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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市长(7-9)

时间:2008-05-31 09:28:57     作者:蒋任南      浏览:18068   评论:0   

 

啊,市长(7-9)  

   

作者:蒋任南(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由撰稿人)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一个椭圆形会议桌的会议室里,围着二十几把能转圈的皮椅,旁边还有二十几把硬座沙发。这天,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椭圆形会议桌上虽然放着“禁止吸烟”的警告牌,依然是烟雾腾腾。这里正在召开一个市委扩大会议,市委、政府、人大、政协还有人武部的几家领导都到齐了,还邀了公、检、法、计委、财政、物价、库管局、工商、税务、林业局、建委、农业局、民政局、宣传口几家单位的负责人参加。会议由王敬业主持,他较为详细地传达了湘州市委自经济工作会议开过后各县市的碰头会议精神,然后,他又有根有据地分析了一下湘兴市的经济形势和存在的困难,他还特别提到库区移民经费己用完但后建项目又非解决不可的严峻局面。他综合全市的具体情况,按照“一、二、三、四”发展战略,提出了几个具体实施计划供大家讨论。
    大家都知道,王敬业开会民主得很,他会诱导大家提意见,只要不是恶意攻击,哪怕措辞再激烈,他是不计较的,有时还会表扬你,但对那些“三锤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干部或报喜不报忧的发言他会大为光火,甚至会动用组织手段让这些人“挪窝”。
    一上午的讨论,言犹未尽,王敬业与几位市委常委交换意见后,这才决定延长会议时间,但向来他是不主张开长会的,而且会议的议题比较单纯,决定了的东西,分头去执行落实就是了。
    在整个会议的发言中,数库管局储英雄发言最激烈,素有“储大炮”之称的储英雄说:“我市的移民经费己到了开空头支票的时候了,原先中央拔给我们的1 .2 亿元,己用于房屋兴建、山场征地和生活生产用水工程方面,现在我们要走移民开发的步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没有起步资金,我们只有啃石头啰!”
   “如果再向中央要一点移民后期补偿费,你估计要多少?”王敬业插了一句。      

“我和预算科的同志作过调查论证,起码还需要1 .2 个亿,最少不能少于8800 万。”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王敬业敲打着铅笔,自言自语地说。
     一时,储英雄陷入了不快的精神状态之中。
    其它部门还在踊跃的发言,都是摆自己部门的困难。市公安局党局长说,我们按上级的要求,乡乡建派出所,人不缺,就缺钱,起码得需200 余万元。检察院的郑检察长说,我们虽然不像公安局那样要建派出所,可我院几台办案的车子己老掉牙了,案卷要实行微机管理,要添置电脑,估摸着市财政最少也得拔给我们50 余万元才算够得上办案条件正规化,至于现代化还差一大截呢!市法院伍院长说,我们也要以片建法庭,按预算也需100 余万元。市计委的同志说,现在大中专毕业生没法安排,哪个单位都不愿要人,也是难事。市物价局长说,全市物价很不稳定,很多部门搭车收费或涨价现象严重,市政府如果不支持我们,我们无法工作,查处严重了,得罪了头头脑脑,小孩无法上学,连老婆恐怕也要背靠背了。会场霎时轰笑一片。王敬业插了一句:“为了老婆就妥协?”物价局长说:“没有,我还在坚持着,等到孤身寡人了,我就找王市长来要老婆……”说完,会场又是一片轰笑。
    接着,工商方面谈了建农贸市场的困难,农业局鲁局长讲了农技推广的阻力,民政局牛局长讲要建一个聋哑学校没钱,房子起一半停工了的事情,林业局万局长讲了现在木材销售不畅,导致林管费急剧下降,林管站工作难以为继的事实。税务局长一个劲地诉苦,说是税源不畅,入库时,殴打税务人员事件时有发生,要市政府全力支援云云。再后是市财政局长发言,他一脸苦相,无奈地说,由于企业受大气候影响,市场疲软,绝大部分企业处于亏损状态,税收收不上,导致财税收入严重短收,现在快年终了,任务才完成百分之六十点几,今后怎么过日子?
    看看大家该倒的苦水都倒出来了,会场一时又静寂下来,等待着王敬业的总结式讲话。王敬业用严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会场,慢慢的站起来,走到相隔不远的一个座位边,指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说:“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常务副市长陈阳风同志,大家都知道,常务副市长张雄湘同志已调任另一个县当县委书记去了。陈阳风同志的任职市人大常委会通过了,任命书很快就会下到各机关单位和乡镇。他很年轻,大学文化,经市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他负责财贸、劳动、人事、国土、环保诸方面的事务,希望大家在有关工作方面多与陈副市长衔接。”陈副市长也欠了欠身,站起来,讲了几句很谦虚的客套话,但最后一句“我将不遗余力协助王敬业市长抓好各项工作”的话却是用很有份量的口气说出来的。
    接着,王敬业又亮开了嗓门宣布道:“根据湘州市委的决定,我还要宣布几项人事任命。大家都知道,我们市委这边有几位副书记年纪都大了,退到了二线,过几天,要来三位副书记。新来的副书记是林松林,是省直机关的下派干部,负责党群方面的工作;新来的副书记赵建兵同志,负责政法宣传文教卫工作;副书记贲福昌同志,负责乡镇企业和工业企业工作……”王敬业代表上级宣布完人事变动后,只是象征性的讲了“要各负其责做好工作”一类的话。
    与会者愣怔怔地听着人事变动的宣布,却总是听不到上面对市委书记人选的决定,既不从外调,也不从内部提,反正一两年还是空缺着。有冒昧者去问王敬业,他一般是笑而答,有时问烦了,也冲过来一两句硬话,这是上级的事,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但这次通过湘州市委的人事变动,他还是看出了一点端倪。湘州市委书记陈达章找他谈话时,只说要他多多带带年轻人,你个人的问题,组织上还是会考虑的。王敬业却跟陈达章书记说:“对职务的安排,我没意见,只要不让我离开湘兴市,就算对我的最高奖赏……”
    散会时,己接近下午6 点了,王敬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走进了二楼的市长办公室。他轻轻拧亮台灯,翻起桌上一沓文件和待处理的一批文件。小黄书记轻轻推门进来,说:“王市长,这里还需要我帮忙吗?”小黄秘书养成了一个习惯,凡王敬业开会,哪怕再晚也会在市政府办等着,说不定王市长哪个时候要找他。还有,他凡是在晚间看到王市长办公室亮着灯,也会自觉到市政府办等着。
    王敬业用爱抚的目光瞅了他一会,说:“没有你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黄秘书说:“王市长,你也早点休息吧,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好,兴许是太累了的缘故。这热水瓶里我己灌满了开水,脸盆上有毛巾,累了就请多擦擦热毛巾……”说完,轻声带上门,走了。
    他左翻翻,右瞅瞅,目光又停留在储英雄那份移民经费告急的请示报告上。他想再看一遍,渐渐的就觉得字迹有些模糊起来了,是呀,岁月不饶人,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离“四十而不惑”的年龄也就是一步之遥了,视力明显的赶不上“三十而立”的年纪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副眼镜戴上,字迹顿时清楚了许多。他想,移民经费不解决,移民不稳,湘兴市怎么能稳呢?这移民工作己是重中之重了,看样子只有我亲自出马到省城,上北京去讨,兴许有点希望。不用说搞到1 . 2 个亿,就是弄到个储英雄所说的下限数目——8800 万元,也可解决大问题啊!
    突然,他觉得脑袋有些晕眩,拿笔的手好象也有些颤抖,起身揉揉太阳穴,觉得脚也好象有气无力。他按照小黄秘书的吩咐,擦了一把热毛巾,觉得好受了许多。他拧灭了灯,朝宿舍走去,到家一看表,己近十二点差一刻了,妻儿己经睡熟好久了。                     

清晨7 时左右,王敬业就醒了,趁妻子春花煮弄早餐的当儿信步来到了宿舍后面的松林里散步。他沿着一条甬道慢慢的走着,鸟儿不停的在树上聒噪着。他的思绪还是那两个天文数字在脑海中不停的萦绕着,目前的工作千头万绪,很难脱开身,但是如果将去北京要钱的重任交给人家去办,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放心,不放心!两个决定交缠在一起,不分胜负……
    对,找储英雄商量商量后再定夺。
    接到王敬业的电话,储英雄八时一刻出现在市长办公室的门口,两人一见面,就切入了正题。
    储英雄还是那副火急火燎的热性子,一见面就放大炮,当听到王敬业请他参谋去上面要钱时他这个市长是去还是不去时,忙接上话茬儿说道:“你这个市长头头一定得亲自出马,你知道到外面要钱是那么容易的吗,进一道门坎要烧香,有时烧香了菩萨还不一定显灵呢!俗话说,侯门深似海,到北京那些大地方办事,真他妈的玄乎,不要说门难进脸难看,就是门进去了,连凳子也没有坐,更不用说给你递烟喝茶了。有次我跟省移民管理局张局长去北京向国家某部门汇报,想要点钢材指标,连他妈的扫地打开水的也是处级干部。张局长一个堂堂的厅级干部,硬是站着汇报,你说难受不难受?”
   “你说的也是道理,不过只要能把事情办妥,我看站几个小时也值。”王敬业朝储英雄诙谐地说。
   “不过,咱们可把话说明,我要你亲自出马并不是拿你去作挡箭牌,只想遇事也有个商量,谁不晓得你王市长是个‘智多星’呢!”
    接着,储英雄又补充道:“可你要我一个人去,没门!”
   “这样吧,我决定了,亲自去!不过你得赶紧做好三个方面的工作,一是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要钱搞移民开发的综合报告写好,理由要充分,要有根有据,然后我们可以据理力争嘛,俗话说,‘狗上屋顶也要有条路嘛’;二是把该去的人员你琢磨一下,要精,尽量节省开支;三是你近几天再去省城一趟,说服省移民管理局张局长再辛苦一趟,跟我们进京……”王敬业言简意赅,下达了进京令。
    储英雄唯唯诺诺,他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忙去准备去了。
    一个星期后,王敬业、储英雄、省移民管理局张局长、还有库管局的会计小杨伢子,乘上了京广线往北的列车,王敬业吩咐,给张局长买了卧铺,自己和储局长以及小杨都进了硬座车厢。车厢里很挤,他们进来时已没有了座位,三人干脆拿了张旧报纸,在车厢连接处席地而坐。己经是12 月份了,凛冽的寒风从车底缝中钻进来,刺骨的冷,几人几番梦不成,好不容易到了北京。
    北京已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他们到处找住宿的地方,不是价格偏高就是离办事地点太远,最后在国家计委附近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过去用来接待知青的“知青”旅馆,大通铺,没有暖气,可睡七八个人。储英雄牢骚满腹地说:“今晚在这鬼地方睡,不冻成冰棍才怪嘿!”
   “哎,我们三个都倒没事,还挺得住,就是要委屈张局长了!”王敬业很不安地瞅着张局长。
    张局长是南下干部,吃过苦,素来艰苦朴素,在这节骨眼下,他倒大度起来,连忙说道:“没事的,比我们那时战争年代强多了。我们只要想个办法,包不会冻着,说不定还会出汗呢!
   “什么好办法?”储英雄忙不迭问道。
   “两人共一铺,一人一头,保准暖和!”张局长和盘托出。
   “哟,还是我们农村的土办法啰!”王敬业笑道。
    这天晚上,王敬业和张局长合铺,储英雄和小杨合铺,捱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天刚亮就起来,啃几口馒头就上路办事,国家计委跑了,水电部去了,国家能源部也去磨了几天,这些部门的负责人除了对南江湖库区移民表示同情外,均无表态解决问题的迹象。时间不等人,接近年关了,王敬业决定,还是回去吧,过完年再从长计议。
    第一次去北京要钱,吃了个闭门羹,王敬业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但他仍没有灰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为了库区的移民经济开发,为了库区六万父老乡亲的企盼,他绝不放弃。
    春节很快就过去了,王敬业开完全市三级干部会议,部署完新一年的经济工作任务后,还没来得及给妻子安排工作单位,还没来得及给上初一的儿子买参考书,就于正月初八的日子又和储英雄、小杨登上了北去的列车。这次很走运,列车售票实行了全国微机联网,他总算托熟人买了三张有座位的车票,再也不用去蹲车厢的连接部位了。
    晚上,坐在硬座位上,储英雄和小杨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舒坦的鼾声。王敬业虽觉困,但他不敢深睡,只随意地打了几个盹,然后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和着火车撞击铁轨的节奏一道前进着。这时,一时的恻隐之心袭上心头,他又醒过来,又联系到了妻儿身上。妻子春花是打自己当了市长后,组织照顾才帮妻儿农转非,妻子曾在自己耳旁说过几次要工作的事,那时的常务副市长张雄湘也多次提过,把自己的老婆春花安排到行政事业单位去,但自己考虑到日前全市企业下岗职工那么多,自己的老婆被人“抢着要”,于心不忍呵!不过,自己却想好了一个单位,去电影公司那个不景气的单位去,也好稳定那一块呵!王敬业又想,儿子呵!你也不要怪父亲太不近人情,当爸的实在太忙了啊!这回如有空,一定到王府井大街书店给你买好多好多的参考书……
    经过40 余个小时的行驶,列车又驶入了北京站。这回王敬业三人找到了一个更便宜的招待所,是铁道兵司令部解散后留下的过去用来招待士兵的招待所,每晚只需10 元,上下铺的,一个可睡几个班士兵的大房子,而且这里离办事的几个单位也不太远。王敬业看到这里铺面整洁干净,很是满意。
    一连几天,穿梭了几个单位,虽然未得到正面答复,但国家计委的同志说,马上要开全国计划工作会议了,全国人大会也即将召开,可以将你们的情况列入议事日程,但全国人大会上,你们就要想办法找你们湘州市的全国人大代表提议案了……                   

经过这么一指点,王敬业简直有些感激涕零了,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他们满怀喜悦回到了湘兴市,着手下一段的方案,开始研究草拟代表议案,后又得知湘州市确实有一位全国人大代表,定于3 月中旬赴京参加全国人大会议。
    早春三月,湘南的大地己开始冒出春的气息,河边的柳条,露出了鹅黄的新蕊,小草儿开始返春,布谷鸟己经在催促人们作好播种的准备了,唤声不断。王敬业、储英雄、小杨带着草拟的议案,三上北京了。在北京,他们找到了在中央党校进修的省政府的一位王副省长,由王副省长领着找到了参加全国人大的本省代表团,王敬业又向各位代表介绍了一番南江湖的移民状况,代表们很同情,决定由湘州市一位姓伍的代表牵头,向大会提交议案……
    一个月后,全国人大提议案委员会将议案落实责任交给了国家计委,国家计委专门派出了一个调查组到湘兴市作了一个月的调查,初定了追加移民经费为8800 万元。  

王敬业一颗悬吊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在湘兴市召开的人大会上,当王敬业宣布这一消息时,全体代表起立,掌声雷动,南江湖库区的人大代表竟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王敬业从北京回来后,佟春花到市人民电影院上班去了,当了一名售票员。儿子王廉捧着父亲从北京买来的参考书,兴奋得日不掩卷夜不释手。
    在市人大会议召开完后,王敬业躲到办公室,忙里偷闲,给自己作了一副对联,并挥毫泼墨于宣纸上。待小黄秘书进来时,只见上联是:为百姓办事三次进京喜得八千八百万。下联是:想移民致富两回入都愧对五万九千人。
    王敬业放下狼毫笔,觉得书法太差,笑笑,揉了,扔进了字篓里。待王敬业走后,小黄秘书进来,又从字篓里捡出来,展平,细看一遍,总觉得这字里行间,渗透了王市长情系移民的一片诚心,这里面的酸甜苦辣咸,只有王敬业市长一人最清楚个中滋味。
    小黄秘书将对联卷成筒,夹于腋下,藏了……  


                               
    从北京回来,要来了南江湖后期移民补偿费8800 万元,王敬业真没想到,开始这项工作时,千难万难好像无些许希望,谁知一番真诚感动“上帝”,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也是一帆风顺。这真应了那句诗所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储英雄这些天高兴至极,上班时,窜这科室,逛那股室,眉飞色舞地讲着讨钱的经过,闲时哼几段南腔北调的花鼓调,晚上常叫老伴炒几碟可口小菜,喝上几盅,吃得个关公脸虾米公色醉。一连几天,王敬业还沉浸在“巧妇有米饮的喜悦之中。殊不知,喜悦不久,祸事又从天而降。据市委办值班的同志报告,今天凌晨5 时左右,湖口乡人民政府遭到邻近松岗岩钨矿一伙歹徒的袭击,打伤十几名乡干部,砸毁办公设施无数、车辆、摩托车也被砸毁……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王敬业立即指示主管政法的市委赵副书记,主管工业、乡镇企业的副市长申廷坚以及市委办主任任振雄带领公、检、法三家干警组成的调查组火速赶往湖口乡,他又拔通了湘州市委书记陈达章的电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湖口乡遭歹徒袭击的情况,然后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坐等湘州市委书记陈达章的到来,以便一同于下午赶往湖口乡。此时的王敬业,心情格外沉重,犹如打翻的五味瓶,很不是滋味。南江湖库区的移民工作刚有了些起色,湖口乡事件一出,犹如刚出的太阳正待艳照又恰被一块乌云所罩,一时光线就有些暗淡了。这个事件的发生,主要是为了矿产资源的纷争导致激化矛盾所致。松岗岩钨矿是一个百年老矿,属省冶金工业总公司直接管辖,职工众多,它的生活区是处于邻县地域,而它的生产矿区绝大部分处于湘兴市境内。由于历史的原因,边界概念模糊,与邻近三县(市)纠纷不断,治安案件有增无减,这里成了长期得不到治理的“金三角”地区。这些年,湖口乡移民举家搬迁后靠,良田被淹,土地被浸,赖以生存的土地荡然无存。他们在无奈的情况下,在紧靠湘兴市地域的一侧,紧挨着松岗岩钨矿的矿脉,搭棚钻窿挖矿,用最原始的手段冲洗矿砂,也确实带来了可喜的经济效益。按照当时的《矿产资源法》 之规定,零星矿产可由当地乡镇企业组织开采,换句当时中央有些领导的话说,叫“有水快流”。这样,湖口乡政府由乡企业办牵头,在石毛坪矿区设定了收钨站,当地农民和大批移民蜂涌而至,乃至每日机器轰鸣,好不热闹。久而久之,乡里财政收入增加了,税收增加了,乡里与松岗岩钨矿的矛盾却加剧了。湘兴市环保部门说松岗岩钨矿废水流入了南江湖,造成了污染,要处理,而松岗岩矿则自恃是县处级架子,与湘兴市分庭抗礼,针锋相对,到省里状告湖口乡农民乱挖滥采,是主要的污染源。因为石毛坪矿区是边界“三不管”地段,时有松岗岩钨矿的“烂崽”到石毛坪矿区敲诈农民,抢劫案件时有发生。有时,因开矿采钨亏本,湖口乡的农民也到松岗岩矿矿井顺手牵羊摸几把。于是,松矿公安抓湖口农民,湖口乡派出所、司法办抓松矿“烂崽”,松矿有几个抢劫犯还押到湘兴市“打了靶”。开始松矿领导和湖口乡领导遇事还双方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虽然小事不断,但大事还是稳住了没有发生。随着时间的流驶,双方领导班子变动频繁,渐渐的双方生疏了,不来往了,矛盾急剧上升,终于酿成惨案……
    王敬业和小黄秘书陪着湘州市委书记陈达章一行在南江湖大坝登船,到达湖口乡已是下午三点钟了。一行人刚迈上湖口乡政府大门口的台阶,几张大白纸写就的标语横亘于眼前,“血债要用血来还!”“严惩肇事凶手!” “我们要和松岗岩矿斗到底!”标语的落款是:湖口乡农民宣。空气骤然紧张,火药味还真浓。王敬业陪着陈达章书记默默的查看袭击现场,乡政府办公楼一片狼籍,纸屑满地,乡广播站播送设备被砸,乡司法办桌椅被掀翻,一台轻型摩托车砸为两截,一台吉普车玻璃被砸碎,汽车轮胎刺破,发动机引擎盖重重挨了一铁棍。所有乡属各部门的办公室和乡干部住房均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特别是电视机的显像管均被钢筋击穿,一些房子上还残留着几处“五四”手枪子弹的弹孔,十几名乡干部被打伤,伤胳膊断腿的,好不凄惨,伤情较重者己从水路送往市立医院……
    陈达章、王敬业一行听完湖口乡党委书记、乡长的声泪俱下的汇报后,陈达章立即义愤填膺,站起来大声说道:“松岗岩钨矿简直是目无法纪,胆大妄为,竟敢由公安带队开枪,任由地痞流氓肆无忌惮地冲击政府,砸物毁什,用棍棒打伤地方政府工作人员,这是一起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发生在我湘州地区最严重的一次违法暴力事件,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决不放任坏人为非作歹!”随即对刚赶来的湘州市公、检、法的同志说:“你们要提前介入此次事件的调查,实事求是,将事件的来龙去脉、事件经过和损失情况搞清楚,以最快的时间向我汇报,等我向省委、省政府汇报后,我和王敬业同志亲自处理这次事件……”
    王敬业随即宣布了几条纪律,叮嘱湖口乡领导一定要坚守岗位,要多做疏导工作,防止矛盾进一步扩大和深化。随即,他留下了赵副书记和任振雄主任处理相关事宜,自己和陈达章又登上了工作船,准备返回了。临开船之际,王敬业对前来送行的湖口乡领导悄声问道:“当时发生暴徒冲击乡政府时,乡干部打伤了那么多,怎么你们领导一个也没有伤着……”湖口乡党委徐书记说:“当时我正在熟睡之中,被一阵乒乓的砸击声惊醒,又听到一阵阵凄惨的哭喊声,知道是松岗岩矿的人来袭击乡政府了。我住在家属楼的二楼,有一土坎挨窗,后面还是森林,我披起衣服就从窗口跳到了土坎,逃进了森林……”
    听到乡党委书记和盘托出了出逃情况,方乡长也说:“我住在三楼,书记顶上,我惊醒后,发现江副书记敲门,我开了门,他进来了,惶惶然的样子,说往前走已无路可逃,我说,打开窗子看看,发现徐书记己快逃到森林边缘了,于是我先攀着窗沿,由江副书记拉着,我够着了徐书记的窗台,也跳到了土坎上,忙找了一根木棒接应江副书记,江副书记个子高,一下就够着了徐书记的窗台,也跳到了土坎,于是一同逃到了森林里……”
   “那么其他领导呢?”王敬业又追问一句。
   “其它领导有请假回老家的,有去市里开会的,还有下乡没有回来的,就只我们三人在家。”徐书记微红着脸,实话实说。
   “啊,真是群龙无首呀……”王敬业自言自语地说。
   “可我们的家也遭到了歹待的毁坏啊!”方乡长一脸尴尬地辩解道。           

陈达章、王敬业的船到达湖心很久了,他们三人还怔呆在码头上,像三截很呆很呆的木桩。
    湖口乡事件正在进一步的调查处理之中,事态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可是,福不单来,祸事有双。湘兴市又发生了一件令王敬业十分头痛的事件。这天晚上11 点钟,王敬业正在办公室草拟下段工作的计划,小黄秘书火急火燎的从市政府办公室赶来,向王敬业报告说:“王市长,刚才值班员接到东厢片清明乡的电话,说市计生委一行人去该乡万桥村几个老大难计划外怀孕的对象家“拔钉子”,遭到几十个村民的围攻。工作人员衣服被撕,有一工作人员还被殴伤,在工作人员乘车撤退时,通往湘兴市的公路上,被村民伐了几棵大树挡路,他们只好绕了三十余公里的羊肠小公路才脱开身,估计他们也快到湘兴市的城区了……”
    王敬业听到报告,没有惊慌,很镇定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但这一晚,王敬业却重重的失眠了,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寻思着,湘兴市这块土地,确实是人杰地灵,物产丰富,老百姓纯朴善良憨厚。大革命时期,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曾在这里撒下火种,是毛泽东、朱德、陈毅等进军井冈山时的路过地,很多地方都建立过红色政权和革命根据地,有过红军许多美丽的传说。在这块土地上,曾诞生过几个叱咤风云驰骋疆场的著名将军。解放后,山川秀美的湘兴土地,又成长了一批革命知识分子,光留学回国的博士就有好几个。这块土地地下有蕴藏多种元素含量的矿产,钨、金、铅锌、煤炭储量颇丰,国家级的湘兴矿务局在这里建立了几个大型煤炭基地;这里的木材资源在省里挂得上号,每年都有几十万立方米的上等木材运出山区支援国家建设;这里还有丰富的建材基地,水泥、特制瓦砖,要有尽有;这里的水电、火电星罗棋布,电力源源不断供应着华中大电网;这里的土地沃土万顷,良田遍地,是名乎其实的粮仓;这里交通便利,省道贯穿全境;这里的旅游业独具一格,看山有巍巍然雄壮的八面山,看水有碧绿的南江湖,看洞有神奇的观音灵岩洞,看景有庐峰袅烟、棋盘山、回龙望月……洗浴,有荡石山温泉,漂流有清水河“生态漂”……有人说,粮仓、林海、电城、煤都是湘兴市的“雅称”,我琢磨着湘兴市应是一位“犹抱琵琶半掩面”的美少女,虽含羞,但一旦走出润房一步,是会令观众大声喝彩的。
    王敬业想着湘兴市的美处,嘴角就露着笑,心情就有着异常的燥动,他觉得在这块土地上工作,是上天赐予的恩爱,能为全市三十几万人民服务,觉得是最大的幸福,但这种幸福的感觉稍纵即逝,一丝忧虑又笼覃心头。这几年的市长工作中,自己恪尽职守,有时一天还当两天来用,有时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恨不得有分身术,将很多事情几下就处理完。他也清楚,光靠自己的头脑智慧和力量,是永远不够的,还靠班子协同作战,靠基层领导和衷共济,靠全市人民的共同努力。但在新市委书记未上任之前,自己毕竟是班长啊!库区人民几万双眼睛在望啊,希望早日走上移民开发的富裕道路,东厢片的农民巴望早日脱贫,北部市郊的农民企盼提前奔小康,南江湖下游一带开放开发区总想搞出点新东西来吸引外商投资……总之山水潜力在,关键靠人去发掘。可是,经济腾飞这场特殊的战斗刚拉开序幕,正当战斗的号角要吹响,大规模的冲锋要开始的时候,王敬业他这个总指挥员却遇到了麻烦,前进的道路上阻力重重,进攻一时受挫。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两件不愉快的事件以及80 年代末的本市发生的“6 .9 ”事件,就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么一个问题,指挥员应时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决不可一时掉以轻心。但是,既然我的战略目标没有错,就不要轻易动摇总体部署的实施,有些只需在战术上稍作修正,是会达到战略目的的。
    王敬业的总体构想使思绪越来越明晰了,他一俟时机成熟,就要发动湘兴市的经济大决战……
    处于经济大决战的指挥员,头脑异常的兴奋,又异常的清醒。王敬业再也睡不着了,待披衣起床,拧亮台灯想写点什么时,窗外已透来一丝亮,随即现出一缕曙光……    

   

   



  

5月来临,又是鲜花争奇斗妍的季节。地处湘南的湘兴市,远山近峦,一束束火红的映山红燃烧着山野,连南江湖岸边的棘蓬花,也是清白鲜艳的可爱,一行行白鹭来回穿梭于湘兴市市区的上空,街道车水马龙,公园里每天都是孩子们的喧闹声。从南江湖大坝倾泻下的激流,经过一段宽大的河床,渐渐地变得温驯了,它从湘兴市的身旁静静流过,拐个大弯,然后注入耒水,注入湘江……
    湘兴市,一个充满朝气的新城,一个富有挑战气息的城市,它就要拉开经济决战的序幕了!
    还是这个市委常委会议室,还是那班参会人马,待大家坐定后,王敬业郑重的宣布了会议开始,并特地宣布这次会议的标题是“湘兴市经济发展战略研讨会。”与会人员心里清楚,王敬业市长已将与会人员当作了“智囊团”,特别是一些科局长,看到王市长这么信任自己,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凭着自己的那块筹码,只要王市长一声令下,他们是会往前冲的,当缩头乌龟不是他们的性格。
    这时王敬业立起身,把坐在他旁边两鬓有些斑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约摸四十七八岁左右的人介绍说,“这位是我市新聘的科技副市长,中南林学院果木系的系主任赵思北教授。”赵教授很礼貌地站起来,向各位鞠个躬,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敬业接着说:“今天因为是研讨会,题目我不用出了,但心中议题只有一个,围绕振兴湘兴市多提好建议,不带框框,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但有一个例外,今天是献计献策,不是讨米下锅。你们进言,我纳谏,但凡讨米者,一粒不给,还要批评……”  

讨论开始,王敬业始终沙沙的记着笔记,也没有打岔,因为发言都没有离轨。赵思北边记笔记,边不时用眼神观察着王敬业的动态,令他欣慰的是,昔日品学兼优的王敬业,终究在家乡派上了用场,如果那年不是自己力主将他的所谓“过错”开脱,说不定湘兴市真的就失去了一位为民办事的好市长,而在清水河乡的长川垅那偏僻的地方,说不定就多了个扛犁耙的农民。这次王敬业三顾母校与校方交涉,要把我挖来当顾问,可校方硬是不松口,最后,王敬业挖空心思,动用中南林学院的学生,现在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的邱立章同志这一层关系,才终于把我请到了湘兴市,二十年之后,师生重缝在一起工作,也算是一种缘份吧……
    上午的会议发言很积极,措辞也很尖锐,有些干部道出了“我们的家乡,自己不去建设,若干年后还是贫穷的样儿,谁又还有脸面去对父老乡亲说一声‘对不起’” 的心声,还有的科局长竟大声疾呼,“我们湘兴市再不欢迎那些‘蜻蜓’干部,点几下就飞,也不赞成那些假、大、空的成绩表,我们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湘兴牌!’。 这些话语一出,立即语惊四座,看看言犹未尽的样儿,王敬业决定再延长半天,下午接着开。快接近5 点钟了,王敬业决定来个像宣布作战命令式的发言。他稍许用眼光环视了一下大家的表情,然后提高声音道:“我现在开了中药单,大家如果没有意见,就照单抓药,如果我开的药方有误,我就成了庸医,活该自动垮台;如果我开的药方无误,你们去抓药时,药铺使了假,我去当掉他的铺子;但是我开了药方,又告诉了你药铺在哪,而你讳疾忌医,不去抓药,那么我就给你另开一副药方,叫人替你去抓药,将药熬好后,灌着你喝,让你安乐死……”说到这里,王敬业忍不住笑了,与会者也给他的幽默比喻逗笑着。
    王敬业接着说;“工业这一摊子,由市委副书记贲福昌和副市长申廷坚同志负责,如何打好市属工业企业的扭亏增盈翻身仗以及扶持好乡镇企业诸问题,请你们俩商量个初步意见,由市经委草拟报告报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南江下游的VC 制药厂兴建问题,要搞好论证再考虑上马,至于兴建湘兴特种水泥厂的问题,要慎重,不要蛮目上…… 农业方面,管这方面的副市长还没有配齐,暂由我牵头,但请农业局的鲁局长一定把两件事抓实,一是水稻栽培技术‘双两大’的推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还有杂交水稻制种今年在东厢片一定要创造世界高产第一的奇迹,到时我到省里请袁隆平教授亲自来验收。林业局的万局长,给你两大任务,一是在清水河乡的按树和甜竹今年一定要试种成功,还有南江大桥今年的6 月份一定要破土动工,你去当指挥长,争取在两年内完成,桥建成了,从湘州市到湘兴市的路程可缩短7 公里,到时你功劳就是大大的。旅游局汪局长和李副局长一定在今年湘州市举办的‘山水旅游节’到来之前,将水上跳伞项目搞起来。库区管理局的储局长,移民经费要拨付到位了,就看你如何花了,要花在点子上,移民要走开发性的道路,柑桔要在名、优、特上下功夫,高位换种不能迟疑,渔业方面要和水产局一道,将湘云鲫湘云鲤的繁殖搞成功后实行大库放养……到时,你储英雄水汤汤的,无脸见南江父老,就只有跳南江湖了!市里大的科技推广项目,由赵副市长负总责!至于清水河电站下游建二级电站问题,我和陈副市长带一批人很快就会去论证。其它各位领导和部门,按照年初目标,创造条件着手去干就是了,告诉你们,市场经济只有去找市场,不要去找市长!”        

王敬业像一个教书先生将时间掐得相当准,话讲完了,半小时的时间也到了。  

会议结束后,他特邀主管政法的副书记赵建兵留了下来,询问湖口乡事件的处理情况。赵建兵说:“松岗岩矿的公安科长等几个为首者已撤职查办了,矿里赔偿了约40 万元给湖口乡政府,这事也就平息了。只是还有清明乡殴伤计生工作人员的事件还没有处理……”
    王敬业很大度地说:“湖口乡稳定了,我很高兴。清明乡事件也有我们工作人员出言不逊引起矛盾激化的一面,就不要过重处罚农民了。计划生育是一项基本国策,要引导,是否可以搞个少生快富奔小康的‘金桥工程’,到时你们摸索出了经验,还可在大范围推广呢!”
    “王市长说的也在理,我跟市计生委的同志再商量一下,到时再向你汇报。”赵建兵年纪轻,接受新事物也快,常常是快言快语,王敬业也很喜欢这种性格。      

湘兴市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王敬业虽觉这段时间比较疲倦,下班一回到家就想睡,总感精力不支,妻子春花说他脸色有些白的不正常,劝他到医院检查一下,可王敬业当面答应,过后又忘记了。
    一个星期后,储英雄兴冲冲地赶到王敬业办公室汇报,说清水河二级电站开发论证己有了初步结果。
   “怎么才算初步结果?”王敬业对这一消息颇感兴趣。
   “这个二级电站,我初步起名为将军坳电站,因为旁边有一块高大的将军岩石,当地百姓传说,过去从这里路过的人,凡做官骑马者路经此地,一见将军石,都是肃立起敬,立即翻身落马,牵着过坳。将军坳电站己在八十年代末勘探过一次,后因‘6 . 9 ’事件发生暂时搁置,今年组织了几次勘探,通过对两岸岩石的钻探取样,根据最近的化样报告,专家认为,在现有地址完全可以建坝,电站机房可建在燕子排上游10 公里处,只是有一个2 公里的隧洞和几公里的渠道,估计可装机两台,功率可达1. 6 万千瓦,总投资约需9000 万元以上……
    啊,又是一个天文数字,王敬业市长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勘探费共花了多少?”王敬业问道。
   “几次加起来,我估摸着有四五十万吧!”储英雄说。
   “哎,骑虎难下哟!”王敬业自叹了一声。
    6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一会儿阴,一会儿阳,一会儿是风和日丽,一会儿是细雨迷蒙,这样的天气,真让人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
    冒着密密的细雨,王敬业、陈阳风带领市计委、水电局、库管局、财政局一行人,穿行在将军坳的泥泞小道上,他们手指点点,俯瞰着清水河上的将军坳电站坝址,如果这次终审论证会通过的话,过不多久,这清水河两岸又会热闹了,机器轰鸣炮声的震撼,又要再次搅醒长川垅一带亘古犹存的原始生林……
    午后两时许,论证组的人马驱车赶到清水河乡后,清水河乡椭圆型会议室里就异常热闹起来,省第二地质大队汇报完将军坳电站的勘探情况后,接着,储英雄对将军坳电站兴建与否进行了利弊分析,与会人员当听到需要投资9000 万元时,不少人开始咋舌,有人小声地说,装一汽车的“老人头”够么?王敬业始终默不作声,陈阳风的脸色开始阴郁下来,变得很难看了。
    陈阳风显然对建这座电站有意见,碍于王敬业的面子,又不便明显流露,就采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办法,不时插话,不时打断储英雄的汇报,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怎么样,有时逼得储英雄哑口无言,很是尴尬,惹得火起,想发火顶撞,一看王敬业那副大智若愚稳如泰山的气势,又无奈的忍下去了。
    储英雄勉为其难的将话讲完,会场出现了一时的静寂。王敬业单刀直入,说:“将军坳电站是我市移民开发性工程,也是我市的重点工程,现在勘探工作己接近尾声,花去勘探费几十万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上还是下,从利弊的角度出发,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作参考嘛,今天也不一定就定夺下来……”王敬业看着会场开始冷场,于是见缝插针,想将话往正处引。
    这时,陈阳风轻轻抿了一口茶,点燃了一根“芙蓉王”香烟,在吐露一串烟圈后,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雾。他将舌头舔了一下稍许干涩的嘴唇,又瞅了瞅王敬业的眼神,嘴角缝露出一丝笑意说:“储局长刚才讲的我觉得不无道理,但我曾经考虑过,有几个问题还没有解决,觉得还是暂时下马为宜……”
    陈阳风的一句话,犹如一泓寂静的湖水,让他扔了一颗大石头,水花四溅。王敬业心里格登了一下,嘴唇动了一动,但终究没有发出声来,宰相肚里能撑船,听他说下去再说。
    陈阳风一言既出,也不忌讳什么了,继续将话挑明:“目前清水河流域的漂流己形成规模,将军坳电站一施工,势必破坏植被,影响生态环境,还会破坏旅游风光,这是其一。其二是,将军坳电站的坝址处于漂流的黄金水段,拦水坝一堵,漂流从何处通行,难道还去从隧道中冒险穿过?三是,初步预算,总投资就是9000 万元,随着物价指数上升,肯定要突破一个亿,这么多的钞票举全市财力都不够,目前银根紧缩,贷款不肯轻易放,上哪去要钱?综合这些因素,下马是越快越好!”后面这句话,陈阳风还有意加重了语气。
    陈阳风发言后,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不啃声了。那些科局的头头脑脑心里很清楚,说赞成上马,得罪了陈阳风,这个常务副市长可不是好惹的,他上头有人,靠背山硬着呢!再则得罪了他,他那手中握有炙手可热的权力,劳动、人事、财贸一揽子事务全是他一支笔说了算,不知哪天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如果投同意下马的票,那却是违心的,他们敬重王敬业市长,总觉得王市长是为民办实事的,这项大工程搞成了既可为库区移民创造可观的经济效益,又可为全市人民造福,谁敢投赞成下马的票,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这般科局的头头脑脑,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两片嘴唇一闭,啥事没有。倒是储英雄不信这个邪,站起身来,就开始放起大炮:“我说陈副市长,你提出的这三个问题,我们都考虑过了……”
    眼看着一场唇枪舌剑、剑拔弩张的“嘴皮仗”就要发生,王敬业反应十分敏捷,储英雄刚说了一句,就被王敬业用眼神止住了。他站起来,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今天的将军坳电站论证会就开到这里吧,兴建与否还待市里四家领导会议定夺!”随即,会议就在阴霾的气氛中散去了……  

   

   

作者简介:  

蒋任南,男,大专文化,湖南省资兴市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由撰稿人 。原工作于新闻和史志部门,长期从事记者和编辑工作,现已提前退休。在各类报刊杂志和新闻媒体上发表作品100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林海涛声》、小说集《等待》、纪实作品集《军魂》等作品。    

通联:湖南省资兴市晋兴路西边村马路边154号信箱  

邮编:42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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