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说短,并不短。开始整理时,才发现回忆几乎承载了我们全部的思绪,原来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长了。回头看,那一串串的回忆就像串烧不停地燃烧着我们的头脑。每一个看过的风景,踏过的足迹也许在当时是不堪回首的,但经过风雨的洗礼之后便成为不可或缺地一部分了,是我们成长路上的象征。思念这东西,或甜或苦。何谓甜?那是因为经历过,至少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何谓苦?那是想要重新来过却不得的感觉。思念由回忆而来没有曾经的陪伴,没有曾经的吵闹,没有曾经的脸红耳赤,何来今日的缕缕想念。有人说,太平凡的相处,那平淡如水的日子不够轰轰烈烈,不是我所想要的刻骨铭心。然而我并认同,我只会担心,太习以为常的生活会让我们忘记了追求更高的目标,更远的远方。每个人对生活的理解各不同,自然对生活诠释时便会演绎出不同的风采。当夜深人静时,我们常常与孤独不约而遇,夜的孤寂想我们袭来,思念便如泉涌,而我也不例外,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是时间里的老人了。但有一个值得肯定的是,不管过去是否美好,在现在看来都成了美丽的过往。对于一些人,他在你的人生中只是如飞雁如过客,留不住,留下的只是思念和回忆的疼痛。有时,我们以为离告别还早,可后来发现那已经迫在眉睫了,再后来我们便尝到了离别的心慌和不舍,仿佛流沙,想要抓得紧点却流失的更快了。我常恨自己为思念所困,总有一种飞奔到那群人儿的身边,把想要经历还未来得及经历都来过。在这本来感到寒冷的冬天里却依然明媚如春的日子,我的思念或许少了一份,也许是上天想让我过得轻松一点,糊涂一点吧!
在梦里,她闻到稻谷沉甸甸的清香,看到爷爷手持镰刀在田地里收割的情景,累了便点燃一根烟,诺大的天地间他在独享着孤独, 那已是七月上旬的事了;七月中旬刮过两次台风,乡里人叹息金灿灿的稻谷摇曳在风雨里,也已是过去的事了。八月份比七月份寂静,然而祭祀活动也为八月份添上神秘的外衣,转眼已是九月份了。 九月份,她好像在经历一场爱情。其实,这样一种感觉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然而,会期待了。经常在看书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分神,克制不住心情,就是想他,想要与他分享,并对他坦露自己的真性情,想要毫无遮掩地在他面前表现一喜一怒,告诉他她的爱与憎。这是第一次拥有的甜蜜的情思,是他教会她的。 在这之前,她将爱情看成是一道光环,是神圣的也是遥远而不可捉摸的,她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早先,在书上看过一句话:”相对许多的物质而言,爱情是虚无的,是飘渺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它有的时候是一方清凉的空气,吸一口五脏六腑都是透明的。“至少她说不清这是不是爱情,可是情感分明在自然地流淌着,没有方向,不可控制。这种感觉如烟雾般朦胧,如若用一束光探照,渺渺茫茫的情思在轻扬,这样一种感觉诉不清,道不明,可是愉悦充盈在心间,甚至想起来会微微地缺氧,这时内心是澄澈的,然而也具有火的属性,它时而会不甘寂寞地跳动起来,不甘心被压制,矜持却不失浓烈。她渴望的爱,必定是真挚的,是深入骨髓的,也是不容侵犯的神圣。 只是,她也在焦虑,这抽象的情思是否会像阳光下的泡沫般暴露在空气中而后转瞬即逝?小小的蠢动着的不安,是不能解开的绳索的谜,这不可捉摸的幸福啊,伴着多少不安与痛苦小心翼翼地藏匿在心间。 九月啊九月,你何以让她的情思如此摇曳?
5岁那年,我第一次坐船,印象中,这艘木船太低矮了,木船行走得很慢,在海上漂浮着,很不稳定,海水拍打窗户,一波高过一波,它来到我眼前,又朝后退去。我大气不敢出,深怕它涌进来,却一如既往地盯着外面看,安静地站在座位上。就这样,小木船行进了很久,终于靠岸了。我打量着眼前这座城市,七个大字进入我的视线,“汕头,明天会更好。”朱红色的字,白色的背景,只是七块招牌有点破旧,有些笔画已经褪色了。 城市的天空没有晾衣杆,不会把天空分成许许多多的小格子,阳光不会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蛋糕;城市没有流水淙淙的小溪,没有渔民承包蓄养鱼虾的半亩池塘;城市里也没有庭院深深的那口竖井,藤条缠绕住它,开出几朵小喇叭花。我只记得,日落时分,整个村子都安静了,村里的人归家了,可城市的路灯依然亮着,昏黄的路灯探照在片片幽绿的叶子上,爷爷牵着我的手在广场上走着,我问爷爷:“为什么这么晚了灯还亮着,他们怎么还不睡觉?”爷爷回答的话我已经忘记了。这是儿时对汕头的第一印象。上初中那年,学到的第一篇课文是《山的那边》,第一次,我开始向往远方了。想起众多个时候,天暗下来了,车经过海湾大桥,昏黄的路灯下,偶有秋风吹动落叶,摇曳着飘旋下来,看着它轻盈地飘落着的一小段时间似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路边的两排树木看起来都有些岁数了,台风天过后,被吹倒的树木深扎在土地下的根会暴露在行人的视线里,惊觉,原来树木的根扎得这么深,它一直在往土里走,埋在土地的最深处。建筑,行人,车辆,路灯,十字路口,街道,这些似乎就是一张反映整座城市历史的照片,每一个角落多少都蒙上岁月的灰尘,带了点历史沧桑的印记。汕头,过去的生活浓缩浸透在老城区里,这样,总觉得汕头是一座有味道的城市,尽管它小,落后,经济发展不起来。这些年,走走又停停。梦里,听见大海的声音,海水在暗夜里涌动着,靠近它,脚下的凉意立即侵袭全身,它一波高过一波,高潮抑或低落,絮絮叨叨,反反复复。晨光将至,远航的船只从遥远的对岸归来,海上的歌声嘹亮,是那些住在海边附近,经常光着膀子的中年男子唱的。 今年暑假,我在深圳打工。一个下午有多么漫长,我说的是在工厂的日子。 每天,我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万来次,我的手变得机械。拿、放、拿、放……如此地重复着。问过这里的人很多遍,“这些什么时候才会完啊?”“不知道,我三年前来这儿就是这样子了,恐怕你离开前的这段日子都得重复着这个动作。” 心变得沉重。没有天空,草地,河流,只有头上的风扇吱吱不停地转着,我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 一日日,一年年,日子简单重复着过,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就这样,渐渐消耗青春和激情,衰老不知不觉间爬上眼窝,眼神呆滞,目光冰冷,嘴角不曾含笑。人的情感,真的就因生活机械的重复而被渐渐淡化? 我笑着哭喊:“我不要……”然后起身假装去洗手间,生活苦涩的味道又涌上鼻尖。工厂的男人和女人,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动作,靠着那么一点廉价的劳动力糊口度日。背井离乡的岁月,父母守望着老家的一寸土地,他们年老了,身子骨虚弱了,孤独,寂寥地挨过每一个单薄的日子,然后在年末将近的时候,遥望从远方驶来的火车,听说铁轨的一端连接着另一座城市,那里有他们年轻的儿子或者是女儿。我越过茫茫的人海,向远方张望,孤独的人儿,迎着风向走。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在无数次的仰望中,我不曾看到星星的闪烁,它是高而静谧的幽深,月光是乳白色的,浸透在夜色中。没有人告诉我这么晚了狗吠声为什么还不停止,也没有人告诉我,在众多熟睡的声音中,生命的私语为什么像巨大的空,像死,向我袭击而来,险些将我吞没……我在想,该拿什么样的心情安放这一段生活?又该拿什么样的勇气承载这一段岁月?同情,抑或是怜悯,都不过是自己的矫情罢了。 十一月,南方的天空有些高远,这时候还算秋天,寒凉的秋天像一口幽深的井水,将一切迟来的事物尽揽其中,我在期待着什么…… 下旬,我回到家乡实习。我生活的这片土地没有荒原,只有秋收后空旷的田地,剩下几堆稻草站立在那儿,偶尔见到一两只田鼠壮着胆钻出洞口跑出来觅食。放眼望去,树,房子,天和地,空荡荡的一片,昔日在田地上玩耍翻滚的孩童长大了,离开了。 又想起了朋友的散文诗《生死》“风景从来不会变老,人却在向着死亡的方向发展。”我想要站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喊出生活的疼痛,一年年,一代代,只剩下一抔黄土和这亘古不变向东流去的潮水。 我看到女人们的生活,在巷口一声声地呼唤着迟迟未归的孩子,凌乱的发丝在黄昏下像一支年代久远的歌。曾经,女人青涩的回忆和梦想渐渐走远。 这三个星期,我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的路线,从学生角色到社会工作者身份的转变,我需要独自面对,勇于承担。 我还是喜欢称他们为孩子,看到他们,总会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他们正在经历我走过的路。 我走过的路不多,也不远。跟那群孩子说,我想走更多的路。他们笑着回答,减肥。我也笑着回答,是啊,帮助减肥。我在想,今后走的路是否真的会跟教育这条道路连接在一起? 现在已是十二月份,冬天真正到来了。我一直想借北方的雪涤清我内心的焦灼不安,想看天地连接成一片,白茫茫的辽阔的景象,一切都是这么宏阔,明朗。我想,这时候的我会更加安静,心境也会更加开阔。在这,引用《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的一句话:“一路上,我都会发现从未想过的东西,如果当初我没有勇气去尝试看来几乎不可能的事,如今我就还只是个牧羊人而已。” 所以,永不停歇。
故乡假若有一天,我远走他乡,但愿在梦里能够回到那里——故乡。在很多人看来,“故乡”二字有点抽象,宛若水中月,镜中花,虽在咫尺,却遥不可及。而我认为故乡是具体的,那故乡又是什么呢? 故乡是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故乡是村口处的那口古井,故乡是在田间耕作的老黄牛,故乡是树下乘凉的老太爷,故乡是邻居家的小男孩骑着父亲不合尺寸的单车载着隔壁家的小女孩上学……. 故乡可以是一草一木,也可以是花虫鸟兽,还可以是春夏秋冬。以上是我心目中故乡的模样,那你的故乡呢?我愣了一下,走到院子东头的杏树下,用手轻轻地抠了抠树皮,抬头望着满树雪白的杏花,陷入往事中去……还记得,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故乡是美好的,总给人一种亲切、祥和和温馨。那时,左邻右舍互相帮助,和睦相处,没有今日为了一丝半点的利益勾心斗角,甚至大打出手。那时的人,除了像大地一样踏实外,剩下的是,最淳朴、最真挚的情感。那时,谁家的孩子放学后,没门进,便呆在邻居的家里做作业和玩耍,直至自家的大人下班回来。有时,自家的大人因事繁忙,或者忘了时辰晚归,邻居便很自觉地邀请别人家的孩子在自家进餐。午餐通常是一碟清蒸鱼、韭黄炒蛋和一些蔬菜。饭后,小孩背上书包,又去上学去了。这样的事司空见惯,并不是新鲜的事。对孩子而言,雨季,是愉快的、狂欢的和充满欢声笑语的季节。趁着雨季,光着屁股,无拘无束地穿梭于大街小巷,而不必也不会在乎他人是怎么看的,因为这是孩子的“特权”。雨季,呆在屋檐下,细心聆听滴滴答答的雨声,欣赏优美而婉转的旋律;或者欣喜若狂地跑到田间,赤手空拳抓泥鳅和黄鳝;抑或跟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相约家中,玩抓迷藏,在堆放粮食的房间爬上爬下,不亦乐乎。入冬以来,气温急剧下降,天空也渐渐地阴暗起来,灰蒙蒙的。有时,一整天见不着阳光,使人除了要忍受寒冷外,还要饱受孤独和忧愁的折磨。我们这些做孩子的,不甘忍受寒冷而漫长冬季的煎熬,因而主动请缨——承担“烧水”的任务。过去,在广大的农村地区,电气和煤气还不是那么地普及,因而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灶。灶除了用来做饭、炒菜外,还用来烧水。在灶头正上方放上一个车盖般大小的铁锅,然后加满水,之后在下方添草加柴,直至水被烧开了为止。做孩子的,都是馋嘴的猫。在“烧水”过程中,时不时扔一条番薯或者一个芋头进去,有时,这事得瞒着自家的大人,否则会引来一阵善意的责备。 新鲜出炉的烤番薯和烤山芋香远益清,美味极了。但有时由于拯救过晚,看着快要到嘴边的美味变成了焦炭,那滋味可不好受。如今,昔日的乡间阡陌羊肠小道被一条条笔直、宽阔和光滑的柏油路取代。那些昔日两旁杂生芭蕉树的小道,如今只保存在记忆中,因为工业社会容不下它们的存在。也许,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曾经刻意保存在脑海中的记忆拗不过遗忘的速度,渐渐地模糊起来。再或者,多年后,我驻足于一座大厦前,带着复杂的心情向游客介绍道:多年前,这里还是口池塘,那时的天空很蓝,水很澄澈,我还在这地方游过泳、钓过鱼和捕过虾咧。前不久,回了趟故乡,目睹了故乡的变化,不禁感慨:故乡的变化真大呀!过去杂乱无章的瓦房被一排排高楼大厦取代;过去夜里的宁静被喧嚣吵杂的汽笛声和各种噪声打破;过去养育全村人的那口井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自来水。假日里,在家无以聊耐,于是不知哪来的热情和冲动,跑到田间与老农闲谈。刚下田的瞬间,一股刺激性的气味迎面扑来,令我喘不过去气好一阵子。进而,我想到了萤火虫,对了,它们如今在哪里?是躲起来了,还是灭绝了?曾几何时,满天星光,满屋月光,月下屋外,在灯火阑珊处,闪烁着一星半点荧光。乡土社会是安土重迁的,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的社会。不但是人口流动很小,而且人们所取给资源的土地也很少变动。如今,随着交通和通讯技术的发展,人们不再受限于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为了谋生,有的人,漂洋过海到异乡闯荡;有的人,走了还会回来;有的人,走了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拾荒者很久以前,我认识一个拾荒者,大概也只不过是四十来岁的样子。他和其他拾荒者一样,穿着简陋,举止粗俗,在天桥下过着单调乏味、风餐露宿的生活。当然,这只是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有一次和他聊天,得知,他是前些日子才刚从农村老家来城里见远房亲戚的。可是一下火车,就被陌生人骗去了身上所剩不多的财物。我对他那时的表情至今仍旧记忆犹新:刚开始他只是稍稍的感叹着自己不幸的遭遇,唠叨几句过后,便一个劲地摇头,长长地叹着一口气说:“城里的人还真是有些险恶——俺娘从小就告诫我,只有通过自己的诚实劳动、辛勤耕作,才能养活自己。其他的偷抢拐骗都不能做”他抽着旱烟,抬头望向天桥的天花板,然后嘴里突出浓稠的烟雾缭绕,飘向城市喧闹的天空里。城市里的黄昏就像一条巨大的黄色绸缎,粗缓而又急促地渲染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每一辆疾驰而过的车辆、每一张为生活劳碌奔波的面容......拾荒者每次都在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随手丢下一个饮料瓶走后不久,就迎上前去,弯腰将它们拾进粗糙的大麻袋里。如此反复的动作,便是一个人一段时间里的生存之道。一个趾高气扬的往下扔,一个俯首甘为地弯下腰。无数的车辆、无数的行人从身边无数次摩肩接踵的走过,偶尔有人稍稍的把头转过来,却是一脸的鄙夷与猜忌。“瞧,那老头,好像每次我路过天桥,都像是在跟踪我,图谋不轨似的......”我问过拾荒者,为什么不尝试着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这不就可以避免一些闲言秽语了吗。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俺没读过什么书,除了干些农活,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说来,城里,也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一眼望去,全是高楼林立,像是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而这里的人,大都哼着和别人一样的调调,怪没个性的。俺都找不到可以让我开垦的那片土地......”我不禁为之肃然起敬。我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莺飞草长、四季更迭,那都不过是城市里醉人的传说。如今长大后,更觉得,城里的生活,除了快速的鼓点、麻木的眼神、虚假的笑容......仿佛一切都与我追求的物质同化了。而我始终还是成了一名拾荒者,在城市的夜夜笙歌里追寻着内心真正的丰盈与饱满。每次回家途径天桥,我都会感到莫名的黯然神伤。拾荒者与城市嶙峋的身子是如此的不协调、不搭配。城市的一边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而另一边却是柔光暗淡、街头落寞。从忙忙碌碌的工作回来,内心却始终找不到可靠的凭依。究竟是什么让我这么没有安全感呢?是手里挟持着的日益厚重的公文要件?是口袋里日日沉淀的沓沓钞票?还是刚刚从酒吧的劲歌热舞里为签下合约而勉强自己喝下的几杯白酒?炫目的霓虹灯永远泛着迷彩的光晕,而在它的下面永远是一些为了生活而酩酊大醉的人。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原来,我和他、和他们一样,都是拾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