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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深夜。寂静得只听到户外动物的呼吸。他第一次跑那么远，在异地看静夜的星空。他精神饱满，体力充沛，时常夜半，他都会安静地昂望星空，那是因为他常感孤独。心灵的孤独。他喜欢把自己的内心世界放进文字里面，他时常忧伤，不固定的元素潜伏在他的内心世界。

你还没有入睡吗？她慢步地走到他的跟前。在这之前，她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一直站着，一个人。她不想冒然地打扰他。站在走廊里呆了20分钟。她很专注地凝视这个寡言的军人。

你也不是一样。他淡淡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服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一块说话。至于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情况，他忘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确实很容易遗忘，这是很多人的共同点。

她很想开口问他军营的生活，个人的喜好，交往的朋友，喜欢做的事情。这些事，她非常乐意去听他亲口告诉她。她会以一个倾听者的身份尊重他。她尝试鼓起勇气去问他，但陌生的隔膜，始终没有缩短情感的顾虑。

夜里寒冷，穿上它吧！他把披在肩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继续站回原处昂望星空。他低头瞧了她一眼。

你喜欢蝴蝶吗？秋天里的蝴蝶很美。我经常跑到森林里去扑捉蝴蝶做标本。我很喜欢这玩意。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很高兴。很多人认为那是小孩才玩的事情。但我偏偏喜欢。因为那是我的爱好，我喜欢它们，更喜欢做标本。它们可以自由地飞翔，色彩斑斓的蝴蝶，蹁跹起舞的翅膀。她很乐意地倾诉，活泼得像蝴蝶，展示双手飞翔。

谢谢！他很欣赏她的舞姿。你的舞，很棒！很美。

哦，是吗？她笑了，谢谢！她真想他还能继续和她说话。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东西。

蝴蝶有：凤蝶，粉蝶，斑蝶，环蝶，眼蝶，灰蝶，闪蝶……它们形色各样，色彩斑斓。我现在搜集到前面三种蝴蝶，利用它们做标本，很多时候要记载它们的种类，体型，颜色，翅膀长度，特征等琐碎的事情。这本蝴蝶标本是我三年前开始做的。里面的蝴蝶是我在暑假，寒假这两个假期里捕捉的。拿到学校给学生看，他们都很喜欢，还说要我带他们到森林里去捕捉蝴蝶做标本。

他拿起她的笔记本，看见首页写着：“睿妍”两个汉字。翻开看，里面的确珍藏许多漂亮的蝴蝶，经过加工变成标本。一种欣赏的愉悦。这是你的名字？他还是翻到首页，指着那瘦小的字。

那是我的汉名，其实我是一个汉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童年的记忆都在寒冷的西部。我现在的养父母从小把我带回维吾尔族的村庄，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他们竭尽所能把我送到县城的学校学习汉语。当然，我也会维吾尔语，要不然怎么和他们交流。她很开心地说出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的亲生父母来找你了吗？

我记不起他们的样子，记忆里没有他们的模样。我一直生活在维吾尔族的村庄。我已经习惯那里的一切和人，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尤其是我的养父母。我不会离开他们。虽然我来到县城教书，但我很多时候会回去探望他们。她把衣服搂紧，夜，确实变得越来越冷。她把手缩进裤子的口袋里取暖。我小的时候很调皮，时常和邻居的小孩打架，但自从我离开家里来到县城读书就不再顽皮啦。毕竟。父母是心疼我的。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她在回忆过去，毕竟，每个人都有童年，没有实物证明，起码可以用嘴巴搜索。甚至还可以加深记忆。县城里的学习让我培养了自己的兴趣。知识的开阔令自己的生活也变得更加美好。我把学到的知识告诉村庄里的小孩，让他们了解和知道世界的存在是和许多事物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你就选择了当老师，把自己学到的知识告诉他们，对吧？

是的，小的时候还不知道理想是什么，或许说理想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当自己来到县城学习更多的知识的时候却明白了很多事情。我喜欢教书，那是我的爱好，如果说工作是理想，倒不如说工作是自己的爱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不会后悔的。

也许是吧！他不太确定地说。

你呢？你为什么会选择参军。她终于勇敢地提问。又勇敢和他长谈。

他默言，两手撑在栏杆上，眼睛依然昂望星空，那一年我刚好20岁，和父亲吵了一架赌气……

于是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参军，是吧？她看到他的眼神填满忧伤，带给他的是更多的忧愁，伤感？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你后悔来这里吗？

7年．我一直在孤单地度过，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的联系，在我进来的第一年，我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是战友们帮我，支持我。漫长的7年，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现在就要离开这里。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

她笃定地凝视他，他骨子里的忧伤隐藏善意的脆弱。无可否定，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更多的人只是把脆弱隐藏，不习惯用语言去表达情感的宣泄。

夜了，早点休息吧。他往房间走去。谢谢你的衣服，她把衣服拿给他。

穿着吧，夜里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