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剑器舞》是唐代著名的“健舞”之一，唐代著名诗人杜甫、李白、岑参等都曾以沉郁悲壮的诗句借助剑舞抒发情感。提到这一点，人们很容易就会想到杜甫千百年来脍炙人口的《剑器行》（《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的简称）。《剑器舞》的神彩和气派从这首诗中可窥一斑。抓住这首诗中描写《剑器舞》的诗句，探讨诗中的舞蹈艺术，剖析《剑器舞》雄健刚劲的姿势、浏漓顿挫的节奏、威武雄壮的气势，对于研究唐代《剑器舞》的风貌，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关键词：杜甫；剑器舞；公孙大娘；舞蹈艺术　　

唐代的舞蹈就像奇葩，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吸收各民族民间绚丽多姿的舞蹈精华，绽放出成熟经典、雍容华贵、大气高雅的气势和韵味。“在唐代，舞蹈已经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这是中国古代舞蹈发展至鼎盛时期的基本标志。”［1］它以自身的风格特点划分为劲健矫捷、洒脱有力的“健舞”和温馨柔美、曼妙舒缓的“软舞”。《剑器舞》就是著名的“健舞”之一。　　

盛唐舞蹈给了杜甫创作灵感的源泉，开阔了他的胸襟视野，同时，杜甫也融情于诗，深情地礼赞《剑器舞》等多种舞蹈。从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中，欣赏公孙大娘舞得出彩的同时，也可以看出这种舞蹈的雄健刚劲的姿势，感受其浏漓顿挫的节奏以及威武雄壮的气势。　　

一、诗缘艺起　　　 　

曾风靡一时的盛唐第一舞人，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在继承传统剑舞的基础上，创造了多种《剑器舞》，以神采的舞姿闻名于世。晚唐郑嵎曾在《津阳门诗》中说：“公孙剑伎皆神奇”。“《明皇杂录》载：‘上素晓音律。时有公孙大娘者，善舞剑，能为《邻里曲》、《裴将军满堂势》、《西河剑器浑脱》。遗妍妙，皆冠绝于时。’”［2］可见，公孙大娘不仅舞技高超，而且擅舞多套《剑器舞》。　　

少年时代的杜甫，曾经见过公孙大娘的雄奇表演。长达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把大唐帝国闹得硝烟四起，天昏地暗。唐玄宗当年培养的成千上万的梨花弟子，随着这场战乱烟消云散。幸运的是，公元767年，晚年的杜甫还能在残存的教坊看到师传公孙大娘的李十二娘的舞姿。当诗人在白帝城看到了李十二娘舞剑器，不禁抚今追昔，感慨万千。《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这首诗，诗缘艺起，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诗人杜甫的笔下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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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艺由诗见　　　 　

《剑器舞》是在民间武术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舞姿健美、气势磅礴的舞蹈。“《剑器舞》通过舞剑来表现某种情感、展示奋发向上的势状之美，颇为唐人推崇。”［3］诗缘艺起，艺由诗见。透过《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这首诗，我们能通过借助诗人杜甫对于公孙大娘精彩绝伦的表演的描绘，以一斑而窥全豹，感受到《剑器舞》雄健刚劲的的姿势、浏漓顿挫的节奏，威武雄壮的气势。　　　 　

（一）雄健刚劲的的姿势　　　 　

在《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这首诗中，诗人杜甫以如椽巨笔，谱写公孙大娘师徒和《剑器舞》。透过这首诗可以看出《剑器舞》雄健刚劲的姿势。“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在这句诗中，诗人巧妙地运用排比和比喻的修辞手法，让读者更能生动形象地感受到《剑器舞》雄健刚劲的姿势。一股力量从纸背穿透而出，仿佛看到公孙大娘手持舞器，以矫健的步伐，超人的速度剑绕身转，收放自如的表演。　　

“霍”在《新华字典》里面被解释为，快，迅速。它用于形容快速闪动或摩擦声、鸟翅振动声、笑声等。结合诗句，显而易见，在这里，诗人以家喻户晓的后羿射日的速度形容公孙大娘舞剑之迅速。众所皆知，形容舞剑速度之快，喻体俯拾皆是。那么诗人为什么要选取后羿射日来形容舞剑之快呢？笔者认为这绝非偶然。诗人除了借助古代传说后羿射日来形容公孙大娘的舞剑速度之快，还意在让人感受到《剑器舞》刚劲有力的舞势。公孙大娘手持舞器，快速旋转，就像一个接连一个的火球从高而落，自然而然就令人联想到后羿射日，其雄健刚劲的的姿势不言而喻。而一个“矫”字，牵引出一幅仙人神游矫捷自由翱翔的画面，道出了《剑器舞》矫健的特点。这种铺排的气势，拓展了想象空间，让观众获得更大的审美愉悦。　　　 　

（二）浏漓顿挫的节奏　　　

“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可见，杜甫在这首诗的序中已经明确地点出公孙大娘舞姿“浏漓顿挫”的特点。浏漓，也就是流利飘逸的意思。在诗中，“矫如群帝骖龙翔”，矫健中也透露出飘逸之感。　　

顿挫，包括刚健遒劲、铿锵有力、曲折变化等因素，由于公孙大娘在表演时，矫健、熟练、迅速，给人展现连串流畅的画面，而“流动性是舞蹈在时空上最为独特的表现方式。”［4］因此欣赏者在连绵起伏的流动中，更能深入地体验到舞蹈的精神所在，也正是《剑器舞》浏漓顿挫的节奏。　　

故“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公孙大娘以猛厉迅速之态，为观众拉开壮丽的宏伟景象，转闪腾挪，犹如雷鸣电闪，而在舞蹈结束那瞬间，风驰电掣中瞬间戛然而止，如此节奏明快，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强大冲击力。由于公孙大娘的速度迅猛，再加上客观的人的“视觉暂留”现象的存在，故《剑器舞》给人的感觉是浏漓顿挫的。　　　 　

（三）威武雄壮的气势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人借“观者如山”、“天地低昂”这样恢弘的景象从侧面衬托出公孙大娘的舞技，也在一定的程度上借观众的情绪奠下了威武雄壮的气氛。其实，无论是台上的公孙大娘，还是《剑器舞》本身，都具有威武雄壮的气势。　　

诗人将公孙大娘在不同阶段舞剑比喻为“羿射九日”、“骖龙翔舞”、“雷霆收怒”、“江海凝光”如此壮观的舞场，渲染出威武雄壮的气氛。紧接着，诗人又通过一连串的排比具体形象地描绘其舞姿的绚丽与气势：快速明朗像羿射落九日，矫健洒脱如群帝骖龙翔，舞起时迅速与威严若雷霆收放震怒，收势时利落氛围犹江海凝敛青光，其舞让人赞叹，又给观众留下想象的余地。　　

诗句将舞场上的公孙大娘雄妙奔放的气势，高难度的动作，快节奏的舞动旋转，沉毅稳健的收场推到读者面前。同时，也栩栩如生地描绘了“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的威武雄壮的画卷。　　

这种气势，除了公孙大娘的技艺精湛、舞姿英武、雄妙神奇外，还在于《剑器舞》本身就具有威武雄壮的气势。“唐代诗人姚合写有《剑器词》三首，可以展示这部舞蹈的主题内容、道具、装饰、以及威武雄壮的气氛。”［5］　　

《剑器舞》这种舞蹈有别于其它舞蹈，它不像柔曼婉畅的《绿腰》，亦不像雅妙和谐的《屈柘》，它本身给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昂扬气势的战斗精神。其次，体现在于它的道具上。从唐宪宗时人姚合的《剑器词》中的“掉剑龙缠臂”一句，可推断说剑器即剑。剑，它除了可以防身，还流露出某种风韵气质。　　

此外，还体现在服饰上。“唐代舞蹈比较讲究形式美，服装方面，力图与舞蹈内容相吻合，使其增强舞蹈的感染力。”［6］杜甫在诗中提及到其身着“玉貌锦衣”，指的是美化的军装。军装，在人们的潜意识里，无形中给人一种肃穆、威武的感觉。司空图也曾在《剑器》诗中说：“楼下公孙昔擅场，空教女子爱军装”。可知公孙大娘在表演时是穿着军装，表演起来，自然而然就给人震撼、给人力量、给人启迪、给人威武雄壮之感。当然，这句话在另一个层面上也可以看出该服饰设计得很成功，曾风行一时，影响很大。可见，公孙大娘的精湛表演是《剑器舞》的精神的诠释，《剑器舞》确实本身就具有威武雄壮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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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诗艺交相辉映　　 　

王嗣奭曾如此评价这首诗：“此诗见剑器而伤往事，所谓抚事慷慨也。故咏李氏，却思公孙；咏公孙，却思先帝；全是为开元天宝五十年治乱兴衰而发。不然，一舞女耳，何足摇其笔端哉！”（《杜诗祥注》引《杜臆》）笔者认为前半部分评价得很中肯，大唐帝国的舞蹈、盛衰之变迁，正反映了国家沧桑之变异。“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可以看出诗人的确是借助歌舞的事，反映五十年来历经沧桑、兴衰更替的历史。此诗名为《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然而诗人却浓墨重彩地描述李十二娘师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的状况，而只用“妙舞此曲神扬扬。”简单地叙述李十二娘舞剑，可见诗人意在抚事慷慨。　　

然而，“不然，一舞女耳，何足摇其笔端哉！”这样的评价则有失偏颇。从这首诗的序言中，诗人说，”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可见舞剑被视为艺术创作灵感的来源。而在这首诗中，舞剑也是激发诗人作诗的灵感源泉。　　

此外，在这首诗中，我们还能感受到诗艺交相辉映的独特魅力。艺术是相通的，我们一直将这个奉为圭臬，却很难深入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在艺术的发展史上，诗、乐、舞三者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书•尧典》、《礼记•乐记》对此都有所阐明，而《毛诗序》集中地、深入地进行了分析：“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7］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中，诗人由同李十二娘一席谈话，引起了自己抚今思昔的感慨，笔锋一转，冲破时空的限制，回想到五十年前的开元盛世。这是全诗的高潮，短短几句话，却集中概括巨大的历史变化和广阔的社会内容，字里行间流露出杜诗“沉郁顿挫”的特点。杜甫在遣词造句时，以浑括锤炼的功力选取富丽而不浮艳的意象，巧妙地运用多种修辞。一种雄浑完整的美洋溢其中，给人带来视觉上的饕餮盛宴。　　

《剑器舞》雄健刚劲的姿势、浏漓顿挫的节奏、威武雄壮的气势，和杜甫沉郁顿挫的笔力交相交融，使这首诗沉郁悲壮的特点更加突出。换一句话说，诗艺交相辉映，《剑器舞》这种舞蹈本身的特点使这首诗更为沉郁顿挫，而杜甫沉郁顿挫的笔力，刻写出《剑器舞》的舞姿，使后人透过此诗更为了解唐代气派宏伟、动人心魄的《剑器舞》，为后人研究唐代《剑器舞》的风貌，提供了一定的参考价值。　　

参考文献：　　

[1]黄小明.中外舞蹈鉴赏语言[M].广西：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57.　　

[2]袁禾．中国古代舞蹈史教程[M].上海: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104.　　

[3]袁禾．中国古代舞蹈史教程[M].上海: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104.　　

[4]黄小明.中外舞蹈鉴赏语言[M].广西：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10.　　

[5]刘芹.中国古代舞蹈[M].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社，1997，98.　　

[6]王克芬.中国舞蹈发展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239.　　

[7]姬茅．李白杜甫诗中之舞及其意蕴[J].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2002，（2）：1.　　

附：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匪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　　

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