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有时候是一条蛇,那么孤独的女人就是与蛇共舞的人了。桃花的母亲是在孤独中生下了桃花,并在孤独中死去的。当时是否有桃花飘落,我也很难回答,因为这个故事我也是听人说的。但听说,多年以后,桃花做了一个梦:母亲千牵着桃花的手,穿过一片神奇的黄桃花,金色的太阳落在苍茫的大地上。无数的花蝴蝶翩翩地围绕着母女俩飞舞。她们不断地奔跑着,越跑越快,最后飞在一个平静的湖上。湖上浮着无数的花,有杜兰花,有紫罗兰、丁香花,也有水浮莲花和曼佗罗花……五色绚灿的花在她们水中浮动的身体周围旋转着。
“女儿,我就要离你而去了。你要学会在孤独中发现生命的美丽,因为你以后会很孤独的。生活从来不是一场梦,要及时抓住它才不会留下遗憾。”桃花的母亲飘逝在桃花的记忆中了。
梦村的人后来知道桃花被一个本乡的外乡人收养了,那个异乡人是毛泽东的老乡。高大而孤独,经常背着一个画架到处去写生,钓鱼。后来又背多一个婴儿—桃花。背着孩子的异乡人像一头受伤的母狼一样在世上走着,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养大这个小孩。
关于桃花的成长,一直让人产生很多疑问。例如,桃花婴儿时期是吃什么东西的。村里有的人说是吃桃花蜜的,因为这个外乡人的屋子旁的一棵桃花树上有一个蜜蜂窝。每到春夏之交的时候,灰黄色的蜜蜂便嗡嗡地飞着,飞到那里,一个装满了糖的地方。也有人说,桃花是吃番薯长大的,因为梦村又很多番薯地。不管怎么,桃花她母亲是死的了,桃花自己也的确是被异乡人收养了。不同于常人的是桃花从小便没有父母,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异乡人的形象,还有的只是一种神秘的幻觉而已。只是在梦村里,人们都不认识异乡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婴儿的诞生,以及她诞生对整个乡村的巨大影响和莫名的灾难而已。
当时异乡人心里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其实异乡人是想过离开这个小孩子的,但是看了桃花水汪汪的大眼睛之后便狠不下心来,于是每天只好到梦村的小店里买一些米饼和糕点之类拌和着,煮成糊状的一团,一点点喂给这个婴儿。
这是异乡人最困难的时期了。虽然以前他自己在知青下乡的时候曾经很辛苦,劳累得患了关节炎。但是现在却是在做以前从来未做过的事——单独一人在异乡抚养一个婴儿。异乡人喂完了桃花之后,看着桃花恬静的小脸,感到一阵温馨的暖流传来,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没有抛弃这个婴儿是正确的。
自然,喂养桃花长大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还是比较艰难的。异乡人首先觉得自己住的烂木屋对于一个婴儿的成长是极为不利的。特别是到了晚上,蚊子特别的多,桃花在夜里的时候又经常哭泣,异乡人只好整夜守候在小桃花的旁边,用扇子轻轻地为桃花驱赶蚊子。那天很困倦的时候,蚊子叮咬了一口异乡人的背,异乡人忽然间又清醒了起来。异乡人在木屋里的破炉子里生起了一个一堆火,面对着火花,忽然想起那个美好的岁月里他和杨丹坐在一起烧烤的情景。杨丹是异乡人年轻时候的一个恋人,他们读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杨丹爷爷是地主,后来文化大革命到来后,杨丹和他不得不分开,杨丹后来离家出走,异乡人也离家出走,想找到杨丹,但是找不到,却来到了这个长满了桃花的村庄。恍惚中,异乡人听到杨丹对自己说,慕寒,我在这里,在一个最美丽的地方,我等着你,你来找我好吗。杨丹的脸容惨白凄迷,映照着清凉如水的月光,白色的裙子笼罩着一层烟雾,异乡人忽然想起曹植写的《洛神赋》上描写的“惊若游龙,宛若惊凤”的洛神,然后恍若梦境之中对着杨丹说:“杨丹,我找你找了好多年,这些年来你知道我思念你思念得好苦吗?这些年来我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之所以最后停在这里,是因为我累了,然后就是有一个婴儿改变了我漂泊的命运,宿命论也许是真的有的。”
婴儿的哭声又像下雨一样响起了。异乡人感到一种微妙的烦躁,我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临死的女人的要求,替她来养这个小女孩呢。我不是自从离家出走之后便否认了这个时代,也否认了自己,我心中已经把自己当做这个荒谬存在的世界的异乡人了,为什么我还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呢。难道我不知自找苦吃吗。异乡人狠狠地多了一跺脚,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又拿起扇子为小桃花赶蚊子,异乡人觉得自己是那种多多少少有一点骄傲的人,但是偏偏在这个婴儿面前变得如此的无助和慈悲,好像自己前世欠了她很多一样。我不是一个多情的人,甚至我觉得自己是有点冷漠的,但是为何心里牵绊着这个女婴呢,难道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情吗。
婴儿的胃口得到了安慰,在淡淡的月光和炉火的映照下,终于呈现出一种恬静的神色。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异乡人有时便想着,自从我从故乡逃离出来,我便自认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乡人,所有的东西都排解不了我的孤独和寂寞,但是为何偏偏又要为这种寂寞所牵绊,并且还要在这个村庄里伴着一个萍水相逢的婴儿。
异乡人转过脸,沧桑如冬夜的山石,月光荡漾在一种空无的空间中,一种青黄色的光辉把他的脸隐没在时光的微波里面。
子夜的冷气让异乡人打了一个寒噤,异乡人心想,自己也该睡了。
第二天,异乡人早上起来,在木屋的一个旧木箱中拿出一把斧头,到山上砍伐了一些柴木,并且修理了一下木屋漏洞,缝补上了屋顶的洞,渐渐安顿下来。他又到村里的商店买了一些面粉和玉米糊,回到木屋的时候,发现婴儿又哭了起来,便抱起婴儿,不住地说:“婴儿乖,婴儿乖。”小桃花在异乡人的怀里居然渐渐便安稳下来。异乡人生活了煮了一些玉米糊伴着面粉喂给小桃花吃,小桃花不久便安睡如初。
这样的日子不久便过了好几天,桃花的母亲死了的事情居然没有人知道,但是终于有一天村里的人发现村里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异乡人,他高大忧郁,但是常常和一个婴儿在一起,显得无比的诡秘。
以前村里的青年刘焕忽然有一天走到木屋前,那时候异乡人正坐在木屋的前面,刘焕便问异乡人:“你是谁,这里不是寡妇绮梦住的地方吗。怎么你来这里住了,绮梦到哪里去了。”
异乡人心想:“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自己如果说那个绮梦的女人已经死了,村里人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害死她的,要是不说的话,又显得太傲慢。”异乡人犹豫地说:“我是绮梦的一个远房的亲戚,绮梦有点事出去村外了。”
刘焕又问:“这是谁的孩子。”显然,刘焕的三角眼在那个孩子上转来转去,然后盯着小桃花说:“这个孩子是谁,你怎么有一个孩子的,是寡妇绮梦的吗。”
异乡人沉默一下,说道,这是我的一个侄女。说完,异乡人抱着小桃花往木屋里面走去,然后转身冷冷对刘焕说:“我有点事,先回屋了。”说完,走进了木屋,顺手支丫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异乡人伫立在床边看着窗外,心中微微感到,其实人本身是自私的,别人的生死也就是一种偶然,算不了什么大事。这条村的人他们会关心一个孤独的女人的死吗,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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