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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村(第五章)

时间:2012-02-24 10:39:35     作者:若木      浏览:18052   评论:0   

第五章  

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女孩存在在世上,多多少少是一种悲哀的事情,虽然有时候是别人替她感到悲哀,她本人反而没有这个概念。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父亲代表着天,母亲代表着地。儿女就是天地之间的一个维系了。父母子女构造成一个宇宙的模型。那么一个人如果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的话,他就是没天没地,一个荒谬的存在。  

小桃花当然不知道这些道理,但是异乡人知道。异乡人他本人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当然有父母,但是却不得不离开父母,为了他的尊严和爱,更是因为他特殊的命。人是有命的,但是人也可以改变命运。  

因为尊严,他走向了寂寞。而爱对于他,又还是遥遥不可及的。有时候,异乡人在晚上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心中也会暗暗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悲叹。故乡不过是一棵活在记忆中没有年轮的树,故乡的风景和回忆却是永恒的牵挂和烦恼。  

小桃花出世最初的三年里经常哭哭啼啼的,好像那个前辈子欠了贾宝玉的情,今生用泪水来还的林黛玉那样。  

她的哭声也不同一般的婴儿,而是常常好像吟唱着“爱”字,真是天生的情种。  

小桃花在三岁的那年才会走路,也会说话。她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我郎。那时候异乡人正在看杰克伦敦的《野性的呼唤》,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惊了一下,以为什么地方出现了饿狼。警惕性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异乡人开始转身向着这个立起来像一个小企鹅一样的桃花,说:“小乖乖,是你在说话吗。”  

小桃花裂开长着两个门牙的小嘴,张开好几秒钟,又发出:“我......郎。”  

异乡人笑了笑,心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可笑和淡淡的喜悦。她叫我我郎,什么意思,我真的像一个饿狼吗。呵呵,异乡人抱起来小桃花,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说:“饿狼吃小桃花。”  

其实异乡人叫她为小桃花,也是一种诗人性情的即兴手法。因为看见了窗外的桃花很美,所以叫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女孩小桃花了。  

小桃花三岁的时候,发了一场大高烧,昏迷不醒。异乡人还依稀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摸着小桃花滚烫的额头,吓了一跳,它妈呀,烫得像好像一个炆熟的番薯一样。  

异乡人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异乡人迅速地爬起来,背起小桃花,然后跑入黑夜里。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是看不清路的,就好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河里游泳一样,身体上的人儿软软的,暖暖的,自己的身上却是冷汗一片。  

异乡人跑在黑夜里,但是好像没有方向,只是看见周围黑色的树影好像是一些怪物一样在自己的眼里闪来闪去。  

“跟我来吧,跟我来吧。”小桃花的小脑袋里仿佛出现了一种呼唤的声音。依稀出现一个白衣的女人的样子在面前。眼角含笑,略带忧伤,这是什么人,谁人能告诉我。  

小桃花,你叫小桃花吗,我是你的母亲绮梦。我是你的母亲。  

妈妈,妈妈,难道是妈妈吗。小桃花嘴里呓语着。  

异乡人一听,更加吃惊,心中觉得一阵冷意,难道是那个女人的鬼魂出现了。  

异乡人一向是一个有神论者,虽然他读了很多书,但是迷信在他的心里深深扎根,像一个驱赶不去的苍蝇,也像刻在心里不会磨灭的印记。  

但是异乡人只是往前方前进,前进,在前进。让黑色的夜把我吞没吧,但是这个婴儿是无辜的。   

不知什么时候,异乡人来到梦村的独脚医生阿土的家的前面。  

门关着,像一个拒绝的符号象征。  

异乡人一辈子最讨厌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等待,另一件就是拒绝。但是在这一天异乡人遇上了这两件事。  

异乡人也知道在晚上的时候,特别是现在这么深沉的夜,一般人都应该沉浸在夜的温柔乡里睡着。  

但是,此刻,异乡人讨厌睡眠的人。认为他们内心是冷漠的,是这个社会腐化,人类堕落的集中表现。  

他轻轻地磕了一下门,过了半响,没有人回应;再大力磕了几下,异乡人心中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应该醒来了,但是依然没有人醒来。  

这个时候,异乡人的心中忽然怀疑起来:“是不是这个世上只有他还活着,其他人都死了。在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阿土全家死了的图像。一闪而过,异乡人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疯子。但是为什么没有人醒来呢,为什么他们没有感受到一个婴儿的痛苦呢。  

小桃花在异乡人的背后挪动了一下,好像被人推了一下,心里不舒服的人那样“恩恩“几下。月光渐渐变得迷糊,好像世故的官场语言一样。异乡人心中的火正在燃烧着,于是又狠狠地磕了一下门。  

门终于打开了,飘出一个软塌塌的声音:“谁人三更半夜在这里闹呀,难道不知道我们正在睡觉吗。”  

“我,我的侄女发高烧了,阿土大夫能不能起来为我们开一些要呢。看一下病呢。”  

“难道你就不能等到明天吗。等到明天也不是很迟。真是吵死了。”  

 吵,难道自己真的很吵吗,为什么他这样的对待自己。异乡人接着说:"阿土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我既然来了,你就下来吧。”  

夜宁静,过了半刻,一个肥胖的男人走出来说道:“快进来吧。灯像一个小孩睁开眼睛一样,一下子打开了。阿土的家有两层,底层是诊所,楼上住人。  

诊所不大,两边摆着两张长椅子,左边摆着一些靠椅,靠椅的上面装着吊针的装置。在屋子的后面摆着一排药品,阿土站在那里,眼睛好像刚刚被胶水粘住,还未完全打开,透露出一种懒散而又略微厌恶的黄色的光芒。  

“孩子抱来这里,我要量一下体温,说完阿土拿出一个温度计,放在小桃花的胳肢窝上面,然后闭上眼睛仿佛上帝那样说:“放在那里三四分钟,然后拿出来给我。”  

异乡人抱着小桃花,小桃花也抱着异乡人的身体,小桃花的梦里是否还在梦着她的母亲,此刻我们也已经无法想象了。  

 “把温度计拿出来吧。”  

异乡人拿出温度计,手中颤抖了一下,阿土把温度计拿过去看了一下说道:“三十九度半,要吊大针了。异乡人看了一眼阿土,也没说什么,他以前吊过大针,但是看见那么大的一枚针插进小桃花的皮肤里面,还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好像那针插进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小桃花的身体。  

小桃花的小身体抖动一下,“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异乡人抱着桃花,看着着着这幼小的生命在痛苦面前的悲愤和不满之情。是呀,谁人喜欢痛苦,谁人能在痛苦来临的时候开怀大笑而不是失声痛哭,谁人不在命运的锤击下垂头丧气,谁就是一个真正的强者。生命的一旦开始,就是一个痛苦的历程。小桃花你哭吧,哭了就不会再痛了,哭了,就不会再伤悲了。但是我心中的伤,却是无人知晓的苦痛。  

阿土开完药单,睡在靠椅上,躺下像一堆春天的烂泥。异乡人眼睛盯着吊针里的水泡一个个冒着,仿佛听到水流汩汩地在小桃花的体内流动着。流动的水,水当然是流动的,曹雪芹说女人是水,女人当然是水,哇啦啦的水流个不停。男人是泥,是怎样的泥呢,异乡人忽然想起其实泥也分很多种的:有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灵石;有温润的玉,有光芒灿烂的钻石,也有零落的花泥,水中的淤泥,滚滚的红尘,漫天的沙尘等等。水容易被污染,所以红颜易老,所以一旦出嫁的女人便会变质,成为一滩污水。终身如一潭清泉的女人当然少之又少;泥性本污,然而经历磨练却能炼成钻石,所以男人往往越老越有味道,但是世间能修成钻石的男人毕竟是少。  

异乡人在内心胡乱地想着,眼睛瞟了一眼阿土,文人的清高感不禁凸显出来,心道:“这个人难道不是一滩淤泥吗?”  

异乡人看了针水差不多用完了,对阿土说:“阿土医生,针水快打完了。醒来,伸了一个懒腰,阿土说道:“你在说什么,这么快就打完了。”  

异乡人头往下点了点,有点气愤地说:“你看看,是不是打完了,你自己看一下。”  

阿土医生站起来,扭了扭身姿,说:“果然是打完了俄。”  

阿土站起来,用他的下意识把桃花手上的胶布撕掉,拔出针头,涂上了棉花,一切很顺利。  

异乡人问了一声:“多少钱。”  

阿土翻了翻眼睛,似乎感觉到了异乡人眼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当下哼了哼,低声道:“我们这里的针水很难得的,我又很早起来给你的侄女打针,要一百块。”  

“天呀,你还不是蒙的吗。一瓶针水要这么贵吗,不过一些药水。二三十块也多了。”异乡人道。  

“我收少的了,你要是没有钱不要进来啊,还吵得我没一觉好睡呀。”  

异乡人看看也是没办法,只是自道活该。自己在村里编村史一个月也就两百块的工资,这下子一枚针就花掉了不下一百元的针水钱。  

小桃花打完针之后,沉沉睡着了,异乡人抱着她回到木屋里的时候,已经是四更了,天空开始露出了一些灰白的光芒,太阳在东边很快就要升起了。  

                     

经历了这一次病,桃花慢慢长大,像一棵野生的雏菊,健康而美丽。她长到五岁的时候,已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有一对西湖般灵动的眼睛,波光闪闪。她整天跟着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乡人。奔奔跳跳的,像一个刚学飞的小麻雀一样兴奋。  

外乡人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会作诗,会画些淡雅的国画,还会唱些歌谣,还会吹笛。总之,在年幼的桃花的眼中,她这位养父差不多是神一般的人物。但是桃花想不明白的是,她这位天神一般的养父为什么眼神总是这么的忧郁,像是看着一个黑洞般的灾难一样。异乡人的眼神使桃花很是不明白。桃花有时候问他为什么好像不高兴呢,异乡人总是说自己很高兴,说桃花很可爱,以后一定是一个小美人。桃花说已经是一个小美人了。他便笑了笑,说是。不过,桃花虽然不知道异乡人的故事,她还是拥有一个平静的童年的。外乡人在每天朝阳初升,空气清新的时候总会教桃花唱些优美的歌曲。其中,大多是一代奇人李叔同的歌曲。  

“夕阳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笛声拂柳笛声残,断肠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音半凋零,杯酒尽余欢,今朝别梦寒……"外乡人用洪亮而厚重的声音唱出这首歌曲时,英俊的脸微微向左歪斜,朝曦把他的脸照得光芒四射。桃花痴痴地看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父亲,兴奋地跟着唱起来,活像一只小黄鹂。小手也摇摇晃晃地摆动,这时又像一个小鸭了。异乡人每当唱到最后的时候总会簌簌地流下几滴清泪,仿佛冰块在夏天慢慢被融化了一样。一种,思念的情绪在他的心头缓缓升起。  

到了夕阳快下山的时候,外乡人又教小桃花认字背诗。外乡人面对着满天的霞光,站成一座玉山般的巍峨,轻轻地教桃花背古诗。比如背李商隐的无题诗,还有《诗经》里面的诗歌。桃花的兴趣也很浓。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  

异乡人有时便抚摸着小桃花园园的头颅,叹息地说:“桃花,你太小了,假如你长大一点便好了。”晚上的时候,异乡人有时候拿出一叠信来,到桌面静静地看着,看得很入迷,仿佛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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