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轮明月 又是一年雨水飘絮时节,到了夜晚,绵雨好不容易安静下,皓月之光,荡漾着轻盈的夜晚,柔和似水,轻轻绽放在夜衣裳的怀抱中。星光几点隐约闪烁,看见了却无法久久凝视,生怕它经受不起大地苍茫泪水的洗礼,羞涩地躲进云团里。 这样的景色不宜入睡,也不宜清醒,唯有含上淡淡流淌的思,在朦胧月光里绘画着熟悉的背影。 独坐窗前的我,置一杯温开水在桌前,抿一口,水的余温沿着喉咙直抵心田,润湿那干枯了许久的思念。燃一支白衣飘飘的蜡烛看它流淌又凝固的清泪,在火光的摇曳里,晶泪涟涟,楚楚动人。揽一份孤寂,品一味宁静,凝一方月光,注一丝情愫……初春的凉风从窗口不期而至,天气似新生娃娃的脸,阴沉里拉着晴朗。极力苦苦地挣扎,荡漾,一漾便漾出了一方零散的橘黄灯光,似月光,那是家乡门外的四季里经常能见到的一道美景。这景静静地守侯在夜里,守侯着欣喜或伤悲的故事。我的家伴着景看风雨萧条,花开花落,家中有我倾注了一生情缘的母亲。孩童时,母亲总会对着晴夜里的明月给我讲她的身世,她坐在月光洒下的床边,眼里含着生活里的微笑与泪水,像一尊冰清玉洁的雕塑。带着与月光同样温馨的美。我的生日驻守在忙碌得如荼似火的五月,记得多少个年月里母亲总会在家精心地为我准备生日,从进入幼儿园到高中,每到五月那张圆饭桌上总会放着几个煮好的鸡蛋,旁边的圆盘里还有撒满了香料,还在冒腾着热气的鸡肉。到了中午时分,桌上会再添上一个中型蛋糕。生长在红烛上的星星之火伴随着空气中幸福的旋涡在轻轻舞动,那时我与妹妹会在一片欣然欢喜中,鼓起腮帮,吹熄那片荡漾着月光的烛光,将喜庆的味融入嘴中。虽然是我过着生日,但母亲却总会特意到蛋糕店挑选一个中型号蛋糕,为的是能让她的两个孩子多品尝一下这不可多得的美味。我知道自己的生日在繁忙的五月天,因为二十年前我就定格在这一天,母亲将我从混沌中带了出来,一路上牵着我的手,轻抚着我稀稀散散的发丝。一直触摸着手掌,看着我的掌纹在岁月里逐渐清晰,满头的发丝逐渐变得浓密乌黑。儿时的我,总爱一次次轻盈地扑到母亲的怀抱,对未知事物的莫名害怕,使得母亲宽大的怀抱更显温暖。那时妹妹还是小婴儿,同样需要母爱悉心的照料。而父亲终于忙碌于工作,把持着一家生计,虽然母亲也是一家游览公园的普通职工,照顾孩子的义务却还是落到了母亲的肩膀。在这片南国的红土地上,受传统世俗观念影响,世世代代几乎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母亲却无半点怨言,默默地把我拉扯大。直到我九岁那年,有了妹妹,我很欣喜,往后的日子里终于不用再孤单一人。随着妹妹一日日地成长,家中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每年糕点上红烛似月光般烛光都会被一家子幸福的身影吹熄。品尝甜滋奶油里的微笑,我始终知道那烛光中荡漾着母亲似月光的面容。那时母亲有一头乌黑发丝,走在岁月的脸上却无多少沟壑皱纹。每年新春佳节,我总会拉着妹妹的小手经过人山人海的,洋溢着喜庆氛围的公园广场,看到母亲同其他员工站在公园门口,手上紧紧捏着一叠厚厚的入园观赏票券,在那里忙碌。新春佳节的游园顾客人山人海,母亲却没有因为游人众多而手忙脚乱,边收费边递票,动作职业般娴熟。有时我与妹妹会挤进人群里,窜到母亲售票的门口,朝她做着喜庆的鬼脸。几年后,因单位的变调,母亲被调到市环卫处当清洁工,得知这一消息后,母亲的脸上却始终洋溢着似月光般的微笑,没有半句怨言与抱怨。二十年来,母亲一直用自己单薄的脊背为我和妹妹支撑起一片洁净的天空。幸福的时光却如此短暂,我永远也不知道平坦与坎坷并重的命运里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虽然懂得月有阴晴圆缺的恒定真理,总认为那是飘在高处不胜寒的宫阙中的丝带,触不到也终不愿触,似乎距离自己很遥远。在我二十一岁那年,终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虽然是专科,却也让家人欣慰。那时妹妹正上小学六年级,当她看到哥哥的录取通知书时,替我高兴翩舞。母亲同样非常地欣慰,为儿子两年的努力成果甜蜜着。尽管年幼的妹妹生着只可用药物控制维持着生命的疾病。然而大学第一年很快过去了,就在我还在学校中忙碌着时,一天的中午时分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妹妹因病情恶化,突然离世了……我惊呆了,静静地置身午后的热闹空气中,却似被分隔冬夏两个季节,耳膜里已听不到周围一丝声响。年幼的妹妹离开了爱她的哥哥,父亲母亲。在妹妹的眼里或许叫爸妈更贴切,她始终是个孩子,需要家人的爱。我记得在赶回家前的那夜,乌云将月亮和星星淹没,狂风乱摇乱晃着小窗,暴雨虐肆乱章地溅落,似乎只是为了恶作剧般听到它痛苦的呻吟声,我独自瑟缩在楼群的宿舍里,生怕被突然闯进来的狂风一把抓走。担忧牵挂,痛彻心扉般袭击着我脆弱的灵魂,那夜正在母亲来电传来妹妹噩耗的晚上。隔天下午时分,经过近七小时的长途颠簸,我终于赶到家,只见母亲披头散发,带着呆滞的眼神和一脸的憔悴坐在客厅的木椅上。看见我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将我紧紧拥入怀里。我感觉到头顶上下了一场大雨,二十一岁的心灵被沾湿了一大片却平静地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的无风拂过的草丛,苍老的如深秋飘着绒絮的干枯草根。由于赶到家时已是隔天下午,我来不及送别妹妹最后一面,此去却是永远。这一刻,我唯有以自己的平静去安抚母亲那颗被生活的风雨摇曳得满是创伤却不显露痕迹的心。自从得知妹妹得了这种只能依靠药物维持生命的疾病后,母亲没有落泪,却在心底抽搐。单位的变调沦落为清洁工,母亲无一丝抱怨,只是默默地干着本职,疼着妹妹,撑着家。整整六年,母亲用她那从不抱怨的沉默与辛勤换取着血汗钱。在母亲的心里,只要能看到两个孩子的相呵与健康已经足够,突如其来的噩耗对我,对母亲,甚至全家的打击都是巨大的。年幼的妹妹的突然离去无疑给了行走在艰辛岁月里的逐渐被沧桑模糊了视线的母亲一头沉重的打击。经过突然的家庭变故,我年轻的心灵逐渐能经得起辛酸苦辣的浸泡。偶然有经不起的伤悲时会悄悄跑到长长的空无一人的堤坝上,看一路铺向远方的石子,看白茫茫的水,看涌动的绿波浪,白水和绿波在风里荡得我头晕目眩地忘掉伤痛。我忽然感觉到自己是天空里最孤独的那片云彩,停留在永远怀念的那片天空。我看到的母亲没有放声哭泣,却深知她在心里默默淌泪。那一刻,我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更不知如何去平抚母亲创伤的心灵。就在我不知所措地地在内心伤悲与迷茫时,母亲却来到我身边,用她粗糙的手为我抹去脸上的泪珠,然后用温暖的怀抱来接纳我所有的泪水,尽管亦承受着失去妹妹后巨大伤痛。世上能容纳万千情感的不是茫茫的深不可测的水库运河,而是母亲纳过岁月风雨的胸怀,连同莫大伤悲一同接纳厮守。她以似月光般的面容送走了呵护疼爱了十三年的妹妹。从此,茫茫的天际里又多了一个年幼的灵魂,母亲用她似月光的坚韧与不舍的微笑一直目送着妹妹,她最疼爱的小女儿。从此,母亲在世上只遗留下一个孩子,便是我。我对母亲说,来世我还做您的儿子,我走的路有多长,母亲的爱就有多深。失去了妹妹,您还有我。那瞬间,似乎也听到母亲说,孩子,妈妈的微笑会伴随你一直走下去。自那以后,生活中所有的酸甜苦辣在母亲月光般的微笑里而显得微不足道。苏轼豪迈地轻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天上的圆月是一滴清泪,她造就了人间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而没有月光的时候,却有烛光代表着月亮燃烧,将四周的无边黑暗驱开,给我真实的归宿感。我也知道求学路上母亲不挂念远乡的我,却让那句“常回家看看”牢牢地拴住了我,养育之恩深似海,人间烛光才是我真正的月亮,那温暖的月光正是从母亲和蔼的,在我二十年后悉数爬满皱纹的面容里散洒出,始终辉映着我远行求学的身影。天上那滴清泪,她滴落下来,淌成了人间一条爱的河,我把“母”字加进去后,它便绵远流长,深厚博大了,流淌着月光中坚韧的微笑。天杳杳,路悠悠,情长长,母亲似一方光芒无边际的明月,轻洒在我的额头,栖身在我的身影,呢喃着温暖的诗句,让我用一生去回味……
一个人的精神族谱1.村庄每个人都有一个出生地,那是一个人精神的起源地。我所出生的村庄,有一个离奇的名字,叫“不六村”。“不”与“六”,都是简单的汉字,但他们组合在一起,到底表达出了什么意思?我到如今依然没有弄明白。也许村庄的名字,总是这样的吧,在我们那个小镇上,很多村庄的名字也很离奇。以一个村庄作为一个小镇的缩影,以一个小镇作为更大范围的缩影,逆流而上追溯这些村庄每个名字的起源,也许就是一部卷迭浩繁的村庄变迁史了。听老一辈人说,我们的村庄是从一个叫“坪底”的地方来的;我们现在的村庄,已经是在山里了,但“坪底”这个地方,在深山的更深处。当初,在坪底的先祖,是因为避祸而躲进深山的,后来过了几代,祸乱早已经过了,于是有人就想走出深山。其中有一个人,如今算来是我的五世祖,来到了如今“不六村”这个地方,虽然还没走出山沟去,但群山的包围中,可见一片平坦的原野,河溪流水丰沛,也别有一番景致。当时交通并不便利,他也许感到累了,于是舒了口气,便停了下来。后来,这个人娶妻生子,生了六个儿子,六个儿子长大了,又都娶妻生子,盖起了房屋,买了田地,便逐渐繁衍成了一个村庄。从最初逃出深山的那个人,到如今村里最小的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当初的六个兄弟,又各自有了自己的支族,在村子里,便依据亲疏远近,逐渐形成了不同的族系。我的曾祖父,排在六个兄弟中的第三,后来发展成为了村里最大的一族。曾祖父生了三个儿子,我祖父排第二;后来我祖父又生了四个儿子,到我父亲那一代,全族共有男丁九个。再后来,我祖父还成为了“不六村”的村长,他性格强悍,敢作敢为,族人在他的带领下,除了耕作,还挖了池塘,开了果园,房屋盖了一间又一间,一度达到了鼎盛,在整个村庄里几乎占去了一半。那时候,对外交通不便,社会发展非常缓慢,深锁在大山的一隅,整个村庄就很封闭。村风淳朴古拙,村人勤勤恳恳劳动,规规矩矩度日。整个村庄的格局,也都很规整,座南朝北,自左至右排列着五条竖巷,村前一条大横巷,左右各开一个大门口,安装有大木门,夜里到了,大门一关,整个村子便犹如城堡。村后是一片大树林,树林后是山;村前是菜园,菜园前是河流;村子不远就是水田、旱地。在那样的一个年代,人们克勤克俭,日吃三餐,夜宿一床,倒也自得自足,甚至有点田园诗意。然而,邻墙之内,也有些小心眼,你看着我好我看着你好,暗地里都有相互攀比的意思。于是,同一条巷子中,后面的一所房子,总是要比前面的一所房子高上那么半尺,显得我比你还要高半截,这样从巷头到巷尾,便形成了一个坡度。这只是简单的一个坡度,然而村庄里所有的文化精髓,也许都在里面了。我们那一族,那时候正是得势;也正因为得势,就容易地犯了众怒。当然,这还是跟我的祖父有关,他本来性格强悍,脾气暴躁,在家里是专制的家长,在村里便是蛮横的村长。尤其在大集体的那阵,给这个派劳动,给那个派劳动,人们都得听他的,曾经很是威风过一阵。后来虽然分田到户,村里已无多少公共事务可管,但短时间内气势还在。当然,又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了,也会有人站出来,挑战他的权威,于是,祖父便常与他人斗,惹下了骂名。我们这一族,从那时候起,便因此与其他族结下了怨隙,以至于水火不容,口角上的争强斗狠是常事,甚至还差点发生过械斗。其中斗得最狠的,是与排第二的族。那个族里,在我父亲的那一辈,出了一个老师,后来做到了小学校长、镇教办副主任,因此有足够的资本与我祖父抗衡。那时候,我们一族在村的东头,他们那族在村的西头,西头另外的两个族,也都与他们抱成了一团。只有居在中间的两个族,作墙头草。东头和西头,平时从不来往,大凡村里开会,要讨论公共事务,也都相互拆台。而这种族与族之间的怨恨,也都传染到了儿孙一辈,我们打小就被规定,少与其他族的孩子来往。于是,我们虽同在一村,年龄相仿,却甚少一起玩耍。有时候为些孩子气的事情吵架,大人们跳出来,帮的都是自己这一族的孩子。于是渐渐地在我们那即使年少的心灵里,也都有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怨恨。在我们那一族,在我父亲的那一辈,还出了一个“恶人”。他是我的伯祖父所生,也是我父亲的堂大哥,在我父亲的那一辈中排行第一。他为人比我祖父还要强悍,头脑转得还要快,很让人意外的是还写得一手好字。在村里人那里,害怕他还甚于我的祖父,他曾经一度被认为是我们这一族中继承祖父衣钵的。可惜后来,他因为与邻村的一个村民争池塘边的一棵树,错手把对方砍了个半死,被判了十二年。他进监狱的时候,我还年少,当他十二年后出了来,我已经在工作了。他的头脑依然那么灵活,而多年的监狱生活,似乎把他的粗暴给抹平了,他变得甚至有些文雅。他早年的几个朋友,也有些做成事的,他出来之后,依然看得起他。他当时看准了修路,就在朋友处借钱承包了一段工程,之后又再做其他工程,眼看着就要发家了。而我们这一族,也仿佛因为他的回来,而又变得强势起来了。后来,有一回他从工地归来,在马路上被车撞了,当场毙命。从那之后,我们那一族,在村子里就彻底失势了。我们这个村庄,多次请风水先生看过,曾经有过几个结论:一是每代必出一个教师,这条结论从六兄弟那辈到我这一辈,都应验了。二是我们这个村子,是一个平民村,出不了大富大贵的人。这一条到如今,似乎也都应验了,我们村里没出过做官的,连乡里的干部也没有过,更没有走出了村子去,赚过大钱的。不过,村里人还是有些想法的,正如我们的先祖,不甘心在“坪底”,走到了“不六村”一样,如今村里的人们,也多少不甘心世代憋屈在这山里。前辈人已成定局,但后辈人还得谋划,也许在自己这一代,就打破风水先生的歪论呢。因此,自有了风水先生的结论起,村里人就在积极地寻找破解风水的办法了,在这一件事上,全村各族人倒是齐心协力的。根据各个风水先生的指点,村里人集资兴建了围墙,改移了大门的位置,盖起了村庙……这些破解之法,能否在后一辈人中得到应验?也许会吧,谁知道呢。如今,我已搬离了村子,在县城里落户。很多我那一辈的人,也都出来打工,也有一些人家离开了村子,到别处去安了新家。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变迁,即使是远在深山中的一个村子,也都受到了这种变化大潮的冲击。当初那个小村庄里完全封闭的格局,也在顷刻之间瓦解,许多曾经坚硬如石头的东西,也都在悄悄地熔化。每次回村里去,我的心情都是复杂的,我对他的感情,是既憎恨又眷念。在那里,有着诗意的田园;在那里,我度过了我的童年。然而那里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伦理,那些家族之间的恩怨纠缠,让我即使长大了,也无法完全抹去。它曾经有过的封闭和狭隘,也都在我身上烙下了印记,如今我即使离开了村庄,走了出来,但“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的性格底色,并没有多少改变。而我的父亲母亲,也还在村里,那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是我无论走多远,都无法割裂的。如今,村庄里的比拼还在继续,隔一段时间,就总会听到说,村里谁在哪里做成怎样了,每个月能挣多少钱,什么时候还开了小车回村里呢。而继续留守在村里的人,如今盖的不是瓦房,是楼房了。整个村庄,前面的是瓦房,后面的是楼房,似乎是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但仔细看清楚,比拼还在,后面的一栋楼房,总也得比前面的一栋高上那么半尺,于是那个坡度,又比原来走得更高了。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节目:为一坨牛粪、为一棵树、为一道田埂的争拼,无休无止,眼光总离不开过自己脚下的那一亩三分土地,从中体会着我不好你比我更不好的乐趣,也从中收拾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烦扰。每年的清明和春节,是村里人集中的时候,那些在外打工的人,迁了出去的人,也都会回来,一起拜祭祖先。说到底,我们是从同一个先人,同一个源头发展出来的,我们都拥有着同一个姓氏,我们是有着血缘牵连的兄弟姐妹。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界的开阔,当年的那些嫌隙,也都多少消淡。然而,那六个兄弟的格局又没有完全消灭,在我们的心中,还总感觉有一层隔膜,怎么都挥不去。于是,我们每一个人,还得在割不断的联系中,在希望化解又无法化解之中,继续一年一年地定时回来,聚在一起温习这种必将跟随我们一辈子的感觉。 2.父亲母亲在我的长篇小说《跳出圈外》中,我塑造了一个强悍、对儿子苛刻的父亲形象,以及一个知书识礼、引导儿子走上文学之路的母亲形象。这与我童年少年的生活,并不相符,甚至是完全相反。文字落到了纸上,成为了小说中的事实,后来我重新读起,都感觉到了吃惊,可以说每读一次,心里就隐隐作痛一次。对于这件事,我有过思考,我想我之所以有这样一个构思,既是有意识的,也是下意识的。应该是多种因素交汇作用,多种心理力量互相扭结,才最终有了这样一个产物。之所以是“严父慈母”的组合,首先是创作这部小说的背景之需,但更重要的也许是,正是因为我童年少年中所经历的并不是“严父慈母”,心中感觉有所缺憾,就反以这种补偿的方式写在书里,当中既有逼于世俗文化中“严父慈母”的文化压力,也是寄予了我对于“严父慈母”的美好想象。我出生之后,父亲便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母亲长年在家耕作。这样一种家庭模式满,在村子里每个家庭都几乎一样,这样一种家庭模式,在悄悄里肯定也影响了我。不过那时候,父亲与母亲却处得恩爱,在外的父亲隔一段时间总会寄信回来,那些信母亲看过后都收集在蚊帐顶上,因为好奇,我都偷偷地拿来看过了。如今想来,父亲在信中对母亲的温情,依然让我感觉暖融融的。后来,父亲与母亲之间,倒是吵过一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天,父亲从外面回来,突然与母亲吵了架,吵得很凶,后来父亲还打了母亲。当时我就在房间里,这一幕落在我眼里,几乎吓坏了。后来,母亲偷偷哭了,背上才几个月的妹妹,拖上我回了娘家。一住几天之后,母亲才回来了。又过了几天,妹妹突然就生了一场病,多方医治都不好,夭折了。为这事,母亲怨父亲吓了她,父亲怨母亲把她带到了娘家,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缺口,甚至闹到要离婚。当时,父亲还曾经私底下问过我,愿意跟他还是跟母亲。我哭了,我说愿意跟着父亲。父亲这一辈子,曾经让我仰望。父亲身材高大,为人仗义,性格倔强,他属于我们那里最早出外打工的那几个人。曾经带过村里和我们那个小地方其他村子的不少人出去,在外面的工厂里,他是他们的小工头。“官”虽然小,但已经足够我仰望了,感觉他能一呼百应,男人们都愿意跟着他。从我的叔叔那里,我还听到过他为了维护“手下”的利益,与其他地方来打工的人打架的事,这些听在我耳朵里,又都成为了他的英雄事迹。在外打工的父亲,每次回来,总会给我们带回来吃的穿的玩的,满足了我们作为小孩子的种种贪图。而且,父亲来自于外面遥远的地方,他总是会有很多新奇的事物讲给我们听,这又满足了我们对于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想象。而过了几天之后,父亲又会离开,于是,他把美好共度的几天留给了我们,供我们长久地回味,充满期待地等着他下次再回来。后来,父亲因为工作上成绩突出,被厂长看上了,成为了厂里的正式职工,可惜很快又遭人妒忌,被暗算了一回,造成了工厂的损失,被除了名。这之后,父亲还做过小老板,开过小食店,可惜后来没多久就败了。再后来,长期开摩托车搭客为生,供我们上学。最后年纪大了,回到了村里。父亲这一辈子,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在年少的我看来,也算是轰轰烈烈一回。相对来说,父亲留给我暖意的片段,要比母亲多得多。母亲在家,长年耽于田里的劳动,为了撑起这个小家庭的大后方,她也相当勤奋。村里的妇女,都是勤奋的,可那时候她是村里出了名勤奋的,每天早上四点起床,熬好玉米粥,然后下地,中午回来喂猪,下午再下地,晚上八点多才会回到家。天天如此。她一个人,担起了全家五口人的责任田,后来别人家不愿意耕种的,她也都要了来耕种,为的是多一份口粮。她的勤奋,让我感动。然而,也许是因为自己勤快,也就容不得我们偷懒,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会喊我们起床,要是我们慢了半拍,她就会来拉我们的被子。那时候,每到傍晚,收音机里就会广播武侠小说,我们都迷上了。可那时候正我们忙于做家务,因此只能偷偷去听。母亲要是发现了,就会声嘶力竭地大骂。有一次,她还当场把收音机给砸了,把我们吓了个半死。母亲耽于田间的劳动,把田里的草总是刮得干干净净,把庄稼伺候得井井有条。然而她自己却不修边幅,头发总是很少梳理。因为专注于她的土地,对于家里的收拾,也都相当的少,劳动回来后,脱下的脏衣服、鞋子袜子随地就扔,煮过粥的锅,吃过的碗也都到处乱放。尤其一到了农忙的时候,箩筐什物满屋子堆得都是。因为屋子太乱,外祖父到来的时候,还曾经为这事批评过她。然而我,天性中似乎又极讨厌乱,而喜欢规整,于是,我总是会收拾。但收拾过后,很快母亲又会把屋子搞乱。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不在乎屋子乱糟糟的,正如她可能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爱收拾。于是,我们之间的斗争开始了。有时候,我会赌气地把屋子里她乱扔的鞋子、衣服往阁楼上扔。母亲回来后,找不到她的衣服、鞋子,便会问我,我却故作不知情。后来当她在阁楼上找到了,又知道是我干的,便大发雷霆。而我虽然知道理亏,但被骂过之后,还是会继续干我的勾当。于是,争吵便往复不止。然而,家里的事,毕竟是母亲说了算,我也渐渐地厌倦了这种争吵,便也任由了家里的乱,心里却想象着找到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安静处所。我喜欢上了看书,借着书营造起来的氛围,我仿佛在自己之外撑起了一个罩子,把凌乱的屋子拒在了门外。也是从书中,我知道了在村子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我借以想象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屋子,都是洁净整齐的。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开了灯看书,渐渐沉入了自己想象的世界里。突然,母亲猛地打开了门,闯了进来,她是极节俭的人,看见我大白天亮着灯,大为光火,她一把把灯灭了,大骂起了我。我的世界就此被她打破,又象是偷来的果实被主人发现了,那一刻我又惊又恼,只能扔掉了书本,匆匆下床,去挑水做家务。回头看,我对母亲的感情,一直就很复杂。她艰辛地劳动,整个人累得象牛象驴,我也都知道她为了这个小家庭,费了很多心血。她长年劳累,难免脾气大,逼于生活的压力,不免对儿女严格要求。而我因为长年和她相对,也容易把她的小缺点放大。有一回,我亲眼看她在地头,与另一村的一个男人为争田水,大吵了一架,她母鸡保护小鸡般的凶狠模样,把那个男人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落到河里了。这样一幕,曾经让我觉得,突然间理解了母亲。我从小所受的教育,都是要孝敬父母,传统文化灌输给我的,是慈母孝子的文化。过去种种,都一起涌上脑海。我如此地对待母亲,真是极大的不孝。是继续斗争,还是孝顺服从,这样两种交错的情感,突然间让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母亲。这样的两种情感如两股绳,在我的心中牵扯,折磨着我。从年小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渴望着离开村子,离开村里的那个家,并且为这种离开一直做着悄悄的努力。那时候我还小,我就曾经偷偷地收拾了衣服,准备了口粮离开过,被母亲发现,又大骂一场。后来,母亲为我这种离开,也筋疲力尽了,她也懒得再管我了,只是自己摔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哭得那么凄厉。而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我,在一旁听着,突然黯然神伤。如今,我已经离开了村子,离开了与母亲一起的那个家,与父亲母亲分开了住。这样一种距离,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过去,也更认真地反思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看清楚了自己心中的丑陋,看到了心中的那只魔鬼。在一次无意中,我看见了母亲少女时代的照片,那是她小时候的唯一一张照片,照片中她的笑,那样天真烂漫。那一刻里,我哭了。父亲和母亲,如今老了,可是他们并不是一出生就衰老的,他们也有过他们的少男少女时代。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无法改变,他们是我最亲的人。我对父亲的仰望,我与母亲的斗争,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少年时代,他们都最深刻地影响了我的过去,也必将影响我的整个一生。我们都注定了在深受生活的磨难之后,在感受到生活中太多不可承受之重后,才理解、包容了对方。 3.兄弟姐妹在我的兄弟姐妹中,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我的父母有四个儿女,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但两个儿子是亲生的,两个女儿都是抱养的。据说当初,父亲母亲结婚多年,还没有生下孩子,心里便急了。那时候结婚早,父亲16岁,母亲19岁,也就到了五六年之后吧,便认定事情不正常,于是去阴阳先生那里看了,得到的指点,是必须先抱养一个女儿。于是就去抱养了姐姐。四年之后,就生下了我。又三年后,生下了弟弟。到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家里人或出来工作,或到了城里念书,只剩母亲一个在家,就觉得有些孤寂。恰好父亲的一个工友,生了个女儿,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作怪,便要把她做了弃婴,我父亲知道了,跟母亲商量,提出把她抱回来。这就是妹妹。姐姐读书的时候,父亲四兄弟还没有分家,大家庭的开销总是大,姐姐又是我们一代中的长女,祖父便向父亲说,让姐姐辍学,回来劳动。姐姐是渴望读书的,但那时候祖父很专制,连父亲也不敢多说,于是姐姐就只能辍学回家。姐姐在家一年,便出外打工去了。她为人聪明,肯吃苦,又漂亮,懂交际,倒是相继地交过几个男朋友,到了三十二岁的时候,才认定了姐夫,嫁到了广州。姐姐作为长女,身上也有一种为家庭担当的责任感,她多年在外打工,所挣到的钱,很多都花在了家里,供我们上学,给家里盖房子,接济叔叔们。她又很舍得花钱,从不计较,因此家族里的人都惦着她的好。因为辍学的事,姐姐还是记恨祖父,但对祖父又相当孝顺,每次回来都给他买补品。到了这时候,祖父倒有些为自己当年的作为感到愧疚了。因为自己想念书没念成,姐姐便希望我们能念好书,她努力地挣钱,却有一大部分花在了我们的学费上。姐姐的这种为家庭担当的作为,也在影响了我,作为家里的长子,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有所成就,为家族增添荣耀,成为象姐姐那样让家族里的人赞誉的人。那时候,我跟姐姐的感情很好,因为我读书成绩出众,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也出了点小名,这让姐姐很高兴,一门心思要供我上学,将来好有一份好工作。我呢,也希望因此走出村子,做一个出色的人。那时候,弟弟也很爱读书,成绩还不错。他还爱写作,用剩余的作业本,写过几部武侠小说。只是偏偏他有了一个哥哥,而成绩还特别地好,在我的掩映下,他的那一点成绩不算一回事。母亲对这事情的态度也很明确,晚饭后,如果我在做作业,母亲是不会阻挠的,默默中还有一种赞许。但要是弟弟在丢下饭碗,就去捧起了书本看,母亲就会评价说,你这是装模作样,你以为你这样做,就不用洗碗了?在我们那个家族里,连专制的祖父也都宠爱我,几乎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了。而年少的我,竟然也窥见到了这当中的奥秘,深知自己的优势。为此,我肆意地欺负弟弟,尤其是不准他看我的书。那时候,我就买了很多书,都锁在了我的箱子里。后来我到了镇上念书,一个周末回家一趟。有一回,当我回到家里,就发现弟弟翻过我的书了,书叠得好好的,似乎还跟原来一样,但其实我做了标记,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我的阴谋之处)。为此,我又凭借着身体的优势,把弟弟痛打了一顿。打了他之后,我又害怕了,躲到了阁楼里,直到夜里母亲回来了,把我拖了下来,反过来修理了我一顿。当然,所谓的偷看书,只是我的借口吧。我之所以欺负弟弟,主要是因为在我们的那个小家庭里,与母亲之间的争吵,我只能处于下方,这让我憋屈,而弟弟的出现,却让我找到了一个更弱者。在弟弟的身上,我得以体验了一个强大者的存在。这就是藏在我身上的暴君。在当时,小家庭里的资源总是有限,面对我的强大,弟弟逐渐养成了一种软弱、唯唯诺诺的性格,也不那么喜欢读书了,迷上了到街上打游戏机。到镇上中学毕业的时候,也勉强考上了一所中专,那时候我正好师范毕业要去韶关进修,父亲负担重,又认定中专毕业后不会分配工作,就跟弟弟商量,别上中专了吧。弟弟软弱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为自己争取,于是就马上答应了,以此来讨好了父亲。就这样,我彻底剥夺了弟弟继续读书的权利,抢夺了应该属于他的资源。之后,他就出来工作了;他比我小三岁,却比我早三年出来工作。不过,回想起来,对于我的欺负,弟弟也曾经反抗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地长身体,与我的差距渐渐缩小。有一次,我又借故打了他,他一面哭,一面抓起扁担要打我,我们两个便扭打在了一起。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弟弟心里记恨我。后来我曾经翻过他初中时写的武侠小说,当中的那个大反派,我知道是以我为原型的。在小说中,他作为男主角,总是恨不得杀了我,因此日夜苦练武功。我突然明白到,我的存在,在弟弟就是一只魔鬼。从此,我陷入了一种近乎原罪的罪恶感。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着补偿弟弟的方法。有几次,我甚至矫情到买了几本书,要送给他。然而,弟弟已经没有那么喜欢看书了,忙于在外打工的他,也没有了那么多的空闲时间。那些曾经有过的时光,不会重新再来,而留给弟弟的伤害,也注定无法删除。不过弟弟,倒是很争气,他长大之后,虽然性格上还是软弱,但待人和善。在外面的大世界里生活,经见的事情多了,也在悄悄地抹去他脸上曾经布满的阴郁,让他变得略显开朗。而且,他也逐渐地发现自己原来还喜欢维修家电,于是,他自学了维修,考了电工证,能够凭着自己的技术,找到一份工作,养家糊口。这多少让我的心里安慰些。而顿悟之后的我,虽然无法去补偿弟弟,但还有一个比我小一个年轮的妹妹。妹妹年龄小,与我们又相差那么多,我们自然都疼她。而对于我来说,这不但是因为哥哥应该疼妹妹,还是因为我把对弟弟的补偿,都转到妹妹的身上了。于是我对妹妹的疼爱,几乎没有底线,我希望能把一切的好都给予她。也因此,养成了妹妹没事时刁蛮任性,遇事时又不敢自己抓主意,优柔寡断的性格。也许,一个披着补偿外衣的哥哥,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好哥哥。我终于明白,我对这个家的亏欠,永远无法补偿。这样的一种原罪感,与姐姐那种对家庭的担当给我的感召,已经拧结成一根鞭子,在我的身后,不断地追赶着我。我的后半生,似乎就被这样一个情结推动着;不知道哪一天,才会停得下来。
城市是美丽是疲惫 广州这一座装着无数外来灵魂的城市,无论春夏秋冬,它都充满着活力,高楼大厦林立,夜晚的霓虹灯总是那样的耀眼迷人,给人一种它永远都不会疲惫的感觉,或者这只是我的错觉。我打着改变前途的幌子,踏着求学的步伐,没有想太多,没花太大力气也没吃多少苦头便来到了这里。刚从一场没人打扰的睡眠中清醒过来,醒来时分才知道自己在傍晚黄昏落下之后,就躺在床上想要休息,而且一躺下就睡得很死,可想而知自己这一天外出有多累,跟从前呆在学校哪里也不去相比,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我喜欢在空闲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和感悟,更准确地说,我喜欢从紧张的时间里抽出一些空闲,记录我的生活点滴。于是,刚醒过来的我突发奇想,发现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让文字帮我记忆了。我依稀记得今天下午我坐了十几站的公交车,而且还由于人生地不熟,以及车上噪音太大坐过了站,只好无奈地再坐一次相反方向的公交车,才好不容易来到目的地。我也记得自己回去之时,因为厌恶了公交车上的那些不新鲜的空气,选择了乘坐不停吹风的地铁回去。在我的印象里,我更偏好广州的地铁多一些,理由很简单,坐公交车不仅人多,空气也不好,而且有些公交司机技艺不精,一路颠簸让我的太阳穴坐完一趟车之后,常常处于一种极其不舒服的状态,脑袋感觉到一种不明不白的沉重。有时候,摸摸自己的口袋,只剩下几张一元钞票的时候,我也只能投靠公交车了,没得选择而且又抑制不住想出去的念头时,倒也可以将坐公交车的劳累原谅。但地铁也会有让我极其厌恶的时候,例如说很不巧在高峰时间要外出,这时候地铁里真的是一种壮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也曾因为意识到已经到站了,却因为人多而无法下去,真是可笑又可悲。想到这里,又想到昆明暴力事件,以及国人对一些世界恐怖分子的嘲讽,来广州地铁闹事的人都是自找罪受,你可能刀刚拔出来,就已经被人肉挤进去了,或者已经拔出来了,却插在了自己身上,作为在广州生活过几年时间的外来人,我的内心感到一种小小的激动,自己心里的不平衡在这里也得到了一种解救。我也想过将公交车和地铁都抛弃了,直接乘坐出租车,管它价格贵成什么样子,外出也要有点尊严才行。我还真的坐过好几次出租车,有一次仅仅只是为了不想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减少行李箱车轮的磨损,谁知道从地铁坐到学校,距离还没有达到起步距离,而出租车的起步价便是十元,那时候我在心底里恨死了自己,不过想想自己那时从四川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累成狗样了,哪还有心思刁难自己,还是原谅自己吧。还有两三次我没多犹豫一秒就决定坐出租车是放假回家,因为自己早上起床起得不及时,怕坐公交车赶不上回家的车,没考虑太多,直接拦截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向车站的方向开去。那几次操着还算标准的粤语,没少和司机调侃,没想到司机也会很有兴致和我们这些年轻人将话题拉得很开,还讲得饶有趣味,真是让我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与以往不同了。可是,那几次回家的车是赶上了,但我心里还是对自己充满了歉意,一则自己花的是父母的血汗钱,二则是自己的时间观念不强,将来怎么能成大事?难道要重蹈那些不守时者的覆辙,这样的将来也只有挤公交挤地铁的命吧?其实,我之所以会选择到广州来求学,是受到了我哥的影响,我哥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到广州主攻法律,毕业便考过了司法考试,可事情过去了七八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当上律师,难道是因为他对自己不自信?如果是,为什么他会被称为优等生,为什么在通过率很低的司法考试中一次就通过呢?又有人告诉我,我哥是因为不想与打着公平正义幌子却经常违背公平正义的法律有关,才选择放弃律师职业的,这就让我更不解了,既然那样,还要法律干什么?我哥的经历并没有让我对广州这座大城市的魅力产生怀疑,反而更加坚定了我要考取广州的著名大学的信念。我只知道,广州有很多高楼大厦,也有很多值得旅行的地方,而且广州的生活节奏是非快的,我喜欢广州的这些特点。于是,在高中的时候我不停地从一场考试跌倒,又从下一场考试站起,只为来到我梦寐以求的广州。在高考之前,我独自一人坐长途大巴来到广州,来车站接我的是当时还在广州上学的哥哥。出了车站后,哥哥带我去了一家麦当劳,然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广州接近,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参加体育考试的了。坐在赶往中山大学考场的公交车上,我在车窗里看着自己那青涩模样,让我产生一种渴望,渴望自己在六月的高考过后真的考到广州来上大学,让这座先进的城市熏陶自己一番,促使自己成长。最后,事实证明那一次我到广州参加的体育考试是决定我一生命运的关键考试,因为我的高考原始分真的没有超过重点线,是我的体育加试分把我拉入重本生行列的,真是觉得大不幸中的万幸。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当时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几百元的哥哥,带我去麦当劳吃了很多东西,还在一间宾馆里住了一天,这钱究竟是哪里来的,其中是否有难言之情,哥哥是怎么解决的,或许哥哥内心一直都记着这件事,又或许他早已忘记,而我一直都没有亲口问过他。在广州上学已经三年了,午后时分坐在人挤人的公交车上,我的两耳塞着耳机,听着音乐,这是我这几年来抵抗车上无聊无趣氛围比较常用的办法。我是要到一所华南地区面积最大的大学看开得正盛的紫荆花,却对拥挤的公交车站产生了各种联想,那一张张等车的面孔,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呢?他们的眼睛是怎样看广州这座大城市的?还有,他们真的知道自己来广州是来干什么、寻找什么的吗?似乎我像是在拷问自己,因为我也快到了毕业的年纪,考虑毕业后的去向的确是时候了。车窗外的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那些威武的招牌,我想我应该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它们接近,更不可能会和它们邂逅了。人生苦短,并不是每一幢高楼大厦都值得自己去攀登,也并不是所有的招牌都值得自己去在意,这是一个信息不断爆炸的时代,我叹息,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或者自己最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可我们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困难,毕竟“乱花渐欲迷人眼”,信息太多不代表选择多,很多时候信息太多是会让人迷茫和惆怅。说实话,广州公交车上乘客的表情也没有网络上说的那么冷漠无情,我就遇到过很多很有热心的老阿婆和老爷爷,他们会主动和我们搭讪,消除车上无聊的气氛。我也经常看见很多年轻的上班一族、学生一族为老人让座的情况,真觉得世人的内心其实并没有陷入真正的冷漠。我想那种所谓的冷漠只是一种陌生人之间理应保持的距离,你不可能让不认识的人反常地活泼起来,也不能要求像对自己的家人一样亲切,因为所有的亲切都是有条件的。太廉价的亲切和微笑很多时候都是无力的、多余的、空洞的,我们还不能排除扒手和小偷就存在我们身边,没有一点冷酷的警惕和警戒的防备哪里行呢?我又想到了广州的乞丐,我想说他们在广州的街边,把自己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展示给大家,只为得到人们金钱上的同情,这的确让我感到很心酸。我叹息自己给不了他们心灵上的同情,因为这个世界上需要心灵上的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连我自己都需要,我又怎能把自己都没有的东西给别人呢?我也看到过很多新闻和小道消息,说街上的乞丐是一些人赚钱的工具,他们是职业乞丐,从小他们的身心就被残害,留下的伤疤就成了他们换取别人金钱的同情的名片,这真的很让人气愤。我还见过一些身体完好的年轻人,只是因为身上没钱,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到才到街上乞讨的,对于这一招我可不吃,因为这大多是骗子,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出来骗骗钱罢了,他们相信一定有人给他们钱的理由,其实就是他们觉得这个城市肯定还有好人在,肯定还有人愿意在女友或者上司面前表现出富有同情心的一面。我也有过一次在金钱上给予一个“自称”聋哑人的女孩同情的经历,那是在火车站排队买回家的车票的时候,一个女孩拿着一个本子给我看,上面写了某某人捐钱多少,还有亲笔签名,不过那时候我还小,没有类似的经历,应该是当时的一时冲动,抑或是自己的内心真的对于女孩有同情之心,就没多犹豫地拿出二十块钱给她。结果她的眼睛太精灵,一直往我的钱包里看,她还指着她本子上那些捐了三十块钱的人的名字,这时候我便想起了一个词——贪心,我突然醒悟,我是被骗了,我怎么可以这么笨,本身没有聋也没有哑的人,写在纸上说自己是聋哑人,只要自己暂时控制耳朵和嘴巴的功能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呀,我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当时我真想揍她一顿,但考虑到她是一个女孩,而且是自己的智商问题,还是饶了她吧,下次绝不可以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果真,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给乞丐任何金钱上的同情了,因为我相信有更多人比我有爱心,爱心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我的物质基础还不牢固,我允许自己不能强求自己给予别人同情心。有一次在地铁上,我和同学被一个拿着本子“自称”聋哑人的女孩缠住了,于是,我就“调戏”她,你有本事就跟我们开口要钱呀,没想到她很不要脸地揪我的耳朵,而我躲来躲去,弄得她哭笑不得,但最后还是笑了,看来,我的类似经历给了我宝贵的教训啊。我已经对于广州这座大城市的乞丐失去了任何兴趣了,不过,我对广州能给我带来的成长充满着满腔的热情与好奇。尽管广州的公交车和地铁都那么拥挤,但它们确实给我的出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方便,我说过要感恩地生活,我还是要感谢这几年它们给我带来的利益。这么说,我还是对广州充满了好感,有好感我就觉得广州是无比美丽的,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广州多像我的此时此刻的情人,我多想为了和她在一起而奋不顾身,将来在这里繁衍生息,这说来让我有一点无法抑制的兴奋。公交车经过了一个奇怪的工地时,引起了我格外的注意,工地一片狼藉,建筑物最显眼的地方还用油漆写着十几个大字,具体写着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意思说的就是无良的房地产商,让我们这些没有家的民工何去何从,谁来支付我们为建设城市付出的汗水和辛勤劳动?顿时,我的眼睛也开始模糊了,在广州,的确有一群忙得昏天黑地的人,他们就是被人们形容为“生活在最底层”的群体,他们被称为农民工,但他们家庭的冷暖却无人知晓、无人关心。其实,我觉得自己也具有农民工的特征,生活在最底层,和他们一样,家庭的冷暖只有自己知晓,内心的酸楚自己一个人扛。自从在媒体看到有广州的阿姨对那些坐公交车或地铁的农民工非常不礼貌的消息之后,我再没有在公交地铁上看到过衣服肮脏的农民工了,这一点确实让我欣慰,其一,是农民工也会装饰自己,在交通工具上,把象征自己最底层的衣服卸下了,穿上“正常”人穿的衣服;其二,是农民工还有很强烈的自尊,还听得进市民的批评,还忍受得了市民的歧视和冷漠。我也想过对一个农民工进行一次特写,让大家都关注一下他们的现状,后来等文字写成之后,我发现自己还太稚嫩,经历还太过有限,不经世道又怎么能说自己阅尽人生风雨呢?后来遭到前辈的善意的呵斥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我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了,我把自己关注的焦点移向了与自己未来关系并不大的社会的伤疤,我有一段时间都很恨自己。广州的房价对我来说,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被它压得喘不过气起来,当然,这个形容对很多人是一种通用,即使给他们以理想和希望,但现实总是充满着不确定的残酷,这个规律就叫做“适者生存,不适者被淘汰”,多少人为了能够有一套像样的房子,做了多少不可能的梦,亲手将自己的理想禁锢了。我不想沦为被自己诟骂的人,我不想扔下理想,不管现实的压力有多大,再苦再累,我经常鼓励自己,自己选择的路,即使跪着也要把它走完。或许可以这么说,高楼大厦和闪烁的霓虹与我无关,城市的繁华和城市的底层无关,但活在城市里的理想与明天却和我紧密相关,在城市里找到尊严与自己可以存在的一席之地和城市的底层紧密相关。我没有忘记今天下午自己的角色,我是来欣赏紫荆花的旅行者,我要腾出一片心思去看紫荆花,让高校绝美的景色和浓厚的学术氛围熏陶我的身心。下了公交车,我没有看到学校大门,但我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循着人群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校门。这个学校外来人口有很多,或许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来这里看紫荆花的,他们有的是男女相伴,有的是成群结伴,也有的是用汽车的轮子代替自己的下肢,好不热闹!紫荆花开得正盛,我没有看到一朵落花,在紫荆花的间隙里,我看到了西下的夕阳,将视线转移到紫荆花下的情侣身上时,不免有些一会儿淡淡、一会儿浓浓的失落,一种难言的痛楚涌上心头,不知道这种滋味一个月我要体验多少次,在这座节奏飞快的城市,在压力和不确定性都非常明显的状况里,我也有过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忧伤。我也不算太小了,成年就意味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而坐公交车的后遗症——头晕脑胀,又出来玩弄我了,我是有些疲惫了。找到一块少人的草地坐下却不躺下,我怕自己躺下就会发呆,尽管广州的天空没有家乡的蔚蓝,但我还是一个对蔚蓝充满向往和痴想的少年,我得管好自己的发呆情绪。静下来,我看到那些年轻的父母用摄像机对着小孩给他们照相,将孩子们的微笑和童年定格在镜头里,这样幸福的家庭在这里有很多。还有一些父母,陪着小孩用渔具在池塘里捞蝌蚪,没想到自己小时候有过的幸福,城市里的小孩也可以享有,今天下午真是大开了眼界。可我还是感觉有点缺氧,头脑晕乎乎的,但我对自己的未来似乎有点迫不及待。摄像机的声音卡擦卡擦,闪光灯一个劲地闪,这着实又让我觉得城市里小孩的童年不够纯净,充满杂质和大人们的干扰。不是有些人这么评价相机出现的弊端吗——它让人们素描和绘画的能力退化了,很多人因为相机带来的方便,在出行时看到美景就不用绘画去记录感动了,想到这些我的头痛又有些缓解,一阵轻风吹来,我的疲惫在坐下了一段时间后,消除得只剩下一点点了。走在不是自己的学校的校道上,加上第一次慕名而来,不禁有些新鲜感和好奇,的确,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的学校比较保守,有的学校比较开放,这从学校的女生拍照的姿势和要求便可以得到答案和解释。有的学校大,学生的下肢就不会被退化得过快,起码从宿舍到教室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而有的学校很小,很多人的想象力就显得非常局限,视野也被阻挡了。这些见解都是自己对于外界的解读,肯定不可能让每个人都理解,我是该回去了,再不走,夜的黑可真的就要将我的疲惫吞噬了。走了一段路,我果断选择了搭乘地铁回去,尽管价钱贵一些,但我知道要在晕倒在公交车上和在地铁上吹吹风两者中做一个选择,毫无疑问我会选择后者。地铁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大家都很乖,不会交头接耳,也不会因为相互推了一下或者谁不小心踩了谁一脚而大打出手,这一点成了我对广州的印象分里的加分项目。接近夜晚时分的地铁车厢里,是一天当中真正的高峰期,毕竟很多上班族为了方便起见,中午是不回家的,此时的他们有很多是在闭着眼睛,睁开的眼睛里,在我看来也是一种疲惫的睁开,眼睛闪烁的不是清晰的视线,而是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感。地铁上的人到站了就离开,下一个站的人又会上来,地铁总是不惧怕没有人来和它一起奔跑,我想地铁它相信自己有足够的魅力,带领一群人在城市的地底下不怕天昏地暗地“狂欢”和“狂奔”。终于回到了出发点,广州这座城市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毕竟花上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然后再花一两个小时,又可以回到原点,只是,我突然发觉,在这样的从原点出发,又从目的地回到原点,这占据了我们生命中多少的光阴啊!找到一家实惠的小餐馆,点了一个民工餐,在我身边吃饭的几乎都是学生和劳碌了一天的民工,一个是脑力劳动,一个是体力劳动,劳动花费了他们太大的力气。于是他们的胃口也变得很大,吃完一碗饭,又赶紧叫老板盛了第二碗,饭菜虽然价格低,但我们却吃得津津有味,用这种小小的满足感来犒劳自己一天的劳碌,已经成为我心中的一种默念和习惯了。回到宿舍,一沓资料等着我去阅读,一本本厚厚的书等着我去理解和记忆,漫漫学医路,艰辛却充满着苦中别人无法体验的甜和乐。我还记得自己选择广州,是因为我对广州还有好感,我想广州在我心里一定是很美丽的,这在我去过的沙面、红砖厂以及白云山这些地方就可以找到证据,它们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景象,我的好感不是空口无凭的。我还记得自己选择充满辛酸的路,是已经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是决定了跪着也要把它走完的。于是,疲惫已经不是什么借口了,经济宽裕些时,伴着浓咖啡的味道,深入书海苦作舟;经济紧张些时,将欲望什么的都抛至云霄之外,一心只读圣贤书。我的内心正孕育着一朵可以解救疲惫的芳香之花,她到底什么时候开花,谁也不知道,但我们的确期待着,也默默地不辞劳苦地等待着,等待着在花城迎来属于我们的春天。作者简介:张文胜,1992年生,广东河源人。广州医科大学学生,广州市作协会员,广东校园文学网特约校园作家,曾获“中华校园诗歌奖二等奖”、“广东校园文学征文大赛二等奖”、“中国少年作家杯一等奖”、“全球华语校园文学奖三等奖”、“广东校园作家杯三等奖”等。第五届全国90后作家联谊会参会会员。作品散见《羊城晚报》、《新课程报》、《散文诗》、《少男少女》等。中国大学生自强之星志愿奉献奖提名,华南高校感动校园人物博学奖提名。出版有文集《思想的子弹(90后作家20佳作品集之一)》。
孤独雨夜,陌路擦肩共芬芳落雨无声,夜色中朦胧。轻盈灯光下翩翩,优雅和着清丽,淡淡走过长空,舞起一曲绵绵。静夜,我独依偎雨中,孤独守候这份静谧,安详。最喜朦胧细雨,娇小不为人惧,清澈怡人心境。恰到好处的轻柔总是以人如此良多的感动。俗世中的焦躁,烦倦,不安,困惑……诸如此之类,统统抛开。苦思中挣扎而出,欣喜地欢腾立于雨前,双眸中流动了细雨蒙蒙的潺潺,一切的愁苦恍若全都弃之脑后了,心灵的荡涤也仿佛只是了一瞬间的事。雨是美的,然而雨也是孤独的,而孤独中的寂静却让我痴恋。享受这层无人打扰的静,享受这缕远离尘世喧嚣中的净。静而净,如此这般,我竟愈发迷恋。而今,在这漆黑的夜中,一个人茫然地驻足在不起眼的角落极目望去,小巷的尽头,空无一人,世界的静豪情万丈,震撼掠过夜的戈壁。知是荒凉,知是孤独,因为不懂其中曙。奈何我明了,感其情,因故忘其忧,醉其中。夜的静,雨的孤,伴随还有,我的念。遥遥望去,却见路灯的白光给这夜的黑增了一丝亮,于是夜似乎不再那么的冷。沉默中的暖,悄无声息地蔓延,无声无息,可又确乎暖意不息。谁道夜薄情,谁道雨寡义?唯有缘其人,方感其深沉。嘀嗒落雨,动在深巷,却嘹亮响在我心。万籁俱寂的夜,孤独一人的守候,心绪愈发显得祥和。不再有了白天的纠结,不再有了彷徨中的忧郁,这个夜,小雨轻拂,我心悠悠。这个夜,孤独寂寞客的世界,宁静中呷一口静谧的香茗,品味一缕从未有过的快感。诗意人生,不外乎如是。迷离的眼神贪婪地扫过纷扬雨落的空,雾蒙蒙般的雨丝原也可以美丽得这般令人着迷。这份清澈的美丽寻常时节向来感受的少,甚而无知无觉。然而幸运今宵或许有缘,竟不期相遇,她不语,我亦不言,只是一个简单的过客,静静守候她此刻的动人。万般散去的街头,我贪婪而呆然地看着这飘扬坠落的雨的美,好像一直看不够,又像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倾慕。然而我知,我不过是徘徊在雨的世界之外罢了,我懂她的美,她知我的意,可是我们毕竟是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我触摸得到她,然而我终究是无法完全而真切地明白她的思索。最终在她的世界之外,我成了一个虔诚的看客。可是,有这些也便足够了。我感动,感动于雨的自由无束,感动于她们的敢作敢为,没有丝毫世俗的腐臭。世人视之无物,我却怜之太甚,我知道她们与我,从来一起,相见恨晚,而如今,却也已经足够温暖。静静地心无旁骛地站在街角,不再去想别的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随着雨儿的节拍起伏。这一夜,很静,落雨漾荡的街头,只有我的陪伴。或许雨知,又或许不知,都已经无有所谓。最贵在于曾经相依相伴,执着于让雨儿的知晓反倒添了俗世的浊气。那是玷污了她们的美,也是污浊了自己的品行,何苦为之。人之一世,莫若潇洒一遭,如此而已。雨曾落过,我亦曾凝神苦思,追求于如她那般的淡然超脱。而今,她便要离去,人世一遭,不过是为了圆了有缘人的一点梦幻,她终究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纯净天堂。然而来过,便不后悔,对她,也是对于曾在她的世界外虔诚徘徊过的人们。我终于知道,雨终会散去,然而她的美,已然怒放在我的世界里,一辈子的芬芳,傲然了四季的轮回,永也不会凋零。
一季浮沉,作半世不离 六月的夏,斑斓了一整个天空,一切似乎都是显得那般美妙,无可挑剔。可是,或许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那同样是一方我们即将挥手作别的舞台。熙攘依旧的校园里,并没有多么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些匆忙的脚步,多了些仓促中的回眸。大四的学长学姐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至多再有几天。而这几天之后,他们就将正式宣告别过这个相守了四年的校园,别过了四年的同窗,也别过了那四年之间共过喜悲的同室兄弟和姐妹,然后开始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于是在那最后的几天,人们分明可以感受的到偌大校园里不同于以往的喧嚣了。景未变,情却相偎不舍,终于成了一番躁动的守望。那时开始,每一个值得留恋的地方都会闪过学士服挥舞下他们那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身影,而每一处有故事的风景也都会成为相机最后捕捉到的画面。离别的难舍掩抑在了闪光灯耀眼中最灿烂的微笑之下,斑斓成四年的最动人一瞬。明知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分别前的聚首,却也要让这一份欢乐陪伴自己到最后,直到再也看不清彼此的脸庞。这般凝重的白天似乎是在为夜间的沉思创造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孤伤氛围,然而事实却没有,夜是热闹的,也是躁动的。一些胆大而外放的学姐们开始游走于各个男生楼栋底下,以颇为玩味的语态齐声呐喊着一些状似挑逗的言辞。自然了,大家各自心里都明白,那只不过是毕业前最后一次的疯狂,怎样的话,都只不过是一种宣泄,宣泄心中的不舍。因而她们不会介意,而低年级的那些男生,也不会当真,只是配合着更像是捣蛋的搭几句腔,权且当作是对她们即将离去的一种祝福,于是接着便传来了女生们的哈哈大笑了,疯狂便又继续。然而晚间是不能闹的太迟的,要不早睡的同学们就该有意见了。于是,此番几回之后,女生们也就渐渐沉寂下去,不再胡闹,孤独的夜又开始只剩下零星灯光的相偎相依。这会儿的她们心里该是难受的吧,毕业前的疯狂,毕业前的呐喊将心底的难过与不舍宣泄了出来,弥漫在空寂的夜里,似乎渐要散去,可是,当喊声停止,闹腾的夜重新归于一种不近人情的过分祥和之中的时候,那些远去的离愁别绪就又全部回头,然后开始加速奔向她们。于是,短暂的疯狂,最终无力带走这一片伤感。而这一地离殇,她们仍然还要面对,却没有别的选择。临别的季节,对谁来说都是一种不舍。即便是男生,外表刚强,但真正到了要结束四年朝夕相处的那一瞬,他们也会不自主地想要挽留,再理性的他们也会莫名变得感性,只是以一种不为人察觉的状态默默而小心翼翼地存在着。于是,一切就又都似乎是显得那般平静而自然了。不同于女生们的拥抱泣哭,男生们表达不舍的动作其实很简单,或许只是拍一下肩,拥抱一下,也或许只是击个掌,然后说一声“好兄弟”,仅此而已。但无论是哪种形式,男生与女生对待分别的态度,总归是一样的。他们这时的心境我们并不能完全理解,或许只有等三年之后,当我们也站在大学的终点站准备下车,开始一个全新的旅程的时候,我们才能真正体会彼时他们那样真挚的情愫。于是我开始想起自己的高中了,似乎结束得很仓皇,也似乎并没能过多地挽留下些什么。那一场别离确切地说该是在六月的尾巴的。只是高考结束以后稀稀松松地回到学校,着手进行一些最后的相关事宜,也能和同学们再见,只是那样情境下的再见,却似乎并不如寻常日子里来的那般平常了。或许那次别过,我们对于彼此的印象都只成了脑中的回忆。记着,却不再轻易见。这样的感觉在那时并不明显,只是或许是触景伤情,当看到大四的他们即将扬帆朝着更广阔的大海驶去的时候,忽然变得忧郁起来,变得更加怀念曾经的那情谊。终于明白,那时临跨出高中校园的瞬间,为什么心里会突然闪过一种静悄的感伤,也明白了那时的自己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那般沉重,或许那便就是不舍。只是那时的自己还不会轻易流露这些的情感,于是内心的惊涛骇浪在外表的风平浪静之下反倒是没能显现出来,甚而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了。而今的同学相见多半是寄托于聚会了,或许一年一次,也或许是一年两次,然而再不可能将当年班级的同学都完完整整地凑到一块了,时空的隔绝开始将我们的距离越拉越远,终于成为一段遥望不知的迷惘。于是只是稀稀疏疏地联系着,和有些人还依然保有当初的那份亲密,而有的人却渐渐地少有联系,或许会有一天,彻底地不再有通联。这自然不是我们所乐见的,可是,或许,这便是别离注定要产生的距离和疏远。同学之交,你不可能和所有人都那般亲密,每个人都有其最交心的朋友,而他的这个朋友中,或许有你,也或许没有你。只是,同窗的缘分将我们从四面八方聚到一起,即便不是知心好友,但至少,我们之间还保留纯真的同学情谊,而这,就已然值得我们真诚守护。时光的倒影里,已不再见曾经的风景,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朝前,努力朝前,守护好过去的情谊,也捍卫好眼前的友谊,分别隔绝了彼此间的距离,却不当使曾经的那些深情变质。三年之后,依然还要面对这些的别离,一如那年高考的夏那般,或许还会胜过。然而有些事情就是这般的残酷,我们不能一味地诉说不舍,因为这总归算是一种通往成熟的方式,也或许是让我们学会如何开始珍惜这些最真的纯粹的情谊。每一年,都会有缤纷掩映中夏的婆娑哭诉,而每一年,也都注定了要有一场分别徐徐铺展世人眼前。这幕剧的主色调从未变过,所不同的只是,剧中的主角,还有剧中的场景。但或许便是这样的相离,才能更加坚定彼此的相守。那时泪飞扬,那时情难舍,都无怪,此去之后或难再见,唯愿勿相忘。相识秋时节,分道夏之末,多年的朝夕为伴,我们从素不相识的陌路人成了有着最纯粹情谊的朋友。如果以后纷繁的世界中你我再相遇,我们该是会记得彼此的面庞,你说呢?或许有一天,渐渐老去的容颜会见证我们此生的情谊是有多么的深,然后在安逸的晚年,美美地回忆,庆幸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情缘。然后我在茶几的这一端,你在另一端,我们依然能用最年轻的姿态,惬意品茗,看着窗外的杨柳萧萧,蜿蜒进蓝天深处的动情街巷,然后慢慢地定格成为我们,共同的永恒。作者简介:叶永义,男,1992年出生,福建人,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广州某文化公司。2012年至今累计创作文字一百多万字,包括《淮磐树》、《伶仃叹》、《囧盗记》、《如殇》、《我路过你的温柔》等长篇小说,《人机器时代》等中篇科幻小说。另著有改编《囧盗记》、《执念青春》等系列电影文学剧本。截止目前,累计在广东校园文学网发表作品50篇,含5篇编辑推荐文章。
文学梦终究是上帝早有计划的周密安排;终究是命运之神在冥冥之中的一种必然轮回;终究是时间老人给予的一种非凡的涅磐。一在这个悲喜交加的夏季,文人注定以一种残酷的淘汰方式告别青涩稚嫩的中学时代,踏上另一条求学路。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或“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文人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更不愿给予一个合乎情理的说法。他忆起“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任性,曾益其所不能。”可是文人的这条路似是于荆棘上行走,双脚伤痕累累,殷红的鲜血顺随着伤口在一点点往下流淌,渗透入草根底部,成为另一种养分,对此文人却已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目睹着这一切,他麻木了,别人尝试抚慰他的伤痛,却被文人毅然拒绝了,并随口抛出一句:这已是司空见惯了。说完,便一拐一拐地以粘满淤泥的双手继续向前爬行,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呆滞的眼神,迷茫地凝视远方,似乎极力想知道未来到底会是怎样,却唯有摇头叹息自己的能力不足。二在这个悲喜交加的夏季,文人很想去到一个世外桃源的无人境地痛快淋漓地大哭一场,不需要虚伪,抛弃悲伤,砸碎烦恼。《江山美人》中那片世外桃源的美好境地或许是文人最向往的归宿,“那是一片没有被战火侵袭过的土地。”这虽然是一句电影对白,但在文人看来却正是他心目中的梦幻家园:一座依山傍水的古老的的建于高树上的茅草屋,一叶含水缓缓而转的木制大风车,四周是鸟语花香的丛林,头顶是漂浮着几朵白云的蔚蓝天空,如此诗情画意的此情此景,携伊人的手于茅草屋窗台前看夕阳西下,别有一番“何窗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滋味在心头。这样简单却幸福的浪漫生活或许只能在人间仙境才能体会得到了,但此情此景却永驻于文人的脑海里,他吟起:“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正是文人心目中的隐居地,但在高考面前是显得那么地虚无缥缈,于是文人很想“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但在高考面前,文人却无能为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三在这个悲喜交加的夏季,文人见证过世间太多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看着四川汶川大地震灾区那些让人为之落泪的感人镜头,文人情不自禁落下多愁善感的眼泪,这是人性最脆弱的良知被唤醒。在全国哀悼日期间,旗帜半举,汽笛鸣咽,举国忍声,文人倾听着那令人心痛的防空警报沉重的呜咽,心在默默淌血,这里面却有两种不同的意义,一是为在地震中不幸遇难的同胞落泪;一是为自己即将祭奠高考而落泪。文人不知自己从何时开始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或许是被提及高考之际开始,接连的亲戚来访,挤满了文人那本就拥挤的小屋,一番祝福勉励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应,却一次次冲击着文人那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文人有些受宠若惊,想不到一场高考竟会让他如此受人关注。虽然文人也曾立过豪言壮语,发誓要与高考生死较量到底,但在背后却更多地是理性的冷静,因为文人知道自己的能力。一场撕杀过后,遗留下的或许只有伤痕累累的文人自己与毫发未伤且扬长而去的高考。他才知道,高考本能一口将他吃掉,只因为怜悯于他的现状才没有履行那个残酷的誓言,一场较量过后,文人流泪了。那是很伤心很伤心的泪水,顺随着他的脸庞渗入干涩的唇中,文人极力抿了抿:泪水原来会是这么的苦涩。四在这个悲喜交加的夏季,文人很想独自跑到一个了无人烟的辽阔原野,任凭清新的微风轻抚着他的额发。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压力;亦没有竞争,有的只是文人将梦放飞在风的季节里,抛下一句:一切随风。然后与原野融为一体。他吟起“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或许“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文人最洒脱的选择,但他却永远也无法哪怕是成为康桥下的一颗水草随波逐流,于是仰望蓝天,那一只只色彩缤纷的风筝点缀着蓝天,以自得姿态漂浮在天际,却始终无法摆脱线的牵连,哪怕再华丽的身姿,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装饰。文人想,风筝的命运不正与自己相仿吗?闲静时,文人只想过着三毛一样平凡而普通的生活或是随张爱玲于旧上海一所略显陈旧的公寓里,聆听着留声机里的古老旋律,凝视着她那双能透彻人性本质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文坛寂寞的女子,感受着《倾城之恋》中的思想,交换着彼此的秘密。尽管这只是以一种寂寞换取另一种寂寞。文人却认为这是有价值的交换。又到一个繁芜的六月天,文人倚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望着眼前堆积成山的资料试卷,回想着背后那一双双充满期待鼓励的眼光,感到一阵空虚无助。《笔记》中的一句歌词:“生命中有太多遗憾,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诉说出文人此时的心境。文人向往那些写散文的日子,不需要伪装的快乐与痛苦,有的只是真实的自我,执笔书写暂时忘记了高考,却在每次完篇的句号后又重负起高考的背囊。临近高考的日子,文人依旧紧握手中的笔书写,在高考面前,他一无所有,除了手中这只笔。文人曾歇斯底里呐喊过,不愿意成为鲁迅老先生笔下的阿Q精神写照,他想执意放弃文学,将那一堆厚厚的爬满文字的笔记本一把丢进火苗,让它化为不曾存在的灰烬,可文人的手却一直在火苗的边缘颤抖着……五在这个悲喜交加的夏季,没有惊心动魄的作为,亦没有垂头丧气的失望,高考还是在平静中来临了,文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忘记,在现实面前,谁都必须抬起头前进,哪怕成功或是失败。文人还彻底明白了一个永恒的真理:纵使有“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的万丈豪迈抱负,在回归到眼睁睁的现实面前,谁也浪漫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