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年轻时也娶过一回媳妇,结婚两三年还没有孩子,后来检查出自己没有生育能力。文松爹知道后,寻思了几宿,才劝文松说:“老二呀,咱家太穷,给你娶个媳妇又花光了钱,如今再没钱给你治病了,你也就甭站着茅坑不拉屎,媳妇让给老三算了,省得又花钱了。”文松听了一怔,硬生生地让内心的绝望给逼出了一身冷汗。他冷静下来想想这个家:老大的病没钱治死得早,苦了一辈子的爹花尽积蓄,给他盖了间小瓦房,又娶上了媳妇,自己却不中用。挨肩的老三也老大不小了,媳妇不让他,凭他,头发白了也难娶上来,这样恐怕要断香火了。如果让给他吧,落个光棍,但等老三续了香火,自个也能讨一个,将来防老。文松虽有万般不舍,但在得到老三承诺让个娃给他防老的条件下,最终还是把媳妇让给了老三。文松媳妇也是有感情的,起初死活不愿意,但回头想想,要真为夫家着想,就该为他们家续个香火,后来就半推半就地跟老三住了。文松为了保住最后的颜面,让老三和媳妇住三间草房,自个儿占了瓦房。眨眼一年就这么过去,老三家头胎来了个女孩,文松知道女孩长大迟早要送人,连自个亲爹亲娘也不会养活,所以也就没吭声。又苦苦等了一年,终于等到老三家来个男孩,文松高兴地抱着刚生的娃,嘴里激动地叨咕着:“哦,我的乖乖来,我的宝贝蛋来…”当晚文松就跟老三提了供养孩子的事,可老三无奈的拒绝了,说头个男孩怎么讲也得自个留着。老三答应文松和老婆再生一个,一定留他供养。文松也替老三着想,又想到自己还年轻,不急个年把二年,再等等吧。这一年,文松常听到村头老槐树上大喇叭里,宣传计划生育的事。有时还有人到村里挨家挨户发传单。文松想到老三家,就有些担心了。一次,文松见一人又在墙上贴传单,就凑到人群里,听议论得知像是关于计划生育的。文松不识字,忍了半天,终于哆嗦的问:“超、超一胎罚多少子儿?”贴传单人严肃的回答:“超一胎罚一千,一个子儿不能少,搁省长家也得这数”小伟妈嘲笑说:“怎么罚也罚不到你呀。”众人大笑,文松听得脸又红又烫,退出了人群。搁一二十年前,这一千块钱不算个小数,何况对于他们这个穷家。文松赶紧把这事告诉了老三。老三听了不仅不急不赖,反而满脸笑容。文松莫明奇妙。老二凑到他耳旁低声说:“媳妇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在私人医院做过B超,是个男孩。”文松立刻露出惊喜,老三接着说:“趁还看不出来,过几天就叫媳妇回娘家躲着,直到孩子生下来,才去把她们接回来。”听老三说的如此周全,文松充满了希望。几天后,看着老三把媳妇送走,文松心里轻松了一大截。没多久的一个早晨,一辆警车把老三连带俩孩子装走了。傻子小矿把地里干活的文松叫来时,车已走远。村长在一旁说:“老三家媳妇回娘家躲计划生育给逮着了,两口只要交了罚款,就能放人回来。”文松急得中午也没做饭,他来回琢磨着村长的话,思来想去,还好能放人,这大人回来肚里的就跟着回来了,为了保住孩子,倾家荡产也值。正焦愁着,傻矿嚷着跑来,近了才从不清晰的话里听出,一帮人开两辆车到了老三家。文松一听立马奔去。老三家门口停一辆警车和一辆拖拉机。院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几个人在装屋里的粮食,还有几个在猪圈逮那头半大的猪。文松一看不对劲,抓起立在墙边的铁锹,冲进人群,愤怒的大吼:“都不准动,大白天的凭什么抢人粮食。”几个干部立刻从屋里出来,村长用威胁的口气咆哮:“你给我住手,把锹放下,这是计生办叫干的,不要妨碍人家执行公务。”语未落,几个干部一拥而上,夺了文松的锹,村长像是对文松也像是乡亲们,语重心长地说:“国家搞计划生育是为了咱老百姓好,老三家超生了,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按规定该罚多少就给多少,但老三家没钱给。计生办的人也不是不通情非逼着要钱,人家放宽政策,也经过老三家同意,派人来起粮拉猪,抵上罚款,也照样放人。文松这样对着干,是犯法的,搞严重了不仅连累老三,自己也要被抓起来。要支持理解干部们的工作,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院外的人开始小声议论:“现在有些干部工作作风真不如从前,老三一家在他们手里,谁知有没有经过同意……”但文松情知理亏说不过,不敢再反抗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几天后老三和他媳妇满脸哭相回来了。老三一见文松就落下了泪,文松心里也不是滋味:“不就一圈粮一头猪吗,俺地里的不也快收了吗,收完了哥再给逮头猪秧子”“哥……”没等说完,老三就嚎啕大哭:“兄弟对不住你呀,兄弟没用,让那帮没人性的把娃给糟蹋了。”文松一听,重重的叹口气,这回是彻底的绝望了。时间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文松爹死后,文松一个人种点地,闲时干点瓦工,一年到头还能剩下两个子儿。可文松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越来越觉得浑身乏力,重活干不动了,他知道是自己老了,毕竟五十出头了。一天傻矿照例来找他玩,还带来一把喜糖,说是小伟结婚了。文松听了不禁喟叹起来,村上的光棍除了傻矿就是自己了,一个个都托五老头从四川带回了媳妇。这五老头在四川穷山沟里有亲戚,能把想走出贫穷的大山的姑娘说到这,花的钱还少。村里家穷但又想娶媳妇的就去找五老头,每回都能成。文松想,自个儿老了,要是也找个伴照应着,也不至于太孤苦伶仃,更不用天天要傻矿来解闷。文松跟傻矿带了瓶酒去找五老头。几杯酒才下肚,五老头就一拍桌子说:“包在我身上了,你现在手里也有了点,说不定还能找个比你年轻的。”文松听得美滋滋的,傻矿急忙接话:“五…五叔,我…我也要娶媳妇,要…漂漂的。”两人都斗乐了。第二天五老头就上集给四川亲戚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没几天文松就去问问,可是五老头挂过两回电话,对方都说男方情况特殊,不过不用急,肯定有合适的。又过了月余,五老头笑眯眯的告诉文松,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女方叫刘翠英,才四十二,男人在汶川地震中死了,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娃。现在家中娃大伯说话算数,因为地震中翠英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为保护她和孩子被楼板砸断了腰,受刺激之后就有些痴傻了。不过会拾掇家务,能洗衣做饭,干甚活都行,还从不埋怨。娃大伯说了,娃大了谁也带不走,他领养,国家给的补贴也得他领去,给孩子作伙食。又说,弟媳虽然有点毛病但还是很能干的,要四千彩礼钱做补偿才行。文松想,只要能照顾家就好,傻点不会跑。人家娶媳妇要花好几万,四千块可占了便宜。文松掩饰着兴奋和喜悦,装作平静地接受了。文松早已把龌龊的小瓦房拾掇好了,低洼的地平垫了一层砖,乌黑的墙壁贴满了画,把老三家的旧彩电也搬来了,又买了辆翻新自行车,整个还真变了样。没多久,文松就带上钱跟五老头去四川把媳妇带了回来。特地留五老头在家吃了顿饭,算谢礼,傻矿也凑来了。他们吃了文松媳妇做的饭都说好,文松喜欢得不得了,一个劲劝喝酒。文松媳妇只是笑着不住的添酒,傻矿一杯接一杯的喝,都不好意思了。几个人直喝到半夜才散。之后的日子,文松家里变得整洁了许多。早晨文松经常骑车带着媳妇上集,回来总会带很多菜。傍晚时,文松会带媳妇到田野走走,去认认自家的地。生活有了照应,文松仿佛年轻了许多,又努力干起了瓦工,他的好日子似乎已经来了。不觉夏天又来了。翠英总是坐在路口大桑树下的石头上,等着文松干瓦工回来。她常穿件蓝花白底背心,包裹着的下垂的乳房隐约可见。有时傻矿也会端着碗跑来,蹲靠在树下乘凉。翠英偶尔跟傻矿说上几句,但傻矿还是什么也听不懂,就傻笑着结结巴巴的回应两句,又大口扒起饭。翠英也就望着通向村外的路发起呆。一天,文松离老远就喊着让翠英进屋,说是有好东西给她看。进屋后,他赶紧把门窗关紧,把工具包放在桌上,从包里轻轻的掏出扣着的安全帽,他把帽子慢慢掀起一角,让翠英看。是一只漂亮的蝴蝶,碧绿的翅膀点缀着黑斑,翠绿粉嫩的身子,晶莹通透,整个跟玉雕的一样,十分可爱。文松说:“好看吧,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蝴蝶。”翠英欢喜地不住点头,忙找个小盒子,把蝴蝶装了进去。翠英一下午就抱着小盒子,时不时歪头看上几眼,有时幻想到给傻矿看的情景,就发出几声痴笑,再小心的看一眼,总之不再呆无所事。第二天文松干活回来,远远就看见烟囱冒着余烟,却没看到媳妇坐在石头上等他,门窗也紧紧地关着。文松把车子靠在树旁,朝厕所喊了声,但没人应,就解了个小手。出来后见家门并没锁,刚要敲门,门缝里传出熟悉的男人声“我…要,漂漂,我要…”接着是媳妇急促的尖声“干啥子,不嘛,就不嘛”。文松这会儿听明白了,火冒三丈,一脚揣开门。只见傻矿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光脚爬在床上拽着翠英的胳膊,挤在床角的翠英头发散乱,双手紧抱在胸护着自己。两人见文松来了,都呆着不动。文松气急一把抓住傻矿的裤衩将他拽下床,傻矿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傻矿双手捂头疼得没声。文松觉得不狠揍他便是孬种,顺手扬起破二凳子,猛的砸了下去。没敢砸头砸的是傻矿的腰,谁知凳子竟扎在了腰上。原来文松用劲一扬,把松懈的凳腿甩了,露出的两根长钉深深刺进了傻矿的后腰。傻矿蹬了几下腿,头一抬眼一白,就断气了。这时吓呆了的翠英,突然把怀里抱的小盒子用力砸在地上,惊叫着扑下床,推开凳子,手捂着傻矿腰上血糊糊的伤口,哭丧起来:“娃他爸呀,这是咋了啊,你不能死啊——”嘶喊间鲜血浸透了手,渗透了地。这时,那只被摔烂了的盒子里,缓缓的爬出了憋闷了很久的毫不知情的绿蝴蝶。此刻文松内心感到无比的恐惧,同时也感到身上从未有过的轻松,那是绝望至极后的轻松。文松的心就像那慢慢爬出的绿蝴蝶,轻轻的扑扇几下翅膀,颤抖着飞了起来,背负着一切,或者什么也没带,跌撞着仓促的逃出了这个贫穷的屋子。 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编者按】可怜的文松:先是把老婆让给了弟弟,却没抱成儿子,哪怕是弟弟的;后又娶了老婆,老婆却爱上了别人,自己也成了杀人犯。生活,折磨人啊! 编辑:如果·爱 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
死不开窍的木头人 老婆羡慕地对老公说:“你看隔壁的小王多好,每次出去都要吻吻他的老婆,你就不能象他那样吗?”老公回道:“不行啊!我跟她不是很熟。”“这跟她熟不熟有啥关系?”“关系可大啦!你想想,我跟她不是很熟,这样冒昧去吻她,她能答应吗?说不定她还会骂我是耍流氓呢!”“看把你美的,谁叫你吻她呀?”“你不是叫我象小王那样吻他的老婆吗?”“咳!看来你是死不开窍的木头人……”
我牵着我的牛,踏着由这些”爱心喜鹊”构成的鹊桥,兴冲冲地赶赴与我的织女相会,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呀。我远远地看着她,大喊了几声老婆,她也拼命地呼唤,牛郎哥......钟雨晨,钟雨晨,你这死猪,快起床了,要点名了,快点。一阵吼声将我从睡梦中拉回,我就不明白了,我如此有诗意的名字怎么从这个谁的口中喊出来就那么剌耳呢?真是讨厌,打扰别人是很不道德的,打扰别人的美梦更不在话下了。我抬高眼皮,但见两颗白中有黑,黑中有白的眼球横亘在我面前,距离不足0.1英尺。我一边推开那个大头一边往身上扯被子。你想干嘛?告诉你,本人为了以后的老婆,绝对的守身如玉,纵然你是国色天香,我绝不多看两眼。我吐,就你那德行,下辈子吧!啊,原来是宿舍的死大头,人称讨厌,看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还是耳朵比眼睛好用。我说大头,我们两个大男生的,你靠那么近,不觉得很有问题吗?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小子连睡觉都色迷迷的,一探究竟罢了。什么话,看来你真的是人如其名,那么的讨厌。我钟-雨-晨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我故意把我富含诗意的名字拉长着读。哪能用这么低俗的形容词,不说你没文化,地球人都觉得要受良心谴责。这哪里是色迷迷?罗曼蒂克,罗曼蒂克懂吗?我估计你这家伙上百度搜索连关键词都不会打。我估计这家伙晕傻了。过了好几十秒,他才反应过来。不跟你争了,快点起床,点名了,体育委员说了,早练昨天才开始,你昨天就没下去签到,全班就你一人没下去,这回你惨了,我也帮不了你啦。这才几点呀,我望着尚未透亮的宿舍,气愤地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快点名了好不好,你以为还早啊,我是叫你了,下不下去随你。好了好了,知道啦。早恋嘛,我想早恋,可惜已经晚了啊。然后他攸地一声消失于黑暗中。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攸地一声站了起来,洗刷完毕,攸一声奔了下去。哎呀,那个人山人海哟。真不明白那些人什么做的,都不用休息啦。都这么拼命,难不成先报到有奖金拿呀?我眼睛扫描仪般在人堆里扫描,终于发现我们班那群人的踪迹,我鬼一般飘了过去。但见那群人叽叽喳喳地在说着什么。我在他们身后停了下来,各位同学中呀。我讨好般地开了口。钟雨晨,你总算来了,你是最后一个了。体育委员开口了。不会吧,我把我能想到的星爷的夸张表情装出来,睁大眼睛看她,以达到那种意想不到的效果。对呀,那你以为是第几呢?你昨天也没下来,怎么说呢这个?啊...这个呀...我昨天冲了下来,然后发现没人。然后一群人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那请问你是几点冲了下来啊?钟-雨-晨。然后我觉得她把我的名字的诗意表达出来了,让我可以为我家人为我取的名字而感到自豪,于是,我有些惬意地说:七点多而已。哈哈,他们又笑了,七点多,那不叫早练了。莫非是传说中国家计划生育的晚婚晚育了,我一脸疑惑。唉,他们又笑了起来,看来女生的笑声跟眼泪一样不值钱。反正六点二十分之前必须到我这报到,还是体育委员有震慑作用。好的,我无奈地点点头。学校要我死,我还有活下去的能力吗?命苦呀!但这哪里是响应国家号召,力挺青少年健康成长嘛?我看这分明是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而已吧?我激动了些,引得周围诸多同学的侧目。但都没说什么,一个个脸上的愤愤不平...... 揭阳学院现教072钟锦民,原创。手机:15914949036QQ:841902959【编者按】早练,早恋,中国文字魅力无穷啊!语句通顺,口语化明显,也许这就是本文的特色吧。只是,题材不够有新意,恐怕是高中时的作品吧。 编辑:如果·爱 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
“今秋学业有成,更有你的引导你的发现。看似学生的秀美,那都是老师的无私奉献。启蒙堂里拓展前程,学业站里更燃明灯。亮丽一时秋雨,啊,振奋秋日阳天。今秋硕果沉甸,更有你的汗水你的辛艰。看似晚生的秀美,那都是前辈的无私奉献。桂花香里红歌阵阵,稻穗黄里笑语声声。助壮一时秋雨,啊,丰实秋日阳天……” 全国第E届大学生校园歌曲歌唱大赛在硕士研究生史小玉同学的一曲——《那都是老师的无私奉献》歌声中落下了帷幕:台下观众掌声夹着“好!”之狂呼声,台上歌手小玉含笑夹着泪珠儿滚滚,在千里之外的电视荧屏前,更有一位女老师泪眼导致视线模糊一片…… “大姐,我们在你们家借住一个晚上,行不行?” 二十多年前早春的一天傍晚,一对满目惆怅又面容憔悴的年轻夫妇带着两个小孩来到了这个叫“石屋”的江南小山村。在一户门前种有两棵桃树的人家,年轻母亲怀里抱着的那名年仅一岁半的小女孩“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 “阿芝,我们问一下这户人家,看看他们能不能留我们住一晚上。”男的停住脚步,仰头望了望那树上刚开出来的几朵桃花,又低头侧目看了看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的那名五六岁的小男孩,对那女的说道。 “不用问了,”女的说道,“你看那门檐上的对联横贴‘时来运转’就知道这户人家也一定是心胸狭隘的——我们继续走吧。” “不一定的,阿芝,来,把孩子给我抱着,你进去问一下试试看。”男的从女的怀中接过那仍在啜泣的小女孩,女的犹豫了一下,尔后转过身挺起腰板向那敞开的大门迈出了步伐。这时,屋里恰好走出来一名年约三十来岁而面貌端庄秀丽的教师模样的女子,阿芝于是向她说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你把他们叫进来,先坐下来再说吧,”这女教师模样的人道,“就当是自家人一样好了,没关系的。” “我家丈夫姓石,是外省某大学的在职教授,”这户人家年轻的女主人待来客坐定,并吃上热腾腾的食物后,遂对那年轻母亲自我介绍起来。“我姓迟,在村里的一所中学教书的,你就叫我迟姐就可以。” 说到这里,迟姐向门边那凳子上坐着的一名看着小人书的年约八九岁的小男孩招了招手道:“练练,过来,叫‘叔叔、阿姨好’。” 这男孩听到母亲在叫他,很听话地合上小人书,走到这两位大来客的面前,“叔叔、阿姨好,”他说着还弯了一下腰。小男孩的这副可爱的样子,令两位来客云雾笼罩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放出了光彩。 “刚刚,你叫他一声‘哥哥’呀。”女来客指了指练练,对一旁端着小碗拿着调羹茫然的小儿子道。 “呜哇呜哇……”女来客怀里的小女孩又哭了起来。 “妈,你去里面拿包奶粉出来,冲一杯给这可怜的孩子喝吧。”迟姐对其家婆道。 …… 迟姐对两位来客的情况进行了一番询问了解后,对他们说道:“你们可以暂时住在我们家里,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寻找希望而劳苦奔波了。现在春天来了,我们这个乡镇已经跳起了改革发展的华尔兹,很多建筑工地都已开了工,史先生既然会木工又会砌墙,可以先到工地里找个事做;芝妹会制衣的话,我跟我老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资助你到镇上(集市所处)去开间裁缝店,或者你到镇上新开的制衣厂里找个工作也可以——总而言之,你们到了我们这里就一定会大有希望,我迟姐今生今世有缘遇上你们,就一定不忍让你们再去流浪奔波,你们的孩子这么小,营养缺乏发育不良直接影响他们的一生,你们必须有个家,有个恰当的生活环境呀!” “如果没有原因,你们肯定不会背井离乡的,我的老伴也正是因为恶患才过早地离开了我,我们理解你们,你们就放心在我们这里扎根吧,孩子!”迟姐家婆的一番贴心话,令两位来客原本满目沧桑的脸现出了久所未有的红润。 家里新住了两位客人,客人还有两个小孩,迟姐对不解又好奇的人们的解释是:“他们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患难来投靠我的,我肯定得留住他们啊。” “既然是你的远房亲戚,为何当初不直接去你家,而要来我家求宿呢?那分明是要饭的,我们可没那么多神气去理会他们!”住在村头的一名像个临盆孕妇挺着大肚子忙于减肥的男子驳击迟姐的话道,“你有那么大的爱心,隐瞒又何必呢?” “这种人可以少跟他讲话,儿子当官又怎么样,”石家大娘对迟姐道,“行僵走肉,一点人情气都没有!” “看来是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逢上妖魔神仙干脆一言不发!”迟姐自嘲似地说道。 “那确实是真理,妖魔神仙见了如来佛就会原形毕露老老实实,我们沉默是金。”石家大娘道。 阿芝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叫小玉,她的哥哥全名史刚刚。史先生没过两天就在全镇最大的一个工地做上了泥手,工资每日5元,阿芝三日后则在镇上一个叫“来乐利”的时装厂当上了车工,按劳计酬,带加班平均每天工资3元以上。 时间过得说慢又快,转眼十多年过去了,石练练上了大学,史小玉也长成了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就在迟姐任班主任的那个初三(2)班,且是学习委员。 在这年冬季的一天上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小玉忽然看到前面路上有一条大狼狗在追咬一名三四岁子的小男孩。小玉赶紧从路旁工地的门口的木料堆上取到一根两米来长的木条,跑过去向那狼狗劈去。时此恶狗咧开嘴正凑近那躺在地上“哇哇”大叫的小男孩的脸,在此危急时刻,其背上遭小玉木条奋力一砸。此恶狗痛得尾巴一翘“汪”地狂叫一声又跳了起来,不得不丢下诱惑餐掉头而跑,小玉挥动着长棍一路追去,直到此恶狗钻进那过去的大肚弥勒(那大肚男子已故)家门的那个狗洞为止。 那小孩的妈妈跑过来扶起吓得说不出话的孩子,见小玉操着根长木棍从大肚弥勒家走过来,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旁边工地上的人直言不讳地告诉她,那狼狗他们(当时正在三楼楼面上做工)呼都呼不住(无法用大叫声制止其行为),幸亏那女孩子用长棍打跑了它,否则小孩准没命了,被发狂的狼狗吞吃都不一定。后,这小孩的爷爷、奶奶拿着厚礼到迟姐家来答谢小玉的救助,被史先生夫妇及迟姐婉言谢绝。 学校那时盛赞好人好事提倡“学雷锋”,小玉逢别人危难的“弱而不懦”之精神得到了学校领导的充分肯定,且还开了次专题会藉此精神启示全校师生。 “……史小玉同学路逢他人危难挺身而出,不顾自己处于弱势群体之境地,跟令成人男士也恐惧的食人性大狼狗斗智斗勇,成功救下了一名年仅三四岁的幼儿,这是我们迟老师的骄傲,也是我们全校师生的骄傲!”校长慷慨激昂的演说时长达一个半小时,其桌上准备的演说稿长达10页,仅“史小玉精神直击报道”就占了满满3页。 迟姐在儿子石练练上大学之前就曾受到其老公——石寒金教授的提议,准备一家人(包括石家大娘)搬到她老公所任教的那个外省城市去住,迟姐与石家大娘都坚决不赞成。 “我们应该给予石先生一家更多的关照,怎么能抛下人家不管呢?”石家大娘对其儿子说道,“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妇待我就像亲生母亲,我那回病重住院你老婆忙他们两夫妻白天晚上就轮流守在医院伺候照看我……他们的孩子进出也都叫我‘奶奶’,我可不忍心弃下他们,要去城里你们就去呗。” “我在这里每年可以带一个班上高中,每年几十个希望,”迟姐对其老公说道,“如果跟你到了外省那个大城市,即使能够顺利回到教师岗位,不也是同样教书吗?何况……我的师生情结已在农村生了根,是不可移的!” 小玉打了大肚弥勒家的狼狗,此事正面引起了强烈反响,负面作用也接踵而来。约过了两个星期,有一天下午,小玉放学后因打扫教室卫生而回家较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在那个池塘边的屋角拐弯处,忽然闪出两个蒙面大汉,他们一齐窜上前来,一个抓住小玉的辫子狠扯,一个用脚对她猛踢,就在这时,迟姐从那马路上跑了过来。 “住手——”迟姐声嘶力竭的喊叫令两个歹徒惊恐万状,他们窜逃之前丧失病狂地同时托起小玉向池塘抛去…… 池塘不算很深,,迟姐又稍微懂得点水性,她跳下水很快就把在水中挣扎的小玉拉了起来。 “迟老师,你晓得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呵?我又没犯他们。”小玉哆哆嗦嗦地说道。“那是野兽来的,”迟姐忿忿地说道,“野兽碰见了人人不犯他他也会咬人的!也有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那这个原因又是什么呢,迟老师?”小玉望着迟姐的那个样子,表明她对知识的求知欲邪恶寒冷都阻挡不了。 “小玉,我们快回到家里去再说。”迟姐道,“迟老师身上都觉得冷了,来,我们开始跑步吧,跑起步来身子更暖和一点。” “一二一!一二一!……”迟姐牵着小玉的手开始跑了起来。 “迟老师,你所讲的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尽力去侦破的,”派出所里的值班民警给专程来访的迟姐倒了杯茶,说道,“同时我们对小玉同学的遭遇深感惭愧,我们对不起她……” “如果我不及时赶到,那两个野兽肯定还不会那么放手的,”迟姐道,“像现在这么一个正义为主流的社会,如此恶劣的现象我作为一个老师完全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学生免受伤害而对其干涉到底,不将此等恶徒绳之以法决不罢休!” 又一个七八年过去了,现在的史小玉已是某高校的硕士研究生,其发表的哲学学术论文——《平凡犹可结晶》曾轰动一时,而当年那两个辱我中华尊严不具一丝人格的蛆虫之辈——殴打小玉又将她抛入池塘的歹徒早已锒铛入狱,其幕后指使者大肚弥勒的高官儿子也因此引线上身而牵出了他一系列腐败堕落之行径,这位大档次君子的结果由此可想而知。 到目前,作为一个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及具备一定学术创作能力的大学生,史小玉对迟姐的师恩历历在目她岂能将之忘却?前段时间闻息,全国将举行“第E届大学生校园歌曲歌唱大赛”,史小玉那些天总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激荡,于是一首——《那都是老师的无私奉献》歌词在白花花的稿纸上显现;同一天晚上,她一气呵成在网上将该词谱了曲,并紧接着用录歌软件将之制成了mp3。歌谱、歌曲mp3制作完毕,小玉第一时间把这首歌的相关信息用E-mail发给了她那在千里之外的老师——迟姐。 迟姐的回复是:“太感动了,我听得流了泪。你是我最可爱的学生。” 史小玉也是最近才从母亲的口中获知,她们一家四人原是无家可归的沿路乞讨难民的,迟老师的老公并不是她父亲的亲哥哥……一个对教育事业如此忠诚乃至“爱屋及乌”——爱学生乃至爱难民幼儿的好老师好伯母,怎不让已达情理的史小玉费思量呢?她满怀激情地参加全国第E届大学生校园歌曲歌唱大赛,只是回报老师的一小步,她想用这首歌向全世界爱美学美的人们展示一个耿耿学女的谢师情,她想用这首歌向祖国母亲表达她没有辜负希望,她那所谓的“学成”都是老师与前辈们的结晶,她的一切属于祖国人民! “迟老师,我等下就要上台演唱《那都是老师的无私奉献》了;”小玉用QQ跟她那远在天涯的恩师说道,“迟老师,您不仅拯救了我们一家四口的生命,您还教导了我怎样做人。我学成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踏着您的足迹继承您的岗位,竭诚为祖国人民服务……” “小玉,说真的,迟老师从二十多年前你母亲抱着你来到家门前开始,就对你充满了殷切的希望……当春天门前桃花第一枝绽放,请让老师为你抹尽心底那一丝丝创伤;你小的时候是个好女孩,大的时候是个美丽顽强的好姑娘!” “迟老师——” “小玉——”
时间不是衡量爱情的砝码。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的。那天下雪,他们独自去看了一场电影。她们走在一起,离得很近,可那个男人始终不愿把她拥在怀中。他只昂着头,吸着烟。他吸烟的样子很好看,这是她一直喜欢的。从在校园里相识的那一刻,她就迷上了他吸烟的样子。那烟火像一个鬼魂灯一样摄走了她的灵魂。 无数个夜晚,她就坐在阳台上。雾水很凉,但她只穿一件蓝色睡衣,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她颓倒在一个仰椅上。学着记忆中她的吸烟的样子,然后一根一根地把烟从自己嘴里消耗掉。她会有一种麻木的快感。然后她便振动一下直垂到腰际的长发,诡异夺丽,有海藻般的柔软和松散。 有许多人都说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麻木人的清香。让每一个男人迷倒,再倒在她的怀里,让她享受抚摩的快感。 她和许多男人同居过,但到最后都是不欢而散。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承诺。唯一的承诺都是在缠绵的时候说的。那样的诺言只会象风,淹没在黑暗里。 有时候,她会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端着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她就这么坐着,然后坐到天上只剩下很少的星星的时候。她才会爬到床上,拉灭灯,做着她白天的梦。寂寞和孤独纵容了她,她几次做梦,都会看到他闪现的笑容。温暖纯粹。像一百合的盛开。她就这么形容他的。那个在她脑中闪现了二十年的面容,却始终不会颓败。哪怕在那么潮湿的气候里,她依然笑的如灿烂花。 他们始终隔着一段不太远的距离,彼此沉默地观望,这是她感觉到的,但就是这么一段小小的距离,她也无法到达。 一个个男人走近她的生活,一个个又像断了线的氢气球消失。她始终都非常安静。她不会和任何一个人来谈论婚姻。她厌倦这些,她觉得这很虚浮。可什么不虚浮呢?当一个个男人叫她亲爱的时候,难道这不虚浮吗?她不想让自己心里的漏洞展现出来。 她基本上没有工作,所以白天她不必很常常地早起来,然后匆匆忙忙地涮洗,化妆,再吃点点心,喝点牛奶,便跑掉了。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多累啊。是啊,多累啊。她脆弱的心是无法承受的。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深居简出,在一块很小很小的空间里挥洒她的激情和寂寞。然后,再等一些很烂的东西。那些东西总会让她触动到灵魂最深处的黑暗。这些黑暗是她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所以,她才迷失。 她很少上网,除非查一些资料。她把她的电脑当成了CD机和电影院,她用它来听音乐和看电影。人们是无法了解她的生活的。普通的人常常会陷入在爱情里面。但她不会,也许会,但那个男人离她太远,而且已经有二十年的光阴了。许多心境都变了。许多心情像水像风像音乐。音乐流入了变换的时光里,不可能去触摸。她常会自嘲地笑自己。她有时穿梭在超市和地铁里,和普通人混在一起。有几个情人就是在这里碰到的。她把他领回家,像带了一个宠物一样。她用她的肌肤来温暖对方,让别人陷落在她坚持的意志里。 她曾经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狗,她叫它THOMES(托马斯)。那是她看了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后,给它起的。但这只小狗永远成不了THOMAS,那个陷落在生活和情感里的医生。但她希望它真的是THOMES,她喜欢THOMAS,也真的希望能和他****。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他们都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人。 但不久THOMAS就死了。那天,天也是下着雪。她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才找到一块空地,把它埋了。就这样一只小小的生命离开了。她满脸泪水地赶过来。雪落满了她的衣领。于是,她感冒了。在一个冬天,她病了,她真的希望那个二十年前的他能走过来,给他一点慰藉。那个在校园里就被她爱的一个人。 焦灼和脑胀使她忘掉了往事,她看见窗幔深垂。这个房子像一个孤独的黑影,只有她一个人在演绎。她的心脏很尖锐地疼起来。她吃了很多白药片,沉沉睡去。 她再走出房门的时候,那是许多天后,雪已经停了。她望见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衰老了许多。皱纹爬满了脸,头上也隐约有了白发,皮肤松弛,胸部扁平。连她的笑容都变的皱皱的。她再也不是二十年前的她,那时青春还在,那时她爱上了一个男人。所以,命运要延续到今。 现在,她终于又遇到了他。无意中他们互相认对方,她去忽然哭了。他掏出手帕给她,她说不好意思,沙砾落入了眼睛。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句敷衍的话。他并不计较什么。他请她去酒吧,喝了一杯咖啡。他有一双会刺伤人的眼睛,凝视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不安。他们丢失了任何的语言,在他们之间。她也一直在找,该说点什么呢?是告诉他她爱他爱了二十年?还是告诉他二十年前他吸烟的姿势很好看?可她什么也没说。她抬起明亮的眼睛观察他,发现他也老了,脸上也有皱纹,头上也有白发。她凝望了他很久。她想起了他们在校园的操场里,那时他们相拥在一起,他亲吻了他的嘴唇。像花瓣一样甜蜜。二十年了,石刻的诺言和吻痕都破碎在风里。更何况是一只纸叠的心,又怎能抵抗住自然的沧桑。 他说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她说,好啊。因为她没有理由拒绝。可下午便下雪了。雪像花瓣一样落下来,要淹没这座城市。和风纠缠着。他穿一身深灰色的西服,打了一条淡绿色的领带,短发。一样都那么干净,富有旋律,他的发梢不断滑落雪花融化的水滴。 那刻她想拥着他,可最终她保持了尊严,没使意志崩溃。这些是她内心抵抗的作用。四十岁了,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如果是当年初的十六岁,她会把她的最好的东西献给他。 电影院里空荡荡的。放的是一个奥地利的片子,是根据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改编的,那本书她看过,讲的是一个女子爱了一个作家一生的故事。那个女子最后随着她和作家唯一的儿子而去,但那个作家最后也未认识那个女子。 电影里面的旋律很忧伤,像许多花在败落一样。灵魂深处遗失了幻想。她只感到自己的心在碎。这是一个多么和她的生活异曲相同的故事呀。 散场后,男人发现她的眼红红的,像刚哭过。男人轻轻问,你喜欢这个片子。 她说,是的。 男人轻轻笑,电影只不过是虚构的,不可全信。是的,不可全信。但男人根本不清楚她哭的原因,也许他在嘲笑她的天真。 到路口的时候,他们突然都没了方向,他说,想到哪里去。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方向。她用深情的眼睛凝视他,那眼睛里有一种欲望,在燃烧着她。她在等待什么。现在,她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就在身边,她却不知道怎么做。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可她真的迷茫了。 天渐渐黑了,地上有了很厚的积雪。夜空中有大朵大朵的雪花。像上帝的花园败落的。在纪念什么吗? 他终于借着阴影俯下脸亲吻她,然后嘴唇又滑向她的脸颊。她身上有很重的香烟味。她拥着他,头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她希望这一切继续开展下去,哪怕到地老天荒,即使没有结局。但他再吻她的时候,她咬破了他的嘴唇,她贪婪地吮吸着,像一个婴儿吮吸奶一样,男人一下子惊呆了。他开始佩服和恐怖女人的勇气。在缠绵中,他开始厌倦。所有的感动稍纵即逝。大街上偶尔有人走动。 他轻轻地说,雪下大了,你该回去了。 是啊,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发现周围白茫茫的,她陷入了冰冷的世界里。她想和他离开,可她胸前的项链却一下子钩住了男人的衣服。只听到“砰”的一声,珠子四散而开。她没有想到结局是这样的。她一下慌了,忙弯下腰,找那些失散的珠子。可哪里有呢?哪里有呢?雪这么大。她终于相信了这就是命运,是一个女子应该承受的,她根本无法逃避。那同样是她破碎的心。 她和他再见,她飞快地走了,刚走没多远。她感到脖子上还有什么东西,她轻轻地一惊,原来是一条光滑的线,垂在她的手里。空荡荡的。她的心彻底被一种东西摧毁了。她走在落雪的路上,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二十年,成了她一生的伤口。
倾诉并不是寻找耳朵它穷尽一生,寻找的是一颗敞开的心——吴作歆 爬上床的时间,1秒,2秒,3秒……这几分钟里我的变化再一次有些大,不是因为我是睡上床的爬上去总有些麻烦,而是进了那乳白色的蚊帐后我就整个人轻轻地软下去了。刚才我还是对着她们微笑的,现在我透过灰蒙的视线里看着对面那张空阔的下床竟有些难过了。其实她已经说过她要走了,也答应过她我要开心的,可为什么一下子又变得难过了?我突然地强颜笑起,然而,泪却缓缓地从眼里溜走,溜去了她还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渔,你怎么了?”鬼鬼忽然地掀开我的蚊帐问,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似个探测器一样寻找着什么,我立刻把失落的脸埋进枕头上说:“哦!没什么…困,睡觉了。”“真的吗?你怪怪的。”她质疑的声音里我能了解她愁眉不解的脸。我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再追问,放下蚊帐就去她的床上了。我把头从湿透的枕头里转了出来看向鬼鬼,眼泪更像个战士精神般涌出。我不能否认这时刻的生活已经又到了一个极端点,纵使我难过的极端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她总能第一个感受到,尽管那蚊帐外还有五个比她早与我一起生活的好伙伴。越是这样,我越难过。我胆怯自己的懦弱被她们发现,在她们面前我就是乐观坚强的一面,她们说我是她们的“开心果”,如果连开心果也不开心了,那她们不就是陪着我愁眉苦脸,我就会自责,成了累赘,尽管我知道她们不会责怪我,因为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以为蚊帐拉下了,就把自己的失落与她们隔绝。可是后来,鬼鬼来了后就打破了我所有藏起来的懦弱。她是后来才来的,我和那五个伙伴已经一起生活一年了。她本来是隔避宿舍的,我们并不认识。我们也许本来就不会认识的,本来她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了,她读的是一年制的市场营销班,但“本来”都改变了,她转去了会计班,而我一直都在商务英语班。她认识我那五个伙伴的其中一个,因为她之前的宿舍有个舍友是我一个伙伴工作上的部长,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懂,总之我们就是间接认识的。再后来,她宿舍的人毕业了,只熟悉我们宿舍的就跟学校申请加入我们的宿舍了。还好她也是“疯子型”的,否则她会被我们宿舍的夸张行为逼都逼疯,其实我应该一早就知道她是个活泼的人物,因为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可爱得很活泼,这句话可不能让她知道,她知道那环境就糟糕了。只能说我们宿舍的每一个人发疯起来,就不可收拾了。再文静的,都会被潜移默化。只是的,我慢慢觉得,她能感受到我。她就是叫鬼鬼,整天像鬼一样做出夸张的行为吓人,她可不像黑涩会美眉里面的那个“鬼鬼”,她“鬼”得真实多了。我们相处的时间就是在宿舍里,我们的专业不一样,在宿舍时成天一群人大喊大叫,你追我赶。唯独我们比较安静相处时刻,就是好几次宿舍关灯后我们两个人还站在阳台上,遥望远方忽明忽暗的夜空,聊起自己的故事,有过去的、现在的、开心的、难过的……时间在运动,我们的记忆也随着在运动。周遭很安静,小小的声音也能传入彼此的心间,偶尔头顶会有飞机飞过留下的声音,我总会看着那飞机闪烁的指示灯,它是否能带走我们年轻的忧愁?我们什么都聊,聊到真正困到头晕了,或被辛勤的蚊子疯狂地在肌肤亲吻后才舍得回去宿舍里睡觉。聊完之后,你就会觉得那夜行的飞机真的把我们的忧愁像云雾般缓缓散开了。我们就是吵得合拍,静得也合拍。有句话说过:“真正的朋友不是一直有话聊不完,而是当彼此不说话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尴尬。”我们似乎就做到了这一点。我其实很少叫她鬼鬼,除非自己很恶心的时候,那五个伙伴都叫她“鬼鬼”的,一般我回到宿舍第一声就是冲着门里大喊:“鬼!”这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一种的习惯。我还有关于她的另一种习惯,我总会是宿舍里最迟睡的一个人,晚上鬼鬼经常会说着稀奇古怪的梦话,又或是我已经睡着了被她的梦话大惊吵醒,再后糊里糊涂地入睡。ZEX说过:“夜晚的生活,就是隔离现实。”就连我隔离现实的时候,还是有着鬼鬼的声音。那些夜晚,都是听着她搞笑的梦话而度过。有些日子,我被一些事物压力压得无法呼吸。家人打来的电话都是些不支持、与不信任的话语。我变得有些叛逆,不想再生活在他们安排好的人生里,就那么一个电话,我难受得把它挂了,大力扔在床的一边。挂下电话,我的眼泪就没有理由地一直流着,也许他们的支持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即使我始终在伪装着不在乎。我第一次那么地情绪化在她们面前,那时我刚好要去义务劳动,我疯狂地在床上找着纸巾想把一直落下的泪擦掉,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个伙伴就从我的蚊帐缝里递进了纸巾来,另一个伙伴就说:“渔,快点,要去义务劳动了。”我拼命地擦拭眼泪,而眼泪就拼命地跟我战争。鬼鬼立刻说:“不要不要,我替渔去,我们走吧。”之后她就拉着伙伴们离开了宿舍,宿舍突然地就剩下我一个,我放肆地大声哭了出来,所有的压抑和难过都释放了出来。鬼鬼虽然很平凡地出现,但她就在我的记忆里定格了一片难忘的位置。她是读会计的,学校规定,不同专业不能合住宿舍,开始学校批她是因为她找不到伙伴也认识人。然而现在,过了一个学期,她搬去新宿舍里都是她在课室时的三个好伙伴,就像我那五个伙伴一样,她们同专业的住在一起毕竟比较好。鬼鬼离开的时候,五个伙伴都帮忙帮她提行李。只有我在她离开前嬉笑着对她说:你死鬼走了更好哦,别整天吵死人,我很忙不送你了,快走快走!”鬼鬼做着一个鬼脸提起行李说:“谁要你送哦,死渔!”她就这样,和五个伙伴转身离开了这个她吵闹了半年的宿舍。我是懂她的,她也是懂我的。也许在以后的夜晚,倾诉没有了一双倾听的耳朵,至少我们还是能在心里想起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