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南方的村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青年，然而还是住在一间木屋中，自然引起了梦村中的一些人的好奇，而且因为异乡人异乎寻常的气质和孤独的神态，更是让村里的人认为他不是疯子便是一个高深的隐士。

大概有过个一个月，全村的人几乎都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异乡人的存在。村中人还传说的特别的厉害，就说这个异乡人夜晚不睡觉的，在村中吹着一种音乐，甚至引来了野鹤和狸猫停下来静静欣赏。有些村民还说这个异乡人和那个寡妇绮梦是有一腿的，他们野合生下了这个小婴儿。所以说要说把异乡人要驱赶出梦村。

但是质疑的声音中也有很多人同情这个显得有点神异的异乡人。因为异乡人有空的时候，经常帮忙村中的人干一些活或者帮忙解决一些问题。异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修木窗，修电路，写大字等活儿，虽然只是一个多月，但是帮忙梦村的百姓不少的忙。而且，异乡人异常的温和，让一些心地善良的村民不忍心赶异乡人出村里。

一段时间后，村长阳大头忽然出现在异乡人的面前，村长和异乡人遇上其实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也是必然的机会。那天异乡人拿着一本《史记》在村外的桃花树下看着的时候，正是梦村一个难得的晴朗的日子。

村长正在为编写《村史》烦恼，因为梦村在那个时代有文化的人其实还是不多的。村长看到异乡人拿着一本《史记》，心中知道这是一个读书人，便稳了稳身体，缓步向前说道：“听说你是一个知识分子，今天一看，果然如此。”村长野猪一样的身体往前挪动了一下，说：“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说完，村长伸出手往空中有力却笨拙地挥了挥，手指张开，想擭取那本书，异乡人的手却收缩了一下，含蓄地拒绝了他。

村长犹豫一下说：“是这样的，你一个外地的青年来到我的村里，是我们村的一个荣幸。但是我们村里对于你也是有一些看法的，认为你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婴儿在一起，以前那个寡妇绮梦也不见了。这件事多多少少是有一点奇怪的事情。现在有这样一件事，可以帮你稳定在我们村里的地位，一方面又是不太费事的东西，你替我们村修村史，我们给一点工资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异乡人看着眼前这个圆形的人，虽然不是太喜欢。但是一想到有点生活的支持，便心中欢喜，心中想：“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想找一些东西来寻找一些生活的支持，但是.......”异乡人的目光一改变，便说：“你为什么找我呢。”

村长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村的文化人不多，但是我们村的领导认为一条村的村史还是要编写的。一方面觉得这样可以保存我们的一些事迹，另一方面又是一个新的创举。”

异乡人问：“那么你们怎么找我这样一个外人呢，你们不怕我把你们村的丑事透露出去吗。”

村长阴笑一下说道：“关于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既然叫你，自然有我们的办法。当然，先生也是聪明人，当然不会让我们难堪的。”

异乡人心中略微犹豫，说道：“你们村史有工作室的吗。我想去看一下。”

村长说：“梦村的村委会有几间空房，后来有一间用来做村史的办公室，以前那个编村史的人走后，现在空下来了，你可以去看一下。”

村史办公室在村的东边靠近一个小林子的地方，背后有一口池塘，前面是一条公路。村史办公室原本是一栋有多间房间的旧式砖瓦楼。

村长先带异乡人到一个房间，异乡人跟着进去，发现里面有几张椅子，一张褐红色的木沙发，几个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带着眼睛，鼻子上长着一个大黑痣，眼睛深陷进去，像一个两个黑洞。一个很矮，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地中海的头发，脸像一个大番薯上面点缀着小巧的五官。

村长身体横进了那间房子后，便哈哈几声，一手拉着异乡人，道：“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这个是村里新来的才子，叫.....”村长忽然转身问异乡人，你的名字叫什么。异乡人靠近他的耳朵说：“异乡人”村长楞了一下，转身又哈哈地说：“叫一向人，多么好的名字啊，一心向着人民，为人民服务啊，哈哈……” 异乡人听了村长歪打误撞的解释，微微苦笑了一下。村长一边继续介绍两位坐在那里的人物，一边炫耀着他块垒不平的牙齿肉。通过村长牙齿肉的阐述，那个带着眼镜的人叫刘洪彪，是村里的书记；那个番薯脸的人叫杨牛星，是村里的文书。”

异乡人和他们站在那个地方，互相挤拥着着，感觉手粘湿湿的，还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心里不禁一阵皱眉头，当下不可表现出来，便说：“望各位干部多多包涵。”但是心中却想，这些人看起来是多么的讨厌，我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活着也许就是这样了，不想做却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有时候人真是一个无意识的动物。异乡人在接下的几分钟里好像活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但是应答自如，半编半实地说以前的经历，说愿意做这样编书的工作，以后要好好合作等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进入了窗中，铺洒在桌子上面，铺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个人的笑容和脸渐渐模糊得有一种形而上的意味了。

编书的办公室在这栋旧建筑最靠西的角落，显得单调无奈，犹如一个被人遗弃的寡妇。

村长说道：“一个村的历史就是一个村的精神的组成的一部分之一，我们村的是 一个混合的村，主要的姓氏有刘杨两个姓。我们村之所以修村史，其实就是为了保存我们的一些文化，用你们文化的语言来说就是为了保存我们存在的意义。呵呵，不要见笑，我以前读过中学，看过一些尼采之类的东西，不过当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大知识分子。”

村史室里面显得有点黑暗，里面有两个书架，零零落落有三四百本书，上面的书当然有一些事以前的村史，有一些是文史方面的书籍，这些作无一例外显得寂寞如一条冬眠的蛇。

村长眼睛盯着那些书说：“我们村的历史其实是很久的了，好像是有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了，反正这几百年来我们村上发生的事情也有部分记载在其中。当然很多由于战火或者其他原因也没有保存下来。”

异乡人翻开村史看了几眼，基本上很多村史都是一些很无聊的记录，比如那一年村里开了什么会，换了村长，村里修了那条路等等，异乡人没有多看，因为天色渐渐黑了，心中还惦记着那个婴儿。

异乡人对村长说，我要回家看看那个侄女了，不知她现在哭成什么样子了。

村长说，也是，你快点回去吧。孩子还是重要的。

异乡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孩子正在哭着，在那张旧木床的被子里挪动着。

异乡人走过去把桃花抱起来，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桃花弄睡了。

异乡人自己煮完饭，把米糊也煮好，喂了小桃花吃东西，西边的天也渐渐黑了起来。

再往后的几年的时间里，异乡人都在帮梦村的人编着村史，和村民们接触也更多了了。

后来我和异乡人认识后，异乡人对我说：“你要是问我为什么来到梦村，我说不出来，你要是问我为什么没有被梦村的人驱赶出去，而能留下来编写村史我也说不出来。我感到的人生其实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一个偶然得好像沧海中的一只蚂蚁，你想怎么改变它，但是命运往往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过的。

我也去过异乡人的工作室哪里看过，了解到梦村的经历其实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乡村。

据村史记载，在洪荒的三皇五帝时代，皇帝一统天下之后，世间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皇帝有一个女儿叫瑶姬，她喜欢在昆仑山跟一个仙人修炼仙术，但是有一天遇上一个在昆仑山上吹着玉笛的男人，白衣飘飘的。那个男人后来和瑶姬相爱了。那一天在北斗七星那里掉下一个锦囊，里面有着很多种子，火热热的，便是现在向日葵的种子了。瑶姬和那个白衣的男子把种子洒向了华夏的每一个角落，其中一颗落在梦村里，繁殖到现在，成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村史中又记载，当初夸父追日的时候，喝干了黄河和渭河的水，倒下来，身体变成了山丘，身上的毛发变成了草木，其中很多是桃树。梦村就是夸父掉落的一条毛发展成的村落。这个传说无疑更加荒谬的。但是人间更加荒谬的事情也是有的，所以也不得不相信。

异乡人说，所谓的历史，其实不仅仅是一种表像的重现，更重要的是一种被掩藏的真相的重现，人之所以喜欢一些荒唐瑰怪的神话，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这些东西中隐藏着人性某些盲点和未知的东西，而且神话中更是包含着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和最深刻的真理。

后来我采访异乡人的时候，问异乡人在村史中发现了什么秘密，他说真理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的，天命和天机这样的东西有时候不可泄露，你就别问了吧。

但是不管如何，在梦村的最初的几年里，异乡人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外表恬淡，内心时时忧郁，仿佛有着一种难言的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