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上的时候,我爱爬到屋顶坐在栏杆上,那时哥哥们已经去找他们各自的乐了。我有时跟着他们的时候被他们的伙伴称为“跟尾狗”。一个很难听的名字让我的自尊心大受打击,于是我常常是一个人玩或者跟富清和水养一起玩。自然我心里里经常在玩的时候想着一些玄远的东西,一直到现在我都是如此。在我玩的时候,这种感觉让我不能尽兴,也不能发挥我的能力,然而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感受到更多的东西,这是一种很宁静的体验,我认为这种体验让我在浮躁的浊世中依旧保持这一种冷静和自尊。我不是说我又怎么多的思想,而是说我在和人们一起痛苦快乐的时候,我依旧在反省着我的这个人,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可怜的在大千世界中挣扎着的家伙。
夕阳渐渐落下,从一个光明的大球变成一个通红色的球体,屋顶静如太古,那时家里在屋顶里还种植着一种绿色的藤蔓,爬在楼梯棚上,如同一张绿色的帷幕,又好像一个痴情的女子缠着她的情郎一样缠着楼梯棚。我坐在栏杆上,看着东边村庄树影迷离,云烟叆叇。土地在古铜色的夜色中渐渐起伏着,好像一个巨大怪物的脊背一样。夜伏在每一棵可以看见的树和不可以看见的树上面,有淡淡的哀愁和伤感从我的心里蔓延出来。远山更加朦胧,近处的水塘像是一个黑色的眼睛在在暗中凝视着什么。
有时会有一个鸟飞过,掠进了村中的古屋中,发出凄厉的鸣叫声。我记得有一次在商店里看过一个这样的鸟,我们那里把它叫做“夜鹰”,一种和母鸡大小相当,黑色利爪的鸟,很锋利的鹰隼,哀伤而无力。因为它已快死了,不能哀鸣的衰弱。我看到这只黑色的鸟飞进古屋中,开始感叹同鹰不同命。
我很小的时候就是爱故作深沉,为各种现象找一点道理。比如看到一颗笔直的树被人砍掉,便感叹树和人一样都会因为太优秀而被害。后来我看到庄子后发现这个聪明的古人早就说过这些话,还说无用之才才能长久;看到夕阳就会想到做人要像夕阳一样宁静地奉献自己最后的一份力;看到古老的屋子的时候我便想到底在这间古屋中曾经发生过怎样凄迷的故事,它沉默的外表是否再告诉我一切已经过去了。这种病态的思考狂热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很爱写一些东西,后来写诗多半也和这种习惯有关系。
母亲有时会上来看看我,叫我帮忙拉柴呀,洗碗呀。顺便说一两句我是一个木头,推一推动一动,比不上邻家的孩子聪明灵巧。我无话可说,我当然不能和母亲说我在屋顶上思考,她会以为我是怪物。在农村最聪敏的孩子是能购帮家干活的孩子,而不是发呆的孩子。我从栏杆上爬下来,看着夕阳西落了,天空暗红的西天。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万家灯火,是休息的时分了。一般来说,我洗完碗之后,母亲便不会理我,我便去找富清去玩玩。那时候玩玩,无非是在村子里追赶彼此,或者下河游泳,或者偷一些果子。这方面我是一个笨拙的跟随者,我因为寂寞才找别人,有时候寂寞也不找人,所以跟我玩的人来来去去就两三个。
不过因为后来我到河里游泳的时候,不久就生了耳脓,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敢再下河。偷果子的事情以后再和你们说,总之,农村里的玩意还是不少的。就好像水养后来说的那样:“找乐,难道还不容易吗。”的确,找乐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也是一件令人很兴奋的事情。找乐,就像古代的人吟诗作对,就好像一些农民坐在大榕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纯朴的脸上因为丰收的喜悦而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他们不会很多大道理,也不知道国际形势,只是平平凡凡的事儿,说着村里的趣闻,得意的时候便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在嘲笑着对方,也好像无人一般自己笑着。
寻梦吧,孩子们,当你们年轻的时候。晚上富清便偷偷找我说:“我们到大塘的水泥船里去玩玩。我村中的大泥塘的旁边有一张水泥船,可以载几个人,系在村的水塘边。”
“现在这么晚了,你不怕吗。”
“黑,怕什么 ,你不是这么胆小吧。”
富清在一边不断怂恿着我,于是我们一起登上了小船。解开了船的套索,富清一手抄起船边的大竹竿,往水中的泥一拨,船悠悠然像一条大鱼往水塘外面驶去,水波荡开,往外面涌去。船和水相撞击的时候发出一种类似嘶嘶的声音。
“开动了。”富清看着我笑了一下。
的确,船开动了。我们年少的心也随着水波轻轻波动着着。夜,轻轻的夜,笼罩着温柔月光的夜;我坐在船上温柔看着的夜;夜,现在和水塘拥抱在一起。我触手可及的水面上好像涂上一层光亮的颜色,温柔的颜色,减少了黑色的恐怖。我伸手放在水里,顺着速度和水轻轻触摸着,触摸着的水中的光破碎了,然后又重叠在一起。我抬起头,看见周围的灯火像地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周围的树木看不清楚,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团团墨绿色的云。水鸟也静静栖息了。
“你也来划一下吧。“富清对我说。
我操起了竹竿,往水里撑的时候,发觉撑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竹竿好像深深陷入了淤泥中,被一个什么怪物吸着,我的身猛然一倾,差点倒到水里去,幸亏及时稳住。吓得我的心扑扑地跳着。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撑船的,还是我来吧。“说完,富清又抄起了竹竿撑起来。
风还是轻轻地吹着,我们在船中划着,从东塘划到西塘,从西塘划到东塘。后来富清感到累了,便任船到处漂流者,真正的不系之舟呀。
我们后来驶进岸边的时候发现一颗虾菜籽树(它的叶子椭圆,果实像圆圆的奶头,成熟的时候是黑色的,密密麻麻地长在树干上,吃起来的时候有点香甜)我们划到这棵树底的时候,发现树上已经长满黑黑的果实,趁着月光还可以看见果实。枝桠低处,伸手可及。富清见了道:“我们不摘白不摘,我们哥儿两洗劫一下这些虾菜籽吧。”说完,富清像一个灵巧的小猴攀上了树,叫我在船撑住船,不让船飘出去。
当他爬上去的时候,无数虾菜籽因为震动而簌簌落在水中,结果马上惊起几条鱼来抢食。跃出水面的鱼有一尺来长,惊得我吓了一跳。看样子就好像优秀的跳水运动员一样。不一会儿,富清在树上便摘下了满满的两衣兜的虾菜籽,他爬下来的时候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他妈的黑乎乎,树干粘稠稠的,衣服又要报废了。”说完,他还在颈脖处捏死了一个小虫。
富清把一大把果子往我面前一递,一边自己那了几颗咀嚼起来,说道:“拿去,很好吃的。”我接过来,看着这些紫色奶头一样的东西,把一个犹犹豫豫地放在嘴里,用门牙轻轻磕碎,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蔓延到我整个口里。
“好吃不。”富清说。我嗯了一声。富清和我坐在船上吃完这些紫色的东西后,天更加黑了,夜风吹得我们有点冷。不久,我们便划船回到系船的地方。回首一看,月光如水,灯火更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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