岁钱都给你，应该能还清借你的这些钱。”既然是尽孝，李志心里一时放松了警惕：“那你需要多少钱？多了我可拿不出，最多借你一百。”“不多，只要两百就够了……”李志有些奇怪的是她怎么老向他借钱。于是问她原因，她回答道，其他人都不怎么熟，而他们两个人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彼此比较了解，找他借钱毕竟要好些。

不得不承认，她真是玩弄感情的高手，她用俩人曾经因短信事件站在同一战线的事情，勾起李志对她的负疚感。本来因柳盈盈的报复，心里正不好过的李志，一时心软，再次相信了这个心机很深，挖空心思要骗他的女生。他心中另外的隐忧是，他之前都已经借了两百元钱给她，他害怕自己这次不借，她就不会还钱，所以宁愿赌一把，再借两百给她，期待这次在危机中帮她，能让她良心发现，把借的400元钱一起归还给他。

那天早上，宿舍里只有一个李志一个人。看到柳盈盈那些安慰人的短信，想想柳盈盈对他步步紧逼的报复，想想这些日子自己的心神不宁，再看看柳盈盈这次借钱的低声下气，李志觉得心里有好多苦，却说不清楚。他埋怨自己，本来在感情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任何道德瑕疵的人，却被无缘无故卷入所谓的爱情之中，进而遭到报复，他恨透了自己。想到这诸多的不得已而为之，这诸多的身不由己，绝少哭泣的李志终于撑不住，一个人趴在书桌上，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哭完之后，李志想了想，还是决定借钱给柳盈盈。

[NextPage]

第三节、已错还错的感情债

（一）

寒假过完年的时候，他们匆匆见过，柳盈盈居然良心发现，还了李志两百元钱。当然，这是在李志多次催问下的成果。李志还是当初那么天真，以为她是不记得，忘了还钱。所以才要提醒她。这却是柳盈盈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又一个高明的地方。她这次不把钱还完，那么穷书生李志自然会惦记这钱，他就会经常心欠欠、难以安心的过日子。而且，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以后再找李志借钱，李志也不好推说不借，她可以放长线钓大鱼，骗取李志更多的钱，让李志的日子更不好过。从而获得，进一步报复的快感。

2007年2月新学期开始后，柳盈盈仍然继续着她的“复仇”。张锋杰这个单纯的男生，认定她只是孤独，需要他这样一个可以随叫随到的“异性知己”。但凡柳盈盈有什么事情，张锋杰大多数时候都会在第一时间给她回短信，或者回电话。南方文学社改选后，李志转任编辑部副部长，另外在学校的图书馆勤工助学，当学生助理。他还有其他杂事，成天忙忙碌碌，本没多少时间呆在宿舍里。即便这样，张锋杰跟柳盈盈的频繁联系仍然让李志吃不消。柳盈盈继续着跟张锋杰的暧昧关系，逼得李志没有办法，只得再一次选择换宿舍。

等到3月初，李志快把换宿舍的事情安排好的时候，柳盈盈却突然发短信来告诉李志，“游戏到此为止，以后各自走好自己的路……”这样的话语。一年多以来李志始终被柳盈盈“捉弄”和伤害着，即便这样，他仍然相信柳盈盈是一个善良的女孩。那样出尔反尔，一次次欺骗他，应该有不得已的原因。他希望自己继续留在她的生活空间里，至少还有他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会不时开导她，必要时帮助她。直到收到她这条短信，他才明白，这一切分明就是有预谋的复仇。她哪里曾经喜欢过他，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在柳盈盈3月7日回复李志的质问短信中，她讲的很明白：“因为，我知道什么叫善良！你知道，你答应坐在我的旁边为我补课，帮我，我才答应你那样对我，你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想么？我觉得自己很龌龊，大学这么久了，我没有谈恋爱，我都会觉得我不配！想想我会好难过！真的很难过，人怎么能那样？为达到自己的意望，你这能叫爱或者喜欢吗？我之所以会帮你向我爸说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还能怎么做……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好，什么合适。你明白吗？我不想埋怨谁，就做好今后的自己吧！”

这条短信让李志默然良久。当初柳盈盈那一系列轰动全校的行为，居然只有一个鲜明的指向，那就是死活要坐在李志旁边。她给的理由似乎是理所当然。经过两年多的高三知识整合，李志基础扎实，学习成绩在全校也是“顶尖级”的人物。他给人讲解学习功课时，细致耐心，对于怎样学习有一套独特的行之有效的方法。他跟学习成绩很差的关系也很好，从不因为他们的堕落而出言不逊，伤害他们。柳盈盈不止一次的告诉李志“只要坐在你旁边，我就会很安心”。留在李志身边，获取李志帮助似乎的非常可能，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是没有那次黑箱操作的“交易”之前，即便李志坐在她身边，她也不珍惜和充分利用这一独特的学习资源。那她所谓的为她补课，帮助她这个“交易资本”应该只是冠冕堂皇的外在借口。她真实的想法只是以此维持跟李志的暧昧关系，必要时，博得李志女朋友这一身份。然后在高考时，以此为资本，求李志帮她作弊，给她发试卷答案。帮她继续维持在家人面前“学习成绩不错，很听话的乖孩子”的美丽谎言，最后顺利进入一所不错的大学，从此脱离父母严厉的管教，过自己的美好生活。

李志心里非常难过。这个女人奇特的行为方式，完全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他，才会闹出那么多事。他也固执的认为，自己也应对此负有责任。即便在临近高考那段紧张的时间，他也是尽可能帮她想办法，一则在基础方面，扎实基础知识；一则在应考技能方面，毫无保留的教她如何在同样水平情况下，尽可能拿高分。他甚至不惜搁下自己的复习安排和进度，也要帮助她。哪里想到会是这样。李志的难过，还因为，曾经的那个雨后的夜晚，柳盈盈跟他一起走进他的宿舍。大厅客房没有别的人。可他真的是不止一次提醒她，“我的神志不是很清晰，你快走吧……”既然，她不是喜欢他，就没必要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她何必把自己清白赔进去呢？

连着几天，李志思前想后，心绪不宁。他和柳盈盈之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交织着，心中的郁结怎么也没办法解开。2007年3月7号，李志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了身边的几个好朋友。刘悦早听李志讲起过柳盈盈的一些事情，感觉这样的女孩子不值得交往。几个月前，就建议李志不要再跟柳盈盈这么纠缠下去，刘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导李志：“她这样预谋就是想使你不痛快。你现在的反应正中她的下怀，也就是说她的预谋得逞了。你应该冷静，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要有反应。”李志心中万分纠结，非常自责，柳盈盈的复仇基本宣告结束非但没有减轻他内心的负疚，反而加深了他的自责。十天后，无以遣怀的他在日记上留下这样一段话：

“一年之前被一个很任性的脾气怪怪的女生疯狂的‘爱’着；纵然痛苦，也不乏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半年之前，自己也曾痴痴的爱着那位女孩，虽然她实在是有太多的缺点，彼此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仅仅一年之后，什么都已经结束，而在彼此心底的痛却是一个永远都摆脱不了的苦与泪夹杂其中的阴影。

如果相识是一个难以摆脱的宿命的错误，如果真的要惩罚这深嵌灵魂深处的罪的话，我祈求让雷电猛击的是我，也只是我。

多年之后，谁也不会记得，谁也不要记得。祈求这场绵延了近两年的噩梦早一点结束吧。

祈盼让这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早日摆脱，挣脱那些不再具有任何意义的罪恶的束缚吧。

我是一个充满了罪恶的可恨之人，所以注定了这可悲的结局。

报应，也许唯有如此决绝的报应，方才配得上我曾经的罪恶！”

（二）

不过，这事还是没完。原本不想再跟柳盈盈有任何联系的李志，基本上不再主动联系她了。她欠的那两百元钱，李志也本打算不再提起，她要还就还，不还就也罢。有时她会主动发一两条短信给他，比如4月初的时候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李志只淡淡的回复她三个字：“祝福你”。

2007年4月初，柳盈盈突然语调亲切柔和地跟李志发了好几条短信。见李志不理会她的短信，她甚至主动打李志的手机。她告诉李志，重庆的夏天渐渐来临，宿舍热得要死。八个人挤在一起，非常难受。她们的宿舍楼很向阳，白天的时候太阳照射时间长，至很晚，宿舍温度仍然很高，睡不好，也没办法学习。她打算跟班里的另外一个女生一起搬到外面去住。李志清楚，出于安全考虑，她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同意她在外面租房。虽然被柳盈盈欺骗多次，伤害多次，李志还是不想跟她扯破脸皮，他还想以一普通朋友的身份留在她的生活空间。李志也很担心她的安全，详细地问了她租房附近的环境，看是否安全。他知道她从小娇生惯养，住在八人的大宿舍，且又那么热，确实不好。对于柳盈盈出去租房的行为，李志心里是支持的。

过了没两天，4月9号，柳盈盈跟李志说，她已经租好房子了。现在情况很糟糕，交完房租后已经没有钱吃饭。她想找李志借了250元钱，让李志帮她渡过暂时的“经济危机”。她表示五一假期回来，先还这两百多元钱给李志，然后通过每月节约和在外面做兼职还剩下的200元钱。心地善良的李志肯定不愿意看到跟他熟悉的身边人衣食无着。好心的他，害怕柳盈盈被饿着，立马跑去给她打了250元钱。这笔钱数额巨大，李志也没多想。当他打完钱后，他心里居然很开心。在他看来，他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他帮助了身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过了十天，4月19日，柳盈盈又找李志借钱。她给的理由是，她的手机号用得太久，用烦了，想换个新号。不过，她手里现在没钱，打算找李志借100元，以购买新手机卡。而且再次信誓旦旦，承诺她一定会把钱还给李志，一旦她的妈妈把钱打到她的卡上，她就马上开始还钱给李志。恰好柳盈盈的报复行为结束一个月，李志跟她的关系有所缓和。他也没多想，就这样，善良、单纯的李志再次被卷入迷局，又借给柳盈盈100元。

五一假期回来，她托辞在家没有拿到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柳盈盈还钱却没一点实际行动。李志本是那种脸皮薄的男生，一般不好主动问她要她还钱。偶尔实在是觉得有可能是她忘记还钱了，才提醒她要还钱。哪知柳盈盈的策略就是拖，编造各种可信的借口拖住李志，要不就是不理会，让李志摸不着头脑。

（三）

2007年4月周末回家返校，在重庆上学的柳盈盈，与小学的一位男同学方磊偶然相遇。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学校外面租房同居。4月9号，柳盈盈托辞自己要跟班里一个女生到外面去租房找李志借钱。其实她并不是跟班里的女生一起租房同住的，而是与方磊在外面同居。那个男生为了她可谓是不惜血本。

如果一个女生除了天生丽质，便一无是处，刁蛮、任性、爱发脾气、胡搅蛮缠、蛮不讲理、虚荣妄为，最不幸的是那些因为她的美貌爱上她的人。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将，善良是女人第一位的美德和品质。可惜善良这个词，从来都不属于柳盈盈。

一般的女生都有一点虚荣心，想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点，想穿体面一点，想生活得更舒适一些……这些倒也实在是无可厚非，但是对于一个普通的女人（绝大多数女人）来讲，这种虚荣心千万不要超越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俗话说，“看菜吃饭”，“有多少米找多大锅”，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点，将是她和她身边的人一生的幸运。柳盈盈本来就是一个不会理财的女孩子，可是她比一般的女孩子更爱慕虚荣。除了长得漂亮点外，她真的是差不多一无是处，刁蛮、任性、爱发脾气、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恣意妄为，很多时候简直不可理喻。因此对于方磊来讲，这场爱情不见得是多么的幸运。

当初喜欢上柳盈盈，很大程度上是被她清纯美丽的外表蒙蔽。而且，那个时候，两个人的交往停留在较浅层次，彼此的了解有限。在另外一个人面前，人性自然趋向于把自己光鲜、靓丽、优秀的一面展示出来。等到两个人基本确立关系，同居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各自私人空间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优缺点都展露无疑。柳盈盈的缺点很快就让方磊难以容忍。

在经济方面，柳盈盈家里每月给他五百元钱。两人在一起过日子，租房得交房租，交水电费，吃饭、玩乐，逛街的时候买衣服之类的东西，这些都要花去很多钱。方磊深陷感情的泥淖，还经常给柳盈盈买一些礼物，增进彼此的亲密感情，让她更加开心快乐、过得幸福。方磊家境比柳盈盈要好，加上川渝地区男子买单之风盛行，这样下来，两个人的同居花销基本上就落到了方磊肩上。方磊每月为此至少得花去1500元，其中仅是房租加上水电费就要800元。

即便是这样，柳盈盈家里每月给她伍佰元的生活费，她还是不够花。也许是她心理有些变态。身边的友人、同学但凡对她稍微了解一点的都很少人愿意跟她继续交往。她的人际关系很不好，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同学，女生大都对她没多少好感。她的生活空间中，如果有什么朋友的话，就只是高中时那一两个跟她关系暧昧的男生了。因此，她想向周围人证明，自己过得很好，至少比身边众多女生过得要好。她要穿戴名牌，买化妆品，精心打扮，维持在周围人眼里十分风光的外在假象。她想通过这样一种炫耀，满足因人际关系不好导致的内心失衡。

两个人在一起，方磊很少斤斤计较开销问题。他在柳盈盈身上花的钱不少，有时柳盈盈缺钱，他也会毫不吝啬地直接给她花。让方磊始料未及的是，柳盈盈自己的钱不够花，还到处找人借钱花。这里面，李志前后被她欺骗，借走了550元钱。她还向他们的房东借钱，找方磊的朋友借过钱，甚至跑去找她以前的“男朋友”借钱。这里所谓柳盈盈的男朋友估计是方磊的误解，估计应该是高中时为追求柳盈盈牺牲很大的那个理科班男生。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最重要的是彼此都要宽容，方才能维持下去。可是柳盈盈是何许人也，她哪管什么宽容不宽容，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应该为两个人之见的矛盾负责。无论什么事，只要爆发了矛盾，她固执的认为是方磊的错，方磊必须道歉，否则就没完没了。甚至，有些事明明就是自己错了，她还是要这么底气十足的闹。每次吵架，柳盈盈动辄以分手相威胁，经常对方磊大打出手，完全是一泼妇之嘴脸。为了让方磊屈服，吵架的时候，她都要跟别的男生搞暧昧来气方磊。既然柳盈盈已经是方磊的女朋友了，两人也生活在一起，任何一个血性男儿也决不能容忍如此行为，那么方磊会强烈反应也就不足为奇。搞得方磊也因此疯疯癫癫，疑神疑鬼，甚至对那些无辜的男生恶语相向。她的疯狂还表现在，吵了架，本来闹完了也就算了，如果她对方磊的道歉不满，居然大半夜也要一个人跑出去，离“家”出走。

（四）

远赴广州求学的李志对此毫不知情。他还在傻傻的期盼着，柳盈盈一定会将心比心，既然自己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那么她肯定不会恩将仇报。他希望他的一片好心，能感化她，最终拿到自己借给她的总计550元钱。直到2007年11月的“东窗事发”。

11月23日，半年来几乎没有柳盈盈的什么打扰，李志的生活变得格外平静。先是，接任了班级的学习委员，后面又在老乡会那边当上了第二负责人。他比以前开朗多了，欢笑也要多了些，日子过得虽说不上惬意，至少还过得去。晚上11点半，他按时上床睡觉。突然，手机响起，拿起手机后，他心里猛地一紧，原来是柳盈盈打过来的电话。接了电话后，柳盈盈在电话里也没说什么，就是不痛不痒的问候两句。挂断电话后，李志的手机又响起来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1366767○○31。他觉得非常怪异，不过还是接了电话。电话里的一个男声十分气愤，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对李志一阵痛骂。由不得李志解释，他就威胁道：“不要再骚扰我老婆，否则有你好看……”当时李志觉得这人明显就一神经病，不可理喻，索性直接挂断电话，关了手机，不去理会。

夜里李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这里面有文章。他已经猜到，柳盈盈应该和刚才打电话给他的那个男生是男女朋友关系，两个人住在一起。猛地想起4月中旬，柳盈盈找他借钱与班里的另外一个女生租房子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骗了。早上起床后，索性打开手机，发短信激那个男生：“好啊，只要你把你老婆欠我的550元钱还我了，我就从你们的生活空间里消失，永不打扰。你知道吗？为了和你同居，她借了我350元钱，早先还欠我200元，前后加起来是550元……”

发完这条短信之后，李志就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去教室上课。他属于那种自制力非常好的人或者说分得清轻重的人。上课带着手机，指不定那个男生看到他的短信之后，一时冲动会发什么过激的短信回给他。看了短信，难免不影响自己的心情，导致正常的学习难以进行下去。这些年，他已经磨练得没有什么棱角，从不发火，即便别人误会了他，或者无理取闹，当他面生气冒火，他也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回击，只默默地承受。他是不伤害别人，可难免不受人伤害。他的脾气变好了，修养也提高了，但是心里承受能力却明显的下降了。哪怕是轻微的伤害，在短时间内也会让他的心变得十分纠结。

他要试探下，方磊跟柳盈盈之间是不是同居在一起的恋人关系。虽说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锁起来，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害怕自己的判断被证实，如是这一年多以来跟柳盈盈之间的交往，就全是柳盈盈有预谋的“设计”与“报复”。他感觉自己可能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不过，他又寻思着，真要是被骗，自己以后就可以彻底断了对柳盈盈的眷念，清理情感空间，重新开始自己生活。也许不见得是一件什么坏事。

昨晚，柳盈盈折腾了方磊一宿。这个女人真让方磊捉摸不透。吵架，打架，一夜不得安宁。早上，疲惫不堪的方磊伸手拿过床头边上的手机。他猛地发现，自己手机里多了一条似乎是有些陌生却又非常熟悉的号码发过来的短信。“对，对，是昨晚柳盈盈打电话使用的那个男生的电话号码……”方磊血脉贲张，惊讶不已……他隐隐有些疑惑，这个被自己臭骂了一通的男生居然会给他发短信……他沉住气，看完李志发过来的短信，暴怒地回复道：“放屁！我们同居花的都是我的钱……”

放学吃过午餐之后，李志快步走回宿舍，拿出了抽屉里的手机，怀着期待与不安的心情翻看了好几遍方磊回的这条信息。尽管方磊的言语很激愤，李志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被她欺骗了好久。他哪里是在帮她，分明是在“助纣为虐”。这个格外虚荣的女人，花钱永无止境，借他的钱去，不过是增加了她浪费、挥霍和炫耀的“资本”而已。李志觉得自己不能再跟方磊这么闹，索性把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方磊。他说：“她是真的借了我550元钱，这事她的同学刘琴琴知道。她以前的高中同学喻秀娟也知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找他们求证。你也知道，她脾气不好。跟她扯上关系，你我应该都是苦命的男生。原本应该相互体谅才是，没有必要因此而翻脸。我知道你现在深深陷入对她的爱恋中，我不指望你能一时把这个问题想得很明白。不过，过一两年，一切自然会很清楚的，假如你愿意，我会把所有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你……”

面对李志的坦诚相待，方磊不好在对李志恶语相向，他充满了困惑地问李志：“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了解她吗？她找过你借过钱，找我们房东借过钱，找我的朋友借过钱，还跑去找以前的男朋友借钱！到处都欠些钱！和她在外面住，房租全是我包，吃饭，去玩，买东西，95%都是我给，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每次吵架就提分手，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还经常对我大打出手。”

李志这才明白，柳盈盈根本就不需要找他借钱。他的大脑像是被一件重物猛击了一下，整个人晕沉沉的。他难以相信，真实的柳盈盈会是这个样子。他回复方磊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一般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都会因为她被卷入似乎是没有尽头的漩涡中。如果谁要是做了她的男朋友，便是无尽的麻烦和灾难……”

经过一夜的冷静，方磊头脑恢复了理智，他认识到自己昨晚打李志的电话很失态。于是赶紧道歉：“昨晚我太冲动了，我给你道歉，我不是针对你，而是每次和她吵架，她都和别的男生搞暧昧来气我，我受不了她这种行为！不管昨天那人是谁，我都会发火，真的不是针对你！”并且告诉李志，“她说她根本没和你交往过！是你单方面喜欢她，她对你没有爱，只是朋友的关心！不能算是爱，还说她以前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看到这样的说辞，李志不得不佩服柳盈盈那天才般的说谎艺术，他告诉方磊，柳盈盈以前在高一曾经有个男朋友叫阳阳，而他跟柳盈盈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他也相信她对他没有爱，只是她脾气古里古怪的，喜怒无常，难以迁就等等。

关于柳盈盈的缺点大概也说道方磊心坎上，方磊突发感慨：“对她，我真的失去了好多东西，觉得自己真的好累！一个月房租、水电费加起来就要八百，每天还要吃饭，带她出去玩，又要买这买那，真的我觉得自己好累，朋友疏远了很多！”

李志觉得自己很可怜，没想到，方磊也和他一样可怜。只是，他不想拆散这对恋人，因为他不知道二人的关系究竟怎么样。只好安慰方磊：“既然你因为她的美丽而喜欢上她，便注定了你得比一般人多付出几倍的艰辛。既然你爱她，就应该包容她的缺点。男孩子，还是应该多宽容、包容才好……”

因为聊得比较投机，后来方磊甚至这样问李志：“问你个稍微敏感的点的话题，你别介意哦？你们一起睡过觉没有啊？”李志看了直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才好，索性把皮球踢了回去：“你是个聪明人，你们在一起的啊，你应该明白，至少我们没有做过你想的那方面的‘坏事’。呵呵。”李志的确没和柳盈盈发生过性关系。既然方磊和她同居那么久，假如他们发生了性关系，方磊应该清楚柳盈盈是不是处女。李志这样的回答，显然比较到位。方磊心里对这个答案应该比较满意，不过他的回复语也很有意思：“我以前是个聪明的人，有个这个狗屁‘爱情’之后，都变愚蠢很多了！哎！真后悔”。两个人聊了好一段后，方磊向李志表示：“我会督促她把钱还给你的！你是个好人！”

李志默然良久。他觉得她真是个魔鬼，凡是和她关系好点的男生都会被卷入没有尽头的漩涡，如果谁要是做了她的男朋友便是无尽的灾难和麻烦，有的甚至永远也走不出来。她真的是让人难以原谅，也许注定了会被自己的虚荣毁掉！这种人演戏演的真的很出神入化，如果当一名演员，肯定天生就是个名角，谁能像她那样假戏真做，眼泪流得真情毕露，感人啊……也许，她早已经习惯了撒谎，习惯了欺骗。从小，敏感的家庭，以后学业的荒废，让她不得不撒谎，到现在竟然成为自然的事了。

对于两个热恋中的人来讲，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俩之间的外人。柳盈盈和方磊俩人无所不谈，也相互防范。一时高兴，可以把心窝子掏给对方看；有矛盾、动起嘴角来，又变得形同“敌手”。李志跟方磊相互间通气这件事，到底在人家小两口之间保密不了多少时间。11月24号，柳盈盈即向李志反击：“很不幸的是我看到了你给他的短信?我无法理解你的初衷。你不觉自己卑鄙吗？？你对我做了什么?做过什么?你的每句话有经过考证没有?他是听进你所有的话了。所以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再次把你归入深深的恨里!抵毁我！！我鄙视你!”

她把别人骗得这么惨，事情败露后，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之处。她认定李志跟方磊通气是要拆散他俩，破坏她的爱情，毁掉她的生活。因此在手机上，不停地对李志进行辱骂和攻击。

在这个信息化时代，人与人之间的时空距离越来越来近，然而心与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很多人希望，获取别人对自己了解和理解，也对别人多一些了解。然而，它的危险趋向是，所谓的了解不是帮人们驱逐了误会，增进了解，加深友谊，而是可能成为另外一个人攻击对方最好的武器。

柳盈盈即是很好了利用了这个武器。一字一句直接插入李志最软弱的心灵。而本来的受害者李志居然不能还击，还要慢慢解释：

“我无意破坏你的生活，我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有个女孩子，到处借了那么多钱，是为什么。你的所有行为实在是太复杂了，你的住宿费、吃饭的钱，绝大多数的花销都是他打包，那你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有钱，不还钱。这又是为什么？我不想诋毁你的形象，虽然我知道你利用我了，欺骗了我。我还是没有怎么说你的坏话，因为我希望不管怎么样，你的生活，我不会去破坏。

你借我的钱，之前是200，我本来是不要的。可是还是怕你会挨饿，所以四月又借给你350元，这种理解，却是你对我的利用。你知道吗？你不是拿去和宿舍的女生租房子住，而是为了同居啊。我不苛求，也不想再和你做朋友，没有意义，我现在想得很明白。不管你觉得我是不是你的伤害，我想至少这一年多来，是你欠我的。我只想要回我的四月借给你的350元钱，那两百我可以不要。

至于什么了解，或者友谊，就让它结束吧。你鄙视我？呵呵，没有什么的。我这样一个农家的穷孩子，差点被你毁灭。好在挺过来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我的幸运。他的电话，我没有存。我也不想存，可能的话，我不会和他怎么联系。呵呵，很不可思议，那晚你打我的电话，居然只是为了利用我来气你的男朋友。我恨我的无知。过去的日子，我想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谁也别在提吧。你的生活，我无意打扰，虽然相识是宿命的错误。只是希望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很希望你能冷静，我们都能冷静的面对，彼此不要再伤害，这样做很不值。

你的生命里，总有人为你的不如意负责；但是你却从来都想不到，你给别人生活带去的困惑、迷茫，乃至伤心。你永远有你的理由……”

这个疯狂的女人，也只有到这个份上才会说真话。她洋洋自得的告诉李志，她这么做只是因为她一直牢记李志曾经带给他的伤害，出于一开始对李志的厌恶，延伸到后面的仇恨，她这么处心积虑不过是报复。而这场“游戏”李志输的彻彻底底。她还告诉李志，当年她之所以割手，“是因为你在我最最需要理解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她直言，“当面对误解的时候，你有说什么吗？”因为那时她大闹课堂，在全校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同学中对她的议论和误解很多，而李志那时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哪里有什么误解，只是同学中有人不知详情。当初倒真是有人知晓柳盈盈的本性，早已猜到，她是在“演戏”，演戏的目的当然是指向李志，欺骗李志，让李志帮她高考作弊。李志觉得她们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他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这里面，因为五一假期的“肮脏交易”，李志在其中也是里外不是“人”，背负着极大的道德压力。当然，这件事，原本李志是不负有什么责任的，当交易发生后，出于多种考虑不能让柳盈盈做他的女朋友，从而使柳盈盈在同学中背负着缠着李志不放手之“恶名”，李志就明显应该负责。可是李志日子何尝好过。他原本跟柳盈盈没有任何关系，却被她的哭声惊醒，继而走上了赵老师要求的安抚柳盈盈的道路，让自己心爱的人林玉琴退回原位，他心里好受吗？

继而柳盈盈还是无理取闹，没有办法坚持学习的李志只得铤而走险，以“亲吻”这一无理的要求，逼柳盈盈知难而退，反而使自己深陷情欲圈套。最后只得委曲求全，尽量不刺激柳盈盈，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帮她打理高考功课，想做好事，想做完美的人，而不得，他每天都十分自责，他愿意这样吗？

既然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扯不清楚，索性放开心扉往前看。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李志凡事都追求完美。他可以大度的宽容别人的过失、错误，却对自己十分严苛，做错事后，总要一再反省，对自己苛责非常厉害。柳盈盈欺骗他的事情败露后，他还对自己耿耿于怀，甚至是觉得自己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他明知道应该不再理会，却难以走出来。这个梦魇一直压在他胸口，偶尔浮上心头，难受得无药可医，每一秒都是阵阵钻心的痛。

两天后，柳盈盈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给李志发短信解释道：

“因为你的坦白，他把我想得很坏。一直以来，我以为沉默不说，是最强烈的反抗。长长的时间我变得不会为自己辩护。曾经在冬天深深的夜里，你对我说了很多别人在我背后说的话。人很肤浅的，看不到真实。是一些人事改变了我。呵呵，可是都是女生，我敏感而脆弱，所以需要安慰，也需要朋友。但是真正意义上的爱，只是对现在的也是和你说话的那个人。你们都错了，陈不是高一时我的男友。经过了小学、中学，已经很熟了的朋友，仅是朋友，你们以为你们看透了一切，是不是因为我的沉默，还是真的很难读懂？

我本来是在和他吵架很难过，想转移心情的本意来给你打电话，所以我无法理解你的用意。明是不真实的，为什么？

我不会理财，这真实，可从没欠同学们的钱。不是，有借有还，除了你。我一直认为你是包容我的。我答应还你，我想的是过年的时候还三百，压岁钱给你，我一直没说得出口的，所以成了这个样子。

高中的日子，我对你怎样？你用你的心去感觉，可是为什么？

要给你说对不起，曾经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就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以跨过高考，答应你不成理的要求，让你误解这件事，我诚心道歉。

可是我没有办法。生活在一种环境，我以为那是出路，我看平了。很多时候不放心我妈。不然真的不想留恋。发生过的事，是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一切。都在记忆里。

用自己的心，感觉，抛开别人地看法，想对你说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李志已经分不清楚。他倒宁愿相信，柳盈盈是后面她自己说的那段文字里的好女孩。也许大家都错怪她了，李志也错怪她了，她这么闹原是没有那么邪恶的目的。

[NextPage]

第八章（尾声）：五年惊鸿如一梦  醒时故人皆已去

经过柳盈盈多次出尔反尔的欺骗，李志再难容忍这样一个奇特女人存在自己的生活空间。他基本上尽量不和柳盈盈联系。偶尔会问候下，不过指向很明确，他想拿回被她骗取的550元钱。那钱不属于她，他也不欠她什么，因此他需要把这钱要回来。

这笔钱，李志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每次回到家中，看见在庄稼地里挥汗如雨，辛勤劳作的父亲和母亲，他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人。父母辛辛苦苦劳作一年，那么劳累，也挣不了什么钱。柳盈盈家境那么好，她借钱去纯粹就是满足其暴涨的虚荣心。那笔钱，原本就属于父母，被她拿去挥霍了，根本就不是救人于必要之时。拿回那笔钱，无论是交还给辛劳的父母，还是捐献出去，也比柳盈盈拿去胡乱花掉强。

方磊和柳盈盈后来到底也分了手。2008年暑假将至时，沉迷情欲之中的方磊，想到将有那么多天都很难与柳盈盈见上几面，心里很着急。他已经习惯了有女人在身边一起生活的日子。柳盈盈家教很严，父亲母亲都要求她回家去。可柳盈盈不想回去，生活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来去都没有太多的自由。于是两人商量了好一阵，决定以柳盈盈暑假在重庆打工这个借口搪塞柳盈盈的家人。打工的“工资”由方磊出。方磊家境虽然不是非常富庶，这点小钱还是出得起的。

柳盈盈毕竟是心思细腻，考虑事情很周全的女人。她和他在一起过日子经常吵架。这次，暑假不回去，如果两个人又吵架，闹翻了，方磊不给她“工资”，她难以向家人交差。因而向方磊提出要求，希望他能事先拿出一定数额的钱做为保证金，先交给她，也好在两人吵翻之后，向父母交代。方磊听了这话，当即就火了。他生气的说道，女孩不应该这么看重金钱。两个人闹了一个不欢而散，以分手告终。

2009年，柳盈盈再次邂逅了一位小学时的男同学。那个男生叫刘伟，在上军校，接触异性的机会不多，还没找到女朋友。两人交往一段时间后，基本上就确定了关系。恰好，刘伟有个亲戚闵文倩就和柳盈盈是高中同班同学。于是，他想向闵文倩了解下，闵文倩以及以前的同学对柳盈盈的评价。闵文倩打心里不喜欢柳盈盈，加上刘伟又没事先说明他俩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就把柳盈盈过去之事毫无保留的告知了他。在闵文倩看来，柳盈盈高中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夸张，其怪异的脾性让人难以与之长期相处，为了身边人的幸福，她想极力阻止二人的进一步交往。这些话，又通过刘伟传到了柳盈盈的耳朵里。柳盈盈对自己以前呆过的班级本没什么好感，高考结束后，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离开这个生活空间。那些曾经的同窗、爱护她的老师，她都不打算与之再有什么联系。进入这个中职学校后，她以为自己可以彻底地摆脱掉以前的这一切，重新开始。没有想到，到底还是又阴差阳错地撞上了。她对闵文倩这么说她的初衷难以理解，她认定闵文倩是恶意的造谣，说她的坏话，要拆散她跟刘伟之间的恋人关系，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于是，柳盈盈决定全力反击。她跟闵文倩的关系不好，高考后两人一向没有联系。即便现在的年轻人经常使用的QQ，三年来柳盈盈也没有加闵文倩为好友。好在二人都加了高中的QQ班群。之前，柳盈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本抱着抵触的情绪一直不加群。这下，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利用这个平台，她在Q上给闵文倩留言，说闵是不怀好意，在她男朋友面前乱讲她以前的事情，大骂闵文倩。看到消息之时，闵文倩起初是一愣，进而恍然大悟，原来刘伟和柳盈盈是恋人关系。情知自己“闯祸”了，闵文倩本想解释，但柳盈盈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完全不给闵文倩台阶下。无可柰何之际，闵文倩只好懒得理会柳盈盈的无理取闹，由着她在那点闹。后来，干脆将柳盈盈拖入了黑名单，眼不见心不烦，落个清净。

柳盈盈见闵文倩那边没有回应，觉得还不解气。她要挽救这份爱情，因此她计划亲自去找闵文倩当面对质。由于具体的操作可能存在问题，她思前想后，只得放弃。这个时候，李志进入了柳盈盈的脑海。2007年12月柳盈盈设计的骗局被拆穿后，柳盈盈基本上不再跟李志联系。她也不打算跟李志继续交往下去，这个人再也没有半点可利用价值，在她眼里已经不再重要。而且，她欠李志总额550元的借款，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还钱。继续交往下去，这钱的事情今天拖明天，纸总有藏不住“火”的时候。

李志跟闵文倩的关系还不错，根据柳盈盈得到的消息，他们在假期还经常聚在一起玩。因此，柳盈盈盘算着，请李志出马，这事说不定还有转机。她想让李志帮她在闵文倩面前替她说好话，收回闵文倩曾经对刘伟说的那些话。事隔两年多，不主动联系李志的柳盈盈找到李志，跟她聊起了以前发生的那些事。不过，她很聪明，并不直言自己的目的，只说闵文倩在造谣，误会了她，闵说她当年割腕是“为情自杀”并不是事实。她继续说道，但是因为闵的这些话，使得她现在男朋友跟她之间闹了矛盾，男朋友不相信她的解释。又是抱怨，又是指责之后，柳盈盈再次给李志许诺，要李志把银行账号给她，等她开学后回学校就先还李志一部分钱。李志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那时还不清楚柳盈盈这么做的背后逻辑。后来，闵文倩从重庆回来，他们几个在一起聚的时候，李志方才弄明白，柳盈盈这么承诺不过是想让他帮忙。

只是，李志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得出来的结论。他还是心存侥幸的认为，柳盈盈2007年11月26日发的短信上说的事情是真实的。他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柳盈盈本性并不坏，不会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和利用他。果不其然，他再次不可避免地被柳盈盈欺骗了。至2010年5月已经过了一半之时，柳盈盈也从没还李志一分钱。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她可以把谎撒得滴水不漏，让一般人信以为真。至于李志心存侥幸，前后给她发的两封语气温和的电子邮件，柳盈盈一概不理。李志在Q上给柳盈盈留的言，柳盈盈也不搭理。后来，柳盈盈甚至将李志的QQ删掉。李志曾经打过几次柳盈盈的手机，压根儿都接不通，估计是被柳盈盈放进了黑名单。

柳盈盈跟刘伟两个人那次闹的矛盾很大，难以弥合，到底是只得分手。如是，李志再也没有什么可利用价值。因此，柳盈盈决定彻底断绝跟李志的联系，也让李志联系不上自己。上天给了柳盈盈一副好脸蛋，还给了她一张会把谎言说得天衣无缝的嘴。料想，今后她的路应该会更加顺畅。她会过得非常幸福。班上老同学、好朋友见面难免提到柳盈盈，李志一般是尽量避开讲她的那些事，尽量不惹这样的尴尬。不过，在内心深处，李志对柳盈盈已经变得非常平静，没有什么爱不爱与恨不恨的。他手里握有众多反击她的“王牌”，可是他不想用，就想这么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他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谁都像柳盈盈那样睚眦必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一直不松口说不要她再还那550元钱，当然也不去想具体有效的办法追讨回那笔数额不菲的借款。

林玉琴2006年高考的时候发挥得不好。虽然她一直以来很难上90分的数学，考了100多分，但是其他科太差，最终只是刚好上三本线。再回校复习的那一年里，李志对她关怀备至。暑假里，得知林玉琴要回校复读的李志即给她写了一封长信，开导她、帮助她解除回校复读的心理障碍，并把自己的复习心得毫无保留的跟她分享。在信中，他还告诫玉琴，复习生大都心浮气躁，很浮躁，不愿意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夯实基础，认真备考，因此要切记，切记。刚进大学不久，李志即把这封信寄了出去。以后的日子里，他有先后给玉琴写过几封信。如果有必要，他会直接打玉琴的电话，陪她聊聊天，开导开导她，帮她舒缓紧张的情绪。

复习了一年后，林玉琴去了乐山师范学院，李志心里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于是谋划着从林玉琴的生活空间中逐步消失。在柳盈盈欺骗他的事情败露后，李志心里非常难受。当年，他明明更钟情的是林玉琴，中间柳盈盈横插一刀，活生生地逼着李志和林玉琴不能做同桌，逼着两人不能准备充分、开开心心的走向高考。虽然李志不希望自己对林玉琴的这段感情有什么结果，但是柳盈盈的无理取闹却让俩人永远的没有可能。

李志的“撤退”计划的起点是，林玉琴进入大学，应该有她的全新的生活。他不能成为她的负担，不愿过多的打扰林玉琴。从2005年到2007年，李志一直“扶着”林玉琴迎战高考，走向大学。实际上其消极后果就是，林玉琴对李志产生了严重的依赖。尽管这种依赖与爱情无关，李志还隐隐的觉得自己有必要彻底放手，让她独立起来，好好成长。虽然这可能违背当初两人的誓言，无论对方是不是有了另一半，都要做永远的好朋友。因为林玉琴的复习和四川汶川大地震，李志的“隐退”计划延迟了一两年。不过，大体上却没有改变。

进入大学后，林玉琴跟李志的交往本来就出现了友谊困境：“我”离“你”很近，在你需要安慰，需要帮助，需要友情的关怀和温暖的时候，“我”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伸出“我”有力的双手。而“你”却离“我”太远。“我”甚至感受不到你的温暖。因为“你”很少在“我”需要友情的关怀和温暖的时候及时出现。友谊贵在其长久的宽容和经营，其存在的时间长短往往由双方感情投入最弱者决定。如果交往双方过于不对等，就会出现友情困境。

李志在林玉琴的生活空间里充当的是一个类似兄长的角色，即参谋角色和引路人角色于一身。林玉琴心情不好时陪她说说话，安慰安慰；不知如何安排打理学习、生活与工作时，给她提下建议；面对困难时，给她提供可行的方案……这种关心和帮助的副产品即是李志不可避免地爱上了林玉琴。两人的交往极度不对等，李志内心很容易失衡。一则他认为自己对林玉琴很好，不过林玉琴对他除了在她需要的时候则很冷淡；二则两个人的心里成熟程度确实有差距，交往中李志的困境，林玉琴却帮不上什么忙。

在道德层面上，李志也坚定的认为他喜欢上林玉琴是一种很不道德的事情。他清楚的知道两个人不可能走到一起。他也不希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什么结果。如此一来，他淡出林玉琴生活空间的安排便不可避免。

当初李志在14班的另外两个同桌与他的高考境遇差不多。叶文霞、张茜都是复习了两届后，方才升入大学。叶文霞成绩要好一些，于2008年考入辽宁大学。2007年暑假，自北京归来的李志在临州县城做家教，给临州一中一个高二的女生补习地理。那时，叶文霞复习一年，参加07年高考后，也在县城家中“休整”，他去她家玩过两回。叶文霞的父母对李志这个男生已经十分熟悉。在叶家待的时间里，李志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2008年暑假，赴绵阳中学第二次复习的叶文霞第三次高考结束，李志从贵州遵义办补习班上课回来，也在叶文霞家中做过客。他俩关系一直以来，相处得都不错。张茜成绩略为要差一点，也是在2008年考入闽江学院。2008年暑假，李志在县城逗留的时间里，恰好张茜也在。他俩一起逛街，当年李志的夏装更新即是在张茜的帮助下完成的。后来，张茜去大学后，有了男朋友，李志和她之间的联系逐步减少，不过，彼此都很认可对方这个好朋友。有时候，闲着无聊，李志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对不起这些同桌。似乎是中了魔咒一般，从柳盈盈到林玉琴，再从叶文霞到张茜，但凡他的同桌高考升学都不顺利。他觉得自己对此应该多少有些责任，心中对此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李志以前最为尊敬的王老师经过“短信”事件后，开始完全淡出李志的生活空间。2006年6月那个夜晚，王老师一席肺腑之言点醒了“梦中人”。李志从此很清楚自己在王老师心中的微不足道，一无是处。既然王老师压根儿就十分讨厌李志，那么李志就再也没有跟王老师交往的必要。他是一个特别自尊的人，不愿别人这么虚情假意地敷衍待他。6月底，经历“短信”事件，总算回过神来的李志给王老师写了一封书信。信的内容如下：

“王老师：

你好!因为上次柳盈盈出走那件事，我的心结一直不能消解。也许吧，我这个人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很偏激，有时还很固执。所以，才会因此一直耿耿于怀，难以释怀。其实，我很清楚，不能苛求他人也苛求自己；原谅他人也原谅自己，方能找到真正的解脱。

可是，我却做不到，原来宽容也是需要时间的。

本来，出了这个事，我是不该找你的。现在想来，找你也的确是一种错误。要怪也只能怨我眼睛太模糊，脑子不灵活，真的对不起你，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还让你受了一顿窝囊气。我这个神经有问题之人，再次请求你的原谅。

孩子与大人的想法总是有太大的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代人的思想观念也可能完全不同。虽然我得承认那时你对我讲的一番话是恨铁不成钢，虽然我也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关爱、保护，也是在为我着想，但是每当反思这件事时，我的胸口还是隐隐作痛，难受得想要痛哭一场。

那晚回家时，我就已经很清楚、明白，这件事不能找你或者赵老师出面解决，更别说去找林玉琴合谋骗人了。我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扔在荒野的孤独的灵魂，无助的飘荡着，那时，我觉得似乎自己的生命就将结束，倒并不是那么眷念人世的浮华，被自己敬重和信任的老师抛弃，被自己视为一生的追求和信仰所打倒在地，生命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夜里回去，很晚才闭上眼，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我把遗书写好，该交代的交代完，以备有什么不测，告慰父母。至于答应给你打电话，我早已想好，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如果我再去求你帮什么忙，我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至于你所担心的我们会去找林玉琴，让她麻烦缠身的事更不可能发生了。你让她不要跟我联系，对吧？虽然我对她的确很好，而且这种好绝对不会比你少，那时如果有她在身边，我也不会那么绝望，但是我这个人再自私也知道，这趟浑水，她是不该也不会去趟的。这个世界的自私，或者是如你所想的“保护”——自我保护，我虽愈来愈糊涂，愚钝，也还是能感受到的。

以前，你就像天上的一颗耀眼的明星，不时，我会不自觉的仰望一下。而今，我再也不用仰望，因为天空中再也没有一颗值得我去仰望的星星了。

我的应届十二班生涯，是在孤独中度过的，那种不被人理解的凄凉是班里许多人不曾想象得到的。岁月已过，我开始接受十二班，让它成为我高中生活得归宿，于现在，我这个十二班的唯一的垃圾和耻辱是再难还有脸去贴金，给十二班抹黑。我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更不该是十二班的负担，我想好了，从今以后，我会自动脱离十二班的，也不会再去参加十二班的聚会和任何活动。

我这个人，从小便在被排挤的道路上孤独的成长，被人抛弃是很平常的事，不用担心，我早已习惯。感谢你和同学们给过得关心，感谢大家为我所做的一切！

曾经和许多人一起喝过酒，聊过天，以为自己身边的朋友遍天下，到头来，还不是只剩下自己独自面对？多亏了去年假期在柑子的代课实习生涯，多亏了初中的女班主任的鼎力帮助，要不然我也只好以身试险，单刀赴会。

这辈子被这个虚情假意，假腥假意的世界骗得太惨，真话谎话弄不清楚，真心和虚情搞不明白，人世间的一切为何要跟我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过不去呢？”

考虑到自己情绪很激动，言辞过于激烈，李志觉得将这封信寄出会让王老师很伤心。毕竟，他很清楚，王老师把话说得狠了一点，一定程度上是对他“恨铁不成钢”。因此，这封信写好以后，就被李志锁在自己的抽屉里，用他的话来说应该是“永不寄出”。

大学四年行将结束之际，李志从来没有给王老师打过一次电话。每次想给王老师打电话时，他的脑海里就会蹦出自己曾经的决绝誓言“如果要再打王老师的电话，干脆一头撞死”。但凡可能，李志都尽量避开与王老师之间的交往。只是，他的主要朋友圈子里，王老师都是绕不过的重要角色，因此几乎是每个假期李志都会碰见王老师。他们会客气的在一起吃一顿饭，喝两杯酒。而俩人喝酒时的酒辞，王老师每次都用同样的话，“李志啊，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微不足道……认识到这一点，你就不会把事情都悲观处想……希望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偏激……”。李志听多次了，有些不耐烦，索性由着王老师继续这么说。

李志对王老师前后态度的骤然剧变，王老师也能感受到。王老师思考的角度是，他觉得自己怎么来讲，也是对得起李志的。他的苦口婆心，他为李志的操心费神，换来的却是李志决绝的“断交”，让他在心里想不过来。他忘记了，当一个人在绝望之中时，被他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抛弃，这个人会有怎样的想法。他忘记了，当晚他那些真心话，可能会让那个本来就自卑无助的大男孩选择自杀，草草结束自己还没有真正开始的生命。因此，王老师对李志有很大的意见，在心里，对李志的评价也很低。

这些李志都清楚，不过，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既然这种彼此的芥蒂解除不了，索性由着它发展。也许，有一天，李志和王老师都会想明白当初对方的所想。或者，当他们彼此逐渐淡出对方的生活空间时，不再相识的他们会将对方忘记得非常彻底。至于，曾经心中的不平已经不再重要。

大学四年，李志心中老是摆脱不了柳盈盈带给他的众多阴影。他心中对自己充满了悔恨，甚至无数次在心里诅咒自己不得好死。显然，2006年那次灵魂出轨，让他曾经追求完美的梦想彻底破碎。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不配拥有爱情，因为他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岁月流逝，李志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他对爱情仍然抱着美好的期待，不过，他害怕失败，害怕再一次遇见的是柳盈盈之类的女孩。他不愿努力尝试，宁愿就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完大学余下的岁月，以此算是对曾经的罪恶的一种决绝惩罚。

在社团的一个师妹，如是评价李志：“师兄成绩好，性格又好，烧的一手好菜，文笔也不错，一定会找到既漂亮、然后比师兄还贤惠的老婆的。”另外一个跟李志一起工作了两年的师妹也这么评价道：“在图书馆一起工作中，我觉得跟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成天乐呵呵的，就是那种乐天派。他做事认真，待人真诚，处理事情也很得体，无论是与同事的关系，还是同老师的关系，他都处理得很好。图书馆期刊组出去郊游、野炊之类，都是他在张罗。我觉得，不管以后他从事什么职业，都可以独当一面。”她们只看到了李志在大学里十分光鲜的一面。而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四年前的李志远没有今天这么成熟、理智、乐观、开朗，历经曲折和磨难之后，今天的他变成了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优秀的男生。这里面有太多的不容易了，也许还有那个李志23年的生命之中最不可思议、不可理喻的女生的功劳。所谓红颜祸水，岂不知，也许，因祸得福……

五年惊鸿如一梦，醒时故人皆已去。这五年来，李志的生活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时候，李志觉得似乎是在噩梦中久久醒不过来。他身边站着，像刘悦这样的好朋友，他们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早点醒来。噩梦中的李志满头大汗，胡言乱语，有时甚至会抓狂，没人知道他的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李志好不容易醒来之时，这些故人们俱是各自为了生计忙碌中，逐渐远离了他的生活空间。

也许，当一个男孩子已经习惯走出以前那些引路人占有重要地位的生活空间，独自一个人扛起生活中的压力和责任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向一个男人的转变。而这种转变的代价是，那些曾经在他生活空间中至关重要的挚友们一个个的离去。（完结）

补记：这是一部关于人性弱点及其阴暗面的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李志和柳盈盈遭遇的困境在于，高考大背景下，该如何选择，该怎么走。人性本身的复杂性在两者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特别是柳盈盈这个人物最不好把握，她前后行为差异太大了，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尽管小说是从功利的理性角度写她，但是真实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思想的斗争，谁也不清楚，又为什么要这么蜕变，估计要想明白太难了。

关于李志与柳盈盈的关系实际上很难定位。不是男女朋友，彼此都不能以恋人的关系要求对方，或者认为对方理所当然应该怎么做；不是兄妹，其亲密接触的行为，早已超越了兄妹关系；不是普通朋友，彼此之间的纠缠，伤害，牵绊，关心……很早的同桌关系的确立，已经使得其关系在短时间内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小说“无辜受害者”的林玉琴塑造得比较完美。可能写得极端了一些，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林也不例外。只是我要对比下，她和柳盈盈之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这个差距，给小说增添张力。林这个人物，本身当时年龄比较小，不谙世事，处事比较幼稚……她不可能这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