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乡随记 Day 1 初到2015年7月12日这是翼梦·坡头社会实践队第一批全体队员正式出发的日子。在经过热烈且鼓舞人心的动员大会后,队员背上行囊,开始向实践地点进发——坡头区坡头镇塘博村委。因为在这前一天,实践队派遣了由队长、组长以及男队员组成的先头部队对实践基地——塘博村村委会进行了清洁以及物资的安放,所以当这一天全体成员到达实践地点时,只需要处理好自己的行李以及分配房间就可以进行正常的工作安排。从这里可以看出,当我们策划一次大型的户外实践活动时,实地考察以及实践前的准备工作是非常必要且重要的。Day 2 初识2015年7月13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第二天,却是各小组工作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实践队对外工作按职能共分为三个部分:支教组、调研组、社工活动组。由于实践队出发之前我被分配到了支教组,因而接下来将主要叙述支教组在这一天的工作。支教组开设两个班,负责小学一到六年级的课程辅导工作,其中一至三年级为低年级,四至六年级为高年级。支教组每一天共上四节课,而今天的第一节课就是为低年级班级和高年级班级选出班干部,使其有一个规范的班级结构。接下来的三节课程就是支教老师与辅导学生的见面和了解以及开始教授简单的课程。Day 3 规整2015年7月14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第三天,因为我除了是高低年级班的音乐老师之外同时也担任了低年级班的班主任,因而我昨天借着第一节课是音乐课的时机就选举出了班级所需的班长、副班长、语文数学英语音乐四科科代表。 因为有了班干部的诞生,加上有了首日的初步接触作为基础,所以这一天的课程教授要比昨天顺利,但高低年级依然各自存在优势和问题。低年级活跃但纪律意识缺乏,高年级纪律性较强但对于课堂知识的吸收缺乏热情。Day 4 调研2015年7月15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第四天,与前面三天不同,这一天暂停了日常的支教工作和社工活动的进行,而是全体成员投入到社会课题调研的工作中。这次的社会调研的主题是关于行政执法风险的观点数据采集,调研对象为塘博村及其周边居民,形式是民意性质的问卷填写。在这之前调研组已经寻访了不少政府机构进行问卷调查,在听过调研组的对政府机构的调研总结后,我可以感受到相比起正规的政府机构,普罗大众对于社会调研是茫然的迷惑的,这导致大部分民众并不支持调研的工作,这也需要我们付出极大的耐心。Day 5回顾2015年7月16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第五天,这一天开始我结束了之前为期三天的后勤工作。根据分配,我和另外两位队员负责12日至15日的晚餐及夜宵的购买和烹调。在这三天的后勤工作里,我了解到营养搭配对于实践队员的重要性,尤其是肉类对于体力的补充更是起了关键作用。午餐与晚餐饭菜数量的搭配也十分重要,由于12日至15日的白天工作比较多,队员们体力消耗比较多,因此午餐饭菜安排的数量要比晚餐的多。Day 6 活动2015年7月17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第六天,前面提过,由于12日至15日我负责了晚饭的后勤工作,于是下午的时间我都用于食材的采购和烹饪。而16号开始我结束了后勤活动,因而下午的时间我被分配到学生午后的课业辅导中。学生们的课后活动除了特定的社工小组活动之外便是自习课,而我作为支教组的成员主要负责的就是自习课的辅导。而经过几天的观察,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差别也越发明显,由于已经有过前面三年的求学经验,高年级进入课堂角色状态很快,而低年级由于缺乏课堂纪律的培养会显得散漫。这一点在自习课表现得十分突出。高年级进入教室后会拿出自己的安排好的课业完成,假如超前完成就会去书柜里取出自己喜爱的书籍进行阅读。反之,低年级既没有规定好的作业也不会给自己制定计划,在自习课里就只能嬉戏打闹,使场面变得失控难管。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处在学龄中的儿童还是需要一定的学习计划来修正心态和培养学习意识。Day 7 结束2015年7月18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第七天,这一天是第一批队员支教组工作以及课后活动的结束日。由于是结束日,也是高低年级的最后一节音乐课。因而我特地选择了两首有着特别意义的歌曲分别教授给了两个年级。教给低年级的最后一首歌是《牧童》,其中歌词中“我给你唱一支快乐的歌”“你为我把歌儿唱一唱”表达了我希望低年级在过后的生活里能够无忧无虑,珍惜每一份情谊。而教给高年级的歌曲则是经典歌曲《同一首歌》,借由这首歌我希望高年级在忙碌的学习中依然保有纯真的本我和对生活以及未来的希望。而下午的课后活动则是介绍第二批的支教老师,并让他们与辅导学生接触交流。晚上,实践队全体成员召开了前期队员总结及经验分享的会议,至此,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工作交接正式完成。Day 8 归途2015年7月19日。这是实践队来到基地的最后一天,也是正式离开的日子。在这一天第一批第二批的队员要共同完成塘博村与实践队合办的女性健康知识讲座。在讲座开始前,队长先带了有关领导参观实践队工作和休息的各个地方,介绍了实践队基本的工作情况。今天的讲座由我担任主持,在我介绍了讲座的背景目的后,塘博村的村委书记进行了开场致辞,而后讲座正式开始。讲座进程中参与活动的群众都十分仔细地听取主讲人传授的女性健康知识,紧接着的自由提问环节大家也都积极参与,场面十分热闹,本次讲座十分圆满且成功地举办了。在离别的时刻前,全体队员一起进行了午餐。午餐过后,第一批成员坐车离开了时间基地,正式结束大学生三下乡实践活动的旅程,随记至此,仍意犹未尽! 翼梦·坡头社会实践队支教组:陈 旭
“松鸡”即松果,广州人称其为“松鸡”,以前多用作柴火。黄埔是个丘陵地带,没有什么大山,比较有名的要算大田山了。在广州石油化工总厂没有建立之前,大田山看起来挺遥远的。那里没有可以直达的公路,只有坑坑洼洼的田埂和崎岖的山路。大田山的风景是很美的,而那时候我们却不懂欣赏,只是对那里的“松鸡”和松枝感兴趣,因为这些都是生煤球炉子的“上品”。那个时期,煤粉和柴火都是限量购买,因此,每家每户都比较缺乏。于是,为了节约柴火,生炉子就很讲究了,炉子里面竟象搭架子般认真,那些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干柴,象做木工活似的劈好了,匀着架在炉子里点着,再把早已搓好的干煤球或煤饼放在上面,然后再用蒲扇轻轻扇着炉口,直到把煤球烧红为止。若搞不好的话,不但要重新生炉子,还会浪费掉一炉子柴火。为了解决柴火问题,在夏秋的星期天,小孩子们成群结队结伴到大田山摘“松鸡”、砍松枝,然后挑着带回家。公路旁、铁道上便产生了一道“风景线”:一溜大挑小挑汗流浃背的中小学生。我们姐弟妹们看见奶奶总是为了生炉子发愁,便商量着跟村里的孩子去摘“松鸡”。从我们村到大田山约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那时侯我们多是光着脚丫走路,便喜欢沿着铁路走,这样路程比较近,也没有那么扎脚,我们把绳子绑在腰间,扛着扁担和面粉袋子(有些年龄稍大的拿大麻袋),在枕木上蹦蹦跳跳前行,有时就在铁轨上走“平衡木”,比赛看谁走得稳、走得远。在说说笑笑中,时间过得特别快,大田山就在眼前了。一转眼间,一同来的小孩子全没影了。我们也迅速地“霸占”了一小片山头,攀到树上采摘,先是把高处的摘下来,然后再往下摘。经过这样“梳理”,“漏网”的“松鸡”就很少了。妹妹年纪小,就只在低矮的地方摘,或捡山坡上的干树枝。面粉袋子不太大,不一会儿就装满了。我们用绳子把袋口的两边角扎好,中间用绳子连着,然后把扁担从中间穿插进去,几个人轮流扛。剩下的人不能空着手,便负责挑那一小挑干松枝。一切弄好了,已到了开饭的时间。我们把手往衣服上拍了几下,算是干净了,便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分着吃,那是奶奶专门早起为我们做的。要下山了,崎岖的山道上又出现了一同来的小伙伴,大家都满载而归。回去还是沿着铁路走,这下子可没有来时般轻松了。天气闷热,超体能的负重把我们压得几乎直不起身,但谁都舍不得扔去一些,便走走歇歇,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足足走了近四个小时。来时迎着朝阳,回时已是带着夕阳。每当我们扛着柴火回到家里,奶奶总是兴高采烈的,象迎接贵宾似的在家门口“恭候”我们。一番夸奖后,她把“松鸡”倒进一个大竹箩,然后把这大半箩“松鸡”分几次提上阁楼,留着慢慢生火用。奶奶不善于做家务活,尤其是生炉子,总是请人帮忙。自从有了“松鸡”后,她就自己干了。所以,“松鸡”成了她的“宝贝”。记得有一次,下午两三点钟的阳光火辣辣的撒着,把我们晒得口干唇裂,我们的脚被铁路的枕木烫得要起泡,难受极了。我们不时用舌头舔舔嘴唇解渴,结果是越舔越渴。忽然间,乌云伴着狂风铺天盖地而来,大粒大粒的雨点猛往身上打。铁路上没有躲雨的地方,我们只能用一只手扶着担子,一只手捂住脑袋,迎着风雨继续往回赶。还不到半个小时,乌云尽散,光灿灿的太阳又挂回了天空,透湿的衣服、头发很快被晒干了。我们竟兴奋得唱起歌来,步子也加快了。当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直折腾到天明。那时候我们不兴上医院,发烧了就喝杯凉水、敷敷毛巾,再喝点凉茶什么的,很快就过去了。奶奶焦虑的守护着我,不时地换洗着湿毛巾,直到我高烧退了下来。看着奶奶生炉子时那种心满意足的神态,我也有一种满足感,觉得发烧也值得。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造”,大田山完全变了,周围是大型化工厂,山下成了垃圾处理场,生态环境受到很大的破坏。山清水秀的大田山已成了永远的过去,我想,后人很难想象那种原有的恬静的美。
好久没有“进城”逛街了。这天心血来潮,一家人乘车来到了市中心。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商品更是五花八门,光是走一条街就能“耗”去好几个小时。一间专卖店前,女儿唤住了我,要进里面看看。我十分不情愿。这些专卖店出售的都是些所谓的“名牌货”,商品特别的贵,仟儿八佰的是小意思,我们这些工薪阶层是消费不起的。女儿说:“怕啥,你不买别人也强迫不了你。时代在前进,商品的变化也很大,跟不上趟思想就会out day,看一看也能开开眼界。”想想也是,便有些胆怯的跟了进去,却不敢随便触摸那些“贵重”商品,生怕销售小姐走过来热情地推介。后来干脆坐下来休息。在对面的鞋柜旁,传来了争执声,随眼过去,见是一家三口在挑选波鞋。那儿子拿着一双鞋子爱不释手,嘴上嘟哝着:“这双是用来替换的,总不能只穿一双鞋啊。”做父亲的吸了口气,压低嗓门说:“你脚上穿的鞋是一千多元的,现在买一双几百元的替换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再买双一千多元的。”儿子嘟着嘴,使劲放下鞋子,转身走出商店。看着这一家人的背影,我自嘲的摇摇头:“我的天,一双波鞋一千多元,真阔气。”先生说:“现在的孩子都‘视金钱如粪土’,几百元一双的鞋子还嫌‘cheap’。我们那时候有双塑料凉鞋就很不错了。”我不禁笑了起来:“咳,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多了,那时候,有双好看点的鞋子也是一种罪过。”女儿不解地问为什么?我告诉她一个至今她还不能理解的故事:大约是初中一年级的光景。当时国家还处在经济困难时期,我们的生活都比较清贫,衣服破旧不说,春、夏、秋季基本上都是光着脚上学,能花两三块钱买一双解放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记得有段时间,我在冬天只是穿一双塑料凉鞋上学。那一年,姨妈从香港回来探亲,送给我一双黑得发亮的小雨靴。这双靴子很别致:鞋头微尖,鞋跟大概有两三公分高,两旁各有一条带有大扣子的拉链,穿在脚上显得小巧玲珑。得到这么一双鞋,别提多高兴了,我翻来覆去的试了又试,然后很小心地把它收藏起来,心里直盼着老天爷快快下雨,最好是天天都下,我就可以穿上我那漂亮的小雨靴了。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雨“哗哗”地下着,地上一坑一洼的满是积水。我兴奋地找出雨靴穿上,小心翼翼地绕过路上的水坑。回到学校,我的小雨靴在女生中果然引起轰动,不少眼睛羡慕的望着我的脚,“啧啧,真好看!”一位较为要好的女同学问我:“给我试一下行吗?”我爽快地脱下靴子让她试穿,她高兴的脸都红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下一节体育课照上不误,我穿着小雨靴来到了操场。看着那些羡慕的眼光和好些打赤脚的同学,我的心里有着一种满足感。“立正!”响起了体育老师洪亮的嗓门,大家赶紧列好队。忽然间,老师原本就严肃的脸黑了起来,眼睛盯住我的脚说:“把鞋子脱了。”“为什么?”我的犟脾气来了。“你看你象什么样子,竟然穿双‘破冰船’回学校,象个资产阶级小姐。我不允许有人穿着‘破冰船’上体育课!”同学们“轰”的笑了起来,还有人在“破冰船”、“破冰船”的喊叫着。我哭了,我真不明白,老师怎么啦,他一向以来对我挺好的,尽管同学们都认为他很凶。见我呆站在那里,老师发火了,命令我立刻脱掉鞋子,不然的话不准上体育课。我流着泪,很不情愿的脱下鞋子,光着脚跑回队伍。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把“破冰船”穿回学校。可就那么一回,足以使人难以忘怀,直到现在老同学聚会,还有人提起我的‘破冰船’。而我每逢买鞋子,总喜欢鞋头微尖鞋跟稍高的款式,以致于女儿笑我“思想僵化”,“几十年如一日”。听了我的故事,女儿说,世界在进步,人的思维也在不断发展,我相信,以后的国民再也不会如此愚昧,类似‘破冰船’的经历将成为永远的历史。
童年时代的我们生活虽然清苦,但却无拘无束。那时的黄埔港象个乡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搞个小院子,“房前屋后,种瓜种豆”,有的鸡鸭成群。住宅区均以“村”命名,如一村、二村、机关村、解放村等,一直沿用至今。我们的村口还有个大草坪,夏日的傍晚,草坪上男女老少随意的闲坐、聊天、打球、嬉戏。春夏的草地上还长着星星点点的小花。沿着密密的荔枝林、香蕉林一直往东,那里有一条清清的溪流,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的溪水下,是细白细白的河沙,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张牙舞爪的小螃蟹,还有拇指般大小的田螺和蚬(一种介壳形状象心脏的软体动物,喜生在淡水软泥里,肉鲜甜)。溪里的蚬最多,用手抓起一把沙子,就能摸起好几粒。站在溪水中,不时有一群群的小鱼儿嬉戏着从脚边游过。那时候的小孩子非常的自由自在,由于孩子多,父母亲为了两餐整天劳碌奔波,哪里顾得上孩子?曾有同学告诉我,因为他家兄弟姐妹太多,他们的父母连孩子有没全部回家睡觉都不清楚。我们一放学,就提起个锑桶往外跑,去游泳、摸蚬、摸螃蟹。我学会游泳,就是在这条溪流里无师自通的。我们在溪里一泡就是一个多小时,手脚的皮肤都被泡成皱巴巴的。我最喜欢也最拿手的算是摸蚬,把锑桶往岸边随意一放,摸了蚬就往桶里扔,“咚咚”的响声越密,表明“战绩”越大。而摸螃蟹的任务就落在弟弟的肩上了。因为稍大一点的螃蟹多是躲在泥洞里,要伸手进洞里掏。我一见螃蟹洞,心里就直发怵,被螃蟹钳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男孩子的胆子毕竟大一些,所以,见到螃蟹洞,我只会大呼小叫,让弟弟去掏。对于我们来说,摸螃蟹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因为螃蟹的作用非常大,家里的鸡啊鸭啊吃了螃蟹后,下的蛋又多又大,还有不少是双黄的。可以这么说吧,螃蟹=鸡蛋。我们姐弟妹们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过生日,谁就能吃上一整个双黄蛋,而平常是绝对不能这么奢侈的。要是弟弟不在家,我就和其他胆大一点的女孩子一起去摸螃蟹,劳动成果对半分。我还是那样子,见到螃蟹洞就大呼小叫。一天,我和一个男孩子般大胆的女同学去小溪摸螃蟹。这天的螃蟹特别多,被她一摸一个正着。螃蟹都象怕她似的,不敢伸出钳子卡她,包括那几只钳子发红的大螃蟹。正当我们兴高采烈地庆祝“伟大胜利”,聪明能干的她瞪大了眼睛:“瞧,螃蟹洞,好大的螃蟹洞,这准是只蟹王!”她扑上前去,猛的把手探进洞里。我在旁边拍手喊着:“快,快拿……”话音未落,却听得她“啊!”的一声叫唤,接着把手拉出来,脸色都变了。我打了个寒颤,急忙问:“怎么,被螃蟹钳了?”“不,”她带着哭腔说:“我被毒蛇咬了。”她伸出了有点红肿的中指,只见指头上有两个针扎般大的口子,还渗着血。她脸色苍白,对我说:“我要死了。”我俩毫无办法,也不懂得上医院治疗,只有相对着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停住哭声,哽咽着对我说:“我回家洗个澡,不然来不及了。答应我,不要把这事告诉我爸爸妈妈。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去看看他们,啊?”说完,她把右手小指递过来,和我的小指对勾了一下,表示说话要算数,就抹着眼泪跑回家了。我一晚上没睡好,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想着她的事,还有她伤心的父母。迷糊中,我听到了她的喊声,猛然惊醒,看见天已经大亮了,她在门外喊我一起上学。原来她昨晚回家后,洗了个干净澡,换上一套最喜欢的衣服,就哭着上床睡觉了。等她一觉醒来,已是早晨。她狠命咬了一口手指头,疼得叫起来,才知道自己没死。她还说,她的妈妈见她睡得那么熟,竟没有喊她起来吃晚饭。有着童年回忆的、茂密清爽的荔枝林已经消失,那片片的荔枝林、香蕉林已被砍伐开发,有好些还为停车场、仓库所取代。那清清的小溪流也被填掉,幸好还有一部分留在新建成的黄埔公园,作为小孩子划船、嬉戏的场所。沿着黄埔公园的石头小径,看着那些泛舟嬉戏的天真活泼的孩子们,童年趣事涌现脑中,怦然心动。我羡慕现代孩子们的无所不有的幸福童年,更怀念我们那时候的无拘无束的童真。
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了。我家的后门靠近马路,地方十分宽敞。那时候,靠马路的巷子,家家都喜欢“占地为王”,用竹篱笆把空地一圈,就成了自家后院了。所以,那一溜的院子又宽又大。我家也如此。我家的后院约有100多平方米,院子里除了一间颇大的可养几十只大鸡小鸡的小泥砖屋外,还种有好多植物。在那里,我们曾种过香蕉、木瓜、龙眼、红薯、南瓜、花生,还有鸡蛋花、茉莉花等花卉,不同的时期种的植物也就有所不同。困难时期,大家都饿得面黄肌瘦,连烂叶子也不放过。记得我奶奶常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到黄埔港务局的公共饭堂剥虾皮。那些小虾是用来做菜或点心的,食堂人手不足,所以“发包”。“应征”的多是老年人和小孩子。虽然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钱,却要好多天才能轮上一次。由于饿的慌,我们兄弟姐妹不时悄悄的把剥开的虾子往嘴里扔。虾子是没有煮熟透的,吃多了,就会拉肚子。拉完了还吃。后来,我们遵照毛主席“自力更生”的教导,在后院里种上了一些南瓜、红薯之类,用来代替粮食。匍一放学,我们就往后院里跑,去翻土、施肥、浇水。所谓施肥,就是往地里撒尿。男孩子最没有顾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沿着地垄就猛“浇”。收获的季节来临了。我们找来一把缺了口的锄头,挖地三尺,翻找那些还没有完全长大的红薯。我们人小,锄把又高,小手握向锄铁部分,锄把却在空中一舞一晃的。我们分工合作,前面的翻土,后面的把露出的红薯拔出来,去泥巴、折薯藤。尽管收获不多,连皮带叶的却也够全家吃上好几顿了。那年夏天,我们的院里结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南瓜,一过秤,竟有近十公斤。我们抢啊抱啊,兴奋得直转圈,还把南瓜秤了一遍又一遍。那时期,我家的后院使一家人逃避了饥荒。困难时期总算过去了,人民的生活有了转变,我家的后院就不再种植南瓜、红薯了,改种起了香蕉、木瓜等果树。这种果类成熟期短,又好种。院子里,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木瓜挂在树上,十分惹人注目。我们赶紧砍来树枝、竹子,把篱笆修补好,搞得密密的。放学后,我们几姐弟妹一窝蜂的跑去看木瓜熟了没有,却不时发现有的瓜果被其他小孩偷摘了。这也难怪,在当时,能有香蕉、木瓜这类水果吃的家庭是寥寥可数的。“割资本主义尾巴”那股风过后,我们村子里的人便开始打泥砖搭鸡屋,养起了鸡来。一时间,家家户户房前屋后放满了一堆堆打好的泥砖。父亲在院子里圈出一块地,盖起了养鸡房。他带领我们搞砖模、甩泥巴、压泥砖,这比游戏好玩多了。于是,我们风风火火的干了起来,浑身象泥人似的。我们的父亲干什么事情都是一丝不苟,为了盖养鸡房,他特意买来了昂贵的水平尺,一块泥砖一块泥砖的测量。他那座落在后院里的四平八稳的养鸡房竟一时在村里传为佳话。这段时期是我们家的“辉煌时期”。我们养了近四十只母鸡,还有鸭子,满院子走动,每天都能拾到好些个鸡蛋鸭蛋。记得有一只被称为“麻花鸡”的母鸡,在为我们下了约400多只鸡蛋后,便一病不起。我们含着泪把它安葬在后院的地里。生活好起来了,我家后院里的植物也跟着起了变化。我们把龙眼、荔枝、蒲桃等果树的种子种植在院子里,小心地进行培植。不久,一棵棵小果树长出了叶子,又长成了小苗,我们便把它们进行移植,但枯萎了不少。最后,只剩下一棵龙眼树,竟茁壮成长。这树结的果不多,却又大又甜,一直沁到心里。可惜我只在头一年尝过几颗果子,便下乡去了,从此没再见到这棵洒满我辛劳汗水的龙眼树,也没再见到有着我童年记忆的院子。后来,我们又在院子里种植了一些花卉,一股股花的清香不时飘进屋里,舒心极了。随着城市的变迁,我们的龙眼树被砍了,后院被拆了,房子被平了,建起了“水泥森林”,乡间般宁静的生活也就从此被熙熙攘攘的闹市所替代了。
奶奶苏少芳年轻时有一个很好听的绰号“西子二姑”,当时在西关一带颇负盛名。奶奶出身在一个有钱人家,排行第二,父亲是戏班班主。我爷爷是个富商,经常在粤港等地跑买卖,曾任国民党的国大代表。奶奶因为长得漂亮,手头又有很多港币(旧时广州人称港币为西纸),所以被戏称为“西子(纸)二姑”。奶奶很阔气,也很大方。别人问她借钱,她一概应允,连借条也不打。她有个妹妹早年去了新加坡,扔下一个儿子,奶奶就把他接到家里抚养,视为己出。这位表叔后来也象我爸爸那样孝敬奶奶,却冷落了回国“落叶归根”的母亲。奶奶不善理财,很多时间都花费在麻雀台上。后来家境每况愈下时,那些经常向她借钱的“麻雀友”却都“及时”疏远了她。日本鬼子入侵,广州沦陷。爷爷正在外地。奶奶收拾细软,拖着一儿一女还有甥儿逃亡到香港。有一天,他们正随着人流毫无目的地逃亡,遇到了日本飞机、大炮的连番轰炸,几乎是相隔五米就有一颗炮弹落下。慌忙中,他们躲进了一座关帝庙。四面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逃难的人们哆嗦着挤在一团,闭上眼睛祈求上苍。轰炸终于过去了,他们松了口气,却发现不远处有一颗炮弹深深地插在下过雨不久的泥地里。泥地的四周都是石块,只要这颗炮弹稍微过一点点,奶奶他们和躲在庙里的“难友”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从此以后,无神论者的奶奶开始相信起神灵来,她总说那是神灵对他们的保佑。而我爸爸通过颠沛流离,亲眼目睹了人民大众的苦难,对日本鬼子的侵略行径恨之入骨。在香港,由于贫穷,奶奶把漂亮、乖巧、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卖了,后来才知道买主是赌鬼。尽管受了那么多的苦,奶奶仍然不善于干家务活。那时候爸爸被打成“右派”抓去劳教,妈妈下放农场,家里只有奶奶一个大人。于是,我们的午饭很多时下午两点才有得吃,而晚饭是在我们睡着以后再把我们喊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奶奶生炉子总要用很多柴火,稍微大点,我们几姐弟妹便不时到附近的大田山捡松树果和柴火。说是附近,也要走一个多小时的火车道。后来,邻居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不时来帮忙生炉子,奶奶很喜欢她。尽管我们家很穷,她仍然给那女孩好吃的,还有鲜艳的衣服,使我们羡慕不已,因为我们连过年也只能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受其父母亲的影响,奶奶十分爱好粤曲,在家里一高兴就哼上几句。我的同学来家里复习功课,她也要给她们唱上一段。直到现在同学聚会,还有人想起奶奶和她的粤曲小调。记得有一次,文化宫的露天电影场放映由红线女、马师曾主演的粤剧《关汉卿》。奶奶破天荒的一大早做好了晚饭,然后叫我们拿上小木凳,兴高采烈地出发去占位子。散场后,她还边走边哼给我们听。我喜欢粤曲,显然是受奶奶的影响。奶奶对粤曲如痴如醉,甚至要我父亲娶一个粤剧世家的闺女。当时我父亲已和我母亲谈恋爱,在父亲的坚决反对下,那门“亲事”才告吹。奶奶很容易受骗。解放前,她曾多次被她的“牌友”骗走钱财和首饰。解放后的她依然如故。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奶奶要我认的一个“干娘”。那时,奶奶不时带我去这个“干娘”家聊天。一次,“干娘”见我拿着一块碧绿的玉佩在把玩,便问我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我回答说,是我前些日子拣的。只见她狡诘地笑笑,转身出去把奶奶拉进屋说,那块玉佩是她的供品,是供在神台上的,被我偷走了。我气坏了,转身要走,却被奶奶一把拉住,要我认错,把玉佩还给“干娘”。“干娘”笑嘻嘻地说,不用认错了,小孩子不懂事,改过就是了。说完伸手要玉佩,我死活不肯。奶奶不高兴了,也不听我解释,从我手上抢过玉佩,“还”给了“干娘”。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干娘”家。后来,我发现家里好些贵重东西如古钱币、首饰,甚至外面买不到的贵重药品不见了,奶奶说是朋友借去了,很快会还,却全部是“刘备借荆州”。那时候,国家经济困难,每人每月才几两肉票,还要半夜三更就去排队,不然买不着。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还吃过木薯、香蕉树头、红薯藤、烂菜叶等,因此中过毒。人们饿得慌,家境稍微好点的都不约而同盯着茶楼,因为茶楼的点心不用肉票。当时黄埔港仅有一间大沙茶楼。每天清晨两三点钟,茶楼门外已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待门一开,“轰”的一下整间茶楼满座了,有的人干脆站在桌子旁边和有座位的人“合围”,好要到一两碟排骨什么的,带肉的点心全是抢手货,开门不到十分钟就给抢光了。奶奶也是这些茶客之一,不过由于手头拮据,一个月只能去那么一两次。然而每逢考试,她总会带我上茶楼。奶奶不象别的老人那样重男轻女,在家里她最疼我,然后才是弟弟,再到妹妹。大约清晨两点左右,奶奶就把我拉起床,洗漱完毕,背上书包摇摇晃晃的跟在兴冲冲的奶奶后边。我很想睡觉,但又怕奶奶不高兴,便依着她。一轮冲锋后,灌了满满一肚子茶水,就独自一人摸黑沿着鱼塘边走回学校。四点来钟的学校静悄悄的,我已顾不上害怕,伏在书桌上一直睡到同学们回校。奶奶从未打过我,只是有一次我太调皮了,奶奶要打我,我往街上跑,她在后面追。她当然不是我的对手,追着追着,她摔倒了。这下子可把我吓坏了,马上跑回头把奶奶扶起来,她也就放了我一马。奶奶曾对我许诺说,等我考上中学,她将送一份大礼物给我。可惜就在我小学快毕业时,奶奶因哮喘病复发辞世了。我怀念奶奶。多年以后,她仍然不时在我的梦境重现,还是那副衣着讲究、神采奕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