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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莉莉周的一切(2)

时间:2012-02-12 00:51:40     作者:黄越      浏览:18050   评论:0   

—— 报告老师。班长上次交卷的时候,和齐兵同学校对答案再交上去的。  

于是全班哗然,我低着头,我知道此刻班里的眼光,都如同枪林弹雨般扫射着我。  

——好的,你坐下。班长你知道你应该以身作则的。帮同学也不应该这样帮。  

数学老师就这样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了我。因为她是我堂姐的关系,所以她也会给了我一些情面。再者,齐兵是我的表哥,是我小姨的儿子。课 后数学 老师都叮嘱我帮忙辅导齐兵的一些功课。  

很无意外的,当老师念到表哥齐兵的分数时,他也的确考了96.5分。  

 那天 老师在评讲数学测验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头一直压得很低。她也没有转过头,像平常一样拿我的试卷看我算题的思路,或者故意数落我犯错的地方。一切都没有,像是划出了一道伤口,两边的血都溢开着。  

而她是否也能觉察到我的伤悲。起码她这样反常的不动声色,我是知道她心情也不好的。只是谁都不情愿,打破这一种尴尬,一个举报,一个被告发,故事的沉默就这样静静在时间的河流里流淌着,没有水花。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我都在惧惮着数学老师会不会叫我和表哥一起去办公室找她,等待着被批评的心情,在铃声扬起的时候,就像是被风吹乱的黄叶,沙沙声里充满了漂浮于尘世的不确定。  

下课期间有的同学会跑去讲台问老师一些问题,或者卷面成绩算错了,请老师重新修改和录入的。所以,我应该是安全的。我在等待又在逃避着。她突然就转过头来了。和我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我发现她的鼻子很红,挺拔的鼻梁,晕下啜泣过来,悲伤遗留的痕迹。  

——你知道么?我妈妈跟我说,你的考卷,总是成为他们平时在办公室讨论的话题。你的语文作文写得很好,以至于老师都会以为你是抄范文的。可是你的作文又有拼音字,就排除了抄袭的可能;你的数学卷,每次应用题的解题方式都跟其他同学不一样,让老师很难评分。说你错,你最终的答案却是对的。  

     我就愕然地看着她这样滔滔不绝地讲话,然后眼泪渐渐夺出眼眶。顿时我觉得措手不及,像是一枚心爱的水晶,就这样在我面前破碎,我不能去触碰,因为说不定我的手会受伤而流血。  

——我好妒忌好妒忌,也好崇拜好崇拜,我有这么一个同学。以至于当有人觉得你作弊,我都会站出来反驳。而你这次真的让我好失望,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你要做个好学生。  

我不敢直视而低下头的,因为我怕我也会跟着她一起流眼泪。年幼的我不懂得一个拥抱能代替所有,那时候单纯的血液,还没有安慰的基因。我就不争气地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也跟她说——我不会再这样了。我要做个好学生。  

我在书包里抽出一包纸巾,拿给了她。我好想说谢谢的,可她就这样回过头去。转身永远都是寂静的声音,像是一扇窗不再敞开,像是一个微博永远停止了更新。  

   

像是历经争吵之后的宁静。世界就这样安静。好想就写出一首悲伤的旋律,略过她的弹奏的指尖,让我的感受,与你紧握牵手。  

你可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除家人之外的,有人这么在乎我。不管是友情或者爱情,我想,都已足够。  

   

小时候因为和表哥齐兵同班的关系,双休日无聊的时候,我就会跑去表哥家玩。表哥虽然成绩不算好,生性贪玩。在班上也很少共同的话题。但是我一来到他家,他都会尽地主之谊照顾我。和我一起去吃平时不敢吃的烧烤,知道我不去电子游戏室玩,他出门的时候都会拿出私藏的玩具给我玩。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被人照顾的关系,长大后的自己都被人说是女孩子的性格。  

   

有一天表哥跟我聊到班里同学的时候,突然说起说她外婆家,就在自己家那条巷口。只要她去她外婆家,都会经过表哥家里。我按捺住自己欲言又止的兴奋。因为在周五放学之前,她回过头跟我说她这个周末会去她外婆家。  

所以我会遇见她么。  

双休日的巷子,总是有很多的小孩,在阳光涌入之间,尽情地和年轻的生命嬉戏。男孩子天生就爱冒险和追逐,所以会听到123木头人的游戏,会看到警察追小偷的躲避。女孩子天生充满母性,所以会看到过家家的摆设,或者装扮着各自手里的芭比娃娃。  

小时候唯一离她最近的距离,就是想念。即使她此刻离我才几百米,都无法靠任何媒介来联系。表哥跟我说,巷子里第四间屋子,就是她外婆家。我出门看了一下,第四间屋子的大门,并没有关闭,时常有小孩子拿着风车跟着风和阳光做游戏。  

所以我会遇见她么。  

那时候的想念,就是把一个人的脸,打印在思绪里,在想起她的时候,起码脑海有她清晰的笑脸。所以在星期五的时候,我都会很深刻地去记住,她回头后的面容。起码在见不到她的时候,还能靠思绪去拼凑那一幕音容笑貌。而我是多么想见她一面。即使不能打招呼的。  

我不想刻意经过她外婆家,要是她不在的,我会很失望。要是她在,会不会看不到我。于是期望总是矛盾的,那时候的纠结,就集结在脸上,晕出一种焦虑的红色。刚好表哥骑单车骑累了,问我要不要玩。我二话不说,坐起单车椅,就朝着长长得巷子,直行而去。  

所以我会遇见她么。  

经过男孩子在路边的追逐嬉戏,经过女孩子在墙上画下的粉笔字,阳光与我逆向,略过的风就如同拥抱一样。巷子并不长,而我却仿若骑单车骑了好久,第四间屋子的时候,我转过头望了进去。  

   

这一次粉红色连衣裙,笑的时候依旧是抿嘴不露齿。齐肩的发尾,有一种淡淡地棕色。时不时会回过头,在意一切有声音的物质。  

——怎么你也在这里。  

她听到了我打的车铃,回过头就看到了我。上扬的眉梢,浅浅的酒窝。  

——是呀,齐兵家住在这里,我来找她玩。  

我停下了单车。像是在教室里,她回过头问我的时候。  

   

     只是这一幕对话,只出现在我梦中。那一晚,我翻来覆去地做着做个梦。即使现实未曾碰面,在梦中相见时你的脸,已经糅合进我的思绪,在我想起的时候,更加清晰。  

      

   

临近期末,各 班级的 老师,都会忙着课程展示或者期末考评。那时候,她要不就在教室里完成作业,等她妈妈一起回家;要不就先去她外婆家,再让她妈妈去接她。  

——所以你今天是留在教室写作业么?  

我搭了搭她的肩,她回过头来,夕阳下有她侧面的剪影。  

——没有呀!今天去一趟外婆家呢?   

她眯笑着的眼,总是有格外上扬的弧线。  

——你一个人么?  

我正想着借口去表哥家,然后可以和她一起走回去的时候。  

——我想有人会送我的,不用担心。  

我仿若明白了什么,却还是坚持,和齐兵表哥一起回家。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那些人送她。  

   

被追慕和崇拜的感觉,应该很好吧。起码绿叶簇拥起来的花朵,才显得格外惊艳而华丽。所以这一道漫长的路途,即使在她身后,尾随的我有表哥陪我一同走过,我都会显得孤单和落寞。她就这样被一群嬉闹护送着,她只是抿嘴笑,她偶尔摇摇头。  

路上没有风,能如无形的拥抱一样安慰我。过往的车辆,偶尔的车鸣,像我一路尾随其后的,不安分的情绪。所以她,会不会没发现我在她身后。她会双手插袋,她会弄一弄双肩书包带。然后听着那些男生每一句话,像是听着他们讲一个冗长的笑话。  

到表哥家的时候,我马上跑到表哥房间的窗台,看着楼下的她回到外婆家后,那些男生是不是还要陪她写作业。当最终他们还是被拒之门外了。我以为就这样告一段落,有一些莫名的醋坛,一旦打翻了,也就破罐子破碎了。  

当我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时,却听到窗外那些男生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骚扰她!  

我好想说,却没有勇气只有冲动。骨鲠在喉的难受,也只能这样忍让着。我看到她到了二楼的窗台,挥手示意着让那群男生回家。男生们看见她露面了,笑声在这个群体中也加大了分贝。  

却像是在嘲笑我。表哥也过来了,跟我一起在窗台围观,只是他看的是热闹,我看的是煎熬。  

突然我就撕了一张作业纸,上面用红笔画上大大的爱心。然后折成纸飞机,往楼下那群男生的方向飞出去。  

——哈哈,班长在提示我们,求爱需要道具,哈哈,谢谢班长。  

他们朝表哥家的方向见到了窗口的我,对我挥了挥手,我也只能无奈地比出示意他们加油的手势。  

   

——这纸飞机是你折的?  

第二天早读课下课后,当我从讲台回到自己的课桌,她就回过头,纸飞机就这样扔在我的课桌。  

——是我折的,送给他们的。  

我其实很想做出不屑的表情,却感觉自己还是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笨蛋!所以你也想,跟他们一起送我回家么?  

她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没有呀,只是。  

我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滞后。  

——他们放学,就只会去游戏室,或者到小卖部阿姨那里吃零食,或者到处去玩,与其这样,不如送我回家,时间到了,他们也就各自回家了。  

——所以,你是想让他们也做好学生。  

——你说呢?  

我被她只一句严厉的反问怔住了,却丝毫没有崇拜。女生是不是总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对着追捧他的男孩,以最无言的博爱。所以,当一个个男生醒悟过来,才会在时间过渡的长河写下——那些女孩,曾经教会我爱。  

所以她当初对我考试作弊的在乎,也只是她展示博爱的一部分,你说对么?

 

三年级了。  

这一年语文课本上的课文再也没有标注拼音,写了第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老师》。  

这一年数学开始学到乘除,再套入乘法口诀。  

这一年多了一门学科,叫英语。那时候window这个单词,背得我真心地纠结。  

这一年,我依旧坐在后面。启齿分唇间她笑靥依旧。  

只可惜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离别。  

   

三伯父离开了。因为一场车祸。他家就在我们家隔壁,爸爸的兄弟姐妹很多,唯独和三伯父的关系特别好。记忆中三伯父是一个嗜书如命的人,在他家的书房,堆积了很多很多书,小时候的我总喜欢去书房看他收藏的小人书,那是80年代的孩子才爱看的,而我却抛却了电视机的动画片,对此情有独钟。  

不过看完之后要小心翼翼放回原位,生怕三伯父这样爱书的人怪罪。三伯父在我们生活的片区,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他有个绰号,叫做“氧气杰”,因为当时在全达濠貌似只有他一个人开了氧气店。连家里要送煤气瓶的人问到我家的住址时,我妈就说在“氧气杰”家隔壁。后来爸爸跟我说三伯父为人正直老实,平时做生意也不贪小便宜,且经常帮助邻居,所以大家都很尊敬三伯父。  

在我心目中,三伯父是疼我却不溺爱我的。他会叫我去小商场买香烟,给我20块,让我算好售货员返还的金额再去买烟。无形中也锻炼了我数学的口算能力。  

最后一次见到伯父,是二年级的暑假。那天早上我和妈妈正要出去,看着三伯父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准备返回氧气店,没想到却在回店里的途中出事了。那时候几乎全达濠的人,都知道三伯父出车祸这件事。五年级的时候我写了一篇作文,名叫《我的伯父》,那时候也感动了阅卷的语 文 老师,特地让我在课堂上念给全班的同学听。  

所以,在小时候就这样失去一个至爱的亲人,会觉得生活好像缺了一块的不安分感。那时候开学一整段漫长的时光,我的心情都是低落的。有时候上课走神时,思念让一些情绪上来的时候,会转过头面对窗口忍住眼泪。  

   

她知道我的痛,班里除了我的的堂姐数学老师之外,只有她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可能是她从她妈妈那里听来的把。有时候她回过头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会压住音调低语的。其实我知道她是想安慰的,也知道她不懂得如何说出口。毕竟,臭着一张脸的确不好,可是那时候的自己,还不会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三伯父在临近出殡时,我请了假。因为自身辈分的原因,按照潮汕人的习俗,我即使不守灵,也要待在家。所以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对于后座的空荡荡,会不会不习惯。在家里看到很多人都来隔壁吊唁三伯父,会有一种要懂得珍惜的顿悟。想起她的时候,我都会在伯父的小人书页面上,用手指写下她的姓名。  

这是我思念她的方式。  

请完假回校的那一天,我特地去办公室向班主任报告了一下。她妈妈看到我时,说堂姐跟她提及我的事时,觉得我很孝顺,叫我不要太伤心。说最近落下的功课,可以找她女儿帮我补习。  

我回了一句 谢谢 老师关心。却还是压抑地走出了办公室。  

悲伤总是没有伏笔的,如流水一样静静淌过我的情绪。  

——你回来啦!  

有谁搭了搭我的左肩,我转过头时她却突然出现在我右边。其实我不喜欢别人跟我玩这个游戏。但是那天她笑得特别开心,上扬的眉梢,仿佛能抹平我所有的伤悲。  

——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好不好,那是我新学的。  

   

她这么一说,其实我很意外。  

平时让她唱歌,她都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说自己只会弹琴不会唱歌。可今天却大胆起来,丝毫没有害羞的愠色。  

——那你唱吧。  

我的情绪由低落转向戏谑。可眼皮却还是低沉着。  

——达濠风景区,  

莉莉周变乌龟;  

乌龟跳啊跳,  

莉莉周死翘翘!  

阳光就这样菱形地散落开来,逆光中的半边脸总是打磨得很可爱。她唱完就这样笑着,明眸皓齿,绽放了好多好多的笑颜。我想需要有一阵风,把她齐肩的黑发扬起,那样子,在我面前的她,就是我喜欢的她了。  

我知道,这是达濠的一首歌谣,很小很小的时候,幼儿园的伙伴相互嘲笑时,都会套用上彼此的名字来唱。只是为了能哄我笑,她竟然诅咒自己死翘翘。我的本来的失落,和此刻的感动,顿时让我哭笑不得。  

——谢谢你!  

可我还是拘谨的,拘谨出来的客气,却像是一种逆鳞,生涩得让耳朵也无法选择聆听。  

——其实我也好像就这样死了呢。因为,就可以去找三伯父了。所以我们一起唱好不好。  

“达濠风景区,  

黄越变乌龟,  

乌龟跳啊跳,  

黄越死翘翘!“  

此刻蒸腾在空气中的,是我和她的合唱。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摆脱了乌云的遮挡,我想,一切都会放晴的不是么?  

我想知道的,是那一天我们一起唱着相互诅咒的歌,是不是就会应验了,我们一起到老然后一起死亡的那一刻。我是多么想抓住的,那一天被阳光普照着,我们童年稚嫩的影背。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这首歌谣,我发誓一辈子都要记得。我身边的这个人,即使有一天陌生了,再遇见我们就重新认识好么。可是我却记得前者,而做不到后者。  

时间就是这样的,还没让我们懂得却已让我们接受了。  

   

我想需要有一段弦音过渡着。奏鸣着下一个,要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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