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姨和叫我阿姨的两个小屁孩(小学作品) 暑假,我到小丑姐姐(我阿姨的女儿,我的表姐)家玩。我看到一个小女孩,胖嘟嘟的,十分可爱,嘴里还叼着一个奶嘴。我忍不住说:“这个小妹妹真可爱。”妈妈笑着冒出来一句:“这可不是妹妹,她是你的阿姨。”啊?这个才五个月、叼着奶嘴的小屁孩儿竟然是我的阿姨?太不可思议了。我想喊,可“阿姨”两个字在喉咙里打了转又咽了回去。我和小丑姐姐、小阿姨一起玩时,我磕了一个花生,把花生壳儿丢到小阿姨头上,她傻呆呆地“哦”了一声,又跑到她妈妈面前玩了。跟她在一起玩,给我的印象就是胖嘟嘟的、傻呆呆的,我有时候还不想和她玩。过年的时候,我爸爸带我去溢玲姐姐(我爸爸的外甥女)那里去拜年。溢玲姐姐的儿子一岁半了,也会叫人了,他总喜欢围着我的脚跟转,好像要我和他玩,我耐心地陪他玩过以后,他终于叫我了,我以为他会叫我“阿姨”,结果他叫“姐姐”?这个臭外甥,太不给我面子!我无奈地叫:“错啦错啦!你要叫我阿姨!”他妈妈跟他说,是阿姨,不是姐姐。外甥糊涂了,见谁叫谁“阿姨”。对他妈妈说:“阿姨!”对他爸爸说:“阿姨!”对爷爷说:“阿姨!”他最后叫我“阿姨”。我感到很可笑,我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搞笑的外甥!这就是我的小阿姨和小外甥,他们给我了极大的乐趣。我不高兴时,一想起他们,就可以开心起来了。他们还有许多的趣事,我就到此为止了,以后我再和你们分享。这个辈份问题真是太奇妙了。
我当小报童啦(初中一年级作品) 小报童(1)暑假,爸爸和妈妈让我去体验一下生活,给我报名做小报童。我今天去当小报童了,我穿上小衣服,戴上小帽子,拿起一堆的报纸,就打算去卖报纸了。第一个生意很不错。我们去餐馆吃饭,服务员看我穿成这样,就跟我打听了一些关于小报童的消息,然后向我买了一份报纸,然后还对我说:“我让我的儿子也去学习吧。”噢噢噢……第一个生意太好了,我心里爽快极了,感觉就要飞起来一样。可是,后来就不是这么爽快了。我拿着报纸不知道向谁卖,一个叔叔走过来,拿了一份,对我说:“是不是免费的?”我说:“不是,一块钱一份。”叔叔沉默了一会,给了我一块钱,还对我说:“你以后要说要钱啊,别人就不会认为是白拿的,要不然很麻烦。”我感觉心头一阵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是生气,又不是难过。最后,我们去了步行街。步行街好多人啊,我看着总觉得生意上门了。我刚刚要向一位男人卖报纸,结果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如果我被拒绝怎么办?”我的手颤抖着缩了回去,我只好慢慢地后退,准备放弃这一个“买客”。妈妈看见了,对我说:“没关系,去吧。”我犹豫了一会,前进了一步,心里突然又咯噔一下,我感觉好难抉择哦,又后退了一点。“不行!我一定要练习我的说话能力,我要去说!可是……可是什么啊!我到底在想什么!”这是我的心理活动,我真的很想去推荐,可是心里忐忑不安。男人最后看了看表,离开了座位。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顾客就这么“飞”走了。心里好不爽!唉……“你这家伙想什么呢!好了,顾客没了,下一个!”我的心里在争吵啊,心里这么说我,我真的和一个笨蛋一样傻呆呆的。啊!一个目标盯住了。这个男人……戴着眼镜,瘦瘦的身材……理想中的人!我赶紧对他说:“先生,买份报纸吗?”那个人看上去很吃惊,但是马上恢复了原状,对我说:“你是?”我回答:“我是小报童,来卖报纸,这是我第三份报纸,我希望能够卖出去。”那个男人笑了笑,说:“好吧,我就买一份。”他给了我钱,我痴呆呆地站在那儿,僵着的手慢慢地将钱放入包里,男人拿走了报纸,坐在一旁看了起来。我突然解放般的轻松,太舒服的感觉了!可是,下一个顾客却不是很给面子啊。这是一位女人,她有个孩子。我准备卖报纸,小声地问:“卖报纸吗?”她没听见。一会,她看了看我:“干什么?”我说:“请问买不买报纸……?”她没好气地、不耐烦地对我吼道:“我不要报纸。”我心碎了般的伤感,这样的拒绝我还是第一次发生。我信心没了,哭哭啼啼地回去了。爸爸鼓励我,可是我还是没有停止哭泣。最后爸爸也不想继续鼓励我了,我才慢慢地停止哭泣。我们要回去了。虽然我有很大的收获,可是,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不礼貌的女人!!!唉,回来的路上,一直是失望的表情。 小报童(2)第二天,我又要当小报童卖报纸。我好不愿意,老是被拒绝的感觉谁受得了。昨天,我正条步行街跑呀跑,走来走去,看谁都感觉不是看书的人,向他们推荐报纸不是浪费时间?然后就是问一个,拒绝两个,特别辛苦,我也从中体会到了赚钱的辛苦。这也太苦了吧!今天我们来到了街道。我戴着帽子,把帽檐耷拉着,捂着我的眼睛,死死地扣在脸上。我漫无目的地东走西走,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在路上。很多人盯着我,我非常讨厌这种眼神——好奇又不关心我在干什么的眼神。 爸爸突然喊叫了一声:“还不问啊?小报童是这么当的吗?”我耷拉着脑袋,不作声。“你要问,你这样子谁会理你。”“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敢问,那怎么办。”我嘀咕着,走来走去。爸爸似乎生气了:“有你这么当的?去那家快餐店,问人买不买报纸!老是走来走去,你一份都卖不出去!”我吓了一跳,只好进入快餐店。快餐店里有很多人。我东张西望不知道干什么,想问人,可是心里总是咯噔个不停。我望四周看了几下,发现一个阿姨一直盯着我。我模糊地听到了几句:“……你看小报童……多辛苦……叽叽咕咕……”我霎时感觉这个阿姨会是一个很好的顾客,我赶紧走上前卖报纸。“啊?我不需要,谢谢。”阿姨说,我“谢谢”了一声,只好走一边去,擦拭眼泪。我的心里在反驳我:“你什么意思?唉,一点挫折都承受不了。快点下一个吧!”我只好出了店,揉揉眼睛,搞成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我问了一个阿姨,阿姨不需要。”我嘀嘀咕咕。爸爸的生气模样顿时烟消云散,说:“问了就好,卖报纸是为了让你提高沟通能力。”我抬起头,把帽子放在一旁,走到街道上。我走啊走,看着一个个人擦肩而过,可是就是说不出口。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看到旁边有一个皱着眉头的阿姨,刚想放弃,心里却喊着:“快去啊!”我不想“背叛”良心,跑了过去。“这位阿姨,你需要报纸吗?”我问完后,感觉心里爽快极了,真的挺愉快!可是买不买是另一回事,我又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阿姨最后看了看我,微笑着说:“哦,你是小报童啊?那好,我也闲着没事,买一份吧!多少钱?”“1……1元……。”我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阿姨微笑着,掏出一元钱,递给了我。我接过钱,感激极了。“谢谢!谢谢!”我把钱放入了背包。心里真是有一股说不出的舒服啊!后来,来到车站。爸爸让我去问人,妈妈也鼓励我。可是,我就是害怕,一个人走过,我的心好像转了一下,准备让我转个身去问,可是我的脑袋突然联想到那个人不买报纸摇了摇手的场面,恐惧把心“拉”了回来,咚!咯噔咯噔,好疼,心跳声我听的很清楚。我到底该做什么?最后,那个人走掉了。我想着:“你们两个吵什么啊,顾客都飞掉了。”心跳声渐渐小了下来,脑袋里也补胡思乱想了。爸爸妈妈鼓励我,突然有一个阿姨走过。我试着向前走,脚步迈动着,不管我在想什么。可是……又联想到摇手的场面!我停住了。卖报纸,为什么脑袋和心老是吵架?阿姨突然走了过来,问我:“免费拿报纸?”我说:“不是,一元一份。”阿姨想了想:“报摊都是五毛啊,你们这儿怎么翻了一倍?”“五毛也行,你拿去吧。”她掏出一元钱:“不用找了,看你可怜的。”我拿了钱给了报纸,可是总感觉这个阿姨不是很尊重我的样子。又来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对我说:“免费……”我说:“1……哦不,五毛一份。”那个男人掏出五毛钱递给我:“你要说啊,我还以为是免费的呢。”爸妈也来说:“你要说啊。”最后,我经过努力,试着问每一个人,终于,我卖出了很多份,我也问了很多人。今天真的又收获了不少呢!
她的诗歌似神圣的甘泉——品读女作家西篱先生的诗歌 西篱先生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女诗人,在中国诗坛上颇有影响力。我结识她是在2010年的秋天,那年我正直小文艺青年。对于文艺的挚爱,我可算达到了痴迷的境界,致使我在大学时光里和其他的同龄孩子格格不入。即便是这样,我越是发奋图强要成为他们眼中的“另类”学生。当有一天我给我的恩师通电话说,我要去广东省作家协会参加文学讲座活动,要去见省作协的杨克先生和西篱先生,他很惊讶,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会儿便说这是好事,让我好好把握机会,好好去学习。我知道我的恩师为什么会这样惊讶,他一定是惊讶我怎么结识了这两位深受中国文坛尊敬的诗人。这是后话,我会慢慢给大家道来。今天,我面对我的文字叙事时,我要写得不仅是当年结识的西篱先生,更是她诗歌世界里的西篱先生。西篱先生的诗歌我没有读过多少,从结识她到现在我也没有真正读过她写的书本,但对于她新浪博客里的文章,我是每周必读的,即便是上去浏览一会儿时间也好。也许有人说,你没有读过她的书本,又不是评论家,怎么有勇气给一个国家一级作家写评论?我想说的是,我是不够资本,但我的勇气是来源于我内心对她文字的虔诚,就凭这点……一个诗人、作家之所以留芳万古,一定是她成绩之外的道德人格。品读西篱先生的诗歌时,我想到的形容词是甘泉。这种甘泉是一饮就能身外到心灵深处的洗礼。诗歌《别让火焰熄灭》里这样写“火焰——你的/别让它/熄……灭……/请备下/一滴油/一缕棉/以及/蓝色的石头/请/重复的我名字/给它引路/告诉它/我的所在……”这火焰是中国的火焰,是成千上万中国老百姓的火焰。我们需要点亮一盏火焰,照亮这蓝色的“中国石头”,需要它寻找光明,告诉世界它的存在。这不仅仅是作者的心声,更是中国人的心声。诗歌里还写道“让那小小的/火苗/住到我心里来/我呼吸的氧/血液、皮肤/不同的温度/造就黄色和蓝色/跳动并上升的/红……/火苗相依相偎/此起彼伏/沉默早被渗透/尚有/无法停止的——冬天”火焰虽小,但那是温暖的。既然火焰是温暖,那么人们就应该相依相偎地拥抱在一起取暖。诗人在这里已经将语言升华到一个国家的层面。她所期盼的是这个国家能够像一团温暖的火焰,给人们驱寒、给人们光明。诗人同时也期盼所有的国人都能够捧着无数的火把照亮这个块巨大的“蓝色的石头”。在诗歌《寻找一个藏族孩子》里,西篱先生由衷地写出了疼痛,写出了悲悯之心,写出了一个当代文人的担当。即便藏族孩子与她不相识,即便是隔着车窗谈话的缘分,但这个孩子的前途和命运却揪着诗人的心。与其说她是为这位藏族孩子痛心,掉眼泪,不如说她是在为成千上万个生活在贫困地区却不能很好改变命运的留守儿童而心存愧疚。她愧疚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他们,那怕是连藏族孩子想要她的书本。她也曾是那个贫困人家的子女,也曾是贫困山区里出来的娃。她明白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神,明白孩子们渴望见到外面世界的心切。但这终将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事。她只能把希望和祝福寄托在诗歌里。就如她的《寻找那一切我向往过的美》这首诗歌里写着“寻找那一切/我向往过的美/某种姿态/漫长的黄昏/一次特别的谈话/那瞬间的形象……”。当年我结识西篱先生时,她就是这么地体贴关心年轻人的。她对年轻人百般呵护。我记得那年我第一回跟她联系是先通过QQ聊天,然后到了电话联系。她同意了我参加广东省作协举办的文学活动,这是我人生第一回接触省作协的活动,或者说第一回走进作协的大门。后来,我陆陆续续参加了几年省作协举办的文学活动,成为了省作协作家网文学风论坛的版主,同广东省网络作家到信宜市去采风,最后申请加入了广东省作家协会。西篱先生给我的印象是非常平易近人,热情诚恳,学识渊博。她没有名人的高调,也没有名人的架势。她虽是国家一级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的领导,但我们都喜欢称呼她为老师。在我的写作生涯里,西篱先生教会了我文人的素养和低调。这种“素养”是有血有肉的,敢于担当,忠于文字的真诚。她在《写给南平实验小学遇难孩子的悼念诗》里很悲痛但又愤恨。她悲痛地为孩子们献上蓝色和洁白的雏菊,愤恨得巴不得将那些恶魔跺到脚底。这样有着社会担当和道德的诗人,我当然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她的诗歌里那些疼痛和悲悯。面对环境地恶变,在西篱先生的笔下也表现出一个当代文人应有的勇气和责任。倘若你读过她的《鱼语·鲟的寻》这首长诗,你就会被唤醒强烈的环保意识。鲟,这个活化石的精灵。至今,牠已经存活万亿年。由于人类的贪婪、杀戮,鲟几乎到了绝灭的厄境。诗人以史诗般叙述来描述鲟的来龙去脉和遭遇到人类赶尽杀绝的悲惨命运,强意识地唤醒人类的环境良知。她在诗歌里写“鲟的一生/有数不清的相遇/某位先祖/出现/在始皇帝的/梦里/于是/鲟成为神/名王鲔/参与祭祀/指点世人//时日不久/跌至肚腹/又名鳇鱼/被贡献给皇帝的口/舌/胃/在/那些/腐朽的/木船上/鲟被叫作大腊子/沙腊子/渔民的语气/羞涩又渴望….”“鲟的一生/和人类一样漫长/鲟的记忆/不可抒写/却像/五月的江水/一样/清晰/偶尔 一些悲伤/也会被想起/某个/被螺旋桨击伤的兄弟/锈蚀的鱼钩 夺命的电网/被毒害了的/江水/某个秋天/急于产卵 数百亲鲟/拼力/顶撞/阻挡/洄游之路的大坝……”揭露了人类的无知、贪婪和残酷无情。记得有一回我在中央电视台“人与自然”的频道上看到中国科考人员和国外科学家在长江中下游科考寻找鲟鱼的踪迹,但半年下来也寻着一条鲟的踪影。这个残酷的现实打破了这支科考队的信念,他们绝望地回到了陆地。这个曾经活泼、可爱的精灵,从此销声匿迹了。人们记住的只有牠美妙的歌声和可爱的身姿。这是谁的罪过?谁的责任?谁的悲哀?在这个贪婪的世界,没有信仰的世界,大地在哭泣,人类在哭泣,牲畜在哭泣。人们吃喝不放心、呼吸不放心、行住不放心,就像受了罪孽的囚徒一样,随时随地等待死神的审判。还好。我在拜读西篱先生的诗歌时并没有感到彻底地绝望。我看到了一股能量在蓄势待发,它是阳光,它是雨露。它是火焰,它是甘泉。它慢慢地滋润你的心田,开化你的肠胃,洗涤你的灵魂。同时,她也是这个时代最可爱、最担当的文化人! 2015年3月27日 写于深圳
青年一当那些久远的记忆被厚重的岁月一点一点地覆盖,直至消磨殆尽,往事如烟,如今虽然已离开故乡多年,但从来不愿意再去回忆有关故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不是因为背井离乡的麻木,更不是因为被灯红酒绿的繁华城市所迷醉,但凡人都是容易遗忘的动物,对于过去的种种,不管是快乐还是伤痛都想化作一场云烟。如今的故乡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宽阔的公路取代了羊肠小道,耸立的高楼取代了简陋的茅草屋,故乡依然是那个故乡,但它的城市化进程正逐渐形成另一个时代。我的耳边始终有一首歌在安静地播放着。那歌声如诉如泣,带着穿透心灵的切肤般的疼痛。我仿佛看到一位满脸沧桑的歌者,在他的歌声中,我想起了一句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多少年过去了,我的身上始终隐藏着一种奇怪的性情,无论大喜或大悲时,我从不对外显露出来,只深深地隐藏在心中,一个人选择沉浸在安静的歌声里发泄。那种酣畅淋漓难以言表,它只属于内心世界,没办法拿出来分享。我的这种性情并不是先天独有的,而是在我自小生活的故乡里受到环境的影响而形成的,它就像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从出生那刻起,就烙在了我的骨子里。离开故乡数年,漂泊在外地的我,说着一口并不纯正的普通话,却早已经成为习惯。没想到原本在故乡说惯了家乡话的自己,去到外地也会随着大潮流逐渐淡忘了故乡最明显的语言符号特征。就算在外地遇到同乡,彼此还是习惯用普通话交流。在故乡,我曾经历过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那是年幼的妹妹离世时。那时,我开始听一些同样充满悲痛情感的歌曲,在那些表达着歌者内心悲伤凄凉的情感的歌曲中,我会感叹生命的无常幻变。随着歌词和旋律的演进,我的灵魂也跟着颤栗与激烈的抖动着,在姜育恒深情款款的《梅花三弄》里感受着悲痛的尊贵与华彩,在邓丽君凄清孤寂的《独上西楼》里感受着悲痛的古老苍茫。当我的思想和肉体越来越趋向成熟,朝着岁月的纵深之处迈步前行时,一路上,一边收获与一边丢失着一些东西。除了无法留住的年龄以外,在生命里那些固执留存的性情一直让我无法释怀,这些性情并不是我刻意留下,而是从一开始就一直留存在我身上。我先是丢掉了属于故乡的语言特征,后来又丢掉了故乡的人们骨子里流淌的坚韧,动不动就被悲痛的情感缠身,反而却不舍得丢掉这些悲痛的情感。这让我想起数年前,南上的汽车,漆黑的夜晚,阴冷的车厢,我一个人背上行李只身来到城市求学,同时为今后在城市的扎根谋生埋下伏笔。那时,我的心一直在念叨着:“从此,我就是一个南上的无家可归的游子。”这种游荡穿透了我的肉身,渗入我的灵魂,它发出低沉的哀号,声声如泣。其实这才是我最真实的心灵写照,但之前我一路行走,却没有发现这种隐藏在生命阴影部分的特质,它就像建在云端之上的空中楼阁,在这种心灵的漂泊感中,我开始感到一种透心的悲凉,这种悲凉只能让我将所有的情感付诸文字之中。有一次,在经历了一场考试之后,我和朋友去参加聚会,在聚会上我喝醉了,又恰巧朋友们在起哄中让我唱一首歌,原本性格内向的我在公开场合很少说话,在朋友之间,我给人的印象是腼腆而拘谨。这样的性格,别说在众人面前唱歌,就是让我在众人面前说上一句话都是一个天大难题,但偏偏那晚,我借着酒劲,竟然答应了,而且点了一首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喜庆气息的歌曲。唱完时,在座的朋友仿佛都被我喜庆的情感深深感染了。直到聚会结束,所有人全部散去之后,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悄悄走到外面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将肚腹中所有未消化干净的东西连同无法言表的苦楚一下倾泻而出。当我清醒过来时,才发觉之前自己所有的喜庆心情都是伪装的,一切只为了讨得众人的欢心,并掩盖自己的无助。因为在聚会中,我收到一个成绩查询的回复短信,那场考试我失利了。当卸下那些伪装的沉重外衣后,我感到十分轻松,终于又可以做回自己,终于又回到了对自身,对世界彻底坦诚的悲痛之中。我本以为可以在这场愉快的聚会过后摆脱悲痛了,但没想到它又在我的内心深处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在那场考试失利后,我怀着悲痛的情感重新上路,在经历第二次考试时,虽然分数考得不高,但总算比上次有所进步。在某天的一个夜晚,我在城市的一条深巷里穿行,突然听到从巷子里一户人家的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清瘦男孩蹲在自家的防盗门边,随着屋内的音响播放姜育恒的那首歌曲《梅花三弄》,并跟着深情款款地唱了起来:“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虽然男孩唱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巷子比较幽静,我还是能听到他安静而澄净的声音。每次听到这首歌时,我都十分熟悉,熟悉到能在每一句歌词中体悟出一种渗入灵魂深处的痛感。《梅花三弄》这首歌曲出自琼瑶的电视剧《梅花烙》,依然记得,吟霜在香魂归去之时,发出:“生相从,死相随,午时钟响,魂魄与你相会,天上人间,必时相聚。”这样的凄美永别,让我仿佛穿越时空,与主人公一起感受着既无可奈何又无力改变现状的悲凉心境。在姜育恒的歌声中,让我仿佛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复杂心态,事实上,在这首以古典唯美爱情为背景的歌曲中,每次聆听我都能从中感受到不同的悲痛而苍凉的心境,这种心境并不限于歌曲本身,反而能跨越时间和空间,和我的现实生活紧紧联系到一起。于我,早已融入歌曲的本身,成为故事的主角,更成为生活的主角。在这首歌曲结束后,我走到那位男孩的跟前,和他交流了起来,没想到他和我竟是同乡。他在这座城市的一家服装工厂打工,而且就租住在这栋楼房里。见我是同乡,他也回给了我同样的热情。从他刚才的歌声中,我能理解他作为异乡人寄居在这里的心境。我问他怎么不回去故乡发展,他的回答也很简单:之所以呆在城市里不愿离开,只为了最初的坚守。也许正如那首老歌一样,异乡人就像过气的老歌,即使再真切动听,早已被这座纸迷金醉的城市里的其他声音所掩盖。我对他的回答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感到少许的意外,坚守是一个多么深刻的悲痛领悟。刚开始,我和他说着并不纯正的普通话,后来渐渐熟悉起来,我们干脆用家乡话交谈。在异乡,在那样一个安静的夜晚,没想到从我口中说迸出的家乡话竟变得那么地生涩难听,要知道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是我在异乡的悲痛情感削弱了我对乡音原本滚瓜烂熟的记忆。交谈了一会,我和他成为了好朋友,并以兄弟相称。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向荣。这是一个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名字。在和他的聊天中,我有意无意地在回避谈及有关故乡的话题,但仅仅因为他会唱那首能引起我共鸣的《梅花三弄》,我就愿意和他交朋友。我们互留了电话后,便不舍地相互告别了。 二自从那晚之后,由于我忙于生计,再也没有和他有过联系,时间过去了将近一年,直到年底时,我突然接到了他打来的一个电话。因为他的工厂拖欠工资,最近手头紧,想和我暂时借一点钱过日子,等他发工资了就还给我。我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了。他在电话那头稍稍迟疑了一会,也许是不相信曾经在一年前仅仅见过一面的人竟然会这么爽快答应借钱给他。我深知,在这座人心叵测的城市里,借钱本来就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但作为同乡,他和我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我找不到任何拒绝借钱给他的理由。当我见到他时,感觉他比上次变得清瘦了一些,但看上去精神饱满。显然,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乡在城市里遭受磨难,只有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在来到这座城市的几年时间里,我看过太多人世的悲欢离合,正因为这样,逐渐变得有些麻木。但同时又在与麻木顽强抗争着。所以我必须要站起来,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以消除自己的悲痛感。当我将钱递给他时,他那张面黄肌瘦的脸露出一道笑容,在谢过我之后,他匆匆地消失在城市的人流当中。很快临近春节了,由于在中国这样的国度,春节一票难求,我排了一上午的队,好不容易才买了一张硬座票,在充满着各种无聊烦闷气息的硬座车厢里煎熬地度过了近十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故乡。刚回到故乡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那位同乡打来的电话,他请我去唱歌。我欣然答应了。在小小的包厢里,他又约上几位同乡,如今他们都和我在同一座城市,或打工,或读书。我又点了那些饱含岁月沧桑的老歌,当然少不了那几首《梅花三弄》、《再回首》、《独上西楼》。在那次聚会之后,我们又再次分别了,像渺小的血液一样静悄悄地融入城市的庞大躯体之中。二十年前,我怀着梦想呱呱落地,二十年后,我从故乡人逐渐变成城市人,不管是否愿意,故乡的年轻人总会有坐上前往城市的长途汽车的那一天,去强制自己转变角色。在刚坐上去往异乡的汽车时,每个人的性情都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这种激动源于对农民身份的厌弃,对故乡熟悉到麻木的环境的厌倦,于是,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和解脱。那时,年轻的我恨不得马上甩掉故乡人的身份,从而永远寄居在城市,哪怕只做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卑微之人。只因为对城市的疯狂向往掩盖了所有的理智。于是坐上代表着梦想的汽车,当汽车载着我向城市进发时,没有想到日后会再回到故乡,因为我就像一滴新鲜的血液,而城市就是一颗大心脏,我正准备给这颗大心脏输入更有活力的血液。反而面对与故乡的分离,我变得果断而决绝,变得冷漠而彻底。当我身在城市这个寄托着曾经的伟大梦想的摇篮时,突然发现,以往所有根植于故乡里的记忆逐渐被尘封起来,当我回望,故乡在心灵汹涌的狂潮中崩塌。树林,老屋,小巷,河流等与故乡有关的一景一物再次被我努力地回忆起,但另一方面却又在被迫逐渐地淡出我的记忆。在故乡和几位同乡聚会的那个夜晚,后来被我无数次地回忆起,我意识到,悲痛是无法消除干净的,因为旧的悲痛尚未消除,新的悲痛又在不断形成。在二十年前,我不知道悲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名词,在二十年后,我却不得不在梦里一次又一次迎接悲痛的到来。要真正成为一名城市人,需要用一生去努力,需要在漫长的岁月里忍受着来自现实的各种各样的严刑拷打,更需要整个家族的男女老少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前仆后继地成为城市一滴又一滴的新鲜血液,只有这样才能将一名故乡人身上封存了几十年的田园情怀彻底去掉,再烙上繁华而时尚的城市气息。许多生活在城市里的新生代年轻人群正忍受着这种悲痛。如果不愿成为城市人,也可以选择返回故乡,但从此在故乡里默默无闻地娶妻生子,直到老死。这种悲痛,我们同样也无法接受。虽然我所去往的城市同样属于广东,但在这里飘荡了数年的我依然不会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并不是我回避学习广东话,我知道是自己身体填满了太多故乡里根深蒂固的元素,导致粤语的气息无法进入我的身体。但我如今终究还是生活在城市,于是总是逼迫自己一定要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排挤。当又一年的春节来临,我返回故乡时,我感觉故乡的气息虽然被城市化的进程冲淡了不少,但我的耳根与心灵依然是纯净的。一年前在城市偶遇的那位同乡又打来电话,他要在故乡举办的一个文化晚会上登台演唱,正因为这事,我才特地从城市赶回来看他的演唱。他唱的是姜育恒的那首经典老歌《再回首》: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恍惚间,我的脑海中映出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故乡为生计而日夜忙碌奔走的背影。父亲在故乡几十年,始终当着一名普通的图书馆职员,他没有去争取更大的职位,反而甘愿做一名普通职员,并不是他不思进取,这是父亲负担起沉重生活的一种隐忍姿态,这种隐忍带着悲痛,却被父亲默默地接纳了。母亲同样在故乡几十年,始终做着地位卑贱的环卫工的工作,顶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她独自一人扛下了生活中所有的人情冷暖,以及柴米油盐,更包括不能言表的悲痛。我被父亲母亲在平凡琐碎的生活中所散发出的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时常能感受到来自他们坚定的目光中所散发出的力量。这让我在城市与故乡之间没有了绝决的勇气,我尽可能地在影响着自己情感的城市与故乡两地之间协商妥协,直到能安身立命为止。短暂的年假一晃而过,这天我坐上了开往城市的长途汽车。这条路线我已经来回往返了好些年。车上坐着的人都是从故乡去往城市的人,在他们之中,有的已经是城市人,有的正准备成为城市人,有的依然对城市充满了好奇与向往。当乘务员开始验票时,我竟然不小心用普通话和她说话。一旦坐上这样的客车,我的思维就忍不住变成城市化的惯性。好在车上也有一些讲普通话的人,在乘客之中还是能分清谁是城市人,谁是故乡人。因为在故乡人身上,依然散发着浓厚的淳朴气息,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挂着憨厚而纯真的笑容,说话大声而直爽。而城市人的衣着则比较讲究,虽然不是西装革履,但总体上显得比较小资。这些来回往返在城市与故乡之间的人们本身就带着一种悲痛,这种悲痛可以化解,也可以囤积。主要取决于心怀悲痛的人的本身。当汽车到站,所有人从车上下来时,之前我有一种将整车人当成了一家人的错觉,但此时每个人都要下车,在这里重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一个只维持了数个小时的大家庭就这样瓦解了,这让我的心只剩下一种悲痛。 三我是一个戏迷,小时候故乡每逢各种传统节日就会搭台唱戏,故乡带有浓郁而鲜明的地方特色的雷剧是我最爱看的戏。外公的家位于故乡偏僻的山村,每逢放假回家,我都会在回村看望外公的同时顺便看戏,外公是当地的一名村干部,也是一个地道的老戏迷。自小受到外公的熏陶,我从之前对戏曲的一窍不通到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戏迷。在外公家吃过晚饭后,我总会早早地来到戏楼前,占了一个最前排的位置,边吃着零食,边激动地等待戏曲的开场。在戏台之上,各种人世的爱恨情仇,家国恩怨在上演着,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一场戏曲开场与落幕时,所有的人世悲痛也随着戏曲的结束而烟消云散。但我源自现实中的悲痛却依然无法排解,因为悲痛的根源植入了我的生命,伴随着我的成长。我的悲欢离合都凝聚在故乡那片土地上。我带着最真切的生命体验,书写并一点点地尽可能消化着自己的悲痛。在外公所在的山村里,有一个名叫陈诗莹的15岁女孩,她自小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父母,现在她寄居在唯一的一位亲人爷爷的家中,靠着当地村民的资助勉强过日子。平时她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十分内向,而且也不和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来往,总喜欢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虽然因为过早失去双亲,但在她稚嫩的双眼里我能看到透出的悲痛暮光。有一年在故乡举行的一场戏曲中,让我感到十分意外的是,那位叫陈诗莹的女孩竟然上台表演了。更令人吃惊的是,一入戏,她如同换了一个人,神采奕奕,浑身散发着美丽而坚韧的气质,在那晚的那台戏里,那位女孩一个人在台上唱,更令人吃惊的是,她几乎已经把自己融入到戏中了,在偌大的舞台上完美地演绎着戏曲里的故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我相信那晚,台下的男女老幼一定也读懂了隐藏在这位年轻女孩身上的悲痛。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隐约感受到女孩身上有一道光芒,由于平时她不爱说话,加上性格内向,是看不出来的,但偶尔会从她的殷切目光中能感受到那道光芒所散发出来的潜在力量。自从那晚的表演过后,女孩身上的那种光芒突然完全打开了,她的悲痛已经得到了释然。当我看完那个女孩的表演后,性格也逐渐从惶恐不安变得随遇而安,先前在故乡遗留下的悲痛也已经不那么明显了。虽然城市带来了诸多现代文明,但同时也给人的内心造成浮躁的狂乱。人心可以很纯净也可以很肮脏,在城市里,人与人之间为了攀比而拼命赚钱,穿金戴银,匆忙结婚,疯狂买楼,并从头到尾将自己彻底打扮成一名城市人,将“故乡”这样的古老却纯真的名词永远存进了自己的博物馆。就在此时,一个噩耗传来,我的外公因为和自己的一位老兄弟商量有关村里的土地分割问题,因为外公是村干部,那位老兄弟想出一笔钱疏通与外公的关系,将那块土地买下来,给城市的地产商做楼房开发。但是这么做会让村子里所有的村民变成无家可归的人,所以无论那位老兄弟如何苦苦哀求,外公坚决不接受他这笔钱,双方在激烈的争执之中,外公被气得心脏病突发去世了。由于外公生前是戏迷,在他头七那天,村里的戏班特地为外公演了一场他生前最爱看的戏曲,看着在台上演绎着人生悲欢的戏曲演员们,我终于理解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意义。失去了外公,尽管我的心情很悲痛,但在冥冥之中,外公的离世反而让我更加懂得悲痛的真正含义,让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有质地。外公的离世,让我的悲痛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做一个公私分明的人。随着故乡几位挚爱的亲人的相继离去,虽然我的心依然充满悲痛,但悲痛之曲已经不会再响起。当我在城市飘荡多年,经历着人生的大喜和大悲,在无人陪伴的孤独里,我依然保持着内心最纯真的情感,虽然我并没有刻意要去保留这份悲痛的情感,但我知道它将永远深埋在我心中,不会消失,也不会扩散。当我在吸收悲痛的精华时,它会在我的笔下化成一个个带着血肉温度的真性情的文字,最后逐渐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青年,顶住乡愁的凄凉,顶住城市的诱惑,更顶住内心的寂寥。
离人泪 一夜阆风,刮过车里沉寂的帘。她一席长裙,手提木箱,随父母到潮州游玩。古城悠悠的人文风光,沉淀了历史的沧桑和典雅,绵长的古道又像是在诉说古城多少年来沉寂的悲欢。潮剧缱绻缠绵的唱腔响遍了府城,悠扬在长满青苔的大街小巷,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才子佳人离情泪,是节日的欢庆,像有怨苦。到潮州的第一晚,她和父母看了当地的潮剧。舞台上,小生盛装出场,红唇明眸,谈笑间自是风流。纸扇张合,一转身,一唱吟,扑朔了谁家小姐的眼眸,迷离了谁家小姐的芳心。落幕时,布幕一闪过戏子的名字,她深深地记住了他的名字。她和父母在离戏台不远处的客栈住下了。她以眷恋潮剧为由,央求父母等到下次演戏结束后再离开。不知是太过心切,他终究没有出现在戏台,怠慢了她一颗滚烫而又冰凉的心。离开潮州的那一刻像积聚了前世今生的忧愁。湖月西沉,三两滴雨入了枕。收拾好行李,她同父母来到轮渡,踏上了可能永不归复的船。潇潇秋风,粼粼江水,谁曾料到那一眼竟动了长久沉寂的心弦,却终究无人附和,弦断堪谁知。半年之后,她手捧《牡丹亭》,轻念“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深夜落笔,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那一刻,墨落红笺。墨干之后,装入信封,寄到潮州剧团。夜是那么的清寒,十几年来,她不曾这般等待,更不曾这般独自悲愁。半个月后,她收到他的来信:“小姐情意,小生深为感动。若可,五月初一潮州剧团见。”她对父母谎说,闺友要去潮州亲戚家,两人同去可彼此照应。星槎渡来了一盏绮梦,她梦中笑醒,初升的太阳抚着她绯红的脸颊,笑靥在微风中晕开。清早她独自搭上了去潮州的车,还是住原来的客栈,还是寻寻觅觅当初的影儿。只知他是阆月清风,是她青春中逃不过的劫。剧团门外徘徊彳亍,她终究下定决心,向门内之人说要见他。他走出来,衣着朴素,却依旧是风度翩翩。一番寒暄之后,他陪他走在小巷里。她面容清秀,楚楚动人,姣如明月,温如琼玉,引得他谈笑风生,暗自欣欢。客栈深夜中,她睡梦中的眼笑出花来。三天之后,她的父母赶到潮州催她回家,见到他到客栈里邀她游玩,又见女儿眼含笑意,雀跃欢欣,便细细问了他的来历,眀了他出生乡下,家境贫寒,以演戏为生。父母不禁心中暗急,声声劝女莫沉沦,摧女回故乡。又告诉戏子自家是官宦世家,暗示他平常人家高攀不起。点点梨花雨,偏和离人泪洒入花丛中。她留下了一纸信笺,压在客栈的桌案上: 那在府城亭榭为你临摹的墨画驻留芳华随风而逝的刹那雨滴点点 泣尽风檐只觉夜似深巷潮剧 悠扬而凄凉笔锋浓转淡描不尽世事浮沉的沧桑谁在轮渡等候彷徨 江中的水悠悠,我何时再踏上今日的路此后我临摹的图画 全是你当时模样只怕春夏变秋冬 乱山变平野烟光薄 梦好难留两眉愁聚莫待泪飘零,吹入芦花短笛中
素心女子(外二章) 素心女子 莲开的季节,荡漾了整一池清水,洗礼了一颗善感的心。年轻的心怎么会背负这样深切的忧伤?深切到刻骨铭心,忧伤到每一首诗篇都染上疼痛的空灵。谁的小伞挡住了岭南淅淅沥沥的小雨?谁又手执书卷踏水而来,邂逅了青春的诗意?岁月曾以它的刻薄去考量人心的良善。但年轻的情谊都是真,我们不必去怀疑它的分量。后来的回忆深深浅浅,后来的脚印踉踉跄跄。诗情画意,在纷扰面前粉身碎骨。素心女子,在书行里修行,直到有一天可以活成想要的模样。素心女子,极爱莲的纯净和淡然,极爱莲的美丽和安静。人世间的纷扰,必以良善去抵挡,哪怕岁月以荒芜相欺。 倚山而睡 我梦见山顶那朦胧的烟雾了,梦见我傻傻地走进那绵延的晨雾里,说我入了仙境啦。那夜我高兴得像一个在仙境里歌唱的孩子。长时间的恍惚让我很累了,我不愿醒来,直到你的恐慌惊醒了我,使我迫不得已睁开眼睛,知道这一切只是过于美好的梦境。夜里寂静的空气,到处散发着山的气息。唯有这柔情的山,能容下我的孤独,嗔怪小小的我太多梦。后来那场雨下得好大好大,我落荒而逃,弃你而去,谁和谁知道我那时是多么地单薄?啊!山下谁在大喊?那朦胧的远方是温柔的肩膀还是我的靠山? 兰舟催发 所有的尘埃落尽,时光轮回。想把你留下来,可我已不得不离开。风吹过了我的眼,想把心事诉你听。不是我要与你离开,是那远方扰了离人的梦。自此依依惜别,兰舟催发。自此一叩三别,一步三回。自此饮的不是榕江水……许我站在江岸,再让江风吹拂着我的脸。榕江,等我回来!素衣又湿,云飘飞。妹妹轻语,浅唱低吟。我的小伞,落满了谁人的孤单? 我的脚步,踏碎了谁人的眼眸深深?我的榕江,荡漾了谁人的不舍?所有的不必多说,我的依恋,你懂。你的款款之情,我亦懂。等我再回时,我定似当年,不惹尘埃,如一梦中,不再与世争……做回我自己,做回那如诗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