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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三等奖:清枫浦上孤鹜飞

时间:2012-03-30 09:40:37     作者:李全忠      浏览:18063   评论:0   

 李全忠 (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

 这是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体育馆四周整整四层的看台上都是雀跃的观众,虽然来自不同的学院,但是呐喊的却是同一个名字。

“蒋岚晖!”这是一般狂热的球迷,李孝仁想。

“蒋~岚~晖~”这是一般的女球迷,李孝仁如是想

“岚晖,我爱你!”这是较为狂热的女球迷,李孝仁这么想。

“岚~晖……”这是晕过去的女球迷,李孝仁想都不用想。

想想今天早起宿舍门还没开,自己就被所谓的青梅竹马梁琳用电话叫醒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强行拖拽到室内球场外排队看今天的校级篮球决赛。即便是这样,来到体育馆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梁琳一边抱怨着李孝仁起床太慢,一边拉着他向入口方向挤,就当李孝仁以为自己不光是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就连自己的灵魂也要被这群近乎疯狂的球迷挤出自己不算瘦弱的躯干的时候,梁琳终于在上看台的台阶附近找了个位子,两个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喂,你大早起的叫我来看比赛,就是陪你这个花痴女看帅哥的么?”李孝仁皱了皱眉,看着身旁的梁琳,却发现这丫头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标准的桃心,一动不动的盯着球场内的那个男子。李孝仁颇为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现在想想自己昨天答应陪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来看这篮球决赛绝对是个极大的错误。

“我就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值得小女生们这么喜欢?”李孝仁喃喃道,郁闷的在地上画着圈圈。

对刚才的质问充耳不闻的梁琳灵敏的捕捉到了这句频率刚刚超过二十赫兹、响度刚刚超过二十分贝的声音,自动解除了自己的花痴状态,转而把视线锁到了李孝仁的身上。

“说学习,人家无论是高数线代微积分国贸管理财政学,科科都是前三名,平均绩点4.5,奖学金拿的比刚上班白领工资都高。论体育,人家篮球足球羽毛球跳高跳远马拉松武术散打截拳道门门精通。会弹古琴,会下围棋,那一手行楷比字帖都规矩,琴棋书画这也算是全了。不光如此,人家长得也帅,家境据说也相当好,就连名字都比你强上十万八千倍!”梁琳自动瞄准了李孝仁,火力全开,瞬间就把李孝仁脆弱的心打的千疮百孔。

“你说他这么大本事,怎么不去考清华北大,再牛点去考牛津剑桥哈佛,跑到这么个破二本来,就显他了是怎么着。”李孝仁的不快之情写了整整一脸。

“你说,你说,本小姐高考考的一本的分数,却偏偏因为填志愿没填好来到这个学校,这难道就是缘分么?”梁琳说完,又自行进入了花痴模式。

李孝仁看看梁琳,不由得哀叹这丫头没救了,一边将视线又转回场上。

不管再怎么不情愿,李孝仁都不得不承认,球场上的蒋岚晖确实潇洒,无论是带球过人突破上篮,还是组织阵型妙手助攻,只要是在对方的半场,就是他的舞台。内线人多,他就持球到三分线外投篮。对方一旦加强外线防守,又会被他闪过突入禁区,然后飞身跃起,送给对方防守队员一个完美的颜扣。

落地后,蒋岚晖用手将额前散落的发拂开,在透窗而过的阳光下,额上的汗折射出晶莹的光。那一瞬间仿佛每个人都看到了他眸子中的桀骜,和他如同血脉中流淌而出的气息,恍若实质,那是对对手的轻蔑,对自己的欣赏,那种为尊者如若不经意间散发的威压。

全场顿时寂静了一下,或许有一秒钟吧,然后爆发的欢呼声再次震的整个体育馆嗡嗡作响。李孝仁一边堵着自己的耳朵,一边不经意的想到,“刚才那种气息,就是所谓的领袖气质吧。”

终场哨声响起,国际商学部最终以近六十分的差距轻松夺得学院杯的冠军,而蒋岚晖也毫无悬念的成为决赛和系列赛的MVP。其实这个结果早就在众人意料之中,大家关心的只是蒋岚晖在这场比赛中带给大家怎样的华丽的个人表演。

的确是表演,无论是在任何的舞台上,只要有他在,就仿佛会凝聚舞台下所有的关注的目光,只有他一个人,熠熠生辉,其他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喂,你这是干吗啊,梁琳。比赛都结束了,你还跟个贼一样的猫在后门这儿,不怕被校园的警卫当作可疑分子抓起来请你喝茶啊?”李孝仁看着身旁牢牢盯着赛场后门的梁琳,牢骚满腹。

“你懂什么?你刚才是没看到,国商篮球队的人都是从这走的。其他的人都走了,我就没见到蒋岚晖出来,我想他一定还没走,我就在这守株待兔,等他出来了找他要签名。”梁琳带着一脸的崇拜,目不转睛的盯着体育馆的后门。

 

“果然不出我所料,”通道的尽头传来飘渺的声音,仔细听来是蒋岚晖的声音,“紫涵,这座体育馆就有问题,刚刚……”

“岚,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果然是刚才太消耗体力了么?”响起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还是因为带着书和印让你太辛苦了?”

“也许吧,但我觉得更有可能是炽靛的问题,每次战斗之后我都会感到脱力。如今再加上书和印,可能的确有点勉强。”蒋岚晖的声音越来越近:“不过更让我担心的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琴的消息,我怕时间来不及了。” 

“我的锁珩塔能感受到那架琴的气息,若即若离,没有准确的位置,但是应该离我们并不远,就在这座校园内。”女声轻轻地说。

“嗯,那就抓紧时间,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浪费了。”蒋岚晖回应了一句,“咔吱”一声响,铁门被推开,蒋岚晖和另外一个女生从门里走了出来。

“蒋岚晖!”梁琳从旁边跳了出来,“能不能帮我…”

蒋岚晖见旁边一个人向自己扑了过来,双眸精光一闪,左脚向后一撤,右手向前一送,搭在梁琳肩膀上,然后寸劲一吐,梁琳整个人便向后飞去。

李孝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向前冲了一步,右臂接过梁琳,环住她的腰,以自己为轴在地上转了数圈,终于将梁琳身上传来的冲力卸了开去。

说来李孝仁体育项目中也就太极拳比较出众。因为他的故乡本就有着太极之乡的美誉,清晨黄昏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打太极拳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那么几招几式。而李孝仁儿时住的胡同里,就有着一位老拳师,见李孝仁乖巧可爱,也教过他三拳两脚。

却不料李孝仁练熟了之后又来缠着他,见李孝仁有这么股子韧劲,老拳师也就认认真真的教他,教着教着,发现李孝仁确是个可造之材,就收他做了徒弟。李孝仁父母觉得孩子能锻炼锻炼身体也不是坏事,也就同意了,这么一练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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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师十余载,李孝仁对太极拳的拳意早就烂熟于心,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有受伤的危险,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解围。

“喂,我妹妹不过是想找你要个签名而已,你不给便不给,怎么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你知道你用这么大力,会让小女生摔得多重么?自以为是名人便了不起么?”李孝仁往前走了两步,把被吓到的梁琳挡在身后,紧紧盯着蒋岚晖的脸。

“哦?你妹妹?”蒋岚晖饶有兴致的转过头来,正对上李孝仁的双眸。

一瞬间,李孝仁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被蒋岚晖墨色的瞳孔完全的吸了进去,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顺着视线流到了那个无尽的深渊中去。李孝仁只觉得眼前的黑色渐渐地变大,仿佛从蒋岚晖的双眸中直直向他扑来,直到覆盖了天和地。

就在李孝仁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被这种无尽的黑暗完全吞噬的时候,眼前开始燃起一团火焰,那团火半是灼热的红色,半是幽冷的青色,自星星点点开始,突然间化成燎原之势将整个黑色空间烧化,然后附着在李孝仁的身上,剧烈燃烧。

李孝仁觉得自己就像扔在纯氧中的烧着的木炭,一瞬间被燃尽了所有精华,他痛苦的惨嚎出声,他听到他的声音,恐怖的扭曲变形,如同指甲抓过黑板般令人心悸。

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还是秋日的上午,接近午饭的时间,依旧有鸟咲花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剧烈的反差让李孝仁的身体狠狠地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额头上密布的汗珠让他自己知道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他强撑着自己再次直起腰看着蒋岚晖,带着一脸不服输的表情。

他看到一个女子轻轻地将自己的右手扶在蒋岚晖的胸前,她回过头,冲着李孝仁和梁琳说:“刚才的事,是岚晖不对,我替他向你们道歉。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当女孩转过头来的时候,李孝仁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有着黑色的笔直长发,带着绸缎般的触感和光泽,细巧的眉和睫毛,不大但十分清澈的瞳孔,李孝仁仿佛能看到那里倒映的蓝天和白云,小巧的鼻子和樱花色的唇,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典雅而高贵。仿佛是无数次走进自己梦里的那个女孩。

“你…”李孝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向前踏了一步。

女孩皱起眉头,仿佛一幅厌恶的表情。

“有意思,”蒋岚晖笑了笑,笑容中仿佛有种邪气,他的左手搭住自己的右腕,紧紧地握住。

“你疯了?”女孩将蒋岚晖的两只手拽开,又将他紧紧抱住,向一旁推去,回过头冲着李孝仁和梁琳喊:“赶紧走!”

李孝仁感到不对劲,觉得事有蹊跷,又怕出了事再连累了梁琳,于是拉过梁琳转身就走。

 

“真是的,什么嘛,本小姐找他签个名而已,真当自己是个腕儿了,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居然还敢推我。下次再让我遇到,我肯定挠他一脸印子!”梁琳气呼呼的喝着饮料。

“那个,那个女生是谁,梁琳你…你知道么?”李孝仁一边吃着烧鸭饭,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她啊,她是…”梁琳正要说出答案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挂着一脸笑意地盯着李孝仁,直盯得李孝仁浑身发毛,“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我只是觉得她长得蛮像我以前的一个同学的。”李孝仁愈发的把头埋低,就差把脸贴到碗里了。

“李孝仁,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低级三俗无聊的借口?”梁琳无奈的用手撑住额头,“上个世纪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搭讪的男生都会被当成穿越过来的古人了,你确定你现在是活在公元二十一世纪?况且,”梁琳盯着李孝仁,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我记得咱俩自小学到大学都在一个班,我怎么就没记得她像咱们哪个同学?”

“这…好吧,我只是觉得她蛮漂亮的…”李孝仁的脸已经贴到了碗上,哀叹着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时候真的是件特别麻烦的事情,对于她来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废话…地球人都知道她苏紫涵是文学院的系花,还有的人就直接说她是咱们师大的校花,虽然有人不同意,不过起码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公推出来的比她还漂亮的女生。”梁琳说到这,停了一下,歪着头想着,刚做的美甲点着桌子:“可能还真有一个,哎,艺传学院的林筝韵你知道不?她可能是学校唯一一个能和苏紫涵的人气抗衡的女生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啊…”李孝仁挠了挠头,无辜的望着梁琳。

梁琳仿佛看到了怪物般的看着李孝仁,“要说宅男不出门,我能理解。但是你就算宅,也不上阳台网么,曾经无数人发帖子争辩她们两个到底谁长的更漂亮,到最后版主都不得不出来封杀相关的帖子,因为都快变成动乱了。”

说完,梁琳又扶着自己额头,叹着气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古物啊…要不是阿姨托我照顾你,本小姐我真想把你扔到丽泽湖里喂了湖怪。”

一提到这事,李孝仁就光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自己和梁琳从小就是邻居,住在同一个胡同的单元房里还是门对门。

梁琳的父母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在当时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后来一直在海城的重点中学当老师。九十年代初正逢下海的风潮,夫妇两人都辞去了老师的职务,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现在也算是海城市的知名人物。

后来梁氏夫妇由于工作渐忙,在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梁琳就时常来李孝仁家吃饭,放学了也就在李孝仁家做作业,直到晚上了才回家。

李孝仁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老实巴交的工薪阶层,日子过得也算是小康。可能因为家里就李孝仁一个男孩,夫妇俩就把每天过来串门的梁琳当成了自己闺女,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不藏着掖着,都给这两个孩子一起分了。

梁琳继承了他父母出众的头脑和相当不错的外貌,嘴巴也甜,每天来做客的时候都哄得李家夫妇开开心心的,对待梁琳甚至比对待李孝仁都亲。以至于当时的李孝仁一度觉得梁琳才是自己爹妈的亲生孩子。

而李孝仁也时常去梁家串门,他是个喜欢看书的孩子,所以一到梁家就猫在梁家的书房不出来。他只挑国学、历史和哲学之类的大部头书籍来看,双休日的时候经常一看就是一天。这倒是让梁家夫妇感到开心,自己的女儿虽然头脑好,但是性子也活,让她沉下心看这些书比什么都难。倒是这李家的小子能沉下心看书,因此梁家夫妇也挺喜欢这个踏实稳重的男孩。

就这样在两家人的关心照顾下,李孝仁和梁琳从小学开始就在一起,一起上学下学,一起吃饭做作业,一起上房揭瓦,一起玩笑胡闹。

不过就是这样梁琳的成绩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而李孝仁则一直是不温不火,稳步在班级十几名到二十几名的样子。无论是大考小考,他都显得漫不经心,从来都一副不慌不忙、懒懒散散的样子。老师时常向全班同学强调:你们一定要像梁琳同学那样刻苦学习。而每当考试前老师总是会看看在桌子上打盹的李孝仁,一边恨的牙痒痒,一边向同学们强调:像李孝仁那样调整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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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琳不光容貌漂亮、课程优秀,在体育方面跑步和跳远也是她的特长,文艺方面也算得上能歌善舞,近乎全能的她在人才济济的海城一中也算是名人。她就如同一个公主,骄傲而出众,在旁人眼中的梁琳就是一颗新生的明星,一匹向前飞驰的骏马。

而相比梁琳,她身旁的李孝仁就显得黯淡许多,成绩属于中等偏上的他并不太引人注目。倒是说起他的笔名“青枫浦”倒是被学校内许多人知道,这个名字时常在校报上出现,发表的作品则是包括了时评散文杂文短剧诗歌小说等等各式各样的东西。

不过由于李孝仁投稿时从没署过真名,就连字体都和平日里不同,所以高中三年除了青梅竹马梁琳一个人在偶然间得知了真相之外,所有人都没法将校报上那个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风流才子和这么个默默无闻的男孩联系起来。

而也只有梁琳知道,李孝仁漫不经心的外表下潜藏的实力,“你只要努力,你一定会比现在要好得多,我怎么就这么看不惯你这懒散的模样!”

“我只是想陪着你,并且不想让自己太累,人活着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喂,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话很沧桑哎。”

“这都被你发现了,那我就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个活了好几千年的老妖怪,早就看破红尘,修得正果了。不要告诉别人,要不然我就灭口了。”

梁琳还记得,说完这话的李孝仁,就那么闭上了眼睛,向后一倒仰面躺下,楼顶的风吹过她的发,斑驳的影映在他已被夕阳烘红的脸上。正当她盯着李孝仁看,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的时候,李孝仁突然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双眸,“喂,琳,你留长发吧,我觉得你要是留长了头发一定超漂亮。”

“……”梁琳脸一瞬间就开始红了起来,然后仿佛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害羞,狠狠地一拳砸在李孝仁的肚子上。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要走,这时候李孝仁不知死活的又补了一句话:“呐,琳,裙子,白色的。”梁琳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李孝仁,脸色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抬起脚狠狠地跺在李孝仁脸上,声音划破天际,惊飞一天白鸽,“李孝仁,你个流氓!”

但是就是从那一天起,梁琳就开始留起了长发。当时学校规定,非艺术特长生的女生一律发不过肩,但无论是班主任教导主任怎么劝说,在老师眼中一向听话乖巧梁琳就是不同意剪掉头发。

她对着所有的老师说:“不让留长发,无非就是怕女生花心思打扮自己,不专心在学习上嘛,你们看我的考试成绩,哪一次跌出年级前二十了?既然没耽误我的学习,我留不留长发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吧?刘主任,您有这劝我的功夫,还不如管管学校的食堂的饭菜呢,我昨天一顿饭就从碗里吃出来两条虫了。”说罢,梁琳转身就走,骄傲的马尾在她脑后甩来甩去,给着某刘姓主任无声的耳光。

这样的平静而温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高考成绩出来后,李孝仁的成绩依然稳定,语文还拿到了年级的最高分。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作文写得太符合应试教育的体制规范,估计大概可能仿佛也许似乎拿了所谓的满分作文,于是他才有了这么高的语文分,并且他还沉痛的发誓以后再也不写这么装X的作文了。

而他的英语也一如既往的糟糕,或许比平时更糟一些。从连平时以英语为骄傲的梁琳考完之后沮丧的脸色,大家可以推断出平时稳居全班英语倒数第一的李孝仁英语成绩的惨状。不过总的说来,李孝仁的成绩依旧很稳定,鉴于同班同学很多由于紧张而发挥失常的情况,他的名次还小幅前进了一些,稳稳地坐住了二本的头把交椅。

而梁琳的情况就没有她自己之前预想中的那么乐观,和李孝仁正好相反,语文一向不是她的强项,这次由于难度还加大了几分,所以最后的作文梁琳根本没有时间构思,只能是草草的拟个大纲,想到什么写什么,交完卷子自己都要哭出来了。而一向强势的英语也因为难度加大没有取得太优秀的成绩,不过由于文综和数学的良好表现,梁琳还是能上一所一本中一所不错的大学。

可意外就出现在之后的填报志愿上,梁琳一心想报京城一所大学。参考往年的分数线,她的分数和名次报考这所学校都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她就没有填写其他的志愿,反倒还和李孝仁开玩笑,照着他的志愿填写了自己的二本志愿。

可是就在那一年,京城提高了文科省外招生的分数线,梁琳所报的那所学校的那个专业也作为热门专业提升了近二十分的录取分数。没有填写服从分配和平行志愿的梁琳一下子就傻了眼,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梁琳自己跑到离家不远的体育场,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就开始哭。当李孝仁按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挨个找,找到梁琳的时候,梁琳已经累得哭不出声来了,只是自己一个人蜷在那里,双手抱着腿,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李孝仁也不说话,就坐在她旁边。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梁琳闷声的问:“哎,你也不安慰一下我?”

李孝仁还是没说话,用手抚过梁琳的长发,丝滑柔顺,李孝仁抚了几下,又拍了拍梁琳的头,然后伸出手,将梁琳的肩膀搂住,向自己的方向里狠劲抱了抱。梁琳也趁势将头枕在李孝仁的肩膀上,发间的香气幽幽的钻进李孝仁的鼻子。

“哎,李孝仁,别以为趁本小姐心灵受创的时候就能占我便宜。”

“等我占够便宜我就跑。”

“切,你说无论是比跑得快还是比跑的远,你哪次跑的过我?”

“那是我一爷们不和你计较,还以为你真的比我跑的快?”

梁琳不说话了,两人间有着难堪的沉默,最终还是梁琳提起了话头:“我知道,你其实挺有本事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加把劲呢?”

“我好像记得你问过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你,我说了,我不想被你甩开。但也不想追你太近,那样一来你这么好强的性格为了甩开我又要玩命刻苦了。而且我也不想太累。”李孝仁如是说道。

“不过,这次我本来计划能考个一本的,可是英语实在是太难了,实在是蒙不过去啊。”李孝仁笑了笑,向梁琳的耳朵里吹了口气,“不过同样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你居然会不得已上二本,也算是命运弄人吧。”

“我知道了,以前是我甩你甩不掉”梁琳挣开李孝仁的胳膊,站起身来,双臂张开,抬头望着天上的星空,“这下好了,咱俩调转个个,从此以后你想甩掉本小姐也甩不掉了。我就跟着你,看我怎么把你的大学生活搅得一团糟吧!”

李孝仁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又重新振作起来,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起来,“欢迎骚扰,随时奉陪。”

两个人踏上南下列车的时候,两家人都来送别,李妈妈拉着梁琳的手嘱托道:“小琳,你是个好女孩,从小就自己独立的过日子。我们家孝仁从来都是在家里被我们照顾,这下出远门了,就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你就多照顾孝仁下,啊。”

“嗯,阿姨,我知道了,我会替您照看好孝仁的。”梁琳依旧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而梁爸爸则对李孝仁说道:“孝仁啊,这一转眼你和琳琳就都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这让你叔叔阿姨羡慕你们青春年少的同时,也回想起我们上大学时候的时光,我和你阿姨也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说着,梁爸爸就把李孝仁拉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子,你要是敢对不起琳琳,让我知道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李孝仁:“……”

踏上列车,李孝仁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像快退的胶片,映射出过载十几年的时光和生活,熟悉的一切都在向身后飞驰,只有无数的未知扑面而来,自己只能…额,不…还有身边的这位…大小姐…

“哎,孝仁,我爸刚才对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李孝仁转过头望着窗外,不想让梁琳看到他因羞涩饭后的脸颊。

列车就这样载着两人和他们的青春走远,走向他们还一无所知的将来,车两畔的野地里有着鲜花绽放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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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涵微微抬起头,对上蒋岚晖的目光,“终于清醒了?”她问。

“嗯,我没问题了。”蒋岚晖点点头。

“岚,你刚才怎么了?居然会失控到那种程度,甚至想拔出炽靛来,你难道不知道没有结界的掩护,炽靛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么?”苏紫涵松开抱着蒋岚晖的双手。

“抱歉,紫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看到他,我体内的炽靛就会显得特别兴奋,炽的部分甚至直接烧穿了你施下的玲珑锁,我又没有丝毫准备,就被炽靛摄取了心神,当时只想把他烧成灰烬。”蒋岚晖低下头,向苏紫涵道歉,“我最后应该是控制住了,没有伤到你吧,紫涵。”

苏紫涵摇摇头,摊开手,手上有些许烧灼的焦痕和燎泡,在白玉般的手掌上更显得可怖丑陋,“这点伤不算什么,”说完双手握拳,双唇微启,仿佛低声念诵了一段祝词,掌心泛起白色的光环,光环边缘漂浮着几个古字,古字绕着苏紫涵的双手转了几圈,最终化进掌心的白圈,而白圈也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再摊开手时,掌心的伤痕已经全然不见。

“现在的你与其担心我,倒不如多担心下你自己。就像我刚才说的,以你的身体作为三件神器的鼎炉,果然还是吃力了些,如果不及时找到古琴·瑶赋的话,你作为鼎炉终究会被它们熬干的。”苏紫涵歪过头看着蒋岚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按我说的再找几个傀儡,用他们来养器,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这里都多得是啊。”

“紫涵,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无论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会去做。当初你找上我,需要我封印七个节点的时候,需要我立下誓言接过炽靛的时候,这条路就决定了只能由我们两个人来走完。” 蒋岚晖看着苏紫涵,在常人眼中他们俩人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但是只有他知道,她是他的战友,是他的搭档,也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武器和盾。

“况且,我一个人应付这些情况,足矣。”蒋岚晖说着,却发现苏紫涵眼里神光一动,他心里转了个圈:难道她是在关心我。

“你想的太多了,”苏紫涵仿佛看破了他的思想,“你身为我的剑,我的盾,我作为主人必须要知道自己武器的状态,毕竟我不想死于非命。”

蒋岚晖不好意思的侧过头:“好吧,我知道了。身为剑,我将无坚不摧,身为盾,我将无法撼动。”

苏紫涵点点头,说道:“你明白了就好,我修补了你身上的玲珑锁,并且用书和印在炽靛旁边设下了七天灵镇,这样凭借印和书的灵力也好镇压一下炽靛对你的侵蚀。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认为你今晚适合战斗。”

“我知道,但是现在已经发现了第三处节点的线索。应该就是在体育馆的附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晚上我必须要来看看,即使不能立即战斗,我也必须对我接下来要做的有个充分了解,而且这晚上不是还有演出么?”

“我明白了,你果然还是那么执拗。对了,我记得那位林筝韵林大小姐可是给的你VIP的票哦?”苏紫涵问道。

“林筝韵给我的是两张VIP的票,看来她是把你也算上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去,或者说,你去我就去,你若不去,我也就不去了。”蒋岚晖道。

“我倒是大概能猜出来她为什么要让我去,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人家的好意,落了人家的面子,今天晚上我会去的。”苏紫涵淡淡一笑,明艳之至。

 

李孝仁坐在电脑前,双手噼里啪啦的砸着键盘,嘴里叼着根pocky,问旁边的冀腾:“腾仔,你认识那个艺传的林筝韵么?”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不熟,毕竟不是一个学院,玩的也不是一个系统,咱是跳舞的,人家是弹琴的。”冀腾抬起头,停下手里的活,“怎么着,你也想认识这林筝韵?不过话说到前头,我最多能指给你看看,要介绍认识什么的就没可能了。再说了,你都有梁琳了,就别瞎惦记了。”

“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我和梁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李孝仁吃完了叼着的pocky,向冀腾辩解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冀腾停下来,想了想说:“对了,今天晚上学校的联欢会,好像是有林筝韵的表演,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怎么记得好像是要票的,我可不认为你会好心把票让给我。”李孝仁倒了倒袋子,发现只剩一根了,顺手将袋子递了过去,“来一根?”

“来一根吧,不过袋子你还拿回去,想让我帮你扔垃圾门儿都没有。”冀腾识破了李孝仁的想法,拿走了最后一根pocky,把袋子推了回去,“的确是要票的,不过我手头也没有,毕竟我和我媳妇都是演出人员,不需要这种东西,你也没提前说,所以爱莫能助了。”

李孝仁悻悻的缩回手,把袋子丢在脚边:“没票你还说个球,害得我白激动了一场。本来还想去现场瞅瞅所谓的美女呢。算了,晚上接着宅宿舍好了。”

这时候,李孝仁身后的上铺一直躺着假寐的秦离突然说了句,“要是今天晚上的联欢会,我貌似有两张票,VIP的,要不要?”

李孝仁转过身,瞅着秦离:“你怎么搞到VIP的票,搞到了你还不去,想什么呢?”

“没法子,秘书部分了两张票,我分了一张,部长拿了一张。后来部长和她男朋友要出去,我就又找部长把那张要了过来,本来想着和妹子一起去,可是她非要下午出去去市里,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这两张票我正想着不知道给谁呢,你要是想去就去,正好两张,你还能叫上梁琳。票在我桌子第三层架子上,自己拿吧,我接着睡。”说罢秦离翻了个身接着假寐了。

李孝仁去秦离桌上找到票,就给梁琳打了个电话,梁琳正巧晚上没事,两人就约好晚上一起去看联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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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体育馆外好一片灯火辉煌,李孝仁和梁琳在体育馆外见了面。在踏过体育馆大门的瞬间,把票递给服务人员的刹那,李孝仁的心瞬间猛的一跳,然后瞬间揪紧,有种危机感泛上心头。他四处看看,然后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是在学校,怎么可能有什么危险,然后就拉着梁琳走了进去。

当走到座位上的时候,李孝仁的眼皮一跳,心里暗道: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原来有这个家伙在,这还真是个大危机。

坐在李孝仁和梁琳旁边座位的正是受邀前来的蒋岚晖和苏紫涵,蒋岚晖的白色西装和苏紫涵的紫色晚礼服衬得两人更是气质不凡,当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更是相得益彰。

蒋岚晖站起身来,向梁琳深深地鞠了一躬,满怀歉意的说道:“这位同学,上午的事情,是我不对,可能是因为最近劳累和精神压力大导致的,我在此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犯,并且希望你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梁琳看到自己的偶像这么向自己道歉,顿时也有些慌了手脚,连忙摆手道:“没,没关系啦,上午的事也怪我突然间蹦出来,也吓了你一跳吧。”

蒋岚晖手搭在胸前行了个礼,高贵的气质油然而生,“没什么,能受到你如此欢迎,是我蒋岚晖的荣幸。那么,可否告诉我你的芳名呢?”

“我叫梁琳09级国商的,很高兴认识你。”梁琳笑的很开心。

“蒋岚晖,09国商的,也很荣幸能认识你,”蒋岚晖直起身,向身边摊下手,“这是我的女伴,苏紫涵,09文院的。”

“我叫李孝仁,09国商的,和梁琳一个班,她的好友,很高兴认识你。”李孝仁把梁琳往身后一拽,自己踏前一步做了自我介绍。

 

“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逊毙了。”梁琳盯着台上,却悄悄地靠过来对自己旁边的李孝仁说。

李孝仁单手掩面道:“我知道…我无数次的在内心里谴责我自己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不知羞耻天人共怒人神共愤的事情。但是,”李孝仁抬起头,从指缝中看着梁琳,“我就是不想让他靠你太近,我不喜欢他。”

“去去去,李孝仁,你当你是我什么人了?本小姐和帅哥说两句话而已,你看看你的样子,这就是差距啊,你要是有人家蒋岚晖一半的气质,你也不至于现在还是单身了!”说完,梁琳就不再理李孝仁。

 

之前的几个节目都算是中规中矩,冀腾还带着街舞的社团出来跳了段popping,大家的掌声也不绝于耳。

当报幕员报道:“万里荒漠,十载年华,青春的战士无悔的守卫着国家,千里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牵挂。下面请欣赏,由艺传学院林筝韵同学带来的古琴曲《关山月》,有请!”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站起来猛烈地鼓掌,欢迎他们心目中的女神。

当全场的灯光全数熄灭,掌声渐渐的安静下来,全场又陷入等待的静谧中,聚光灯打开,光束聚在登台口,那里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林筝韵穿着一身翠绿的长袍,娉娉袅袅自幕后走出,双臂环抱着一架古琴,走到台中央,林筝韵鞠了一躬,“古琴现在不是主流的乐器,学习的人也没有西洋乐器那么多。但是我还是喜欢古琴,喜欢它的神,喜欢它的韵,喜欢它的一切。感谢大家愿意听我演奏,感谢你们支持我,谢谢。”说罢,她就在台上盘腿坐下,将古琴放在膝上。

林筝韵刚一出场的时候,李孝仁、蒋岚晖以及苏紫涵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李孝仁吃惊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女孩的容貌真的很漂亮,是那种如同古典画中走出的美女,柳叶弯眉樱桃口,袅娜的腰肢,指尖和双眸婉约而灵动,若是说苏紫涵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和典雅,让人觉得高贵而产生敬畏,林筝韵就是小家碧玉的婉约和清秀,她的气质让人觉得宛如六月荷塘里吹来的晚风,有月的清凉和荷的芬芳,让人不自然的想亲近和爱护。

而苏紫涵和蒋岚晖的吃惊则是出自一个理由,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名字:“古琴·瑶赋!”

“瑶赋琴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我怎么知道。”

“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不过如果她若是达到了神意的境界,凭借这把古琴,她就能控制整个全场的人,瑶赋震慑心神的能力可不是说笑的。”

蒋岚晖和苏紫涵交换了一下意见,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但是,当电子的配音前奏刚过,瑶赋古琴在林筝韵的白玉般指尖下弹出第一个音节之后,蒋岚晖的脸色瞬间变了,对身边的苏紫涵说了一句:“看来情况不妙,我去去就来。”

蒋岚晖并不是胡言乱语,他本来就是全才深谙音律,又因为身负灵器,所以他在听到刚才的曲子的时候能感受到,林筝韵已经到达了神意之境,已经能用自己的精神魂魄和曲中的魂意契合,也能感受到瑶赋古琴中的充沛灵力。

但是她貌似是刚进入这个境界不久,并没法很好的驾驭自己的能力,她试图用古琴中的灵力让众人感染上曲中的意境,从而产生共鸣,但是由于她的手法存在问题,灵力并没法按照规则传递出来,庞大的灵力忽强忽弱产生的波动能让正常人感到不舒服,如果心神都在演奏者身上神识不设任何防备,甚至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后果。

全场如此多的人认真在听林筝韵的演奏,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很可能一段曲子弹奏完,心神不固的人甚至可能休克乃至死亡,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蒋岚晖纵身跳上舞台,以指代剑。

“林同学的古琴很精妙,不过一个人不免显得有些落寞,且让小生配上一段剑舞,也好配《关山月》中雄浑之风。”蒋岚晖向林筝韵微微一躬,纵身便舞,引吭高歌: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

一歌一字,一舞一式,蒋岚晖只身挡在瑶赋古琴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抗着瑶赋古琴的灵力冲击,用自己的剑意和歌声校正灵力的波动和强度,再用自己的方式将削弱和校正过的灵力送出去。

一曲下来,蒋岚晖贴身的衬衣已经全数湿透,他并不是不想用体内的灵器来帮助自己,但是在大庭广众之前召唤出藏在体内的灵器,之后会惹上多大的麻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用结界封住所有人的五感,大家若是发现不知不觉中林筝韵已经演奏完,要是不怀疑发生了灵异事件才真是活见鬼了。

所以蒋岚晖只能用这种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首先需要和瑶赋古琴对抗,修正灵力波动,可人力虽强终有尽时,蒋岚晖体内的灵力又怎能和瑶赋这种成百上千年的古物相比?即使是用上了四两拨千斤的技巧,也差不多消耗尽了蒋岚晖体内的灵力。又因为需要考虑自己的每一拍要和曲子、诗词契合,心力耗费之巨更是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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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之时,蒋岚晖挽了个剑花,一个收手式后昂然而立,气势如同抵天之剑,令人自心中折服赞叹。他转过身,对林筝韵,道:“姑娘果然好琴艺,常人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了。只不过于琴道神意之境尚是初窥门径,之后多多自己沉浸其中来练习,大成之前,切勿轻用,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人来帮你收拾摊子的。”说罢,便要跃下舞台。

“等等。”声音自背后响起,林筝韵道:“蒋岚晖,你来了,就要这么轻易地走么?”

蒋岚晖站住脚,并没有回头,“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么?”

林筝韵清了清嗓子,道:“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羽弱水,暮宿风穴。这一曲《凤求凰》是我送给你的,蒋岚晖。”

纤纤素指搭在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清澈的音符自指尖弹出,悠扬盘旋,如竹树掩映下的山涧空明澄澈,又带着点点破碎的阳光,有着出人意料的温暖。她轻启朱唇,用和琴声一样空灵的声音唱着: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

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

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

无限爱慕怎生诉?

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她的歌声仿佛是林间的晨岚,让人更加看不清她,却又能在恍惚中更加感受到她的美丽,就那么静静地在竹林里穿梭,环绕,将自己见到的一切紧紧的拥抱,让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自己的怀里,将山间的美景统统化作梦幻。

林筝韵没有用丝毫的灵力,她只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将自己对蒋岚晖所有的思念和爱恋全部寄托在琴中,寄托在歌声中。让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她为自己,为她所为之歌唱的人营造的那团瑰丽的梦中。

琴声停了,歌声也停了,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蒋岚晖也静静地站在那里,良久,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蒋岚晖,我做的这些你还不明白么?”林筝韵流下泪,水晶般纯洁的泪滴从她晶莹如玉的脸庞滑落,这时蒋岚晖的脚刚落地,在他正要迈出另一只脚的时候,林筝韵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蒋岚晖,我爱你!”

“我知道了,”蒋岚晖停下了脚步,侧过了半边身子,看着林筝韵,“正如你所见,”他指着台下的苏紫涵,露出一个如同混沌初开后第一缕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面颊上的冰雪缓缓融化,带着无限的温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抱歉。”

林筝韵将瑶赋古琴推落一旁,站起来向蒋岚晖走去,说道:“可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女朋友!我也不在乎你有几个女朋友!我不介意和其他人分享一个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介意,”蒋岚晖隐起了笑容,迎向林筝韵的眼神,承受住她听到这句话后眼中流出的悲伤,“所谓爱情就是火热的友情,沉静的了解,相互信任,共同享受和彼此谅解。我的心和我的情感,只够给一个人,全给了她,就没办法给你,若是分给你一些,便又对曾经拥有整个我的她多么的不公平,毕竟我是她的一切。”

蒋岚晖对着林筝韵说道:“如果一个人对你不好,就像我这样的。那就请你不要再对他那么好了,否则你怎么对得起那些把你视作珍宝的人?你会遇上一个比我更加珍惜你的人的,真的抱歉。”说完,蒋岚晖带着歉意的躬身行礼,“忘了我吧。”

全场观众这个时候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如同一瓢冷水浇到了沸油锅里,整个体育馆的人都沸腾了,有斥责蒋岚晖太过冷酷的,也有赞叹蒋岚晖用情专一的,有替林筝韵可惜的,有替苏紫涵庆幸的。

苏紫涵依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恍如事不关己的淡定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眸子里光华流转,让人难以琢磨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李孝仁站起来,冲着台上的蒋岚晖吼道:“蒋岚晖,你这算是什么,你就这么对待一个对你怀着爱慕之心的女孩么!”

蒋岚晖看着台下的李孝仁,冷笑了一声:“哈,你又知道什么?你倒是告诉我,你要是我,你怎么做?多情种子不是这么当的!哪可能有谁都不伤害,又能解决问题的方法!你倒是告诉我啊!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给我滚开!”

李孝仁正待反驳,却瞧见台上异变突生,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

蒋岚晖听到警告,眼睛的余光也扫到林筝韵向自己扑过来,自己本能的侧了一下身,却觉得左肩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半插在自己的肩上。蒋岚晖心道不妙,这算是当众行凶,若是要让这么多人看到并传扬开去,林筝韵肯定逃不过被开除的命运。他心下盘算,自己的身影能挡住大部分人的目光,应该看到的人并不多,一边闭目冥想,一边双手结了几个佛印,口诵经文: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蓦然双目睁开,精华流转,一方手掌大小的印泛着光华从他的膻中浮出,上下翻腾飞舞,自蒋岚晖为中心,一圈圈精纯的灵力如同佛光初现,将整个体育场笼罩在一个结界中,在这个结界中所有的人都被封印了眼耳鼻舌身意六感,在这个结界中一切都被静止。

“呼,”蒋岚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时他的第一滴血才终于沿着刀刃,坠落在地上,“滴答”。

苏紫涵站起身来,“岚,你怎么样?”

蒋岚晖回过头,说:“没事,轻伤。”话音没落,只觉伤口被刀一剜,剧痛攻心。蒋岚晖额头冷汗突冒,右臂在胸前画个弧线,发力将刚才倚在自己胸口的林筝韵震开。自己退后一步从台子上跃下,苏紫涵上前几步,扶住蒋岚晖。

“林筝韵,你,你居然还能动?”蒋岚晖惊讶道:“这个结界应该是能封住你六感的啊。”

台上的林筝韵手中拿着匕首,微微佝偻着腰,手在微微颤抖,“我…我…我不是…我不是…故…”突然她直起腰,眼神变得凌厉,原本褐色清澈的眸子变得微微泛紫,在灯光下显得妖气四溢,声线也变得妖异:“桀桀,你若是答应了我,便也不会有这些事情了,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得到我的我不想要,为什么我想要的却又总是得不到,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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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筝韵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死死地盯着苏紫涵,“凭什么,凭什么我就算肯放低身段和你分享一个男人,他都不愿意,你究竟有什么好!”林筝韵咬破指尖将血洒在舞台上,每一滴血在落地的时候,都化作一道极细的血环向四周散去,淅淅沥沥的鲜血在地上化作一个符文法阵。

林筝韵自脚旁拾起瑶赋古琴,用鲜血淋漓的手拨动琴弦,双目流出的泪渐渐转作绯红,“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让我把你们都毁了吧!这首绝命的《广陵散》就送给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当《广陵散》的声音在体育场里响起的时候,林筝韵脚下的血色法阵就放出淡淡的光,从地底抽出邪气,盘旋升起到林筝韵的背后,恍惚间形成一对破碎的羽翼,扇动两下,林筝韵就借着这对羽翼飞在了半空。

苏紫涵听到的《广陵散》名号,丝毫不敢怠慢。《广陵散》相传自聂政刺韩的故事改编而来,是嵇康临刑前所奏之曲,杀伐怨念之气甚重,林筝韵又是自叹息、长吁、伤感三段奏起,声音低沉阴郁,怨气四溢。

苏紫涵双手拱做莲花状,十指间乳白光华流转,一座玲珑小塔缓缓升起,自塔尖至塔身再到塔底,整个浮现于掌中,纤巧精妙,檐脚风铃都恍如可见,点点铃音如同醒世梵唱,令人神清目明。苏紫涵整个人都笼罩在锁珩塔的圣光之中,琴声引来的怨气鬼灵自她身边飞过,不敢靠近分毫,间或有一两只怨魂撞上这净灵圣光瞬间就被灼的一干二净。

无数的怨灵和厉鬼无法穿越苏紫涵部下的圣光壁垒,转过头冲着蒋岚晖就冲了过去,蒋岚晖凝住心神,双目突绽光华,慑的一众魂魄霎时一僵,他双手沾了些伤口的血,十指连弹,将纯阳之血弹射到众鬼魂身上,众鬼沾上这含着灵力的纯阳之物,顿时如同被沸水淋到的雪,嘶嚎着就化作飞灰。

虽然先挫了林筝韵一开始的锐气,但是由于这里是阴地,鬼灵的数目着实惊人,即使林筝韵实力有限御使不了太多的鬼灵,这场中漂浮的也得有数百只之多。更何况场中还有千余人,即使他们八字强劲,阳气十足,在如此多的鬼灵聚集之地带的时间长了,恐怕也会落下病根,更何况他们个个都被蒋岚晖锁住了六感,很有可能就被鬼灵附身,夺取原本魂魄的所在。

蒋岚晖看了看苏紫涵,左手又握住了右腕,如同他当时见到李孝仁时候一般,这次苏紫涵没有上来制止,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手点点自己的胸口,示意蒋岚晖没有问题。

蒋岚晖向苏紫涵笑了笑,如三月的春晖,在这个阴气弥漫的场馆里给人别样的温暖以及坚定的自信。“紫涵,我将为你而战,我的笑容也只为你绽放!”他嘶吼一声,左臂猛的一扯将自己的整个右臂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蒋岚晖仰天咆哮,如同远古荒原上厮杀拼搏后残存的野兽,带着孤独和骄傲的咆哮,是胜者的欢呼,带给自己敌人屈辱和绝望。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喷薄而出的是两团火焰,一团是灼热的火红,另外一团是冰冷的青蓝,两团火焰泾渭分明又相互纠缠,沿着右臂应有的轮廓,勾勒出一条新的臂膊。

蒋岚晖用双手握住自己的断臂,红蓝两色的火焰沿着断臂的手腕向两个方向蔓延,烧尽血肉,只剩下枯骨。突然,断臂的手骨扣住了他新生的右臂,而整根的臂骨也在红蓝两色火焰的烧灼中渐渐变形,渐渐地被拉长、压扁,又渐渐地被塑成型,当红蓝两色火烧尽的时候,一柄三尺余长,三指多宽的阔剑出现在蒋岚晖的手中。

整柄剑剑刃呈淡金色,剑脊是乳白的玉色,对着光流转瑰丽的虹光,剑锷是条飞舞的带翼的龙,狰狞的咆哮着,仿佛在质问和抗争着什么,剑刃就是自龙嘴中吐出,龙尾盘旋而下化作剑柄,被蒋岚晖握在掌心,剑柄末端突兀的化成一只枯骨之手,死死地扣住持剑手的手腕。

“这就是七灵器中号称最强的古剑·炽靛么”林筝韵笑道:“原来你就是用它来配合其他的灵器来封印校园中的几个节点么。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你还没封印的或者说你还没找到的那几个节点,其中之一就是在这个体育馆之下,很不幸你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装好汉来封印这个节点了。”

林筝韵的怨灵之翅扇动了几下,渐渐地从翅根开始向后退,仿佛是要有什么邪物自林筝韵的体内蜕出,一个鲜红的影子缓缓从林筝韵的后背浮现,先是背然后是肩颈头,然后是上臂身体最后是下身和双脚,当她整个从林筝韵的体内脱出来的时候,林筝韵就如同一个失去内容的空口袋,自半空轻飘飘的落下,委顿在地,而她怀中环抱的古琴瑶赋则浮在她一开始画出的法阵的上方。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张脸,所以我就接着沿用了,”空中的血色精灵有着和林筝韵一样清秀可人的面孔,本应满溢温柔的双眸,却带着不散的怨毒和杀气看着地上的蒋岚晖。

“你是怎么进入林筝韵身体,然后控制住她的?是你让她做出来这些事情的么?”蒋岚晖看着天上的血灵,瞳仁中因为愤怒和运力闪现出同刚才火焰一样颜色的红蓝光芒。

“当她弹琴进入到神意之境的时候,就感应到封印在古琴中的我的魂魄了,我们就能凭借心神进行交流。她以为我只是琴中的精灵,却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妖物,我以教授她琴艺为名,借她之手来解开我的封印,过去的成百上千年的时光里我无数次的重复这个过程,却直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才终于把我从封印中放出来。” 血灵怪笑着。

“至于这些事,可分不清到底是我们俩谁做的了,无论是她对你表白还是对你拒绝她的憎恨,都是她自己的感觉,我只是在中间稍稍放大了一些她的感受,让她觉得爱之更深,痛之更切而已。你也知道,瑶赋古琴最大的异能就是用来操控人心嘛。” 说着血灵的手中就化出一柄长枪,振翅从天空俯冲下来,直刺蒋岚晖!“曾经把我封印在琴中的那个人,本来希望用千百代琴者美好的琴声来净化我,但是他却不知道,仇恨是难以用教化来消除的,能消除仇恨的,只有血!只有敌人的血!” 

“然后,你就利用林筝韵是么?你就丝毫没有把她对你的信任放在心上么?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蒋岚晖怒从心中起,左瞳炽芒闪烁,剑刃荡起一层火光,他双手握剑,以腰发力,一记横扫狠狠地斩在刺来的枪柄上,然后右手持剑,将枪尖向下送去,左手握拳凝力向借惯性俯冲过来的血灵打去。

血灵冲势太猛,收刹不住,于是收起双翅护卫在身前。蒋岚晖一拳打中血翅,初始并未着力,直到半个前臂被血羽覆盖才触到实物。血灵双翅血羽根根直立如刀飞旋,瞬间就将蒋岚晖半只左臂吸了进去,蒋岚晖左拳瞬间寸劲爆发,震开血灵,右手的炽靛剑收回身前,一剑斩过,剑芒吞吐间斩落数十片血羽。

交手一合,蒋岚晖吃了个暗亏,左臂衣袖被血羽绞了个粉碎,健壮的小臂上也多了数道伤口,不禁暗道对手果然狡猾,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划过它翅膀的那一剑对它有多大的伤害。

苏紫涵见得血灵抽身回撤,十指变幻,一手祭起锁珩塔,一手捏个法诀轻点塔尖,锁珩塔白光喷涌而出,似泉眼中涌出的泉水,自塔身流到地上,又缓缓化作天、龙、夜叉、乾达婆、迦楼罗、阿修罗、紧那罗、摩候罗迦八部天龙的形象,各自手持法器,自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的位置将血灵团团围住。

“八部缚灵?”血灵望了望四周,看到八门的位置都被封住,知道苏紫涵设下的阵势,转头看着她说道:“没有七曜摄灵、九宫迷灵两个阵势,一个八部缚灵阵你就有信心镇住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血灵说着,飞回台上,抱住之前飘在半空的瑶赋琴,灌注自身的灵力,口中呢喃着蒋岚晖和苏紫涵听不懂的咒语,然后抱起瑶赋古琴猛的向地上一顿,充沛的灵力自瑶赋古琴传到之前画下的法阵之中,顿时大地就开始颤抖。

“这是节点的脉动!”蒋岚晖和苏紫涵在之前封印节点时感到过同样的颤动,所以知道这是节点即将现世前的征兆。

苏紫涵左手空握,右手搭在左手上,双手同时紧握,美目绽放光华,咤一声:“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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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岚晖振起炽靛长剑,鼓起红蓝两色光焰,一式“大江东去”向瑶赋古琴刺去。

台上的八具光偶,应苏紫涵的术式,祭起手中法器,无数道光线自光偶身上产生,密密麻麻如网笼罩住血灵,一个“缚”字,八具光偶齐齐收束光线,要将血灵紧紧的束住。

但是无数的光线到血灵身旁三寸的地方都被一层血雾挡住,仔细一看,血雾正是从瑶赋古琴和接地的法阵处传出来,然后围在血灵周围。那层血雾不禁挡住了缚灵的光网,还带着规律的脉动,一阵阵的向外撑,而且气势越来越盛,终于在三跳之后,苏紫涵设下的八部缚灵阵被磅礴的邪气自内部攻破,八具光偶各自带有苏紫涵下的一缕神识,被血雾震散之后,苏紫涵也受了不大不小的内伤。

正在这一波血雾波动在震散八部缚灵阵之后最弱的时候,蒋岚晖的“大江东去”正好击在这波血雾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时,炽靛的红蓝火焰直接烧破血雾,剑刃刺了过去。

这一剑确如剑势之名,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一连刺破三重血雾,直抵血灵面前!

“有句俗话叫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血灵双手平伸出去,以一记空手入白刃,将炽靛夹住,笑着看蒋岚晖,“蒋岚晖,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天才,如果在你全盛的时候,这一剑可能就真的要了我的首级。可是现在,你不光费尽心机替这小丫头调韵,还施展了如此大的结界,如今还受着伤,即使你是天神下凡,只怕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蒋岚晖正待重凝炽靛火焰,只感到剑刃上传来的大力,瞬间就把他刚凝成的火焰震散开去,接着一波波的震动自剑上传来,震得他头晕眼花,胸腹里一阵翻江倒海。由于炽靛剑自己扣住了他的右手,他甚至无法弃剑后撤。突然间一股暖流涌上头来,蒋岚晖觉得自己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都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血灵看着蒋岚晖的样子,哈哈大笑,双手向上一送,将炽靛送出,趁着蒋岚晖空门大露,立足未稳的时候,双手握拳猛击在他胸膛上。

蒋岚晖惨叫一声,向前喷出一口鲜血,飞身从台上摔落。

 

苏紫涵上前扶起蒋岚晖,只见蒋岚晖胸口塌下一块,口中不停地向外流着鲜血。

“这个亏,吃的有点大啊。”蒋岚晖冲着苏紫涵无奈的笑,“这下真的不好办了。”

“你就是这个外冷内热的毛病,别人都觉得你孤傲不近人情,可是我心里明白,你是怎样的人。这本来挺简单的事情,你总是把它变得复杂,这下好了,我也没办法帮你了。”苏紫涵用袖子替蒋岚晖擦了擦嘴边的血,神色如常。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让我相信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啊。”蒋岚晖手一撑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台上的血灵,“只能尽力而为了。”

“呵,你居然还站得起来,真是出乎意料啊,看来也到了终场的时候了。”血灵弹奏起瑶赋琴,依旧是之前的《广陵散》,只是这妖物自叹息三章之后开始弹起,意绝、悲志、很愤、亡计四章奏起,《广陵散》更是怨气十足,无数的怨灵自地上的法阵中涌出,自瑶赋古琴盘旋而上,飞在半空之中,呼啸着又扎入地底。

仿佛受到什么的召唤,一尊古旧的门自法阵中缓缓升起,两扇门上都有着狻猊的头像,狻猊的眼中闪着血色的光,口中和门缝里都滴滴答答的流淌着鲜血。

“十八层地狱·血池地狱,哈,蒋岚晖带着你的情人一起共赴地狱吧。”血灵双臂一张,地狱之门瞬间敞开,粘稠的血液自门中流出,如同无数条蜿蜒的蛇,向场中所有的人游去。

蒋岚晖叹了一口气,左手在胸前画了个法阵,正待结印的时候,苏紫涵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一阵冰凉自指尖传来,他转过头,发现她的眼里尽是担心,也有着淡淡的坚持。

“岚,你不要再解放景遽了,你已经承受不住了,”苏紫涵劝阻他,“已经够了,你已经为这些人做的够多了,你为自己考虑下好么?”

“我不光是为了他们,还为了其他的人,他们也有父母,也有恋人,他们有着他们爱的和爱他们的人,他们还有人等他们回去。所以,我必须要用到景遽,所以请你帮帮我。”蒋岚晖说道,“就像你说的,我虽然孤傲,也的确不喜欢他们,但还是放不下这些人啊。”

“那你呢?你为什么就不想想还有人等着你回去呢?”苏紫涵的眼里已经有了泪水,“你难道真的就一点也不为自己考虑么?”

“唯一会等着我的人,唯一了解我的人,唯一能陪着我走下去的人,她正在我身边陪着我战斗。紫涵,有你陪着我,有你担心我,有你为我流出的那些泪水,足够了。我一直寂寞,一直孤独,直到遇上你。作为你的剑,你的盾,我,很高兴。”蒋岚晖说完,左手在胸前结印,瞬间,蒋岚晖胸前光芒大盛,一本线装的古卷缓缓自他胸前的法阵中出现。

蒋岚晖单手持卷,口中默诵法诀,喝一声:“易!”无数古篆自古卷·景遽中漂浮而出,围绕蒋、苏二人转了两圈,便四散开去,自体育场的中间竖起一道字墙,泛着淡绿的光泽,守护之意明显。

蒋岚晖左手指尖轻叩,吐出一个“永”字,将景遽悬在半空,任其灵气四溢,维持防御的字墙。

就在法阵结好的一瞬,蒋岚晖蓦地跪下,双目已经有些微微失神,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勉力用炽靛支撑着自己,才不至于扑倒在地。

“就知道血池地狱的门一旦打开,你这笨蛋肯定就召唤出自己的最后一件灵器,蒋岚晖,你区区凡人之身,就是天纵之才,恐怕也维持不了三件灵器的消耗吧。”血灵怪笑道,“我觉得我都可以不用动手,就看着你这么自取灭亡。”

蒋岚晖抬起头看着对手,冷笑道:“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上路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蒋岚晖心里却暗道不妙,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干涸,肉体也已经到达了极限,现在的自己仿佛能听到每一个关节的摩擦声,如同锈蚀多年的机械,也能感受到每一条肌肉因为疲劳产生的痉挛,最严重的是自己已经开始耳鸣眼花,眼前的对手已经从一开始的模样,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个“莲”字缓缓飘落到李孝仁的胸前,缓缓地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李孝仁体内慢慢显现出一座青山,蒋岚晖之前凭借镇情印布下的封锁六感的结界缓缓地被解开。

“皆为黄泉土,” 李孝仁的意识渐渐恢复了,

“使我涕纵横,”嗅觉回来了,

“磊磊石子岗,”味觉也回来了,

“萧萧白杨声,”李孝仁又一次听到声音了,

“诸贤没此地,”他终于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

“碑版有残铭。”

李孝仁猛的睁开眼,瞳仁中精光闪过,仔细看恍若一朵白莲绽放,身后如同有巍巍青山伫立,气势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九天银河倒悬,竟然让人产生水流轰鸣的幻听。李孝仁一记云手将磅礴之力在胸前划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指天的一道剑气直冲馆顶,指地的一朵白莲自脚底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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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蒋岚晖和血灵看着着异变,错愕非常。

“这,这是青莲居士的青山笔架,居然是在他的身上。”苏紫涵身具锁珩塔,对其他几件灵器的感应超乎常人,刚才她感到已经用于封印节点的古笔·妙逸有着惊人的共鸣,再结合出现的异象,她顿时想到曾经只出现在野史笔记中的青莲居士的青山笔架。

“李太白当年自庐山得到的笔架·青山,叹道有笔妙逸,可配青山,自己却孤身一人游历天下,虽有桑弧蓬矢,射乎四方之志,奈何没有同志之士,就连帝王也不识自己的一身才华。空得揽涕黄金台,呼天哭昭王,无人贵骏骨,绿耳空腾骧。”苏紫涵心里默想,却问道:“你是哪里人,怎可能身具青山笔架?”

“我是海城人,青山笔架又是什么?”李孝仁自脱离六感封绝之后,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何事。

“蹉跎不得意,趋马过贵乡。逢君听弦歌,肃穆坐华堂。百里独太古,陶然卧羲皇。征乐昌乐馆,开筵列壶觞。贤豪间青娥,对烛俨成行。”苏紫涵默默在心里念过这几句诗,心里暗道:“谪仙此诗交情时势互为经纬,汪洋灏翰,如百川之灌河,长江之起海。原来谪仙在写完这首诗之后就将青山留在了海城啊,只是不知道这家伙是附体还是转世。”

“青山笔架?”血灵听到这话,心念急转,顿时想起有关的传说,却又不由得哂笑:“我道是何方灵器转世,原来不过谪仙的一副笔架而已,若你是妙逸笔转世,或者妙逸笔就在你手中,我可能还会忌惮三分,现在妙逸笔已经被镇在地底,唯一可能能帮到你的景遽也不在你手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笔架能翻起什么风浪!”

说罢,血灵扬翅就向李孝仁飞去,五指箕张,便是要在李孝仁身上抓五个窟窿出来。

蒋岚晖心道不妙,李孝仁就算是所谓的灵物转世,看来也是初次觉醒,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对上血灵必是九死一生的结局。他正想冲上去拦下血灵,却脚下一软,身体一歪,他知道,这下定是拦不住血灵了,只好捏个诀,弹出一个“戈”古篆字射向血灵,权当扰敌。这时他的视线正好扫到悬在法阵上瑶赋古琴。

那个古篆的法诀射到血翼上随即弹开,对血灵没有丝毫影响。血灵转瞬就来到李孝仁面前,一爪扣下。李孝仁一记野马分鬃,意图将血灵的爪力卸开,他的想法没错,也几乎成功,只是血灵的力量之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整个右臂的肌肉尽数绷紧,低喝一声,方勉力将血灵的一爪向一旁带开了一些,虽然没有尽摄其锋,右臂的衣物还是被刮碎,留下几道伤口。

血灵和李孝仁心下都吃了一惊,血灵惊讶的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和普通人没区别的这个小子居然能架开自己的六成力道,而李孝仁则是吃惊太极拳本来就是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对敌的,自己全力以赴,竟然还这么吃力的卸开对方的一击,看来对方尚未用尽全力,它本身的力量该有多大?

血灵又加了一分力,又是一爪袭来,李孝仁侧身相让,双手搭上血灵的胳膊,向里一带,一记揽雀尾挥出,击打在血灵的胸膛上。然后他双手上举,一记云手将血灵击出的这一臂架起,自己矮身躲进血灵胸前,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肘部,连带自身的重量一记肘击撞在血灵的膻中,常人的话只是这一击足以昏迷过去。可李孝仁却不敢把对手当普通人来对待,接着以肘为轴,一拳扬起打在血灵的脸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李孝仁再转过半边身子身正面面对血灵,看着和林筝韵有着一样轮廓的秀美的脸庞,李孝仁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又是一记双峰贯耳轰在血灵的太阳穴上。

“呼呼呼,”李孝仁连着一连串的动作,对于他不算轻盈的身体要求实在是蛮高的,加上紧张,他已经开始开始喘着粗气了。“这样就够了吧,真是有点累人啊。”李孝仁看着眼前的血灵紧蹙双眉,仿佛已经被打的昏了头了。

“你以为我这样被你干掉了?”刚才还紧皱眉头的血灵突然展颜一笑,林筝韵的纯洁笑颜让李孝仁心中一震,“你用的这套拳法我还真是没见过,我怎么也用不上力气,仿佛怎么也打不到你。不过,你仿佛忘了一件事情,我并不是人啊!”

血灵自肩膀之处又长出两条臂膊,李孝仁知道不妙,正待后撤的时候,血灵先前的两条臂膀伸出,牢牢地抓住他的双臂,真正比起力气,李孝仁就差的远了,顿时被对方完全的控制住了。

“我不是人,就说明我没有普通人的所谓的经脉穴道,你的拳再厉害,也不是法器,对我没有任何损害,力量再大我也不会觉得痛。不过,你刚才好像打我打的蛮痛快的,现在换我打还回来了。”血灵一边说,一边自腋下化出两只臂膊。

这样六臂怪物,李孝仁这一辈子也就是在看《西游记》的时候见过哪吒三太子的三头六臂。若是以前他不知道六条胳膊有什么好处,或许他曾经嘲笑过螃蟹有八条腿还得横着走,现在他可算是尝到了六只胳膊的厉害。

血灵的第一拳就轰在了李孝仁的头上,他的眼镜瞬间碎裂,他感到自己的脸仿佛被打的凹了进去,脑袋里一阵轰鸣,什么声音都听不清,视线一片模糊,一切都被鲜血糊住。

第二拳轰在了李孝仁的肚子上,李孝仁顿时觉得自己的胃就想要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一般,他哇哇的开始呕吐,“这下真是糗大了,真是不该强出头的诶…”李孝仁还有功夫思索这些事情。

第三拳,第四拳……李孝仁一开始还能数的清,还能感到是打到身上的哪一处,和从那传来的真切的痛楚,后来他只是觉得身上没有一处不痛,感觉身上每一寸的骨头都被对方打断了,“我现在这样应该就是所谓的粉身碎骨、经脉寸断了吧。”李孝仁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到最后,李孝仁仿佛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那具束缚自己的躯壳,漂浮在自己的体外,看着自己被别人痛揍,“这感觉真是太不一般了……还有谁以后再给我提起那被割了七十二刀还能数清的某强人,我就让丫好好尝尝什么叫凌迟。”这是李孝仁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血灵看看自己手上的李孝仁,已经毫无生气,冷笑一声,“所谓青莲笔架不过如此,垃圾。”顺手将李孝仁扔到一边,落地时的声音就如同一袋肉,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生机。

“是么?垃圾!”蒋岚晖的声音自血灵的身后响起。

血灵一回头,发现蒋岚晖挂着自己的招牌笑容,如同三月春晖给人温暖和希望,就坐在那个血色法阵旁边,他身后盘坐着苏紫涵,锁珩塔在他们两个人头顶颠倒沉浮,他膝上放着血雾笼罩的瑶赋古琴。

“你!”血灵的惊惶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你也知道我要干什么了,”蒋岚晖一笑,低喝一声:“着!”左手的焚世炽火,右手的渡劫青炎应声燃起,蒋岚晖双瞳也现出炽靛妖瞳的红青双色,十指压上琴弦的时候,血雾被灼干,升腾出一阵黑烟,血灵也发出一声惨嚎。

“所谓《广陵散》并不是只有你奏响的那几段,”蒋岚晖低声说道:“聂政刺韩,所带的为知己者死的士之情怀,这其中的壮志豪情又岂是你这孤魂野鬼所能明白的。”

苏紫涵边将锁珩塔纯洁的灵力自指尖度到蒋岚晖体内,边道:“想当年嵇康临终前奏起这段曲子风停云滞,人鬼俱寂,唯工尺跃于琴盘,思绪滑于指尖,情感淌于五玄,天籁荡于苍天,仙乐袅袅如行云流水,琴声铮铮有金戈之声,惊天地而泣鬼神。你这恶灵粗通皮毛便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岂不知人外有人。”

蒋岚晖十指交错,红蓝两色火焰交缠于琴弦之上,随曲声跳动,愈来愈明,蒋岚晖奏起《广陵散》的冲冠、长虹两段,红蓝两色火焰愈燃愈烈,蒋岚晖开始调息自己的七轮,燃烧自己的战意,调息完毕,他再一次站起身来,“炽靛,借给我一些力量,让我足够将这妖孽击溃、封印。”

“吾问,汝知吾为何人?”

“吾知。”

“吾问,汝可有矢志守护之人?”

“吾有。”

“吾问,汝可为此放弃一切生机,独斗诸天神佛,永堕地狱,不入轮回?”

“吾愿。”

炽靛再无声息,却见剑尖上忽然燃起火光,两色的火焰沿着剑刃扶摇直上,绕臂三匝,在蒋岚晖的背后,扬起火焰双翼,双目中也燃起双色火焰,望上去如同祝融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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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飞舞的各种怨灵恶鬼,被蒋岚晖的《广陵散·长虹》慑住,怨力轻的,瞬间就被琴音荡碎,怨力重的也被琴音震得昏昏沉沉,再被之后蓬勃而出的焚世渡劫两色火焰扫到也是灰飞烟灭的下场,转瞬之间,场中飘着的怨灵就被清理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血灵的力量之源是凭借瑶赋古琴和地上的血灵阵法抽取节点之力,当瑶赋古琴被焚世渡劫清火净化之后,这个增力的阵法就算破了,血灵现在虽然有着无双的力量,但是这力量已不如从前无穷无尽,用一点便少一点,并且还在不断地流失中,它必须得趁自己的力量还没能流尽的时候,结束战斗。

而蒋岚晖心中也正是这般想法,自炽靛剑中汲取力量,绝对没有那么轻松,他现在体内灵力已经空空如也,就是在用自己的枯骨燃起最后的生命之火。

大风起兮,云飞扬!

蒋岚晖踏步上前,双翼扬起两道火光,自左右两边袭向血灵,中路炽靛剑携狂风龙卷之势雷霆压下。血灵双翅扬起,抵住两侧袭来的火光,又自掌心化出长剑,迎上炽靛,却不料血灵长剑刚沾上炽靛的火焰就应声而断,炽靛的剑锋自它胸前划过一道长长的伤口,若非见机的快,及时振翅飞走,这一剑恐怕就劈开了它半个身子。

血灵的脸逐渐变得扭曲,它发现自己的双翅和胸口都因为刚才阻挡炽靛的火焰而变得焦黑,还带有些腐烂的痕迹,自己的灵力自伤口快速的涌出,“你这是什么妖术!”

“哼,你居然连炽靛的异能都不知道啊,不知己不知敌,你安能不败,”蒋岚晖冲上前去,又是一剑斩下,“炽靛,就是吸摄和给予,毁灭和新生,希望和绝望的双生剑啊!”

这一剑,再次斩中血灵,蒋岚晖即刻发动炽靛的吸摄异能,自血灵的身体内源源不断的吸取着灵力,对于血灵这样的灵力体,在脱离了林筝韵的肉体之后固然多了许多变化,如同刚才的六臂法相,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一旦遇上像炽靛这样吸摄灵力的法器,损耗就要比在肉身中严重得多。

蒋岚晖用炽靛压着血灵一步步走向血池地狱的门口,炽靛的光华随着自血灵身上吸摄的灵力越来越多也变得愈来愈亮,蒋岚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直退到地狱之门的边上,血灵双臂撑住门,虚弱的来了一句:“你也该到极限了吧?”

话音未落,炽靛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瞬息,光华尽散,炽靛变得黯淡无光,蒋岚晖竟是功亏一篑,“真是可惜,就差一点就能把你打进地狱之门了。”蒋岚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血灵也暗道侥幸,“我只是看出来你自己燃烧了自己来与我对战,炽靛伤敌固然威猛,但是伤起己来也毫不含糊,我就是看看自己能不能熬过你,看咱们俩谁先被炽靛熬干。看来是我赢了。”

“是么?我还真没这么觉得。”蒋岚晖看着血灵,喊道:“紫涵,交给你了!”

血灵转头看向苏紫涵,苏紫涵双手捏个法诀,一道光箭自掌心而发,瞬间横贯半个舞台,直奔血灵而去,血灵被惊得魂飞魄散,丝毫不敢小觑,运起所有的力量在双臂,来阻挡这一击。当光箭打在臂上的时候,血灵突然觉得不对,这一发光箭虽然看着势大,但是力道远远低于自己的预估,正待笑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之时,余光却见蒋岚晖已经蓄势待发。

蒋岚晖借苏紫涵吸引开血灵的注意和防御,抱定必死的决心,内周天搬转,灵慧魄所在的眉心轮,力魄所在的心轮,中枢魄所在的脐轮,自体内显现金色光华,人魂·爽灵也自体内浮现,一魂三魄自体内而出化作一红三黑四道光,印在血灵身上,化作一扇金轮,将血灵打入血池地狱之门,血池地狱之门随即缓缓合上。

蒋岚晖唤回景遽,凭借景遽灵力,场中的怨魂恶灵和蜿蜒的鲜血都缓缓倒流回地狱之门,蒋岚晖终于缓缓躺倒,说道:“这次真的是交给你了,紫涵。”

“嗯,”苏紫涵轻应了一声,将锁珩塔祭在空中,为天,将景遽作为阵眼,将地狱之门连着的节点作为目标,施展禁锁的封印术,锁珩塔光华流转,一股接一股的灵光自塔身射入地底,大地也开始有着不规律的震动,又慢慢的开始平复,如同激烈的心跳开始变得平静,又慢慢地转的像是呼吸,直到在没有任何动静。景遽作为阵眼,一页页的翻动,无数古篆飘出飘落,四周无数的看不见的气息仿佛都被它所吸引,渐渐地仿佛形成一个以它为中心的漩涡,一切都在向它流动。

乍然而止,景遽就这么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所有的波动也都尽数消失,仿佛一切都像没发生过,只有气喘吁吁的苏紫涵和委顿在地的蒋岚晖、林筝韵以及李孝仁知道刚才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蒋岚晖睁开了眼,“紫涵,这个节点封印完了么?”

“嗯,”苏紫涵点点头,“托你的福,完成了。”

“是么,”蒋岚晖叹了口气,“那我也算能休息下了,不得不说,给你帮手,真是累啊,每次都要玩命。”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苏紫涵淡淡的说,“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放心,没大碍,”蒋岚晖自地上站起来,走到李孝仁身旁,“只是可惜了这个傻子,喂,紫涵,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像这家伙一样?”

“你比他还傻,现在也一样。”苏紫涵淡淡的说,“若不是你非要保护这么多人的话,我们本可以胜利的更轻松的。”

“是么,我倒觉得他比我幸福,他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写在脸上,而我早就没有了这样的资格,为了不让别人受伤,我只能和他们保持距离。”蒋岚晖无奈的摊摊手,“现在养就这个性子了,改不了了。哎,紫涵,这家伙居然还没死!”

地上的李孝仁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鲜血,“好……好痛,”他侧过头发现蒋岚晖和苏紫涵站在一边看着自己,他努力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放弃吧,你被那妖孽打的像烂泥一样,现在你还能说话都是个奇迹了,就别在我面前逞强,还想挣扎着站起来了。”蒋岚晖看着李孝仁劝道,又转过对苏紫涵说:“紫涵,看来他是靠着青山笔架护住心脉,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你看他的伤势你能救么?”

苏紫涵摇摇头,说:“锁珩塔并不能用来治疗,只是能用来平衡身体生命的能量,小伤什么的可以将身体别处的生命能量平衡过来来愈合伤口,像这么重的伤已经可以说是断绝生机了,我无能为力。当然,你对于我是个特例。”

“难道只有用那个方法了么?”蒋岚晖看着地上瘫作一团的李孝仁,心里默想,口中问道:“你想活下去么?”

李孝仁气的够呛,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废话!”

“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么,即使活着比死了还糟糕?”蒋岚晖问道。

李孝仁索性转过头不看蒋岚晖。

蒋岚晖笑出声来,“还真是和我那时有些像啊,那我在临走前送你一份大礼,至于到时候你是谢我还是骂我,我就不管了。”

李孝仁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蒋岚晖一剑刺来,炽靛自李孝仁的膻中穴刺入,大概是觉得刺得不够深,蒋岚晖还单膝跪下,用尽身上的力气,把炽靛压了下去,穿胸破背。

李孝仁正想骂蒋岚晖,却觉得胸口有一团火烧开,又仿佛觉得有一团冰将整个胸口冻住,两种极差的感觉让李孝仁整个人都快要发疯。

“汝想活下去么?”体内有一个声音问道。

“我想。”李孝仁回答。

“即使付出一切代价?”那个声音问道。

“如果让我伤害我所爱的人,那还是算了。”李孝仁回答。

“吾只需要汝之生命,汝之魂魄,汝之希望和绝望。”那个声音道。

“好,我同意。”李孝仁点点头。

瞬间,极冷和极热两股能量自胸口沿任督二脉,流向四肢百骸,在身体的内里盘旋几周天之后,两股能量齐聚天灵,李孝仁觉得眼睛酸胀,用力的眨了眨又揉了揉之后再睁开,发现自己的视力好了许多,这时若是有人看到李孝仁的眼睛,定然会惊叫出声,毕竟一红一蓝两团火焰在眼眶里燃烧,任谁看了也会惊骇万分。

“诶,我竟然能动了,”发现自己能揉眼的李孝仁惊叫出声。

“炽靛也算是灵器之首,续筋接骨再塑肉身虽然困难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就没人知道了。”蒋岚晖笑了笑,说道:“把炽靛托付给你了,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你要去哪里,”李孝仁看着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没解释清就想走?”

“我也不想走,可是大限将至,由不得我,”蒋岚晖盘腿坐下,如佛陀涅槃,“此间之事,就让紫涵说与你听好了,说来,紫涵也要交由你照顾了。”

“喂,你说什么呢,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么?”李孝仁有点摸不清状况。

“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应该算是友情以上,爱情以上,亲情以上,世情以上。紫涵,这么多年来,多谢有你陪着我,我才不那么孤单,不那么寂寞,谢谢你。”蒋岚晖抬起头,看着苏紫涵的眼眸里有浓到化不开的温柔,无限的不舍和眷恋,还有亘古悠远的思念,“我爱你,比你自己都爱你。”

苏紫涵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就和平时一样,如同冰山般站在蒋岚晖的面前,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NextPage]  

“好想听你说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骗我。可惜,我等了七年都没有等到,从不否认,也从不承认,真是,不甘心啊,不甘……”蒋岚晖低下头,嘴角带着那只为一人绽放的微笑,那是足以迷倒万千喜欢他的少女的微笑,那如同混沌初开第一缕阳光微笑。李孝仁也不得不承认,蒋岚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比他寒着面孔的时候要更阳光帅气,也更加让人喜欢。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一半的身体似乎被什么点燃,皮肤如同被点燃的木屑,燃烧着,一点一点的离开他的身体飘散在空中,他的发,他的眉,都仿佛被无尽的烈焰燃烧着;而另一半身体渐渐地浮上一层白霜,似是极度的冰寒冻结了所有的生机,他的身体慢慢地化作结晶,先是大块如同水晶,渐渐地裂成小块,直到化作如同盐粒般大小的粉末,才自身体上落下,随风散去。

直到最后,只剩一具枯骨盘坐在地,半边骨架如炭焦黑,另半边如同水晶般晶莹剔透,如此诡异的现象,令李孝仁瞠目结舌。

“是啊,七年了,你变了很多呢,”苏紫涵躬下身,如玉般白皙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曾经英俊的颅骨,“你忘了玲珑锁了么,岚,很多话你其实不用说出来的。你是我最好的武器,现在,永别了。”她轻轻地抱起那座骨骸,走出这座建筑。

 

丽泽湖畔,李孝仁和苏紫涵将蒋岚晖的骸骨葬下。

李孝仁在这期间听苏紫涵说了关于青山笔架和七灵器以及节点的事情,也对蒋岚晖和苏紫涵这对搭档有了些了解。

“你……是爱着他的吧。”李孝仁问道。

“锁珩塔有一项异能,叫玲珑锁。就是将炽靛剑主和锁珩塔主的心锁在一起,彼此的喜怒哀乐都能感受的到,再到后来彼此的心念所想都能感受的到。也能将炽靛产生的邪能分摊一部分给锁珩塔上,也能替炽靛主人分摊一定的伤害。也就是说,岚的喜怒哀惧,所思所想,所感所悟,他的爱和恨,他的伤与痛,我全都知道!”

苏紫涵凄婉的一笑,转而泪如雨下,泪珠划过脸庞,流下一道道血红的痕迹,她的嘴角也流出鲜血,“你觉得他说爱我的时候,我会不觉得痛么?”苏紫涵摊开双手,手上有着和蒋岚晖那时一样冻伤结晶和烧灼灰化的痕迹,“我说了,他的痛苦,我丝毫不少的感觉到了,我只是不想让他对我割舍不下!”说到这儿,苏紫涵终于彻底崩溃,跪倒在湖边失声痛哭,“我现在好后悔!我多么想告诉他,我也爱他啊!呜哇!”

李孝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身旁,他能感受到她体内喷薄出的悲伤有多少,即使没有玲珑锁,也一样。

那是足可以遮住那晚月亮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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