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实验中学青桐文学社   皈伊

为你，千千万万遍。

那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一次又一次，我让自己平静下来，掩卷入眠。

一次又一次，我在自己简单的梦中，看到那只蓝色的风筝。

为你。

Ⅰ  为了少爷

当“阿米尔”这个词从兔唇的哈桑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命运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截然不同。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他主人的名字。而他主人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普通的“爸爸”。

对于阿米尔来说，哈桑是爸爸的仆人的儿子。而从那一个词开始，哈桑也注定成为了阿米尔的仆人，而哈桑，也把对阿米尔的忠心摆在一切之上。

为了少爷，千千万万遍。

为了少爷，哈桑从未拒绝任何事情，也从不告发任何少爷干的坏事。少爷的父亲，德高望重，少爷的一切，奢华高贵。而哈桑，只是一个仆人的儿子，他和他的爸爸，不过是这个家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甚至，在阿米尔眼里看来，是可以不需要的。或许可以这么说，如果阿米尔有其他的玩伴，那么哈桑将不可能每天有幸在他身边。

为了少爷，哈桑对于一切都忍气吞声。他是无怨无悔的，我相信。当别人嘲笑他说少爷根本不把他当朋友时，他只是黯然地接受了。而回到少爷身边，他依旧死心塌地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当少爷对他不敬时，他也只是笑了笑，却未曾反击。他是个逆来顺受的孩子，直到他死，为了少爷为了那个高贵的家庭，他默默地忍受着一切，永远的忠心让他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他卑微的身份。

为了少爷，他可以舍弃一切。他的本色即是如此，他无法伤害任何人。

挺身而出时，他心里默念的，一定是那句话“为你，千千万万遍”。多少次，为了少爷，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而少爷，又何曾为了一个所谓的仆人的儿子愿意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伸出自己的双手呢？

他知道自己的卑微，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父亲永远都只是被人嘲笑的对象，他知道少爷和少爷的父亲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他知道自己对少爷的爱能让自己随时随地为了少爷牺牲自己。

有时，我会感到这是一种阶级地位所带来的悲哀。

没有人能够想象，如果哈桑的父亲不是仆人，那么哈桑的命运是否又有另一种新的方向？他是否可以不用因为与少爷一起而受到那么多来自他人的欺凌和来自少爷的愚弄？他是否可以在自己的平房里趴在桌子上安心地画上一整天的画？他是否可以拿着他的弹弓满大街地跑都不用害怕别人的眼神？这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命运。它不存在，而我们的想象，也仅仅局限于想象。

也没有人能够想象，哈桑的笑容背后带着的是怎样的情感？后来识字的他是否会怨恨曾经少爷的谎言？后来感受到冰凉的枪管的一刻，他是否会有那么一丝的后悔？哈桑的兔唇没有了以后，他的笑容浅淡了很多。权且这么想象，他那卑微的心里仍然无法接受这种昂贵的手术，他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样貌被改变的事实，他或许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而这一切，正是他这破碎的童年所带来的。

他只是一个仆人的儿子。而阿米尔，是少爷，是他声名显赫的父亲对外炫耀的依据。阿米尔可以对哈桑做出一切不应该的事情，而哈桑，仍然用他的心真诚地对待着少爷，从来没有怨言。

我深信这没有严重到阶级压迫的地步，可是我相信，这种阶级地位的差别给哈桑的一生打下了烙印，而这烙印，就是在他嘴里冒出第一个词“阿米尔”时刻烙下的。

而现在，所谓的仆人，那些菲律宾女佣，或者是那些家里高价雇来的钟点工，又有谁会像哈桑那样呢？时代是在改变的，现在的人们，也不再认为为主人付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的工作只是为了钱，只是为了生计，他们对于主人，更多的是一种掠取的心态。不知当他们了解哈桑时，会不会觉得哈桑很蠢，会为了主人付出那么多，甚至在被主人用收到的礼物来诬陷他偷窃的时候，他也只是那么安静地袒护着主人。哈桑心里不含杂质的信任、忠诚和爱，在如今为主人效劳的大批的佣人里，已经荡然无存了。在这个金钱胜于一切的社会里，有哪个佣人在干活的时候不在抱怨薪水少？有哪个佣人看着主人奢侈生活的时候不在心里咕哝几句？

为了少爷，什么都可以，这不仅仅是忠心，更是一种看似卑微的爱与尊敬。

[NextPage]

Ⅱ  为了风筝

姑且不论作者写作时是否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一直坚持认为，书名《追风筝的人》含义并不简单。

风筝，象征着很多。而并不仅仅是那只改变了一切的蓝色的风筝。而风筝，同时也是脆弱的，虽然它能飞得越高越远，但是线一断，一切也就终结了。

那棵石榴树上的“阿米尔和哈桑，喀布尔的苏丹”，直到战争结束还清晰地在树干上印证着过往。那堵“病玉米之墙”，曾经被士兵推倒，而哈桑回到这座房子时，又一点一点地重新把它砌好。而那只改变了一切的蓝色的大风筝，却已经不知去处。

“喝过同样的乳汁长大的人就是兄弟，这种亲情连时间也无法拆散。”哈桑的父亲阿里常常会这么说。可是，这份感情或许也只是一种一厢情愿，也只有哈桑会说他们是朋友。而阿米尔性格中卑劣的成分，注定了这只风筝会折翅。

他们一起蹒跚学步，他们一起追逐戏耍，他们一起折磨昆虫，他们一起度过的童年中，充满着笑声，却又似乎缺失着什么。就像阿米尔的父亲提起阿里时一样，阿米尔也从来没有提到哈桑是他的朋友，而每次思考这个问题时，阿米尔总是简单地认为不适合。

可是，他们同样是追风筝的人，却总是有不同的遭遇。为了赢取父亲的欢心，他们为了追风筝大赛而劳累了一个冬天。依然是哈桑以他追风筝的本领为阿米尔追到了那只蓝色的风筝，为阿米尔赢得了父亲的赞赏，为阿米尔获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然而，小巷里面的一切，与那只蓝色的风筝相比，并不重要吗？“他知道我看到了小巷里面的一切，知道我站在那儿，袖手旁观。他明知我背叛了他，然而还是再次救了我，也许是最后一次。那一刻我爱上了他，爱他胜过爱任何人，我只想告诉他们，我就是草丛里面的毒蛇，湖底的鬼怪”。阿米尔的自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那种人性的侮辱，在常人看来是不可接受的，而哈桑为了这只风筝却没有反抗。那种冷漠的离开，在常人看来是受到谴责的，然而阿米尔还是走开了，回到家享受父亲的怀抱。

这是友谊吗？这是朋友吗？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我不想残忍地给这些问题都加上否定的回答，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童年的选择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阿米尔为了这次的离开，背负了一身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罪名，而哈桑为了少爷的名声，只是默不吭声地继续着他悲惨的生活。

风筝是会断的。因为它太脆弱。但为了风筝，千千万万遍与一遍也没有区别。

这份友谊夹带着太多其他的杂质。种族的摩擦、地位的差别、性格的不同……太多因素在影响着这只风筝的飞行，它前半段或许有些磕绊却也还算平稳，可是当这只风筝遇上了另一只朝它冲来的风筝时，它的航线被破坏了，它的前进显得艰难了，于是，它坠落了。而坠落的一刻，追风筝的人却没有勇气将它捡起。直到有勇气的那一天，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了风筝，千千万万遍。那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很远很远，要走好久好久。

小时候，我们总是会轻易地与朋友许诺说要在一起一辈子，长大以后要为对方做些什么，然而这一切，又能维系多久呢？它们仿若也是风筝，在高空飞翔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开始慢慢地下沉。我们不能怪罪时间，只能怪罪自己许诺太轻率，也不能怪罪命运，只能怪罪自己不懂得什么是永恒。身边总是有很多的朋友，可是他们之中却有很多人都只是生命中的港湾，启航的一刻便又要离开，而还有更多的人，只是路上的一道风景，停驻过又要告别。曾经的点滴都是在记忆中才能重现，曾经的错误也只有在脑海里才能继续。

友谊本来不是脆弱的。可是我们与心目中永恒的友谊，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哈桑和阿米尔之间，是亲情还是友情，抑或两者都不是，我们无从得知。但是，可以见证的是，曾经他们的风筝飞得很高，很高，似乎遥远到天的尽头。

然而最终，为了风筝的千千万万遍，却换不来它的飞翔。

[NextPage]

Ⅲ  为了爱

为了爱，我们是否可以暂且搁下曾经的恩怨？为了爱，我们是否可以原谅一些历史的错误？为了爱，我们是否可以张开双臂欢迎曾经的敌人？

世界，是因为爱而精彩的。为了爱，千千万万遍。

谎言的背后，也可以有爱。当阿米尔为了独自拥有他的父亲而欺骗父亲说哈桑有事时，父亲的脸上总是流过失望。当阿米尔与父亲在美国生活时，父亲总是感慨希望哈桑能够在身边。这一切，其实只是谎言的面纱，揭开了面纱也就找到了谜底。同父异母的兄弟，却为了地位为了名声而牺牲了其中的一个，这就是谜底，不出乎意料，却让之前的一切成为了罪行。为了爱而放弃，很残忍，却又迫不得已。

而为了一份因爱造成的罪行，为了赎回曾经的罪过，总是需要找回遗留下来的。

于是，阿米尔收养了哈桑的遗孤。这是赎罪吗？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份罪行，是哈桑和他的父亲共同犯下的，已经改变了哈桑的一生，已经无法挽回了。人去楼空，曾经的一切也无法改变了，就像《赎罪》里的那个梦境，人已走，也只能永远都是梦境了。赎罪，是爱的表现，可是赎不回来的，是欠下的爱。

阿富汗，这个被硝烟摧残的国家，数百万人丧生，数百万人流亡国外。可是这又能怎样？始终改变不了的是阿富汗人民对祖国的热爱。

哈扎拉人与普什图人之间的差距，是必然存在的，这些种族摩擦也不是短时间能够消除的。前苏联与塔利班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已经太深了，也不是几年的时间就能够从国土上抹除的。可是我们知道，这个国家的人民依然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阿米尔的父亲离开前，亲吻着泥土并把它放进烟盒里贴着他的心，在美国他们会仔细地装裱曾经阿富汗领导的照片，在医院里父亲会因为大夫是俄国人而拒绝就诊。这些阿富汗人，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塔利班那样冷酷无情，他们心中流淌着的是阿富汗的热血，他们脑海里映照着的是属于阿富汗的未来。

于是，他们在阿富汗战争中英勇抗敌，把侵略者赶出国土。他们在美军入侵的时候未曾放弃，为自己的国家做着最后的细微的努力。这是阿富汗人民，这是誓死卫国的阿富汗的人民。为了对国家的爱，他们千千万万遍地，让自己站在战斗的最前线。

为了爱，逃亡的阿富汗人会牵挂着国家，即便他们被留守在国土上的人谴责。为了爱，回到阿富汗的人民会为触目皆是的贫穷迹象而落泪，寻找他们仅存的一点点记忆。为了爱，坚守在阿富汗的人民为了国家可以徒手搏斗，仅仅为了推倒一个阻碍他们前进的人。这份爱，是那么真实，那么深沉。

千千万万遍也不足为过，为了一份坚守的爱，什么都可以。

满目的疮痍，脸上的创伤，像玩具般堆在路边的砖瓦，像杂草般歪倒在路上的乞丐。一切，都在诉说着战争带来的一切。我们需要的是一份共同的爱，对和平的爱，我们没有理由在证据不确凿的情况下就对另一个国家采取如此暴力的行动，我们也没有理由因为某些人的行为而去伤害这个国家无辜的平民使他们家破人亡，我们更没有理由在摧毁了一个国家以后还扬言已经为这个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那太虚伪。

一个国家，有如此爱他的人民，那这个国家不会倒下。一个孩子，有如此爱他的父亲，那即使无法表达也会幸福。

又一次，在文字里把书中的字里行间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

又一次，在回忆中把兔唇的哈桑放在心里作为一个天使。

几百页纸，诉说的是温情与残忍交加的故事。二十多万字，带来的是无法用数字来读写的感动。

再一次掩卷沉思。

那个似乎只在战争中听说过的国度，是否还在军队的铁蹄下艰难度日？那些在战争中失去挚爱的人们，是否还能感受到尚存的一丝温情？

我希望那个答案是肯定的。

那只风筝，静静地定格在书页里。

每一个人都在渴望，能够再次放飞它，然后当一次追风筝的人，去追到那只蓝色的风筝，把它带给故事里的人。

为你，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