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的一朵奇葩

——浅论自由主义文学思潮的价值

由于长期受到专制主义的压迫，中国人在真正的自由面前只能失语。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由主义文学思潮在20世纪文学的苍穹中划出一道不规则却耀眼的曲线，零星点点散开成一朵奇葩，最后消失在茫茫星海中。然而，随着周作人、梁实秋、朱光潜、张爱玲等作家的作品一版再版，自由主义文学以它独特的生命力证明，它并不随着自由主义社会政治运动的失败而告终，并不只是昙花一现，而是经得起时间考验，值得我们作为精神创造物去品味鉴赏，从中总结经验和吸取有益的启示。　　

梁启超先生曾指出了思潮的存在必定有其价值所在，同时还要符合时代的要求。“凡‘思’非皆能成‘潮’，能成‘潮’者，则其‘思’必有相当之价值，而又适合于其时代之要求者也。”［1］如此说法与大部分文学思潮的发展轨迹相吻合，实属洞见，然而自由主义文学思潮却是文学思潮上的一朵奇葩，经过历史的汰选，我们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但透过时空的缝隙，我们又不难发现，自由主义文学思潮与20世纪的中国现实不相吻合。　　

回顾自由主义文学筚路蓝缕的发展历程，细究其原因，这与当时艰难的时世关系重大。本世纪上半叶，对中国和中国人民来说是一个多事之秋。在这充满血腥的年代里，随着袁世凯的去世，陷入混乱的中国进入了“军阀混战时期”，两次国内战争和八年抗日战争接踵而来，中国人民更是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马克思主义关于无产阶级暴力革命的理论以及在苏俄的实践，成为救国救民的必然选择。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成为压倒一切的思潮，自由主义便没有充分发展的空间，这是现代中国的基本现实。”［2］这就是笔者认为20世纪的自由主义文学思潮不合时宜的原因。　　

在大多数中国人民在浴血奋战的时刻，无视战争、苦难，脱离这些血淋淋的现实，而在象牙塔里面大谈“自由”，这是很奢侈的消遣。这就无怪乎自由主义文学处于边缘化，要么成为批判的靶子，要么被遗忘。因此，梁实秋由于“人性论”而被骂为资本家的“乏走狗”，周作人退回“自己的园地”，被群起而攻之为“落后的举动”，林语堂提倡的“幽默”被说成“在风沙扑面的时代，不合时宜。”而部分作家的作品长期被遮抹或遗忘，我们从王朔的“痞子文学”只热在专业批评家的外围，在大众媒体上、影视界、评论界上却一片缄默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也可窥一斑。　　

像张爱玲、钱钟书、李健吾、朱光潜等优秀作家长期被遗忘，直到近几年，随着阶级斗争硝烟的消散，才慢慢地被认可和推崇。不过，这并不代表人们否定这个特殊历史时代产自由主义文学生的局限性，而是肯定自由主义文学对于人生人性等形而上的问题的探讨，以及其对塑造人的独立人格有着重要的意义，包括它本身所具有的艺术生命力，这也是笔者认为它是奇葩的原因。　　

以张爱玲的作品为例，像《倾城之恋》中深经战乱之苦的白流苏，张爱玲也不曾把她感化为革命女性，更多的是刻画女性在身份上的焦虑以及经济上的挣扎，像《金锁记》中关于曹七巧的书写，也能表现女性在经济压迫上的恐惧以及苍凉的心境，这些无关政治，不受制与外在的政治以及内心的束缚，深入的描写，细腻的笔触极具艺术感染力。它们相比老舍的《四世同堂》、鲁迅的《狂人日记》，自然就缺少一股崇高美。由此可见，完全脱离政治的作品会给人感觉空虚，失去磅礴大气。然而，完全政治化的文学作品却难免会让人觉得空洞，因此在文学与政治中，在小我和大我中寻找平衡点，成为作家们面临的颈瓶。　　

在当时特殊的环境下，张爱玲大胆地在自己的作品中抒写闲适奢华的生活，对女性心理、命运进行深入的拷问，着实让当时的读者难以接受。比如在《色戒》里面，即使是放在抗战时期的上海的背景下，讲述了王佳芝这位女知识青年，化身刺客，以美人计刺杀汪精卫手下的一位高级特务反而上计的故事。张爱玲浓墨重彩地特写品钻戒、戴金链条、化妆、打麻将等一系列不合时宜的奢侈生活，探讨女性心理及情欲，这是读者难以认可的。《凤凰周刊》主笔冼岩曾在乌有之乡举办的“《色戒》影评沙龙”活动中谈及，《色•戒》现象不是孤立的，是自由主义的启蒙卓有成效，尤其是他们对国家民族认同的消解，对个人利益、个人自由的过分推崇。不过这些作品里面对于女性的焦虑心理的深叹，对于人格独立的塑造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　　

当文学与政治交锋时，文学在艺术上必然退化，而像张爱玲、梁实秋、丰子恺、沈从文等自由主义作家，他们的文学是发自内心，真情所在，不为政治绑架，因此其自能以自由精神和艺术价值取胜。对此，林语堂曾如是说，“我们如若不能承认艺术实只是一种体力和心力的泛滥，自由而不受羁绊，只为自己而存在，则我们即无从了解艺术和它的要素。”［3］舒芜先生在《我怎么写起关于周作人的文章》（代序）中，在写给毛泽东的信里认为“周作人、张爱玲等逐渐进入读者和研究者的视野，更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见，自由主义文学这朵开在不合时宜的奇葩，以其艺术价值取胜，将是我们文学史上一笔珍贵的遗产，值得我们深究。　　

参考文献：　　

[1]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M].北京：东方出版社，1996，1.　　

[2]刘川鄂.中国自由主义文学论稿[M].武汉：武汉出版社，2001.　　

[3]林语堂.生活的艺术.林语堂名著全集[M].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340.　

【编者按】：好一个“不合时宜的奇葩”，在现在文学的社会很多人只关注新文学的产生以及变更，只有很少一部分文学者去研究20世纪的自由主义文学思潮的价值了那些思想很有可能会和我们渐行渐远，存在即有理，万物皆有存在的道理，笔者透过分析自由主义学思潮的社会背景以及兴起价值上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文学史课，在现在社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激流中，文化的包容性和复兴性还有待我们去努力发掘。 

                                       ----夕雪    2012、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