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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碧草杯)

时间:2008-08-24 00:00:00     作者:蓝点文学社      浏览:18057   评论:0   

 

   

江山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07第一团总支信息与计算科学1班  

陈泽丹  

   

   

   

死亡教会人一切,就像考试之后公布的答案——虽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  

                                 ——题记  

   

   

(一)忆缨宫殿  

   

帝都逐云城的千里绵延王殿中,华霭环绕着金壁煌煌的忆缨宫,年迈的王躺在长长龙榻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像在想着些什么。皱纹在他粗线条的脸上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疲惫地布满整张几天没有合眼的面容。  

他,就是曾经名振九州的南宫氏王朝开国之王,南宫羽燃。  

   

(二)逐鹿突围  

   

四十四年前,四起的叛军和起义军将原先慕容王朝辽阔无边的疆土瓜分成无数多个邦国,烽烟四起,战火从边疆一直绵延到中原,绵延到帝都天城——逐鹿。  

天下是如此纷乱,九州之王的禁卫军节节败退,城池一座座失守,疆土一点点以逐鹿城为中心缩小,四面八方涌来成千上万的军队,各自有着不同的领主,不同的旗帜。  

“报!叛军在逐鹿城外驻扎过夜,停止了进程!”一名士兵慌乱地连滚带爬跑进大殿,满脸灰尘,差点跌倒在那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上。  

“他们有多少兵?”王背对着所有人,转过半张脸。  

“有……有两万铁骑,五万步兵,由八位领主带领!”士兵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  

“将军,城内还有多少禁卫兵?”王转过整个身子,走到一名身穿金甲,腰配长剑,满脸胡渣的人面前。  

“回王的话,不足一万,其中骑兵八百,其余为步兵。” 那人回答道,声音很浑浊:“王,禁卫军已经大多数为伤兵了!要是真的打起来,恐怕撑不过一天,但如果王肯弃城突围,末将等会誓死保护所有王族安全离开的!”  

“弃城?去哪?逐鹿已经是最后一座城了!”王反问道,眼角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天下之大……”将军张口欲语,被王一句话狠狠截断。  

“够了!天下再大,都已经不是我的天下了!”王甩甩长袍,径直地沿着红色地毯走去,夕阳迎面在他脸上洒上一脸煌煌的流金。  

   

(三)亡国帝都  

   

少年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北域神驹,踏过三月逐鹿城郊纷飞的野花,身穿薄而坚韧的秘金战甲,身后背着三尺流银长剑,四踢飞掠踢踏下,花瓣飞得更加肆无忌惮,奢侈地飘满夕阳黄昏下的天,似乎忘记了城外绵延千里的战火。  

一支火羽箭掠过长空,穿过纷飞的花瓣,刺中了岸边的树,烧了起来。瞬间,逐鹿城整个天空降下箭雨,焦味里透着千万股怨气。  

城内的人慌乱地四处逃窜,背着一身细软,加入了流民的行列,从南门绵延到北门,长长几列。  

禁卫军打开北门,准备从那里突围,却不料那里布下了八大领主的层层兵力,一万铁骑一字排开,竖起长矛,准备冲击的阵势。  

禁卫军在铁蹄下大败,不仅突围失败,连退回城去想关上城门都来不及。尸骨在北门外堆积如山,血可漂橹,地上满是残肢败帜,将死的伤兵在呻吟,声音在暗黄的黄昏冷风里被无限延长,升腾成一股怨气。  

慕容王朝的最后一代王,死在马背上,就像第一代王,在马背上得了天下。有人说,从哪里开始,总会从那里结束。  

逐鹿城,沦陷了。大批叛军从北门涌入,迅速填满整座燃烧着的城池。  

少年加速往南门奔去,忽然看见不远处河边一名少女,面无表情地往河心一步步走去。少年一提马缰,神驹竖起前蹄,马身直直立起,一声嘶鸣后又稳稳落地。少女惊慌地转过脸,借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他才看清这少女满脸的泪容。  

少年惊愕地看着这面容,惊愕这世间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可以美得如此不沾风尘:双眸粲粲如星,游离着一丝足以摄取天下男子魂魄的哀伤;泪沾着长长的松绾青丝,贴着细薄的含丹唇蕾;一身红衣印着花纹,翻着白领,高贵而淡雅。领外露出锁骨,瘦削得让人心怜。她眼神里的哀伤触碰到少年皓皓的秋水,立刻幻化为一种恐惧。  

“你是逐鹿城里的人吧?八大领主的叛军很快就会赶来,上马吧!”少年向少女伸出一只手臂,摊开掌心,即使在这个时候,依旧不失翩翩的风度与一种温暖的安全感。少女有点犹豫,惊恐地摇摇头,退后几步,转过头往身后望去,又转过脸,点点头,伸出瘦削的玉臂,少年接过,一提手腕,少女轻若雨燕的身子便纵马而上。  

神驹泼开四蹄向南门奔去,少年断定,南门少数的兵力此时一定绕着逐鹿城的城墙往开启的北门涌去,此时的南门,必定兵力极少。  

   

(四)南宫羽燃  

   

少年挥着三尺流银剑,从南门微弱的兵力包围下突围而出,直奔逐鹿城南方。  

天色渐黑,少年在城南密林中停下来,生起柴火,北方三月的夜晚,依旧很冷。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脱去秘金战甲和一身武器,放在身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粗犷的线条里雀跃着火星的温柔。  

女子双手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里,一语不发。  

“怎么?还很冷吗?”少年站起来,脱去战甲下御寒的皮裘,伸出手轻轻为她披上,那举手投足间,温柔得不像是个北方汉子。少女心里还是很害怕,侧过身子躲开少年的手。  

“你很怕我吗?”少年把皮裘轻轻放在地上,回到自己原来坐的地方,正对着少女。  

少女依旧埋着脸,一语不发。  

“你是慕容王族吧?”少年往马那边走去,背对着少女,解下干粮和水,转过身子,看到少女惊讶与更加惶恐的眼神。少年忙堆笑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看你的穿着和仪态都充满王族那种高贵,所以才这样猜测的。”  

“你到底是谁?”少女终于开口说话,那声音,本应柔细似水,却因夜风寒冷而冻结成似冰柱一般,长着锋利的棱角。  

“我?”少年反问道,呵呵地笑了两声,伴着火堆哔哔剥剥的声音,很干脆:“我也是北军的首领,统率北方游牧部落,我的大军在三天后会在逐鹿城北汇合。不过我父母都是中原人,只不过从小在北方长大罢了。我叫,南宫羽燃。”  

少女听到‘北军的首领’这五个字,已经无心再听后面长长的累赘,站起身子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冷冷的刀锋指着羽燃。刀柄上镶满血红的玛瑙,一看便知是王室的御品。  

“我就知道你必定是慕容王族的人。不过你不要害怕,我说我不会伤害你,就一定不会伤害的!”羽燃咬了一口干粮,仰起头往口中送下一口清水,把眼前一切当作若无其事。  

“你不伤害我,并不代表我就不伤害你!我不是防卫,而是复仇!”少女依旧用匕首指着羽燃,月光映在瘦削的玉臂上,透着寒意。  

“复仇?你们的天下是被八大领主瓜分和蹂躏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只不过看着天下都乱成一片,才率军南下,收拾残局罢了!况且凭你也伤不了我的!对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羽燃又咬了一大口干粮,口吃不清地含糊说道。  

少女已经泪流满面,握着匕首的手臂缓缓放下,月光放肆地倾泻一地诡异的寒辉。  

羽燃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这是羽燃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她摄人魂魄的双眸。泪又悄悄滑过她的粉面凝脂,折射了他满眼的爱怜。  

一股透心的冰凉从羽燃的颈部渗入身体,少女屈着手肘,将匕首反握在手中,架在羽燃的脖子上……  

   

(五)慕容月缨  

   

少女躺在军帐里,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那一夜,当她把匕首架在羽燃脖子上时,羽燃出乎她意料地微笑着闭上眼睛,一语不发。她的泪决堤了,流成汪洋一片,她不知道她在干些什么,更不知道,当那一片冰凉的刀锋嵌入他身体的时候,她又得到些什么。  

或许,她能泄愤,就当自己手刃了仇人,然后再将自己的生命埋葬;或许,她能以他的血去祭奠满城的风雨,祭奠慕容王族逝去的英灵;但又或许,她真的什么也没得到……  

她是亡国的公主,曾经九州之王的第九个女儿,慕容月缨。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当八大领主的骑兵排山倒海而来,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箭雨,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慕容王宫禁卫兵,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四处溃散。父王稳不住惊慌的马,摔倒在地,然后被铁蹄迅速淹没在黄尘之中……  

而她,只能看着那黄尘越来越远,然后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泪眼里。将军带着她策马回城,将她在河边放下,转身又回去救其他的王族子孙,却不再回来。  

他是北方游牧部落的中原人,本是一个小部落骑手,却凭着自己的打拼,成为小部落的首领,后又一步步将分裂的北部草原各部慢慢合并与吞没,二十三岁成为北部大军的首领,率领着十万骁勇的追风骑,浩浩荡荡南下。他,就是南宫羽燃。  

十万追风骑驻扎在城北,而南宫羽燃却只身一人乘着逐鹿城未被沦陷,牵马入城,本想找九州之王谈谈联盟的,并收取他的一半天下,不料却被八大南方叛军领主先来一步,将逐鹿城攻破。  

十几年前,他不过是个以游牧为生的牧民,可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而现在,他是一方之王,而她却是破落亡国的后人。世界的变化就是这么快,就像这千里江山里的大小城邦,今天可能是你的,明天一觉醒来,可能就在别人手中了。人心变化似乎比世界变化更快些,今天可以在军帐中饮白马之血联军攻帝都的八大领主,明天就已经开始各自持兵混战在逐鹿城内了。  

月缨在军帐里又翻了个身,泪换了个方向,缓缓流下。  

她还是把匕首轻轻放下,因为她知道,他根本就没欠她什么。羽燃睁开眼睛,递给她一包干粮和一袋水,然后温柔地对她说:“吃点东西然后睡觉去吧,明天带你掉头往北,去看我的十万追风骑!看我的天下!”  

三天的奔波劳累,对于一个赢弱的女子来说,是一种负荷,即使一路上羽燃都细心保护着她,生怕她一点不舒服。当他们和北部骑兵汇合后,她只是穿过军中无数双贪婪的双眼,一语不发地回军帐里歇息。  

而羽燃此时,正开始和部下们谋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六)大破亘星  

   

追风骑分成两路,分别往逐鹿帝都的西北方亘星城与东北方卧月城而去,准备先攻下这两座城池为据点。  

慕容月缨骑着白驹,龙吻狮口上套着雕凿精致的黄金辔头,骠俊的身子上安着价值连城的马鞍。亘星城外一片荒芜,黄沙万里,一阵风过,黄浪滔滔而过,弄得大家眼睛难受,月缨抬起一只手轻轻掩住脸,紧闭双眼。  

“风沙很大,穿上它吧!”羽燃骑着他的坐骑上,侧过身子递给月缨自己的皮裘,一脸体贴的微笑。  

他们的身后是六万北部追风骑,而他们前方,是亘星城的南部黄旗藤甲刀兵,放眼望去,也有一万,第一排的步兵紧密挨在一起,巨大的盾连绵成一堵墙般,防止追风骑的冲刺,并且一步步缓慢推进。  

“你就等着看他们如何逃窜吧!”羽燃得意地笑了几声,挥挥右手,后方轰轰隆隆地传来巨响,慕容月缨回头一看,天空正被巨大的火球划破,留下一丝乌烟。火球落到亘星城墙上,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大火四处绵延,藤甲兵后方大乱。  

那是油坛子,坛口塞满麻布,点燃后利用投石车巨大的臂力将坛子撞到城墙上,爆破后油就烧满一地。  

藤甲虽然坚韧,并且轻盈廉价,但是忌火,遇火即燃。这样几回下来,敌方已经内部大乱。羽燃命一名部下率领右翼追风骑方阵向藤甲兵冲击,顿时本已经黄沙滔滔的战场上,更是模糊一片。  

骑兵靠强大的冲击力,本来就可以轻易冲散步兵的阵列,加上步兵后方已经大乱,这一万五千追风骑右翼方阵,就更是胜券在握了。  

朦胧之中,只听见马的嘶鸣声、兵器相撞声、马蹄铁踏在盾上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夹杂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中,月缨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场景,几天前她不是才刚见识过?  

“等这阵风沙平定后,亘星城就是我们的了!”羽燃笑着说,“那些黄旗藤甲兵,就是南方叛军领主的一支,这回帮你完成心愿了!”  

月缨只是轻轻合起双眸,可能是风沙太大,跑进眼睛里,合眼时,竟留下两滴泪,只是朦胧之中,羽燃什么都看不清。  

   

(七)江山美人  

   

“三个月后,天下又会是你的了!”月缨在亘星城的城殿温泉中沐浴完毕,披上白纱,赤足回了寝宫。侍女们都退下了,但羽燃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肯离去。  

天下太大,对于月缨来说,不过只有自己站立着的这么几寸土地才有真真切切的意义。而他,夺取天下,不过也是满足自己凌云壮志罢了,并非真正地为她而战。  

他说,他要亲手砍掉八大领主的脑袋,为月缨报仇。月缨摇摇头,她觉得,天下的杀虐太多了,天下永远不会属于某一个人。那些自称要称霸天下的英雄,不过就像愚昧地率领一群蚂蚁以为只要占领所有蚁穴,就占据了整片森林,却不知一阵狂风暴雨,蚁穴淹没后,他们就成了另一群鸟类的美食。  

他说,他要在册封她为王后,和她一起拥有这片江山。月缨又摇摇头,她觉得天下所有英雄不过是希望拥有江山的同时,又能拥有美人,然后千里江山的画卷上,就会绣上三千金锦,而她,不过只是里面微弱的一丝。等到时光荏苒过后,她将被判以终身监禁的处分,穿上从小就穿惯的雍容华贵,然后在伏在后宫的窗边,领略四季的流逝,从此被人遗忘,寂寞地死去,青蛾粉黛埋葬在散发着香气的桂木棺里。  

当然,这些想法,她都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不住地对他摇头。而他,也只是疑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  

羽燃是爱她的,起码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美得不沾半点风尘的女子开始,到现在她成为他的女人,他都是爱她的,近乎疯狂。  

只不过,他对于她来说,又会是什么?她不过是个女子,现在是他的唯一,可三个月后,就只能拥有他的三千分之一了。她可以不要什么天下,但她却不愿与天下任何一个女子瓜分她的爱情。  

他是英雄,在别人眼里,一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英雄,在他身后,永远有成千上万的北部追风骑跟随着;骑着他的北域神驹,飞掠而过的所有地方,都成了他的天下。而她,不过是在他身后默默看着、微笑着的女子。她也是爱他的,不然,此刻的她早已挥刀自尽,然后与整个慕容王族在黄泉相遇了。  

只是,这样的爱情,与他的天下相比,塾轻,塾重?  

   

(八)入驻帝都  

   

一个月后,北部又添来五万追风骑,浩浩荡荡踏进帝都逐鹿城。八大首领因互相厮杀,已经实力大减,帝都以南的天下,对于羽燃来说,不过是甍中之鳖罢了。  

帝都王殿,一个月前是如何金壁煌煌,而此时,却因战火烧黑了半边金壁,因血河淹没了另一半玉殿,地上到处是残戟断刃、破旗败帜。整座帝都充满刺鼻的血腥味,死寂又阴怨,如同一座鬼城。  

“这是逐鹿王城吗?这是九州帝都吗?”月缨似乎勾起什么回忆,直直地伫立在大殿外,望着绵延到王座那里的红色地毯支离破碎,泪不住地涌了出来。  

“是啊,现在,它又是你的了!”羽燃按奈不住激动,先往大殿的王座上走去。  

“我的?”月缨低声反问道,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往前走去,她知道他此刻什么也没听见。  

“恭喜汗王夺得帝都逐鹿!”在殿外的众将士不约而同喊道,手持长戟,屈下右膝,然后这个动作从殿外开始向外蔓延,全城将士都跪下,齐声又喊了一遍:“恭喜汗王夺得帝都逐鹿!”喊声如雷鸣,震彻帝都,震彻天地。  

全城的人都跪下,只有他坐着,坐在九州之王的王位上,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孩。还有她站着,身体像被抛离,搁浅在记忆的某一段,风灌满她翩然的长袖,寂寞地舞动着。  

这种场面何等壮观,在殿外放眼望去,整座城池黑压压一片,都跪着祝贺,就像无数的没有生命的棋子,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只不过,这一切,更让她感到心寒。  

“羽燃,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天下!”月缨坐在一个月前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放下一头青丝,如墨瀑般秀美。  

“为什么?天下现在已经唾手可得了,为什么还要放飞这只烤熟的鸭子?”羽燃轻轻走到她身后,环抱着她,温柔地轻吻她的耳根:“这天下注定是我们的了!”  

月缨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微弱的一个生命,在为他的万千呼啸欢呼里,不过只是随声迎合的一个微弱气息。他是如此固执地偏爱他的天下,虽然他也爱她。  

   

(九)九州王冕  

   

一年后,南方叛军占据的最后一个城邦也被攻破,他的千万追风骑为他夺得了天下的王冕,他成了九州之王,南宫氏王朝的开国之王。  

天下的一切都是羽燃的了,而羽燃,却不再是她的。他虽然没有大肆选妃,却也整日忙于朝政,他把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天下,却没有为她留下一点点空闲时候的陪伴。她拥有一切她不在乎的东西,却丢失了她最在乎的一切。  

那个视她为一切的时代过去了,又或者这么说,他从来就没有视她为一切。  

她爱他,所以,她没有自私地将他拥为己有,禁锢在自己的爱里。她将他放飞,还他自由,让他去追逐天下,追逐自己的梦想。她知道他是将风溶在血液里的男子,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  

她只在攻破帝都的那个时候,说了一句‘可不可以放弃这个天下’,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在他满脸欢笑地打破叛军时,她也只是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浅浅地笑着,梨花轻绽。  

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为了她放弃整个天下,她也将不再爱他,因为那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雄心壮志的南宫羽燃,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的天下。就如同她喜欢的是风,是流动的风,哪一天当风停住在她身边的时候,那已经不配称为风了。  

她也知道,适合飞的人,永远不能强留在地面,虽然将鸟关在笼子里可以安全地终老一生,但对于大鹏来说,既然他有勇气选择那片深不可测的天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禁锢他呢?  

只不过,她却会在地面望着那一去不复返的背影,望着他自由地、毫无顾忌地飞越云端,然后把回忆埋在风里,变成远行的祝福给他送去,然后微笑着独自落泪。  

或者,有一天,他会回来告诉她,天空是多么美丽,高山是多么雄伟,大海是多么辽阔……即使她对这一切不感兴趣,但只要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依旧带着满脸笑容,就够了,真的就够了。  

只是,那一天,又会是哪一天?那一天,她是否尚在这纷乱的人间?  

   

(十)浮云山河  

   

帝都逐云城的千里绵延王殿中,华霭环绕着金壁煌煌的忆缨宫,年迈的羽燃躺在长长龙榻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像在想着些什么。皱纹在他粗线条的脸上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疲惫地布满整张几天没有合眼的面容。  

她还是离开了,而且离开得那么早,也没人知道为何她会无故死去。也许,她是希望将她自己最美的那一刻留给他,作为一份永恒的回忆。她不希望她老去后,不仅是他,连自己都惊恐于岁月的无情。  

而他,在她离开后迅速老去。他孤独,后宫即使添了佳丽三千,却不曾有一个那样的女子能够为他缓解这份孤独、这份寂寞。  

是英雄,就一定懂得寂寞,尤其是没有美人在身畔的英雄。  

“南宫羽燃,你是英雄吗?”他躺在龙塌上,这样问着自己,泪滑过皱纹,斜斜滚入斑白的双鬓。  

他当然是英雄,他短短一年多结束了这乱世,率他身后浩瀚的追风骑踏平所有叛军的据点。他的事迹,是该被传颂的,然后一段历史演变成一段传说,甚至演变成为一段可歌可泣的神话。  

只是,他配吗?他的千里江山无限扩大的同时,他真正拥有的东西却无限地缩小,最后成为一丝烟尘,随风消散。有时候,他更希望自己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那样子他心爱的慕容月缨,就不会那么早离他而去。她像是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名过客,来去匆匆,来的时候带来了爱情,走的时候却连他的心跳也带走了。  

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注定的,就像登山的勇者,没有爬到山顶的那一刻又怎么懂得去珍惜路过的香草?只有在那山顶被冻坏后,才会甘心下山,才会发现,原来一路上的一切也可以这么美丽,甚至超过山端。  

而他现在想下山了,却找不到那根深深迷恋的香草,那根美得不染半丝风尘的香草。  

当他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他毅然把帝都逐鹿城改名为逐云城,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追逐的,不过是片天边的云,美丽,却缥缈。他抬头抱着朝圣的心去追逐,却忘记了地上的一切,甚至连身边的都忘记了。  

 “月缨,没有你的这三十年好漫长……”夕阳透过窗纱,温柔地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曾经让一个女子付出一切脸庞,轮廓依旧粗犷,只是气息渐渐微弱,最后消散在迷离的泪气里……  

   

   

   

后记:千万里江山,不过云烟一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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