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洁琼 (广东商学院)
【编者按】本文获由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办,南方日报文体新闻中心、羊城晚报花地、网易读书频道、广东校园文学网共同协办的2011广东高校校园作家杯征文大赛中篇小说组二等奖
第一章 莲儿初吐芳香蕊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历史对她的评价。然而在那时,她只是寒山女子书院一名及其普通的学生。在美女如云的书院里,她就像一颗石头,平平淡淡,偶尔给书院的师生带来许些乐趣。她就是施夷光。后来的人常常忘记了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曾是知道苎萝西村的浣纱女,因此亲切地叫她西施。
(一)
夷光初入学院,背井离乡,高兴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终于可以进学院了,以前只听说男儿可以进学堂学知识,没想到因为越王的一场败仗竟然改变了她们女孩子的命运。而外表清秀干净的夷光也幸运地被选入学书院读书。
第一天见到了传说中的老师,也是越国的大夫范蠡,那个一身白衣长相清秀的老师谁见了都会有美好的印象。夷光更加窃喜。
可是,事情往往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以前只懂得浣纱捕蝶,现在不仅要学认字,背书,还要学各种乐器,舞蹈,这些夷光以前可是闻所未闻。
院里的学生本就参差不齐,由于夷光等人对这些知识一窍不通,第一天晚上范蠡就将她们留下,布置了很多汉字让她们抄写。夷光越发觉得这日子无聊。
回忆起那年在苎萝村和姐妹们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眼泪就会不知不觉地流下。那时候,姐妹们虽然什么也不懂,可是大家在一起玩玩乐乐,无忧无虑,偶尔还会谈起她们认为帅气的小男孩。而今这一些都已经远去,就像一个被遗弃的梦。
施夷光不知学这一些有什么用,好像做农活的时候用不着,最多就是以后和姐妹们聊天时可以卖弄卖弄自己的学识。可是不知自己今生还能不能见到她们,没想到此,眼泪更会不听话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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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施夷光,你又走神了。”
夷光缓过神来,发现范蠡早已坐在她的身旁,不动声色地说道。夷光早已积蓄的眼泪一下子泛滥下来:“先生,夷光想家了。”
范蠡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夷光,跟你讲一个故事。”
夷光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认真地等待着范蠡的故事。范蠡讲的故事并不新鲜,就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只是故事讲完了,范蠡语重心长道:“夷光,成大事者,必定有一番信念,吃得起苦头。而今,正是考验你的时候,你怎么能临阵退缩呢。”
夷光一听正有道理,更被范蠡温文尔雅的气质吸引着,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范蠡轻声问道:“夷光,先生说的对吗?”
夷光忙点点头,只是一两下又急忙地摇头,范蠡不解。夷光用稚嫩的声音反问:“先生,大禹心中为何只有国没有家?他的妻子在家一定伤心死了。”
这下轮到范蠡惊讶,本来想好好地教育她一番却没想到反被她问倒。国家国家,自来不同的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大丈夫一心想着自己的一番宏伟事业,何曾顾念家中妻儿。自己一生奔波劳累,又何曾有过真正的归宿。
范蠡默不作声,骄傲如他,这一次也有点难堪,只好转身离开。而施夷光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早地离开这个樊笼。离开这个牢牢束缚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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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先生……”夷光捧着一束刚刚偷跑到山上的鲜花喊道。转眼已经两年了。夷光渐渐适应学院的生活。虽然很多东西赶不上别人,可是她总是愿意去学。加上天生的那点悟性,两年下来总算学到了不少东西。
当然,在学院里,夷光最感谢的人当属先生。那位清风明月般的人。总在自己不懂时,耐心地教着自己,总在自己生病时,不知疲倦地照顾着自己,总在自己迷茫时,为自己讲故事。趁着冬去春来,漫山遍野,野芳盛开,夷光抓了个机会溜了出去。
可是刚误闯入先生范蠡住的院子。眼前的景色让她着实难忘。院子里的梅花落了一地,夷光知道先生是一直不让仆人来将这一地零落的花瓣清理的,只是任它们在寒风中飞舞,飘落。那一刻的先生笔直地坐在院子里,忧郁的眼神专注于眼前的风景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嘴边的玉箫,仿佛掬起一汪清泉。那箫声欲断欲绝,如泣如诉,时险时宁,倏起倏落,暗香如月,流静如水,仿佛已告诉了人间许多苦衷,许多情愫,许多天地合、阴阳隔、离合事、悲欢梦。俊美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润如玉,不动声色,多了几分淡淡的惆怅。这几份的惆怅看在夷光的眼中,更刻在了她的心中。
不知何时起深深的喜欢上了你,那一个完美的人。不管是平时旭日温暖般的人还是此时此刻清风明月的寂静。夷光知道已被他深深吸引,小小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从那一刻起,夷光很关心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她会因为他给她们布置作业而开心,因为她知道,先生终究会看她的文章的。她会因为先生讲错了话而在深夜里傻笑,这个才华横溢的人也会出错。她会因为他的背影而茫然,会因为他的微笑而心跳加快。
因为喜欢也会常常莫名其妙地缠着他, 范蠡对她也实在头疼万分,只是念她并无恶意,也不十分批评,只是偶尔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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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时的夷光正在享受着自己喜欢的人的课,他讲的东西也渐渐吸引了她。古人们的计谋,修身养性,还有诗经里美丽的爱情。他的声音温和磁性地在自己的耳边飞扬,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好美。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好美。夷光不禁又想起那一天,那个梅花飘零的日子,繁华逝兮,人儿共殇。
“施夷光。”范蠡轻轻地点了夷光的桌子说道。
夷光忙回过神来调皮地一笑不再说话。范蠡淡淡地看了一眼也不再理她,继续讲课。
下课了,夷光并不急着离开,几位好学的女生围着范蠡不断地请教问题。夷光只是坐在后面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位玉般的公子从不对学生的问题感到疲倦,耐心地为她们一个一个解读。
“施夷光,你能够把我今天讲的诗歌《关雎》背一遍吗?”夷光回过神来,原来那些女生都已经离开了。望着外面的天空,只能看见半个太阳隐没着,四周一片昏暗。范蠡边收拾着书本边问道。
“能啊。”夷光见范蠡对自己发问,忙靠上前去。
按住内心的紧张,夷光小声地回答:“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谦谦君子,少女好逑。”背完俏脸一红。
范蠡脸色一变,忽又背诵:“你改得真好。谦谦君子,少女好逑。看来你还真是想家了。”
夷光脸上又浮起红晕,回答:“不是想家。”
“都想起心中的少年郎,还说不想家,书都背错了。”范蠡解释道:“施夷光,两年已经到了,如果你真的眷恋家乡,你走吧。”范蠡淡淡说道。
“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声音竟然有些颤抖,要是以前,夷光肯定高兴得跳起来,可是今天却是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声音竟然还带着哀求:“先生,我不想走。”
范蠡惊讶地看着她,关心地问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吗?今天却是怎么了?”
夷光解释道:“我已经迷恋上了这里了。先生,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做错,你又为什么赶我走?”
范蠡顿时语塞,原先自己只是一片好心,没想到这位学生竟是如此迷恋这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谢天谢地,郑旦突然出现,原来是把书本落下,见到她们笑道:“先生……夷光,你怎么也在这里?”
范蠡忙笑道:“刚才为她们解答问题,晚了些。郑旦,你来得正好,夷光先前遗下很多功课,你给她补补吧。”
郑旦忙微笑:“先生,我会的。”然后又转向夷光:“夷光,我们走吧。”夷光不住地点点头,被郑旦扶着出去。范蠡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竟有些失落,拿起那一本沾满灰尘的论语,轻轻地吹散它上面的灰尘,笑道:“这个学生……”
“夷光,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郑旦关心地问道。
夷光脱口道:“郑旦,我知道你人最好了。你可要帮帮我。”
郑旦点头关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夷光回答:“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先生,先生刚才突然对我说,要我离开。郑旦,我不离开。”
郑旦挠了一下脑袋,笑道:“夷光,你放心,先生是逗你玩的。他哪里会真的赶你走”
夷光眼睛一亮:“真的吗?”
郑旦微微颔首,走过来,帮夷光整理了一袭衣领:“是啊,这个你可放心了。起风了,要多穿些衣服才行。别的事不要想那么多。”
夷光反应式地点点头,心中所想的却是一年前刻骨铭心的一幕。先生是旷世的奇才,而自己是迟迟绽放的莲花。夷光幻想着男才女貌,策马河山,一统江湖。也幻想着郎骑竹马来胜却人间无数的邂逅。甚至幻想着王子与小村姑的古老故事。脸上不由得烧红,却发出痴痴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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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残梅试剑成蝶诗
(一)
范蠡一进书院就意外发现院子里所有的梅花都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树树的桃李,虽然还未开花,可是那一根根的苗子已经积蓄着力量,等待厚积薄发,春天的生机盎然。他脸上顿时犹如结了一层霜,手指颤抖的指到:“是谁把院子弄成这样的?”
“先生,是我。”夷光蹦跳着从房内出来。
“施夷光。又是你。”
范蠡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用极冷的声音说道。
夷光明白一定是自己又闯祸了,可这一次她并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委屈说道:“先生,我想让你开心一点,你看他们都谢了,留着那些残枝败叶也没用。”
范蠡未等夷光说完,铁着脸走开,他怀疑再不走会克制不住自己杀了人。
夷光意识到自己再度出错。忙追了上去。
夷光追到后坡,那是她为先生采过花的地方。
后坡的梅花还分外妖挠,美丽地开着。将天地染成一片粉红。范蠡白袍飘飘,如谪仙般美丽。落红飘洒在他洁白的长袍上,栖息在他乌黑的长发上,停住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又留恋着他手上冰冷的剑鞘。构成绝色的风景画。
忽然,剑停了,范蠡背对着夷光说:“出来吧,别被我伤着。我的剑可是不长眼的。”
夷光怯怯地从树后走出:“先生,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并不知道会伤害你。这一次无论打我还是骂我我都认了。”
范蠡凝视着夷光少有的委屈表情,感叹一声:“算了吧,你也是一番苦心。”
夷光迟迟不语,范蠡看着远处,眼底迷茫如画,忧伤似水:“冬天已经走了。蝴蝶也飞来了。”因为爱得深,我竟错过人间很多风景。
夷光的目光陶醉在范蠡手指到之处,如烟如雾,嘴角轻扬,脸颊红润,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可磨灭的美丽。
“先生,那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蝴蝶了。他们从不爱慕温室的花朵,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风风雨雨,不离不弃。先生,你说,人是否也能找到这样一份感情?”
“能。”范蠡坚定有力的答。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胜千言万语,夷光忽然莞尔一笑,那笑纯真,美丽,刺破红尘的种种虚伪,很像遥远的山谷里那一股清泉。范蠡深深震撼,以前没有发现,这是一位聪明善良的姑娘。
“对了,先生,你为什么对梅花情有独钟呢?”
范蠡头又疼了,刚想称赞她一句,她就来缠着自己。
“你连这个都管?”范蠡冷冷地问
“先生,我只是好奇。您平时喜怒不形于色,今天竟为这件事生气,一定大有原因。”夷光声音忽然低下:“先生,你是不是为了女人。”
范蠡脸上忽然一阵绯红,桃红般分外妖魅,胜剑寒冷的目光投向夷光。夷光忙闭上嘴,过了一会见危险期已过,才说:“看来先生还是不把我当朋友。”
范蠡并不理她。夷光凑近调皮道:“先生,不如这样,你不是一直抱怨我不好好学习跳舞,如果明早我能跳出《在水一方》,你就告诉我实话,好吗?”还没等范蠡推辞,夷光忙跑开说:“好了,沉默就是默认,先生就这样,我走先了。”
范蠡刚想反驳,哪见影子,谁默认了。遇见这个女孩子只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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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令许多人惊讶的是夷光居然跳出了她练了一个多月都练不会的《在水一方》,而且跳得比其它女孩子都好。她的舞姿如同她的外表,出自天然,胜于自然。又如同她的心灵,纯真,美丽。将尘世的繁华刺破,将世间的污浊轻轻抹去。事实证明,这个女孩子是挺有天赋的。
夷光甚是得意地望着范蠡,可是,让她失望的是,范蠡脸色平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夷光习惯先生的冷静,可这一次毕竟不同,她为了练好这个舞蹈,可是一夜没睡,她太希望得到他的赞扬了。哪怕只有一句话,她也会开心好几天的。而且先生也不是一个不懂得赞扬别人的人,上一次先生对郑旦可是大加称赞的。唯独对自己吝啬着这一份赞美。
夷光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是希望偷偷思念着的小姑娘,不是那个只做着郎骑竹马来的美梦的姑娘。她喜欢先生,渴望着长相厮守,用自己的爱为他抚慰一生的沧桑。
夷光不知,范蠡的不赞扬其实就是对她最大的赞扬。因为她不同别人。施夷光,这个聪明倔强的小姑娘终会是寒山书院与众不同的姑娘。
舞刚看完,范蠡就被越王叫道宫中,应该又是什么国家大事,夷光茫然地望着先生的背影,抿紧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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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范大夫,大王让你先等一下。”皇宫后院,一位小宫女恭敬地对范蠡说。
范蠡温和地微笑,宫女便不再打扰。他忽见园中百合娇艳欲滴,不由一阵心颤。伐这优美的步子,走进园中。用白玉无瑕的双手轻轻拂过花瓣儿。
“多少往事,点点滴滴尽成空。千丝万缕,化作心头无穷痛。”一声叹息,一丝浅笑,说不尽讥诮俊美。
这一切早已映入一个人的眼帘。她就在亭阁的角落里,手上拿着一根梅枝。脸上一阵绯红,脉脉含情地望着眼前的美景,惊讶世上竟有这种人物。是他……他就是越国的大夫范蠡,也是在最危难的时候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善良公子。他竟是如此美,美得容易幻灭。寂得让她的心,隐隐抽痛。原来今生投生此身,就是为了遇见他!
“公主,你快来喝药。”
宫女一声呼唤,范蠡不由转身,看见一张绝色的面孔。却略带病容。让人一看便觉怜惜。
缘分就在此产生。只是不经意的回眸,她仿佛已等待了他五百年……
女孩一见到他,娇羞地低下头,回应宫女:“我就来。”然后摆弄了一下罗裙,若扬柳扶风般离去。
所有的美丽在范蠡眼中已变得平凡,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刚转身只见勾践已在他的身边。谈的无非就是书院的问题,那一座平凡的女子学院,他们的复国计划。
“先生,你也知道现在国家财政缺乏。因此,我们不能再培养那么多女学生,我想将那部分成绩较差的遣回家中,未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倒没什么问题,不过怕这部分学生的自尊心会大受伤害。”当初千方百计让她们背井离乡到此学习,如今又被遣回家不丢脸吗?
“范大夫足智多谋,自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吧。”
文中果然是狐狸,一句话就把事推给别人了。范蠡分明看出来了,可是为了报仇大计,还确实不是跟他斗的时候,只好说:“范某试试。”范蠡刚想转身走开,勾践忽然叫到:“对了,范先生,你也知道本王有一个爱女傲雪。由于她体弱多病,不能出外。我想请先生有空进宫教她诗书。先生可否答应?”
范蠡狐疑地看了勾践一眼,看来勾践还真是有心想留住自己,笑道:“范蠡尽力就是。”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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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范蠡回来时已经很晚,清风袭来,送来阵阵桃李暗香。
范蠡的院子一夜敞开,他料定夷光一定会跑来缠着他讲故事的。这一次,就依了她吧。美丽的故事难得有真诚的听众,不知为何,范蠡认定了她就是倾听者,而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
月儿悬挂高空,月辉似水,将寒山学院浸透惨淡。难得如此良辰美景。曾几何时,我们却忘却了这一切。
战火纷飞,烽烟喧嚣。月圆月缺,谁同我轻吟浅唱?谁伴我漫漫长夜?我的欢乐同一江春水向东流去。从那起,寄人篱下瞒身世,世态炎凉几人知?
“冬去春来,离别容易,山盟剩下相思路。”范蠡宝石般的眼睛出现一股淡淡的雾气,轻轻吟道。
不知不觉,月儿移转朱阁,低绮户。可是,那个自己料定要来的女孩子始终不见身影。
范蠡不禁有些疑心。轻轻推开院子里的门,一树月辉,倒影湖中。凉风飒爽,抚乱青丝,更显他绝代风华。
树荫下,范蠡依稀看见一个女孩子,双脚盘起坐在地面上,靠着树干,抬着头仰望星空。仿佛已经乘风归去,遨游九天之外。
“你在干什么?”范蠡好奇地问。
“没有,只是觉得今晚的天空很美。”
“怎么没缠我讲故事?”
“本来我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想起先生不愿意讲就只好作罢。”
其实夷光心里是有怨的。范蠡尚未听出,打量着她问:“为了听这个故事,你付出不少吧。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夷光更是委屈,你才知道。不过她并不出声。
范蠡继续说:“既然你如此付出,我也只好遂你愿。”
夷光的心微微震动,这时先生第一次主动找她,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关心她的付出,不觉抬起眼凝望着先生。漂亮的一张脸和月华一起揉碎,美丽得震撼人心。范蠡碰触夷光真诚的目光,忙又躲开,打破她寂寞的沉思:“那一年,战火纷飞,城外盛开的梅花也在烈火中燃烧。”
夷光愣了一下,正想听下去,好像听到一点动静,忙虚了一声,拉起先生的手来到后院。
“你这是……”范蠡好奇地问道。
“先生,夜深人静我们很容易吵醒别人的。”
“那要去哪里?”
夷光将先生带到院子的后门,这是通向外面的小门。范蠡微微吃了一惊,她连这个都知道。这除了他和文种,可是没人知道。于是不觉打趣:“看来,你常常溜出去玩啊。”
“哪有,一个月才五六次。”
晕倒,难道一个月要三十次才算多啊。
“你不打自招,难道不怕我把你交给学校处置。”范蠡问。
“先生,你可是也有份。”
范蠡无奈,看来真的是上了贼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大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夷光和范蠡游离在人海之中,绝代的风姿,令无数少男少女不禁回头凝望。
那一年,齐王的一次失算,兵败绿林。引得吴王勾践的军队似豺狼虎豹将一座座的山庄摧毁。齐国男儿们拿起刀枪,冲锋陷阵,依旧逃脱不了即将来临的苦难。大齐的子民或葬身火海,或颠沛流离,骨肉分散。他们呼天号地,痛彻心扉。遍野的白骨,成河的血流都在宣誓着这个城市的灭亡。唯有城外的梅花盛开依旧,不屈不挠地战斗着。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也在其中。一场战争,天上人间,各在一方。至今,他们是生是死,我依旧未知。此后,我四海求师,隐身越国,名为越国大夫,实在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范蠡有一点儿激动,脸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手紧紧握拳,夷光发现先生竟是失常地愤怒。明明温和美丽,却没有丝毫的软弱。任何人都能感到这个男子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刚毅。
夷光暗暗叹了一口气,眼睛也渐渐湿润,为了一块土地,正的个你死我活。赢了是你们王者的福气,输了又是千万子民的鲜血,这受苦受难的都是黎民百姓。不敢再往下想,若是当初自己也生活在帝都,是否也要落得个家破人亡,骨肉分散?
街上仿佛一条火龙,很多人提着花灯,欢乐戏玩着。
夷光羡慕地望着从身边走过的人群,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忽然问道:“先生会做花灯吗?”
范蠡嘴角轻轻一扬道,会。
范蠡剖竹为架,裁纸为笼,泼墨为画,提笔为字。很快,两盏花灯的雏形就呈现在他们面前。对着空白的花灯纸面,范蠡沉思片刻,提笔蘸墨。中锋侧笔并用,长勾短斫兼施,寥寥几笔,轮廓渐成。雪白灯面上,落英纷飞,流水潺潺。
走过了春花秋月悲画扇
盼尽了相思雨阁更漏残
翱翔那青山隐隐水迢迢
叹荣华终不过烟花一场
告别了金枝玉叶温室幽兰
终有人红尘之中共患难
携手看风风雨雨人来人往
坚守了哪怕一辈子孤单
蝴蝶飞啊
繁华都会倾尽
风雨也会散去
岁月铭刻的是不变的信念
蝴蝶飞啊
千年的缘起缘灭
几世的檫身而过
才换的风尘仆仆真情不换
夷光兴奋地接过花灯,上下翻看。仿佛这是一件百年不遇的宝贝:“先生,这是你写的。”范蠡极其轻微地点头,夷光想起昨天先生的回答,感动万分。不管他爱不爱我,我们依旧有同样的追求,这就够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追名逐利,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随波逐流,不是所有的人都把爱当成儿戏。红尘里,不是所有志同道合的人都要在一起,可是我们却在寂寞时成了彼此的港湾。
“好了,天色快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范蠡说道。
“先生,不忙。”好不容易你才肯陪我出来一趟,哪有那么容易让你走。“先生,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去哪里?范蠡一脸疑惑。
夷光笑而不答,范蠡无奈地跟着,女孩的心事真难懂。都不知跟着她是对还是错。
先生啊先生,你在彼岸,我在此岸不断地逡巡,是否会有一天走到你的身边,不再遥遥等待?今天,我只想要这个答案,不再久久徘徊。
夷光带着范蠡来到万重塔,这是城里最高的塔。
寒风凛冽,繁华已谢,只有零落星星点点的灯火。
先生,你看,繁华散了。
“看来你真的是一位懂得生活的人。”范蠡由衷道。
夷光笑而不语,过了很久,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先生,我爱你。”范蠡微微怔了一下。
忽地,“谢谢。”范蠡冷冷地说,其实他的心里很是开心,这个姑娘真的长大了。多少年来,还没有人关心过自己是否开心,越王对自己的敬重也不过是一时的利用,只有她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祝福。也只有她不计较自己肩负的爱与恨,可以不计较岁月在我心口的重重伤疤,不计较这张绝伦的面孔后的重重伤痛,对自己发自内心地说一句:“我爱你。”我爱你,三个千斤重的字。夷光啊夷光,谢谢你。可是他还是狠心地打破这美好的一切:“你还不懂。”
夷光不解看着他,甚是疑惑,范蠡再度眺望远处,吁叹一声,然后转身而去:“别看了,回去吧。”
夷光欣赏着手里的花灯,脸上的笑容舒展:“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范蠡却是轻轻地摇头,夷光啊夷光,你不该卷入我的生活中,更不应该卷入这一场战争之中。亲爱的小鸟,碧海蓝天才是你的家,山山水水此傲视你的归宿。你是水,你是火,你是人间的希望,应该去自由地飞翔。剩下的仇与恨,罪与恶应该让我一人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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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哈哈,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夷光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坏主意,她准备躲藏在树后,等她们走进,给她们一个惊喜。
玉兰和齐蓉渐渐走进。边走还边聊。
“先生,好像又到宫中给公主补课去。”一个嘀咕道。
“可不是,不知为什么,公主三番两次让先生进宫。”另一个回应。
“公主会不会喜欢上先生?”
“不是没有可能,以先生的才貌,品德,公主喜欢他也不奇怪。”
“那夷光岂不是伤心死了。”没由来的一句深深地击在夷光的心中。
“这是迟早的。像我们这些平民女儿,除了长得出色一点,还有什么可以跟那些皇家儿女较量的。夷光也太不自量力,先生是一国之大夫,我们普通老百姓就不要去打这个主意了。”玉兰解释道。
夷光听完犹如五雷轰顶,,紧紧抱住树干。自己做过的许多梦想,一瞬间被人这样击破。有一天有人将你的痛狠狠地说出,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卑微,所有的一切只是梦,昙花一现。
然而人生除非走到最后一步,否则都还是有希望的,夷光想起明年的选美大赛,大王说了,第一名的人将成为大王的义女,那也是公主啊。因此自己还是可以奋斗的。上苍没有给人公平的出身,却给人一样的奋斗。
可是,这条路是充满荆棘的,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好女子,如何能夺得百花群冠,傲立枝头? 这样的梦值得继续做下去吗?可是这样的放弃最是不甘,为什么不在自己年轻的时候放手一搏,至少自己不会后悔。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还要去退缩?前路也许功成名就也许身败名裂,可是总该要去闯荡一番。从进入书院,从遇见他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注定不能回头了。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奋斗的时间也是不多了。施夷光,此后的三百多天,闻鸡起舞又算得了什么。
从那一天起,人们再也看不见那个喜欢玩,花招百出的小姑娘。在书院的一个小暗室里,总有一个小姑娘摸黑起早地练功。许多的学生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现象,然而却落在一个人的眼里。
范蠡远远地看着,又是欣慰又是难受,茧儿快要成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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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由于国家经费不足,我们必须从二百名学生中抽取一半离开学堂。为了公平,我决定用抽签的方法,请不幸抽到的同学体谅。蓝蒹葭,东方雨城,韩木琴……”
所有的学生很是紧张,屏息而听,有的甚至汗珠滚滚。
夷光紧紧握住双手,指甲已在手心上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迹。
“施夷光。”范蠡接着念道,声音又那么一瞬的颤抖。
夷光差点瘫倒在地。一切就这样结束。自己的壮志雄心被人击得更加惨不忍睹。上苍连奋斗的机会都不给自己。骄傲的施夷光,乐观的施夷光那一瞬间竟想流眼泪。但是,她死死忍住,她不想哭泣,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脆弱的小女孩了。施夷光终是未明,其实她还未长大,她还是那般的倔强。
所有的人都散了,只有夷光呆呆地站在原位。
“施夷光……”
范蠡叫住了她。
“先生,我是不是很让你失望。”夷光强忍不让泪水滴落。
“不,这里不属于你。”
“先生,你别安慰我了。”虽说是抽签,可那些被遣走的都是成绩差的学生。
夷光冷笑,抚摸亲自种下的小树儿,范蠡明白这个骄傲的女子此时的心灵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可是那晶莹如水的眼睛依旧如磐石般坚定:“先生,你相信吗?总有一天,我会比这里任何人都优秀。”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那一天她成功地赢得了自己的故事,他就看得出,这时一个不同凡响的女孩,最起码,她现在脸上的自信是别的女孩子没有的。
然而范蠡没有回答,久久,消散往日的忧伤,雪莲花般笑容徐徐绽放,倾国倾城又昙花一现。惹碎了英雄豪杰,倾倒了闺阁楼中人:“我送你一件礼物。”
夷光惊讶,只见先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用草编织的精巧蝴蝶,夷光惊喜若狂地接过手中,两手虔诚地捧住它,仿佛稍一放手它就会飞走。
“记住,荣华富贵若浮云,人生最贵是情真。”范蠡语重心长地送她一句。这里又能怎样,适合你的道路才是人生。夷光,你希望我幸福,我何尝不想让你快乐呢?
荣华富贵若浮云,人生最贵是情真。夷光痴痴地玩味这两句话,然后轻轻地展开笑颜,那笑是那么自信,真诚:“先生,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夷光笑着离开,远远传来她笃定的话语:我一定会回来。
范蠡眼睛茫然地看着她,说不出酸甜苦辣。郑旦站在他的后面,轻叹一声:“你还是让她走了?”范蠡点点头,正向书房走去,忽又说了一句:“大仇过后,我就离开。”郑旦明白,只是补充一句:“希望那时不要留下遗憾。”
聪明的范蠡,胜算了人间无数,唯独算不出这个施夷光,这个女孩子倔强的爱。
后来,人们从他们的故事中明白,是范蠡成全了夷光的成功,夷光曾经陪伴孤独的范蠡。他们并不是神话却创下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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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施家女儿已长成
(一)
大赛终于开始,观看的人排山倒海,相互拥挤,有姿色的参加竞争,没姿色的饱饱眼福。
郑旦不愧是范蠡的得意门生。珠圆玉润,大方可人的她一出场便赢得一阵阵喝彩。同她的舞姿相比,其余的选手都羞愧得要集体自杀。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施夷光。
寒山书院的学生一阵吃惊。是夷光,她们曾经的同窗。然而此刻的夷光变得更加漂亮,依旧是出尘的美丽,笑靥如花,又浑然天成地增加了几分少女的成熟妩媚,。
“夷光,真的是夷光。”晋儿对郑旦喃喃说道。郑旦微笑着,轻轻点头。
范蠡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你还是回来了。真不懂该喜还是该悲。
她出场了,清新的一笑,让沉默的空气不再冰封,一双含情的双眸,流光转盼,凝结自信,自然和纯净。
那样的美,没有妖挠,却比任何人都具有魅力;
那样的美,不带修饰,却比任何人都值得回眸;
那样的美,不带半点压迫,却比任何人都有征服力。
她跳的曲子是雨蝶,词是先生在花灯上的题诗。
走过了春花秋月悲画扇
盼尽了相思雨阁更漏残
翱翔那青山隐隐水迢迢
…… ……
她是在最美丽的蝴蝶,告别人间的烟火,飞翔于山川绿水之间;她带着蝶儿的渴望和追求,不在温室享受幽兰的芳香,海角天涯,四处流浪;
她的美不止在婀娜多姿的舞姿,不只在缠绵多情的留恋。在场所有的人沉浸在她带来的自然和美丽之中,久久不能自拔。舞停了,掌声响彻云霄。在场的人纷纷喝彩,大家不得不承认,她赢了。
文种观了观夷光的面貌顿是一惊,悄悄地附在勾践耳边,说道:“这女子面相不祥。”
勾践听了面色稍变,不再说话。看着夷光的舞姿,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脸带慈祥的笑容走向夷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夷光自信地展开笑容,世界黯然失色。从容不迫地回答:“施夷光,苎萝西村人。”
施夷光。眼前人的美貌和独特的气质让勾践不由想起文种那一番话。这个女孩子面相不祥,但愿她不是祸我的国殃我的民。一道心计上心头。
勾践拍手道:“下令,这次大赛的冠军是施夷光,本王封她为嘉城公主。”
全场一阵喧哗。虽有些人不服气,可是大都鼓掌称好。
夷光的笑如花灿烂,她成功了。多少日夜的奋斗告诉她,她成功了。皇冠下的公主,每一位女子的梦想。夷光显然已是兴奋过头,连忙跑向先生,笑道:“先生,我说过我会回来的。我现在是公主了。”
可是他没有恭喜她,而是冷冷地说道:“是啊,你还是回来了。”
她笑了,是不是从今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不会再有闲话,是不是大王也许会大发慈悲,成全了他们。
“先生,我是公主了。”夷光再次提醒,只是希望范蠡有所表示。
范蠡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
其实,我明白,公主这个头衔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只是我想陪在你的身边。为了你,我离开了美丽的故乡,为了你,我登上成功的殿堂,成为令人瞩目的嘉城公主,只是希望有天能够携手并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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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你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是吗?”
“郑旦,你真的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郑旦莞尔一笑。
“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夷光叹道。
“怎么会?”郑旦柔情叹道:“有些东西,只是你不明白而已。”郑旦欲言又止,只是说道:“夷光,这个我会帮你的,你看,先生来了。”
夷光睁大眼睛,往后面看去,范蠡正好从这边走来。郑旦忙让夷光藏起。
郑旦挡住范蠡的路。范蠡温和地问:“郑旦,夷光呢?”
郑旦娇声笑道:“先生,你的心里只有夷光。”
“郑旦,连你也学坏了。”
郑旦稍微娇嗔,却越发亲近可人:“先生,夷光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一点也不明白吗?”
范蠡正色道:“郑旦。施夷光是公主,是马上要被送入吴宫的。”
什么?夷光声音发颤,脸色发白地从屋内走出,嘶喊:“先生,你说谎。你是为了拒绝我,才说谎的。”
郑旦看见气氛不对,只好悄悄离开。
“施夷光,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范蠡一字一顿道
夷光一阵晕眩,死咬薄薄水灵的嘴唇。自己上当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谎言,勾践的谎言,气愤,悲痛……原以为和他攀到了相同的位置,就可以携手并肩,可是……
“我千叮万嘱,不要回来,可你还是回来了……”范蠡发现夷光的文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不再说下。
“先生,我舍不得你呀。即便是现在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不后悔选择回来。”夷光斩钉截铁地回答。
“别傻了,听我的话,马上离开这里。”范蠡用命令的,不容反抗的口吻说。
“先生,你说什么?”
“回去吧,你是蝴蝶,海阔天空,总有属于你的地方。”范蠡回答。
“可是我走了,勾践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夷光反驳。
“你是为了我才回来的,一切后果当然由我承担。”范蠡淡淡地说,脸上依旧有种说一不二的坚定。。
“如果夷光因为贪生怕死而连累先生,还是选美夺魁的西施吗?”夷光倔强地抬起下巴,坚定说道。
范蠡不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先生,没有了你,我当娘娘,我当浣纱女,又有何区别?”人生若是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到达哪里对都是流浪。
“先生,你不是想报仇吗?我帮你”夷光闪着乌黑的大眼睛,坚定说道。
“不需要。”范蠡冰冷地拒绝。
“既然来了我决不会退缩。先生,今天我只想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范蠡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个倔强的女孩几时能长大?
“你喜欢我吗?”夷光用炽热的眼光盯住范蠡,尽是忐忑、急切、不安、紧张、渴望……
范蠡缓缓说道:“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一辈子的长相厮守。我们这一辈子还没过完,都还不知道答案。”
夷光笑着点点头,仿佛在说,那让我等你一辈子。
夷光,当你真正经历人生,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我何尝不留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只是人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也因此,我只能希望你快乐。你又何苦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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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夷光还是选择入了吴宫,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了他能够快乐,也为了某天,两人能够完成夙愿,施夷光选择进宫陪伴那个从未谋面的大王。而郑旦假扮成她的小奴婢,两个弱女子的身上肩负的是国仇家恨,是勾践的一番壮志雄心。
事实证明,夷光进吴是对的。在这里,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段旷世情缘。直到很久以后,久到沧海变换桑田,人们还一直惦记着。
车子一停下,远远地,夷光就看见一个男人。一个英俊得少见的男人。一袭玄黑描金龙皇袍贴在他身上,突显出他挺拔消瘦的身形,脸似玄玉,鼻若刀削,一双星目顾盼之间亮若闪电,令人不感逼视!长长的剑眉斜飞入鬓,雍容之中显无上威严!这般气势应该迷倒千万少女。然而,举止投足间,又看似飞扬跋扈,幼稚无聊。
夷光轻轻扬起嘴角。他是仇人,而且不过是越国的一颗棋子而已。
先生走在前面,玉树临风,长袍飘飘。尽管是亡国之臣,他也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
看见夫差,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着,眼里透出一丝杀气,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温文如玉。
西施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那气质,那美丽,浑然天成。
洁白无瑕的肌肤犹如漫天的雪花,不染繁华;清澈乌黑的双眸洋溢热情,层层叠叠;薄薄的嘴唇讥诮扬起,不屑那一切的名利虚伪;修长的手指柔软得如同婴孩一般,,却曲直有度。
她揭开帘栊,沙漏忘记点滴,河流忘记使命停止奔流。所有的人屏住呼吸,惊讶上帝的巧手,大自然神圣的馈赠。
夫差笑着望见他们。那笑有点奸,有点邪,还有将天地蔑视的昂扬激情。在看见西施的那一刻,他惊讶,仿佛就在梦境。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眼眸深情的将她凝望,从内心感叹一声,你真美。
西施抬起长长的睫毛,如此英俊如他,气势如他,她有几分羞涩。
不过一想起先生,她对他又有几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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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还似苎萝江边梦
(一)
夜深了,一向胆大无比的夷光竟有一点紧张,不住按着袖子内的利剪,等一下想办法灌醉他,然后……可是,他不愧为夫差,那气势,那雄姿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能抵得上的。所以,对付他一定要小心。
夫差从门外走进,好奇地盯着她,仿佛盯着一个谜语。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夫差就对这个女孩子充满好感。其实,凭夫差的能力,凭他的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他拥有过许多女孩子,可是这一次他却真的心动了。她看似冷漠,可是夫差感到她内心深处有一股强大的热情。他发誓,一定要征服她。夫差从来没有失败过。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夫差终于开口,和先生不同,这个男儿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坏笑。
西施不知所措望着他,马上又恢复镇定。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该不会是勾践派你来迷惑我的吧。”夫差调笑着。
西施的脸上掠过一阵紧张,又克制着恢复常态。她想起先生说,“此次入吴,切需小心,假如失败,性命难保。”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看到西施奇怪的反应,夫差邪魅笑道:“这是不可能的。你肯定听说本王少年英俊,因此迫不及待入吴,对吗?”
夷光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有那么优秀吗?”说完忙捂住嘴巴,暗抓一把冷汗。完了,就算很不喜欢他,也不能表现出来。他可是决定自己生命的人。
可没料到,这句话却把夫差逗开心。他爆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没想到还挺霸气的。看来本王的功夫还是不错。一下子就把你的本性逼出来。”
西施怕自己又再说错话,便不再理他。夫差见夷光又是沉默,问道:“不然,我们两打赌,要不?”
赌什么?夷光觉得这个夫差令人捉摸不透。
“如果我能够在一炷香内逗你说话,说明我本事好,那么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反之,我听你的,好不?”
“你真的要赌?”还没等夫差回答,夷光忙说:“好。”
这下可好了,要是等一下他输了,肯定要好好惩罚他,然后自己更有机会下手。
夷光忙将桌子上的一大罐酒打开,说道:“好男儿必须有好酒量。如果我赢了,你就给我喝下,怎样?”
夫差嘴唇轻翘起,笑道:“赢了再说。”
夷光感到这个人真的自不量力,主动权可是在我手里。
“你的真名叫什么?南施北施。还是东施。”夫差唠叨着。
夷光冷笑一声。无聊,要是连这一点定力都没有,还敢进吴宫吗?何况这关系到我的大计。
“你这么柔弱一位女子,若非爱我到地老天荒,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说说你到底喜欢我哪里了?”夫差邪魅地笑着,更加显示他的帅气。
夷光差一点吐血,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为了报仇大计,过滤。
“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寂寞吗?”他双手环搭在她的肩上,含情问道。夷光的左手紧紧拧住藏有利剪的右手,目光如火燃烧。
可是,这样的感觉很好,很温暖。只一会儿,她理智过来,轻轻推开夫差,洋洋得意等着香一点一滴地消失。
人说夫差有多么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谢天谢地,上苍把这么一个容易对付的人安排到我的身边。看来我很快能完成任务。
眼看就要输了,夫差忽然大喊一声:“来人。”
侍卫们忙冲进房内,夷光大惊,他要干什么,别看他刚才有说有笑。他可是霸王,先生再三交代要小心,可是第一天我就把他得罪了。
“把范大夫推出去斩了,越国那么多人竟找一个不会说话的给我。”
侍卫们忙拱手接下命令。
“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夷光竟站起同夫差对峙。
夫差转过身看着她,转怒为笑:“我赢了。”
西施这才明白过来,久久无语,这么一个人哪里是什么豺狼虎豹,简直是无赖。
夫差让侍卫们下去。脸上尽是得意之情。
西施无奈到了极点,更是不愿理他。
耍赖吗你?夫差露出淡淡一抹笑意。夷光见赖不掉,赌气地说:“我愿赌服输,大不了一死。”
“我可不想帮你收尸。”夫差慵懒地回答。
夷光差点吐血,不过自己当初选择进宫,就想过这日子肯定不那么好过。
夫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要你的真名。”
“你不怕我骗你?”夷光讥诮问道。
夫差摇摇头:“没关系,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我只是想听你说话。”
西施面对这样一位痴心男子,内心微微颤动。气消了大半,缓缓说道“告诉那你也没关系,我叫施-夷-光。”
施夷光
施夷光,一个很快被世人忘记却从此在他脑中生根发芽,不是名字的动人,而是他喜欢。
夷光更惊讶的是。夫差问完名字就走了。她的计划也因此破灭。
月华投入窗户,恰似白霜铺盖。这样的夜让人陶醉也让人迷惑。这一切的美景早被喧哗遮盖。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憎。一个奇怪的人就这样走进了她的是生命,虽然知道这个人很坏。
这一夜梦里梦外还是少不了他。初见时的邪魅,还有在洞房里的无赖,想着想着都不由得笑了。怎么会这样,竟然觉得这个仇人一点都不可恨还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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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她刚打开窗户,就看见他对自己微笑,早。
她看到他正和一群宫女在放风筝。晨光刺破丛林,和他的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颜色。伟大的帝王,骄傲的帝王,这时候连个风筝都放不起,她暗笑。猛然抬头,他正向她走来:“你会放风筝吗?”
不知为什么她对他已不那么反感,笑道,放得比你好。
夫差鬼魅笑道:“有意思,我最喜欢挑战。昨天你输了,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然我们再赌,要不?”
“赌什么?”夷光不屑问道。
“看谁风筝放得高。”夫差答得理所当然。
“同意。”夷光这可开心呢,别人我不敢比,就你这样放风筝,我输了你,还真要撞棉花死去。
夫差道:“要是我输了,名字倒过来写。要是你输了,你必须陪我一天。如何?”
“成交。”夷光毫不犹豫地回答。反正无聊,就这样骗取他的欢心,然后再找机会。夷光却不知道,她第一天没有杀他,以后也就杀不了他,不是不能而是不忍。
这两人一样的争强好胜。夷光的风筝飞的并不算高,可比起夫差连飞都飞不起的那个,自己的真可谓飞上九重天了。她正得意着呢。这水平还敢赌。当皇帝当傻了。
可夷光没有想到,夫差聪明着呢,就在她将风筝放飞上天的那一刻,他一直认真的观察着。因此,凭着自己惊人的记忆力,他也将风筝放上半天。不过由于技术原因,他的风筝飞得始终不如夷光的高。夷光甚是骄傲。
很快,大吴的王就要改名换姓了。
夫差并未气馁,纵身一跃,用轻功努力一登,飞到树上,风筝高高扬在空中,那神情,就像狂放的夫差。
夫差的手抚过鼻子:“怎样,谁的风筝飞得高?”
夷光一见,着急道:“你又耍赖。”
“我们只比赛谁的风筝飞得高,又没说不可以借助外物。”
夷光疑惑,这是什么大王,简直是市井无赖。我居然败给他两次。
“服输吧。怎样,陪我卖混沌去。 ”卖混沌?她没听错吧,他是一国之君。可事实证明她确实没听错。原来夫差在城外开了一间混沌店,一有时间,他就会到那里自娱自乐。
他不仅是治国高手,做混沌也有一招,因此许多人都愿意到他的店里吃混沌。当然他们不知这位小伙子正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君王。夷光越来越糊涂,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其实说白了,普通人。有时见到鳏寡孤独,夫差还免费让他们吃。见大家吃得开心,夷光不禁打趣道,你就这样打败别国的。夫差笑:“这叫做与民同乐。皇帝当久了会腻的。”
这天来了一位满身绫罗,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一进门便叫道:“听说你们这里是卖免费混沌的?给我留下几碗”
夫差笑道:“我们这里的混沌可分很多种类。”
“有什么不同。”男子粗矿地问道。
“料不同,要钱的料是鲜肉。”
“那免费的?”
“良心。你要我给你免费的,先得让我看看你的良心。”夫差义正言辞地回复。
“你!”中年男子一听这话,胡子都翘上了天,出手一拳。
跟驰骋沙场的吴主比武,简直是找死,夫差身子都不用移动,左手轻轻一捉,那人吓得忙求饶。
夷光忽然觉得,他不仅是霸王,也是一位爱憎分明,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更可贵的是,他能看淡荣华,放下帝王身份,在这里扮演小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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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店关了,夷光又陪同夫差四处逛逛,其实,准确的说是夫差陪夷光逛。满大街不是胭脂就是水粉,好不容易看上一把剑,原来是树皮做的。千金难买佳人心,夫差你认了吧。
突然,夷光跑到一家小摊前,被一只钗子吸引了。那把钗上镶嵌着一只款款欲飞的蝴蝶,夷光忽然想起先生送她的蝴蝶,露出甜蜜的笑容。她喜欢了,拥有过无数佳人的夫差一眼就知道她喜欢了。他拿出一大块银子放到店家面前,店家睁大眼睛,拿着银子直哆嗦,这……
“我要买下它。”夫差简单地回答,仿佛这大块的银子只是一张纸。
店家忙说,是是是。
“你好破费。”夷光抱怨着
夫差毫不在乎地答:“钱不是赚来花的吗?我送了你礼物,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送一点什么给我。”
“不要脸,居然向别人讨礼物。”发现他是个挺有趣的人,于是故意那他开玩笑。
“礼尚往来,没办法,谁叫我们是一对。”
夷光听完这话,狠狠地踹他一脚,又给了他一拳,才甘心跑开。夫差疼痛的叫了一声:“你谋杀亲夫啊。”
他们两来到湖边。五月的湖宁静而幽香,放眼望去,满湖的荷花,沉鱼落雁,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的倒影。所有的美丽都是寂寞的,所有的寂寞都只因淡漠了繁华。
如若有天,化为荷叶守在伊人身边,哪怕失去了一切,我也愿意。
如若有天,化为款款蝴蝶,纵然漂泊,彼此还有在后停靠的港湾。
“我很奇怪,你既然愿意嫁给我,为什么又对我冷漠?”
夷光不语。
“我很爱一个人。”夫差饱含深情地说。
我也是。
“我一生争强好胜,从未打过败战,也创造了帝国的神话。不过那些犹如走马观花,都不是我的最爱。”
我从不知天高地厚,为了一个人夺下公主的花环,这一切又岂是我的追求?
“现在正在人生最艰难的一场战争。可能还会为它牺牲一切。可是我愿意。”夫差低喃。说完,将夷光搂住怀中。温暖的怀抱让夷光措手不及,这种感觉却是很好,是她可渴望了许久的温暖。
我也在为一场战争奋斗,为了他快乐,我身不由己来到这里。可是,你不明白我们只能有一个人胜利。
“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吗?”夫差忽然轻声发问,又似在嘀喃。
夷光忽然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夫差回答:“那是我八岁的时候,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兄长。本来他是想暗杀我的,结果却反被我杀害。要知道,生在皇家,骨肉亲情都会因为权力而变得微不足道。我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从此以后,我就开始走上罪恶的道路,我必须考自己的努力当坐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皇位,我必须为了我的家邦而奋战沙场。我的双手早已染上斑斑的血泪。”夫差苦笑一声。
“所以亲情,生命在你们的手中都微不足道。”夷光冷笑一声,忽然一阵怒火涌了上来。
夫差还来不及说什么,夷光早已忍不住骂道:“你知不知道你们的一场战争,一方领土,是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换来的,你知不知道,你们的皇冠是多少的尸体白骨换取来的。当你们想着荣华富贵时,你们有没有想过多少骨肉的分离,多少鸳鸯分飞,多少美好的生命就此消失。你们想过吗?”歇斯底里的一哄,夷光再也说不下去,或许这些在夫差心中早已成为习惯,可是细细较量却是那样的厚重。
不想再理这个杀人的魔王,夷光掩面离开。夕阳西下,夫差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腿间,回想起往事,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眼底尽是湿润。从来都不知道这一些原是多痛,等到有天将自己当成平民时才知道那一点点血泪的痛楚。
夷光不再见他,回到凤凰阁里将门紧闭,任夫差不停地敲门。薄薄的一扇门成了世间最遥远的距离。长长的思念,却无法穿透心灵的那道墙。
猛然想起,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夫差是自己的仇人,他的好与坏又与自己何干?他越是残暴越是无情不是越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因此将眼边残留的眼泪擦干。
忽地,门开了,夫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险些怕失去的她此时就在自己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浮上,紧紧抱住了她。施夷光机械似的双手圈住夫差,只想着这一切快快地结束。
此后的夫差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一个雄心勃勃,渴望征服一切的霸主。只是老老实实治理着自己的国家,还经常关心起百姓的温饱问题。
夷光看在眼里,暗暗感动。
那年,夷光也是这样地痴迷着自己的先生,他在彼岸我在此岸,如何才能划到一起?夫差啊夫差,我们相见恨晚,情感的事夷光一旦选择了,哪怕满身是伤,也希望把这条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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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吴宫不知不觉已经三年。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也只有他能陪着她做出许多别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在他的身上,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苎萝江边浣纱女的蝴蝶梦,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回这样的梦,可是遇见他,梦回来了。
这一天,郑旦正将从花园里采摘的兰花插在瓶中,一边温和地问道:“大王对姑娘真是好,知道姑娘喜欢,就在这周边种满花花草草,为了吸引蝶儿飞来。”夷光托着脸腮,望着远方的天空,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啊。他是个好人。”
郑旦走到夷光背后,无奈地说了一句:“可是姑娘毕竟是越国人啊。”夷光的脸色一变,原来的憧憬都随风而去,沉浸在犹豫之中。郑旦知道夷光心情不好也不再说下去,只是轻道:“姑娘,先生来了。”
“伍子胥已经病死了,夫差大势已去。”
“先生有什么安排?”夷光问道。
“尽量挑起吴梁之间的战争。”范蠡看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
夷光心情沉重,沉默不言。
“怎么了?”范蠡问。
“先生,如果有一天我们胜利了,可不可以放过夫差一马。”夷光试探着问。
范蠡忽然感到不对,笑道:“娘娘,我们说点别的吧。”
夷光叹息:“好。先生,如果我们赢了,你会带我走吗?”
范蠡假装糊涂:“娘娘,你醉了”
夷光摇头:“你和他总是不一样。”
“哼,我说过,他们早在一起了。”
夷光慌忙地向后看去,只见含贵妃挽着夫差的手正向他们走来。范蠡面不改色看着他们。其实他早知道后面有人。
夫差的脸泛着红光,此时的他仿佛一只豹子,随时都有可能将你吃了。过了很久,他才恢复常态:“先生,难得你抽空进宫陪娘娘聊天。”
“我和娘娘毕竟师徒一场,叙叙旧也在情理之中。”范蠡的目光中透着对夫差的仇恨。不过淡得没人看出。
“大王,你怎么还能再相信他们?”含贵妃尖酸问道。夷光进宫之后夺走她太多的东西了。
夷光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鼓起勇气从容地走到夫差面前问道:“你相信我吗?”
夫差紧握拳头,摇摇头:“我不相信……”
夷光的内心仿佛小鼓敲催,范蠡的手中捏了一把冷汗,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好久,夫差才慢慢将手指指向含贵妃:“她。”
夷光仿佛从地狱被人强拉过来,差一点瘫倒在地。
含贵妃很是不服气:“大王,你糊涂。”
“住口,你找死吗?以后再造谣生事,我绝不饶你”
这个贵妃确实不怎么聪明,夫差也是可以随便乱骂的吗?
望着夫差少有的认真样子。她从未有过的愧疚。她明白,这辈子,再也不会找到一个如此信任她,如此疼惜她的人。这是先生都无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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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你又来干什么?”夷光没好气地问道。夷光现在明白,他除了是一个君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这样,一辈子的吵吵闹闹,也挺好。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来这里去哪里?”
“不要脸。”
“没关系,不要脸就不要脸。又不用偿命。”夫差慵懒地回答。
夷光对他的回答很是惊讶,天底下敢承认自己不要脸的还真只有这个让天下人摸顶崇拜的夫差,终于悟出一个道理,脸皮厚至无敌,于是笑道:“真不知道你的厚脸皮怎样训练出来的。”
“因为你。你这么美不厚点脸皮如何拐到?”夫差调笑地说。
“那你真的会为我做任何事吗?”夷光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道。
“永不退缩。”夫差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
“那好,请你帮我打梁国,如果你赢了,我……”
“你就怎样?”夫差追问。
“我就以身相许。”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不,我要的是你能以心相许,你能吗?”
他问她,你能吗?要知道,他等这个能字可是等了很久。
“能。”那一刻,连她也惊讶,没有半点含糊。有他如此,今生无憾了。
他笑了,先是满意的轻轻一撇,后响彻云霄,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醉倒在他的笑声中,忽然一滴泪水悄悄滑落。是惭愧,是悔恨。他竟没有问她原因,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从今以后,无论生死福祸,夷光都将不离不弃。
大地的尽头传来闷雷般的回声,黄褐色的地平线上涌出了一道银亮的白线,这道白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变成了雪球,然后雪球越滚越大,汇成了汪洋,最终将整片黄土淹没,极目所见宛若被大雪覆盖一般。一身银铠戎装的夫差纵马至前,一袭血红斗篷让他在万千人群中依然炫目耀眼。
夷光穿着华丽的黄衣裳站在城头,如盛开的牡丹般雍容华贵。
抬头,垂首。
两人蓦然对望,一处瞳眸狂霸,直如龙揽九天,一处眸光清冷,有如寒潭映月。他胜利了,他是不败的夫差。可是这一场胜利,谁也明白,今后将会有多么惨痛的代价。你好傻,夷光轻笑一声。
忽然,山脚下传来百万大军裂天而起的响亮呼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到远山引起连绵不断回响。脚下的土地彷佛都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歌颂他夫差曾经有过令人瞩目的辉煌,不过他将一切的辉煌都献给了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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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红颜千里一诀别
(一)
入吴已经快五年,因此准备着最后的战斗,范蠡手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脑里回映的是那年的惨景。
血地里,一位头发蓬乱的小姑娘拉着小男孩的衣袖,哭道:“哥哥哥哥,爹娘都不在了,我们怎么办?”
八九岁的小男孩也是蓬头垢面,挡住了清秀的小脸蛋,久久沉默着,眼中透着如火烧的愤恨。
而今一幕幕又在眼前,多少年来,反反复复,在自己的梦里出现。夫差啊夫差,总有一天,范蠡定让你血债血还。
突然一位仆人报道:“范大夫,外面有一个女子求见。”
“女子?”范蠡挑眉问道。
“是,那女子看起来风尘仆仆。”
范蠡眉头稍稍一皱。尽管他聪明无敌,此时却想不起会有什么女子风尘仆仆前来找他。
他纤细有力的双手将帘栊揭开。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傲雪公主。
此时的她失去了往日的雍容华贵,显得更加脆弱,仿佛一阵风都可能将她毁灭。尽管身着素装脸上还有很多伤痕,依旧美丽如初,娴静尔雅。
“公主。”范蠡失声叫出。
“我听说先生此来凶多吉少,因此不顾千山万水前来探望。”傲雪不断向前移动,脸上泪光闪闪,言语却十分坚定:“父王留君有谋,傲雪爱君无由”
面对这样一位多情的女孩,范蠡不禁走上前,轻抚她如花动人的脸颊,叹了一声。
可在范蠡忽然抬头的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夷光就站在前面,夷光?
“先生,你一直都在利用我。”这位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变成泼妇大喊着。
“夷光,你误会了。”
我误会?夷光冷笑一声,无限心寒。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地图,扔向范蠡:“这是你要的吴国地图,先生,你为了那一份仇恨辜负了我寄予一生的等待。”
范蠡颤抖地接过地图,刚想要说什么,却早已不见夷光的身影。
夷光知道自己彻底地失败,败给先生,哪怕用生命的付出,他对她也不会有丝毫的爱。败给夫差,这个男人给自己的是比世界还要宽广的爱,她逐渐被掳获了。不过,就算败了,我也要做出最后的反抗。夷光取出草制蝴蝶,一点一点地拆开它,摧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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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王有命,傲雪公主才貌双全,举世无双,本王不嫌她为罪臣之女,特让她进宫伺候。”
听完夫差的圣旨,傲雪一阵晕眩,瘫倒在地上。
雨琴院-范蠡在吴国的住所的后园里。范蠡手捧香茶,心事沉沉。一定是她的主意,范蠡了解她,这个女孩子敢爱也敢恨,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上一次勾践欺骗了她,这一次的误会带给她的恨是无穷的,因此她想出了最狠的一招,向勾践进谗言,毁灭傲雪公主。要傲雪嫁给勾践无疑是将她闭上绝路。夷光啊夷光,你到底是为什么?
傲雪从屋内盈盈走出,怀里抱着一壶酒,见到范蠡,强装笑容:“先生,莫为我伤心,傲雪此生能再见君已是无憾。”
范蠡一阵疼痛,何必呢。害你如此,我心有愧。
傲雪取出玉杯,纤纤细手轻轻打开酒壶,清香袭人。她手扶酒瓶,两杯琼浆玉露安然躺在石凳上。傲雪轻捧其中一杯说:“先生,我敬你一杯,感你为越国不辞辛苦。”
范蠡几乎从不喝酒,除了那一次他走了,不过今天再度破例,他温和而又有力地接过酒杯,连弯手的弧度都完美无瑕,轻抿一口。傲雪看完满意地笑了,她忽然迅速地拿过另一杯酒,失去平时的娇弱,一灌而下,凄凉,忧伤,仿佛烟花,绚丽得容易破灭,又如断翅的蝴蝶一瞬间飘落在地上。
范蠡忙扶住醉酒的她,却发现线段般的血液从她嘴里不断流淌,范蠡声音梗塞叫道:“公主,你这时何苦?”
“先生,这是我心甘情愿,遇上你我就注定如此凄凉。”她轻轻地一笑,说不尽的柔,悲,美,这样的女子,应是别有根芽,可惜偏偏于尘世,乱世浮沉。
朦胧间,傲雪轻轻忆起,那一年父王落难,母亲病危的时刻,自己跪在冰凉的大地上苦苦哀求着过往的路人帮自己一把。然而换来的却是冰冷冷的目光和不屑。在绝望的关头,一张清新的面孔出现,给了她一锭大的银子,那已经足够母亲治病的费用。
多年以后,御花园的暮然回首不是相逢而是重逢。一切的美丽和悲剧早已启幕,现在,唯有轻轻地闭上双眼,双手垂下。
范蠡不忍地闭上眼,泪水和她的血融汇在一起,。园里的梅花依旧惨烈地盛开着,更加凄艳。
“传令下去,开城攻吴。”范蠡的声音比剑还寒冷。
进来侍卫们忙抱拳喊道:“是。”
这一刻,所有的爱与恨都爆发了。山河震动,神州大地再度战火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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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喊声惊天动地,五十万铁甲兵伏鞍跃马,马蹄声如雷般轰隆鸣响。步兵队列黑压压的如同雪崩似的漫溢整个平原,连看都看都不到尽头。军旗迎风呼啦哗啦的响着,刀枪锵锵铿鸣。人山人海,刀山剑林,尘烟弥漫。
“大势真的已去了吗?”夫差的声音极冷极低,让人听了,不觉苍凉。
“是。”夷光回答。
“宫里的人怎样了。”
“照你的吩咐,已让他们走了。”
夫差满意地点头,忽然狂傲的一笑,英雄末路,从来如此。曾经多少英雄也是这样败在自己的眼前。荣华都会散去,富贵也不过昙花一现。人生还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夷光,你也会走吗?”夫差炽烈地盯着她,他渴望一个否定的答案。
夷光紧紧握住夫差的手说:“不会。”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不会。那一天答应以心相许,夷光从不食言。虽然后来她还是帮范蠡偷了吴国的地图。毕竟自己是曾答应范蠡要为他报仇的。
有了你这句话,你一定得走,我也要走,我们一起流浪,哪怕前路坎坷,好吗?”
夷光笑靥如花地答:“好。”不管前路如何,我都和你一起,再不改变。
两人来到姑苏台下,夫差无奈笑道:“这一切曾经都是我的。”
夷光的内心一阵疼痛,这就是曾经的英雄夫差,他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忽然像下了决定一样,梗咽道:“是我害了你,其实我是勾践……”
夷光怎么也没想到,夫差突然紧紧地抱住她,说:“不要说了,其实我都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猜出来了。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此时此刻,你爱我吗?”
夷光重重地点点头,慢慢从袖中取出玉钗,说道:“玉钗为盟,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夫差狂放地笑:“我就知道我能赢得这场战争,夷光,你知道吗?你就是我最后一场战争。虽然,我为了我它失去了一切,可是,拥有你,我足够了。”夫差放开双臂,向碧海青天喊道:“江山为聘,夫差情意,此生不渝。”
夷光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贴着夫差的腰,任泪水泛滥。
突然,勾践的军队将他们团团围住:“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果然在此。”
夷光檫干泪花,上前一步,笑道:“你的江山不就是靠一对奸夫淫妇换取来的,羞不羞?”
夫差忍不住笑弯了腰,没想到你还挺有骂人的潜质的。
夷光得意的望着他:“忍了那么久,要是不再好好表现,那要等到下辈子才表现啊。”
“都死到临头了,你们还真嘴硬。”勾践得意地笑着。
“勾践,屎的味道如何?”夫差也不示弱
“大胆。”耻辱,这简直是耻辱。众所周知,勾践当初为了得到夫差的信任,亲身尝屎为他辨病。
勾践的脸都青了,挥挥手中的弓箭,对准夫差。
夷光和夫差却是相视一笑。
“看来你上辈子是欠了我的钱的,这辈子还不完,黄泉路上还要相伴。”夫差打趣说。
“是你欠我的钱。”
“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夷光没好气地问。
看到夷光不善的目光,夫差忙改口:“我欠你的。我欠你的。”
这两个人真的是见了棺材还不掉泪。
勾践再也克制不住,剑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突然,有人捉住剑身,纵跃在勾践的马前。大家抬头一看,是范蠡。
范蠡依旧一身白衣,清冷高贵,脸上却有不容侵犯的刚毅:“慢”
所有的人屏住呼吸,范大夫莫非活腻了。
“傲雪公主没有死。”范蠡淡淡地说。
夷光和勾践张大嘴巴,表示吃惊。
范蠡从容解释:“那是我设的一计,为的是保住公主的清白和性命。”
夷光知道自己又败给先生。他永远比她计高一层。这是天意啊。
范蠡继续说道:“如果你要杀了他们,那么请先杀了我。如果我死了,只怕傲雪公主也难以活下去。”脸上不尽的讥诮和高傲。
哼,这对勾践来说根本不是威胁,傲雪虽为公主,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有时候,亲情在政治面前也会变得微不足道。
范蠡早已料到勾践是不为所动的,继续分析:“大王是以仁政爱才夺得天下。如今天下初定,若是天下人知道大王为了江山,连亲情都不顾,该是如何汗颜。当年大王入吴为奴,幸有兰陵夫人,傲雪公主相随左右才能渡过那段苦日子。如今兰陵夫人已走,傲雪公主有幸存活下来,身体虚弱。大王却是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天下人又干如何闲话你的忘恩负义?”
可不是,此话一出,勾践嘴巴颤动,弓箭也掉落在地。
文种见状,忙弯腰将箭捡起递到勾践手中,鞠躬说道:“大王,请以大局为重。”
其实勾践早是家破人亡,傲雪是唯一的女儿,这些日子又忙于复仇,如果傲雪也死,那一切的荣誉又有何意义。何况,范蠡的话句句在理。
夷光和夫差谁也没有想到,范蠡会用这种办法来救自己。
勾践愤怒地望着范蠡,范蠡也用坚定的目光和他对峙,那种目光,容不得商量,容不得改变。
“收兵。”勾践无奈地说出一声。文种也不敢说什么,千军万马悻悻离去。
夷光拉着夫差跑向范蠡,惭愧地叫:“先生。”
“你们走吧。”范蠡抛下一句话。
“先生,你呢?”夷光关心地问道。
“我也会离开。越王这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何况,我从没有喜欢傲雪公主。”
夷光脸上一红,悔恨不已,忽然跪倒在地,范蠡慌忙地想扶起她,却被夷光拒绝:“先生,谢谢你几年来对我的照顾,谢谢你不计较我的鲁莽,舍身相救。”
范蠡扶住她说:“我只是深深记得那个一心想让我开心,为我报仇的姑娘。”
夫差感叹一声,真不愧为先生。他走到范蠡面前,伸出右手:“我夫差从未佩服过什么人,对于你,却从心底感到感到敬佩。”
范蠡并没有伸出手,冷笑一声:“我并不想救你。”
范蠡扶起夷光,不再听她的呼唤,转身跃到马鞍上。
远远地,郑旦也乘马赶来,唤了一声:“哥,走吧。”
原来,他们是兄妹,原来,他们隐身越国就是为了里应外合,一起打败勾践。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夷光的出现而改变。
施夷光的泪水再度滑落,凝视这一段崎岖的道路。山水迢迢,漫漫求索,却也逃脱不了上苍的安排。
范蠡也在不经意地回首,曾经,他有一个秘密,大仇报后,就会去找这个美丽单纯的女孩子,隐居山林。可是她却回来了,将一切的故事改写了。是爱是劫,夷光,你当真不懂吗?
夫差将夷光的眼泪轻轻擦拭,夷光靠着夫差的肩膀。人啊人,只有这一辈子过完了,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你要去哪里。”夷光问道
“这得问你”夫差邪魅地对怀里的人说。
“那我去尼姑庵。”夷光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跑开。
“不行,我可用了江山作聘礼”夫差忙策马追赶。
……
夕阳西下,一番惊天动地之后,万物归于沉寂。四位曾经轰轰烈烈的人物从此梦幻般消失,世间依旧流传着他们的故事。繁华终于散去,唯有此情—愿做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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