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明珠大放光彩
时间:2009-03-30 21:41:35 作者:飞花似梦 浏览:18077 评论:0
话剧名珠大放光彩
——试论老舍名剧《茶馆》的艺术特色
老舍先生在中国五十年代的北京话剧舞台上,是一位十分活跃的剧作家。其著名的三幕话剧《茶馆》的发表和上演更是将其卓越的创作才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茶馆》是一部三幕话剧,它通过对中国近五十年风云变幻的描绘,向人们展示了三个可诅咒的时代:戊戌变法后的晚清末年;袁世凯死后军阀混战的民国初年;抗战胜利后解放战争爆发前夕的统治时期。这三幕都是写社会(尤其是政治)变动后社会上各色人等的反响,作者匠心独运地将所有人物汇集在一个普通的小茶馆中,通过他们的言行举止来展现当时的社会风貌。
《茶馆》中独特的艺术特色可归纳为语言、结构和创作风格三个方面。
《茶馆》的语言有两个特点:简练传神、口语化和浓厚的京味儿。
(刻画)一个人物,费很少的笔墨,差不多就是一两句话,就给它勾出一个轮廓来。①例如,第一幕中,二德子的出场,开口就是一句“你这是对谁甩闲话呢?”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读者马上就可以心领神会地在脑海里浮现出二德子蛮横粗野的形象,并无需细致刻画和繁冗的描述。再例如,第一幕中康顺子上场后只有一个字的台词,却把人物在特定情境中的复杂心理形象传神地刻画出来——
康六 姑娘!顺子!爸爸不是人,是畜生!可你叫我怎办呢?你不找个吃饭的地方,你饿死!我不弄到手几两银子,就得叫东家活活打死!你呀,顺子,任命吧,积德吧壹
康顺子 我,我……(说不出话来)
刘麻子 (跑过来)你们回来啦?点头啦?好!来见见总管!给总管磕头!
康顺子 我……(要晕倒)
这个无力抗拒命运摆布的农家女孩,在这种情境中只能说出一个“我”字,这种无法言语的状态对于表达她当时的感受来说胜过千言万语。前后两个“我”所表达的内心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反映了父女之间难堪的感情,后者则展现了弱小女子在年老恐怖的庞太监面前巨大的惊恐与绝望。这个“我”字显示了简单的口语具有的丰富的感情容量。语言简练,但形象丰满,感受真切。话剧中许多人物由始至终就只讲了那么几句话,寥寥数笔,却已将人物的身份、性格特征、职业甚至身世遭遇都交代清楚,而且传神生动。整部作品因此显得简洁明朗,人物形象逼真丰满。
《茶馆》中使用了许多口语化和带京味儿的词语。老舍善于从口语中提炼出戏剧语言,即口语戏剧化。他选择的都是本色的白话,极简单、极自然、极通俗。第二幕中,王利发向宋恩子、吴祥子解释为什么单单租房给学生时,宋恩子接口道:“都叫你给咂摸透了……”这一句中“咂摸”二字就是典型的北京话词汇,使用这些地道的北京词汇更能展现北京人的话语方式和生活方式,给人一种艺术的真实感;宋恩子、吴祥子勒索茶馆老板时说道:“多年的交情,你看着办!你聪明,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这里宋、吴二人并没有直接挑明“那点意思”是什么意思,但读者看到这里都会心知肚明,知道这是口语中含蓄隐蔽地向人索要钱财礼物的时候的惯用表达法。这样一来,就把宋、吴二人惯于行诈的阴险和市侩气质暴露无遗,同时也把茶馆老板深谙这种地下交易、精于打理疏通各色人等各方人物的精明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此处用了文绉绉的书面语就无法表现出这样的效果。口语和京味儿词汇的选用,使人物更具地方和时代特色,也可准确生动地表明人物的身份、社会地位和性格特征,使人物更真实、更丰满。
《茶馆》改变了那种以冲突的发展来推动情节的传统结构,即戏剧性结构。《茶馆》的结构在纵向上的特点是冲突的淡化,这不但表现唉没有一条贯穿全剧、推动情节发展的冲突线,而且表现在各个场面中的局部性的矛盾对立失去那种不同人物性格或意志之间直接碰撞的形态,而采取微妙的“暗中较劲”的性格对比的形态,也就是更接近日常生活的形态。②在《茶馆》中,看不到集中统一的戏剧冲突,也很少出现扣人心弦的戏剧悬念。剧中出现了多组人物的矛盾冲突,然而最终都被调节解而没有演变为剧烈的正面冲突。第一幕一开场,常四爷和二德子就因为一句话而起了矛盾,流氓头子二德子差点就要动手打人,就在这时候,吃洋教的小恶霸马五爷不动声色,及时地喝了一句:“二德子,你威风啊!”欺软怕硬的二德子马上堆起笑脸,收起自己的拳头,这场冲突就这样避免了,一切又恢复了平寂。还有一群打群架的,为了争一只家鸽,惹起非用武力解决不可的纠纷,但是在双方还没有把打手约齐之前,已有人出面调停了。这样这起纠纷也在黄胖子的调停下偃旗息鼓了。第二幕中茶馆伙计李三和茶馆老板因为工时和工钱的问题闹矛盾,然而李三毕竟是个老实人,他只是抱怨而已,抱怨之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如此等等。所有这些矛盾很快都被解决掉或暂时被压制下去而不能成为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线索。它只是用一连串的特写场面,把许多场面和片断结合在一起,展现各个时代的人物。《茶馆》中,场面的旨趣在于横向展览广泛的社会面,揭示各种社会典型人物的民俗、时代特征,向人们展示一幅历史的画卷。这也是与传统的戏剧结构有所不同的。在传统的戏剧结构中,场面是旨在向纵深方向挖掘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展示激情的演变过程。而《茶馆》中并没有一个处于中心地位的所谓主人公,如果要说有,那也只是几个主要人物所构成的群体主人公。所以它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挖掘人物的内心,而是想通过类型化的人物形象来画出社会相,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再现时代风貌与历史进程。另外,《茶馆》在情节结构中还增加了对话、动作等叙事性因素,它们主要不是以完成全剧情节为直接目的,而是以完成主题为直接目的。引进叙事性因素的直接结果,是在淡化戏剧冲突、淡化故事情节的同时加强了主题的概括性。
《茶馆》结构在横向上的特点是情节的散文化。第二幕的情节:①李三抱怨工钱少,工时长 ②巡警敲诈勒索茶馆老板 ③改抽“白面”的唐铁嘴光顾茶馆 ④常四爷卖菜 ⑤宋恩子、吴祥子敲诈茶馆老板,要求他包月送钱 ⑥刘麻子替俩逃兵找媳妇 ⑦康顺子投靠茶馆 ⑧崔久峰评论时事并拒绝帮助秦二爷 ⑨刘麻子被绑 这些情节差不多都同时发生在茶馆中,时间上是平行的,然而它们相互之间并不处于因果链条中,并不构成联系紧密、回环起伏的戏剧纠葛。
情节散文化的另一个表现是:在平行的众多情节中,可以巧妙地穿插进若干情节。它们本身并不构成首尾连贯的完整情节,对其它情节也不起推波助澜或添枝加叶的作用,与情节之间没有直接的逻辑关系。③它们都是直接为人物性格描写和环境渲染服务的,直接起到丰富和深化主题的作用。像第三幕中,在茶馆重开张的前一天,李三抱怨工钱少,巡警敲诈勒索还顺手牵羊,这两件事并无任何内在联系,中间又穿插进了难民的乞讨,报童告知打仗的消息等,这些细节与其它情节之间并没有相互影响和作用,也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它们只是更加详实形象地渲染了当时那种兵荒马乱的时代特征和社会上各种人维持生计的手段,展示了一幅恢弘而详尽的社会众生相图。
从老舍在五十年代前半期的创作历程,可以看出他的创作思想的发展趋向有以下三个特点;一是对新社会的单纯的纵情讴歌,转向对现实矛盾的思考与揭示;二是摆脱图解政策的观念戏剧的创作模式,重新注意讽刺的运用和幽默精神的发扬;三是意识到作家应该写自己熟悉的题材。而《茶馆》正是老舍创作思想倾向转变的实践。
老舍在《茶馆》的创作中回到了现实主义的道路上来,并使现实主义深化,写出了象征性的典型环境及其中活动着的系列人物的深层性格,深入剖析了构成专制政体的社会基础和国民性弱点。《茶馆》主要写了三个类型的典型人物:德行落寞者-常四爷,实干幻灭者-秦二爷,苟且偷生者-王利发,这是其人生哲学和社会现实的碰撞,这种碰撞显示出了中国当时的特殊国情和国民性的弱点。剧中多处运用了讽刺和幽默的手法。如李三的感慨:“改良,改良,越改越凉!”王利发问报童;“有不打仗的新闻没有?”这些都具有很明显的讽刺意味。
写《茶馆》,老舍有自己的生活基础。他出身在贫苦的清兵家庭,是“旗人”,少年时代住的胡同就有一座茶馆,他常去那里听书。抗战时,茶馆是他常和朋友们碰头谈话的地方。所以,他对于旗人的生活,对于茶馆都是非常熟悉的。
综上所述,《茶馆》的艺术特色是显著而又有独创性的。它在语言上的简练传神和口语化,在结构上淡化冲突和故事情节,采用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多处运用幽默讽刺的表现手法,造就了它在中国话剧史上的辉煌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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