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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求凰(碧草杯)

时间:2008-08-24 00:00:00     作者:蓝点文学社      浏览:18058   评论:0   

 

   

   

凤求凰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07第一团总支信息与计算科学1班  

陈泽丹  

   

   

   

(一)缘起梧桐林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四座皆静,司马相如悠悠地抚着七弦绿绮。厅内门后的帘子悄悄掀起一个小角,隔着丝纱,浮出半张芙蓉梨花。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左手按着弦,右手轻轻拨挑,十指之下,韵色缓缓淌出。玉音丝缕不绝,绕着大厅的朱柱,飘忽在空中,淡入神清。七弦扣紧着门后的思绪,打散了,又凝聚,像每一丝弦的拨动都会让心伴着卷舒。秋水荡过纸窗,窗外翠竹摇曳,百鸟飞集。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揉、、滑、按,十指下绿绮琴绝美的音色和着司马相如的一曲《凤求凰》,使之情愫如水,不知流过谁的心底,化为一团解不开蜀地烟雾。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一曲毕,余音还在煌煌的厅壁上回荡,残韵如杜康入肠,醉了席上一片。良久,最后一丝七弦的微颤淹没在潮水般的喝彩声中。帘子轻放,那半张芙蓉梨花微微透着的淡红,一个转身轻步离开,留下几丝爱慕与羞涩,盛满玉盏金杯翡翠盘。  

卓王孙神往良久,回过神来,站起身作揖,一脸恭维,似笑非笑:“久仰司马长卿才华无双,今日一见,实非虚传啊!”  

司马相如站立起来,甩甩自己的长袍,双袖拂风。“卓翁夸奖了,长卿文才低劣,适才实乃在众前献丑!”司马相如亦对着卓王孙作揖,却低下头斜眼望向门后,卓文君早已离开。“长卿今日另有它事,改日另当上门拜会!”司马相如站直了身子,长袍长袖翩翩垂下,文气在眉宇间散发。  

“司马先生为何不举杯便要辞去?莫非愚老轻慢?”卓王孙的声调提得老高,疑问的语气中带着老练的苛责,两撇浓黑的胡子在一字一句中抖动。  

“卓翁休得见怪,长卿素来不喜饮酒,请勿相强。”带司马相如前来的王吉这时也从刚才的丝竹中回过梦来,急忙上去为长卿解说。  

“不胜杯酌,告辞!”司马相如露出一抹骄傲的微笑,撑开一面木扇,一边摇一边转身走出大厅。从背面看去,那从头上的发髻披下的长发随着脚步摆动,优雅而高贵。  

卓王孙站立良久方才坐下,脸上的表情牵动着胡子,眼神中透着怒火。厅后楼阁,卓文君纤纤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凤尾宝琴上,没有弹动琴弦,却绷着心弦。  

   

   

(二)子夜相与鸣  

   

夜深,绣楼下,卓府外,司马相如望着纸窗,指下又是悠悠的一曲《凤求凰》,虽没唱词,却更见悠扬。月色透过枝缝皎皎地洒满一地,清冷如泉,一阵风过,树影摇曳,清泉流波。  

“小姐,夜冷,开着窗会着凉的,”红肖取了件披风为文君披上,“还是关窗安寝去吧!”  

“红肖,低声些!”文君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木几上,站起身子来。在房间角落的铜雀灯下,她一身文雅秀气绽放得淋漓尽致:淡红的袍端端正正地穿戴在纤纤的身子上,腰间系着一条艳色的丝带,打了个结。内里是深红的长衣裙,站起来的时候刚好垂至地面,掩盖住靴子。袍后略长,一走动,就拖着身后一条素色的袍尾,掩满一地繁华优雅。文君今日打了个发鬃,钗下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至腰下,另有两段细发绕过耳根后面绕过秀肩垂在身前。整身装束搭配上蜀地第一佳人的芙蓉脸庞,让铜雀灯与浩月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文君走至窗前,耳坠与发钗垂下的珠子都在摇晃。窗外疏星拥月,园亭阑静,微风起花影。  

“小姐,这弹的是什么曲调?”红肖跟在文君身后,问道。  

“凤求凰!”文君的脸上浮出一抹羞涩的微笑,昨日厅中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遍遍的放映。  

“是司马先生?”红肖惊喜又压低声音地问道。  

文君微微点头,望着绣楼下的司马相如,听着耳边环绕的《凤求凰》,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暗喜,只是那抹倾城之笑依旧挂在脸上,忘了疲惫。  

“司马先生弹得如此好,小姐为何不和他一曲?”红肖调皮地在文君身后说着,看到文君耳根后明显荡漾着一番番红潮。  

“……”文君低下头,支支吾吾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待我去取凤尾宝琴!”红肖兴兴地小步跑去,阵阵的脚步声踏着文君心底发乱,欲叫住红肖却又把话吞了回去,剩下一脸轻妆淡红。  

“小姐,琴取来了!”红肖把琴摆在了窗前,文君悠悠地走来,坐下,脸上依旧不忘挂着笑容。双手柔柔地抬起,合着窗外的曲调,在凤尾琴上拨弹起来,虽然不及司马相如的儒雅,却别有另一番柔情。  

一曲仙音划过夜空,月色越显柔媚。卓府花园中,静谧得安宁,谁都不忍喧哗,破坏此时此刻琴曲中的千万种柔情。  

又一曲毕,曲终情未散……  

   

   

(三)酬琴报君颜  

   

“小姐,花园的门被老爷用铁锁锁着,司马先生如何进来?”红肖望着绣楼下的花园门,有点着急。  

“铁锁虽牢,岂能锁住人心!”文君双手捋着身前的细发,一脸蜜意。  

绣楼门外一阵敲门声,红肖过去开了门,原来是卓王孙的老仆人。  

“小姐,老爷在程郑程大爷家赴夜宴归来,酒醉昏沉,叫我到小姐绣楼取凤尾宝琴!”老仆脚步有点蹒跚,走到文君面前,毕恭毕敬地说着。  

文君问:“他要琴何用?”  

“老奴也曾回言小姐早已安寝,明日再取,家爷言道……”老仆讲到一半,支吾了起来。  

红肖急道:“道些什么?”  

“家爷道今夜宴前又将小姐许与程郑程大爷。明天一早就要拿凤尾宝琴到程家纳聘!”老仆将话讲完,文君方才的一脸欢畅蜜意一下子烟消云散,剩下一团围绕在头顶的迷雾,弄得透不过气来,晕眩之意浮了上来。  

“小姐!”红肖急忙过去扶住文君。  

“红肖……”文君回过神来,蜜意却回不来了,像消融在风的尽头,伴着七弦音毕,飘忽而去,凝结在荒凉的冷光下。  

“小姐有何吩咐?”红肖应道。  

“将凤尾瑶琴赠与司马先生,就说我以琴心相许。”文君一脸泪容,娥眉粉黛一下子都失色了。  

老仆人掌灯领着文君去见卓王孙。红肖抱着凤尾琴下了绣楼,踏着月光夜露,砸开了花园门上的锁,司马长卿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文君小姐,在下司马长卿……”司马相如双手作揖行礼,书生意气中透出几股江湖味。  

“不,我不是,我是小姐的丫鬟红肖。”红肖辩解道,看到司马相如那张冷骏又儒雅的脸,也透出几分羞涩。  

“哦!那,刚才的琴音莫非是你所弹?”司马相如微笑地问,又不自主地撑开自己那把木扇,在手中摇着,扇木的味道带着微香,却不似花香似的飘忽,而是一种沉郁的暗香。  

红肖抱着琴摇摇头:“不,方才是小姐所弹!”  

司马相如脸上又露出另一种像是早已预知的笑容,他不缓不急问道:“那小姐去哪拉?”  

“回去了,她让我将这凤尾瑶琴交于先生,酬赠知音,以琴心相许,先生万勿辜负小姐美意。”红肖将琴递与司马相如,此琴极轻,木理如凤尾纹,故称凤尾,是与女子柔美相配的上好瑶琴。  

司马相如欣喜的表情溢于言表,解下腰间的配饰递给红肖:“请回禀文君小姐,我身边现有白玉连环以答谢小姐美意。”  

“知道了……先生,天快亮了,早些回去。”红肖说完转身掩门离去,脚步甚急。只剩下司马相如在享受着一个人抱着凤尾瑶琴的快乐。  

   

   

(四)鱼书相传情  

   

绿绮是古代四大名琴之首,琴长三尺九寸,琴身上有铭文曰:“桐梓合精”,是桐木与梓木结合的精华,灵木沉香。上篆龙纹,饰以宝珠。其琴声娓娓,铿锵中暗含金石之律。凤尾虽不如绿绮,却因是美人之怡,也令到司马相如爱不释手。他时不时地抚着两把名琴,韵若天籁,飘过房间的窗,伴着风卷成一堆,徘徊在黄昏的天边。  

司马相如昨晚收下宝琴后,今日便命琴僮前去送信以表求婚之意,到现在傍晚时分仍未见回音,心中不甚着急,穿着长袍在房间中来回地踱着,偶尔抚摸下两把心爱的琴,长袖拂过,泠泠作响。  

“先生,先生……”琴僮从门外匆匆赶来,蜀地秋冬的天气里,竟还能走到汗流满面。  

“琴僮,怎么样了?可有回书?”司马相如疾步迎上,手中的木扇摇晃着,身后的长发摆动着,儒雅之气依旧从头顶散发到靴子上。  

“没有回书,只有几句话!”琴僮喘着气说道。  

“哪几句话?”司马相如的表情绽放得灿烂,像窗外的红日,映红了半边天,却不知下一刻将是无尽的沉沦与无尽的黑夜。  

琴僮歇息了下,说:“红肖姐说,先生的事情恐怕难成了!”司马相如一听,原本绽放的脸庞瞬间枯萎,秋风一吹,枯黄的花瓣就一下子飘散,成了一堆秋冬的寒泥。  

琴僮继续说:“王吉大人也曾替先生做媒证,无奈卓翁不允,反将文君小姐许配给程郑,说程卓两家门当户对。”  

司马相如听后,表情木纳,顿了一顿,转身另修一封书信,交于琴僮说:“将此书交于文君小姐,约她三更绣楼外相会!”他的眼神透着坚毅,揉合在那股迷朦的书卷味中,温情款款。  

琴僮诺诺地应了,转身疾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出,夹带着司马相如身上那股锋芒及温情……  

望着琴僮离去,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司马相如拨弄着绿绮凤尾,力度稍显苍莽,不近柔美却显得铿锵,十四弦中,尽装满无尽的复杂的心情。  

幕幕空自鸣,七弦觅知音……  

司马相如望着窗外的天色,那一抹红晕也渐渐消沉,暮色悄悄换成黑色,诡异却又阑宁,不安却又安详……  

   

   

(五)凤凰绝尘影  

   

打更声在铺满寒意的大街上回荡,黑风吹过,便带着那股三更的寒意卷过卓府的高墙,铺天盖地而来,又铺天盖地而去,留下迷朦的烟尘在空中徜徉。  

“小姐听,打更声,三更了!”红肖一边收拾着细软,一边转过身子对文君说道。  

“……”文君沉默了,环视了周围熟悉的环境:红色底色黑色花纹的地毯铺满一地,素色的帘子裹着淡红的纱挂满房间,屏风羞涩地挡住内里的闺房。名贵之木匠成的桌子摆在厅中央,旁边明明灭灭地亮着青铜铸造的孔雀灯,映着桌上的几卷竹简书……  

“那我们走吧……”文君站了起来,拖着长长的袍尾优雅地一小步一小步走向门口,走过长廊,走下绣楼,一路留下淡淡的香气,还有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带不走的始终带不走,带得走却一定要带走……  

红肖跟在文君身后,背着包袱。  

绣楼下,一翩翩男子倚在一匹白驹边,那马身无杂毛,体形肥俊,目光如龙,鼻子里呼着气,凝固在蜀地清凉秋风中,四蹄踢踏,是难得的一匹良驹。  

“文君小姐,你这是……”司马相如看到红肖一身包袱,茫然又欣喜地问。  

卓文君低下头,一语不发,身前两丝细发垂下,在风中翩然起舞,牵动嘴角一抹羞涩又甘甜的弧度。发钗耳环垂下的珠子在风中互相碰撞,很清脆,很好听。  

几番形削骨瘦,几丝梦魂思愁,几度衣襟漫透……然此时此刻,似乎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举手投足间,翻译出来的都是浓得化不开温暖。  

“文君小姐,拂晓时分我们离开临邛,随我往成都去吧……”司马相如踏上白驹,伸出手拉文君上来,长袍又一次翩然垂下,素黄的花纹映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  

今日是司马相如第一次正面见到卓文君,第一次扶过她瘦削的手腕;第一次扶过她轻如雨燕的身子;第一次走得这么近,月光下,白驹马鞍上,只隔着淡淡的月影;第一次,私奔……  

“抓紧了!”司马相如甩袍袖,拉紧缰绳,喊道。卓文君接过红肖的包袱,应了一声,从身后抱住司马相如的腰,腰间另有一块白玉连环,与上次送自己的那块是一对,都垂着红色的流苏。  

那马嘶鸣一声,载着两人直奔城门。  

凛冽的黑风灌满长袍,飞驰间,大院民居,绿瓦红墙,匆匆倒退。卓文君久居绣楼,见识过的地方不过那一片小小的巷子,自己也从没想过能依偎着他的背,在踢踏飞驰间匆匆掠过自己这么多年来久居却不甚了解的临邛,熟悉感、陌生感、喜感、伤感一时间全部涌上来,堆积在一起,化成透明的一股欣喜,几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出来,那笑掠过城门的那一刻,透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却又一瞬间幻化成乌有,留下一丝甘甜……  

临邛城外,这一夜,一男子翩然飘忽,骑飞马载着一绝色女子绝尘而去,万种愁情,千种不舍尽留在了临邛卓府内,芙蓉梨花飘飞在秋蜀的野外,疏星依旧拥月,微风依旧弄着花影……  

   

   

   

后记:今生若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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