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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村(第一章)

时间:2012-02-22 19:32:49     作者:若木      浏览:18050   评论:0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周《庄子•齐物论》     

路漫漫而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          

第一章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经常跑到一棵榕树的下面,听着那些坐在树根上的老人说一些古老的传说,然后慢慢地陷入了回忆的潮水里面。我不知道是否是天色的原因,我发现这些老人渐渐隐入榕树里面一样,这个世上慢慢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簌簌的叶子在风中颤抖,然后终于一切都模糊了,我顺着一道昏黄的光走进深邃的梦境里面,寂然地感悟着时间的流逝,如流水那样匆匆,那样漫长,那样想抓也抓不住……     

人世间只有一个故事,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男人从来是在流浪的,没有目的;女人却静静地等待着,如一朵花静静地绽放它的美丽,然后又静静地枯萎。     

女人站在记忆中的桃花树下,等待着一个男人归来。她的身体是一棵蒲公英,微微开着。从春到秋,她静静地,不言不语。她仿佛见到月光的迷离,轻轻洒在一个草丛里,整个夜也深深地沉下一种水晶的透明中。     

桃花树下,有一块青色的石头,它是在战争的年代就留下的,寂寞如街道的黄昏。石头旁边有一条小狗,黄黄的。当月光纱一般出现时,它便汪汪地叫着。     

男人在远方流浪着,说是追逐梦想。当月亮出来后,他也隔着天涯思念着桃花树下的她。     

一条萧是男人最后的生命之所,男人寂寞的时候,便躲在清夜的萧声中,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你是一个流浪的诗人吗,为什么如此忧伤,沉默无言。"一个盲人蹒跚走到他的身边。     

“不,我是一个生活在爱和寂寞中的凡人,不过我渴望一处诗意居所,所以不断地寻找,直到现在。"     

盲人微笑着,拉起了同样优美哀伤的二胡。     

女人在桃花树下,无意识地撷下一片片轻巧的叶子,在上面写了无数的相思,最多的是男人的名字。     

女人的屋子在一个低矮的山坡上,每天晚上月华泻地的时候,女人便关闭门窗,静待生命的潮水一起一伏,如花开花落。     

女人的美是四月荷花静静的美,自然村中有不少蜂蜂蝶蝶来骚扰.每当女人走过村边的小路买菜或者洗衣服时,村里的男人便亵笑着说:"绮梦,你的男人回不来了,看我怎么样。”说完边笑边动手脚.女人低着头,走得更快了。     

绮梦是女人的名子,一个美丽而虚幻的名字,像女人一样。只不过,一般美丽而又虚幻的女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幸,绮梦也不例外。     

男人们都迷恋她,但似乎她都不理会。后来听说村中一个贫穷的秀才得病死后了,绮梦奇怪地嫁给一个地主的二公子。一个愚蠢的公子,这整天除了吃还是吃。后来这个爱吃的公子也死掉了。他的弟弟因为爱上了桃花的母亲,思之不得,夜夜做春梦,不久也步他哥哥的后尘。死,成了绮梦最常见到的事之一,而流言更是围着绮梦身边,冤魂不散。     

绮梦,她被当作村中最美丽的“扫把精”,被夫家赶出了家门。从此,她便孤独地活着,在这个离奇的世上,而且她怀孕了。谁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穷秀才的,还是那个地主公子的。     

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晚上,在一间孤独的小茅屋的一张木床上,桃花出生了,绮梦也要死了。绮梦生下桃花的那个夜很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只听到桃花的哭声犹如一曲最感人的哀歌,空夜响彻。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漫天的月光,忽然间似乎见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男人,眼神忧郁而平静如海。     

“你是谁?为什么你出现在这间小屋里面?”     

那男子轻轻地走来,仿佛对她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人生如梦,我何必在乎自己是谁,活着就好了。”     

这个男子的声音像海绵一样温柔,又好像春风一样滋润,绮梦忽然间发现自己等待一生的男人可能就是这个男人,但是他来得实在是太迟了点。     

男人轻轻地走进产后的绮梦的身边,用厚实的大手细心地抚摸着绮梦凌乱的鬓发,没有说话,就好像很久的情人一样。     

“你是不是叫绮梦?我记忆中一种存在你这个人,但是我不记得我在那一世见过你,或者和你有过什么缘遇了.你的脉搏很弱,你的身体也很弱,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绮梦微微一笑,目光凄迷道:“我本来就有肺病,来到这个世上我本来就是来受苦的。现在我要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我旁边的孩子,可以吗?”     

异乡人久久地看了绮梦一眼,悠声说:“我的命运和你的一样多舛,但是我从来不会拒绝女人的请求,所以我也不会拒绝你的请求。你就放心去吧。”绮梦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便开始变得十分轻松,看着眼前这个忧郁而平静的男人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觉在这个世界中,每个人都是一个异乡人。我们的名字也只是我们偶然间遇到的一个标签,用来区别人我罢了。既无分人我,就不必在乎名字。我们的故乡也不过是我们暂时停止跋涉时,休息于其中的一个旅店。人则是我,故乡则是异乡,如果你想叫我,就叫我异乡人吧。”异乡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月光。     

“异乡人,一个陌生的异乡人出现在一间充满月光和哀伤的小屋,果真是一件奇事。呵呵,今天我真高兴在我临死的时候还可以见到你这样一个人。”     

白衣男子看了一下绮梦凌乱的衣服说道:“你不怕我吗,一个深夜里闯进你的房间的男人。”他的眼光如水般清晰透切。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也是一个人,而且我发现你是一个特别的男人,你的眼光纯洁,神情迷离,好像一个婴儿,也好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你是无知和睿智的结合。”     

“你很聪明,美丽而聪明的女人,为何你却如此命薄呢。”异乡人喃喃道。     

白衣男子的眼里居然有点湿润了。他的目光和绮梦的目光逐渐融合在一起。     

“我知道我熬不过今天的了,你不要伤心,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异乡人,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绮梦气息奄奄地说。像一朵就要零落的桃花。”     

“你说吧。”     

“我死后,你帮我照顾这个婴儿,她刚出生就没有了父母,是很可怜的。”     

婴儿粉红色的脸仿若软软的苹果,正在笑着,眼睛睁得大大,水灵灵的。但她还不懂得哀伤。     

“我会的,你放心。除非我死去。”     

绮梦苍白的脸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眼睛变得很大,很清澈,就像秋天的泸沽湖的湖水那样平静无瑕。     

异乡人忽然感到一种透骨的冰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连做梦都是如此的凄迷。     

窗外,依旧月光如水,簌簌的树叶在微风中颤抖着,飘落无声。长沟流月,月光蔓延而上,缓缓流过异乡人手中拿着的《离骚》手抄本上,静而诡异,动而无声。一切都恍如一个梦。     

这是深秋了吧。异乡人看了一眼绮梦苍白秀美的脸,忽然轻轻地弯下腰来,在绮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脑海中想起了泰戈尔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丽,死如秋叶之静美。     

为什么美好的总是容易被摧残,容易消逝,而丑恶的却能逍遥快乐,长命百岁呢?这人间的道理为什么总是这样的不平?     

叹息,落在地上。异乡人轻轻阖上绮梦的眼睛。     

你安心走好吧。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明静,萦绕在一个无名的小屋周围。     

绮梦的遗言只有一句话:人生犹如一场奔赴死亡的梦,其中有美丽,也有哀伤。 

 

【编者按】:美好总是那么虚幻缥缈,更加真实的却是让人感叹的不公。

                                            ——计都  201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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