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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事的城市(下)

时间:2009-08-24 10:37:02     作者:Sure      浏览:18073   评论:0   

  

     

“古德……古德……”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他,是酷勒吗?他希望是的,他觉得他一定还活着,他现在能把所有的声音都想象成酷勒的声音。    

他觉得眼睛很疲倦,很想闭上但是他很想知道这个声音到底属于谁。他努力支撑着沉重的眼皮,泪水模糊中,他看到大火中,一个身影慢慢地出现,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那个身影一颠一簸地往前走着,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古德!古德!”那声音越来越焦急。    

他试探着从噩梦中回过神,犹豫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臂弯里——那正是他的父亲。    

他看到父亲充满担心的眼神,觉得他又亏欠了两个人,除了他的爸爸,还有那为他无数次抹泪的母亲。他用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声爸爸,然后他试图让自己站起身来,他觉得很渴,喉咙很疼。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到比亚和奈思就站在他的旁边,俩人都悲痛不已。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的那一片废墟,一片火烧后的狼藉,黑烟四处弥漫,没有一本书残存,石质地板光秃秃地露在空气中……    

他看见了酷勒的红色头巾,在黑如碳的木板碎片下,脏脏的充满污渍……    

他默然走近,用脚踢开那些碎片,小心地拾起那条头巾,发现它已经被烧去一半。他把它紧紧搂在怀里,默念着对不起,他误会了他,害死了他。    

他默默流着眼泪,然而心里却更加坚定,他要为他最好的朋友讨回公道,唯一的办法是找回那些书,揭穿市政厅那些人的罪行……    

“比亚老师,奈思,爸爸,你们会帮我一起找到那些书的对不对?”他说,转头看着他们。    

辛普本想把儿子安全带回家,但是他了解儿子的心情,他知道此刻的古德不会轻易放弃。他于是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都愿意,只是,那些黑衣人都离开这么久了,我想那些书他们已经找到了吧……”比亚无奈地说。    

“他们不可能找到书的。”古德说着,抹去眼泪,小心把酷勒的红色头巾放进衣服的内袋里。他走向大家,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小字条还有一张撕掉一个角落的信笺纸。    

比亚疑惑地展开字条,发现上面写着一个“危”字。“你是说,你掉包了字条?”    

“是的,我把‘危’字从《夏洛的网》里面取了出来,用这张信笺纸的一角写了一个‘峻’字,塞了进去。所以目的地应该是‘最危险的地方’,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在搜寻鹰嘴峰的每一个角落吧。”古德说。    

“可是,最危险的地方,到底指的是哪里呢?”奈思问。    

“只能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这里,但是这里已经被烧毁了,还有便是市政厅。”辛普说着,看了儿子一眼,觉得他长大了不少,倍感欣慰。    

“爸爸,你还记得艾帆日记里面的那些书目吗?”他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有些印象,好像是《茶花女》,《隐身人》还有……”    

“还有《一年好时光》,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父亲又开始疑惑了。    

“我早就觉得有些不妥了,艾帆选的那些书,都摆得很近,都集中在其中的三个书架上,而且他们都摆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如果从上往下看,他们正好连成一个三角形。”    

                                      

      

古德说完走近那片废墟,大家跟了上去。在原本书架林立的地方,他踢开那些烧焦的木板,那些石质的地板展露了出来,正中间的那一块刻着一个鲜明的三角形,这并不是地板原有的花纹。“我早就发现了这块地板了,只是一直没有留意,我想答案就在这里。”    

他想起不久前,当他和酷勒还很好的日子,酷勒和司各特一起玩的时候在这里摔了一跤。因为地板的凹陷,司各特不能平稳前进。古德才特别记得这个地方,有一个三角形的印痕,不太明显。    

比亚掂量着敲了一下那块地板,有空洞清脆的回音从地底传来:“这里应该有个密道。”说完比亚蹲下身,小心地把那块地砖撬开。    

大家都惊讶了,那的确是一条密道,比亚探下头去看了一眼,发现它通向很远的地方,置于眼前的黑暗根本无法洞穿。    

“我们快进去吧。”古德说,正要往密道里跳下去。    

“等等,我想我们需要手电筒。”父亲说,语气中透露出对儿子鲁莽的责备。    

“还好我的背包里面有手电筒。”奈思说着,从背包里拿出来她粉红色的手电筒,她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用它。    

古德突然记起了什么,他记得隐儿提起过奈思的背包,但是他没有在意,没有必要相信一个叛徒的话。    

然后他们一行人便踏上了行程,走了十多米,他们便感觉到不可思议了,这密道好长,手电筒的光无法照到尽头。到底是谁那样有毅力,在这个地方挖了这么久。这个密道很高,古德完全不用弯下腰来行走,而比亚和古德爸爸也只需稍微低下头,便可以安全通过。    

每一步他们都走得很小心,地很潮湿。这密道没有任何巩固的措施,而且已经存在多年,说不定会有坍塌的危险。    

继续向前,他们四下张望,隐约听到有簌簌的声响,那是各种潜藏地底的动物,静静行动的声音。奈思感觉到很害怕,紧紧拽住比亚的衣角,一双大大的眼睛胆怯地四处窥探。    

“啊——”她大叫一声,大家都慌乱了,回头看着她,比亚温柔地把全身颤抖的她搂在怀里,手电筒的光照射到一只仓皇逃跑的硕鼠……    

“不用怕,只是一只老鼠,不咬人。有我们在不用怕。”做老师多年,安慰孩子固然不是一件难事。古德和他的父亲面面相觑,突然发现父子间的距离如此接近。和父亲这样长时间地待在一起,的确是一件十分少有的事情。古德怀着淡淡的感动,牵着惊吓后的奈思的小手,继续往前。    

通道很直,没有什么转弯的地方,似乎就处在在石板路正下方,沿着石板路一直往前。偶尔有水滴落,那是雪化后深入地底所造成。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会带他们去往哪里,但是他们只能孤注这一掷了。    

突然,他们听到有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像是在隧道内的,是从他们头顶的地面传来的。这个城市,这种时候不会有人这样放肆地奔跑,在石板路上更是如此。那么,这些脚步声,只能属于——那些黑衣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古德突然警觉起来。    

“就好像,我们到哪里他们都知道似的。”比亚说着,开始沉思起来。    

“就好像他们在我们身上安装了跟踪器。”古德的父亲嘀咕着,没有很大声,却被古德听在耳里,让古德不禁思考起来。    

“奈思,我想看看你的背包。快!”古德催促,接过疑惑中的奈思递过来的那个粉红色背包。     

“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什么背包,我们要不继续往前,可是不确定这是不是死路。要是回去的话,恐怕也是来不及了。”他的父亲一向是个很沉稳的人,现在却心慌起来。    

古德迅速打开她的背包,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小狗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隐儿是要说,这个背包里面有跟踪装置?他取出了那个小狗娃娃,着急地问她:“这是什么?”    

“这是爱丽丝,我的好朋友,我的心事全部都会对她说的。”奈思更加疑惑起来,她的世界一直是那样单纯,即使在这样危险的境况,她也不会提防些什么。    

“你有跟她说过我们书店的事情还有艾帆的日记的事情吗?”古德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不远处就有许多窃听者,必须要很小心。    

“有啊。”奈思稚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奔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会跟她说啦。”    

“你家里有市政厅的人吗?”古德开始警醒起来,感觉全身都在冒冷汗,一种不详的感觉紧紧揪住他的心脏。    

“对了,我一直没有说,爸爸从小就教我不可以炫耀,不可以跟别人提起他的身份,其实我爸爸就是市长韦尔。”她说,带着些自信的微笑。    

一种恐怖的气氛开始蔓延,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他们等待命运给他们最后的安排……    

     

韦尔派了一些人在鹰嘴峰搜寻书的下落,自己带领一些人,随着装在女儿的娃娃上的追踪器,其实也是窃ting器,追踪古德他们的下落。他感觉到这一次胜利在望。    

一群黑衣人在空荡荡的城市间穿梭,沉寂很久的石板路发出凌乱的节奏。他们跟着韦尔的指令,向着一个方向前进,仿佛一股涌动的黑烟,席卷着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对了,就是这里,他们就停在这里,那些书说不定就在这里。”韦尔说着,命人打开下水道的盖子,一堆黑衣人随即涌了进去……    

韦尔窃笑着,想着最后一批书被他销毁时候的样子。他的祖辈们一直以来没有完成的心愿,将在他的手中变成现实。    

很快下水道传来追逐的声音,脚踏在脏水上的声音,以及身体倒地的声音,凌乱不堪。韦尔不禁想,我的黑衣人难道还抵不上那两个孩子还有两个瘦弱的笨蛋不成。    

最后,下水道的声音停息了,一个全身湿透散发着臭味的黑衣人从下水道上来,手心抓着些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韦尔愤怒起来。    

“我们只找到,这个。”黑衣人有些难堪地把手掌摊开,一只小老鼠在无辜地唧唧叫着,韦尔惊讶地发现,他的追踪器,就用胶带粘附在小老鼠的腿上……    

     

幸好当时有一只小老鼠停在古德的脚下,他才想出了那样的点子。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希望能快些找到那些书本。    

古德握着奈思的手,他知道她在流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坏人,怎会不难过呢。但是奈思很坚强,她懂得怎样做是对的。她要继续努力下去,直到事情完美得到解决。    

路终于到了尽头,然而,这确实是一条死路。大家都绝望了,也许这只是用来迷惑别人的隧道,书根本就是藏在别处。    

“难道我们就要放弃了吗?”古德默念着,这一次他真的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唉!可恶!”他的父亲绝望了,拳头直击在泥墙上。    

一声清脆的声响随着拳头的落下而出现,似乎就是在这泥墙的那一边,有一块瓷砖脱落在地上的声响。他们突然找到了希望,快速把泥墙挖开。    

尽管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芒却得到了释放。他们发现那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一股红葡萄酒的味道弥漫在周围的空气。    

他们想找到发光的装置,手电筒的电量明显快消耗完毕。很快他们就在旁边的墙上找到了一个开关,他们试探着打开,两盏白炽灯把亮光从高处打下来,把整个房子都明亮了。他们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光亮,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地下藏酒室。    

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每一个角落都挂了蜘蛛网,有小飞虫静静飞过,不小心入网,被睡意阑珊的蜘蛛懒洋洋地收起。    

这应该是一间旧的藏酒室,那些装酒的木桶已经陈旧不堪,酒应该早就被移走了,可是酒的味道还没有散去,淡淡的,萦绕着整个房子。    

“这里到底是哪里?那些书就藏在这里吗?”辛普说,看着他的儿子,觉得他应该知道一切。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市政厅一个废弃的地下藏酒室。”奈思淡淡的说,大家惊讶地发现她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神里透露出坚定的力量。“小的时候我曾经跟爸爸来过市政厅,因为贪玩我到处乱逛,结果发现了这里。那个门就可以通往上面。”奈思指着楼梯尽头的那扇木门说。    

那是一道破旧的楼梯,有钢铁的支架,上面铺了木板。木门似乎已经被白蚁啃噬过,有斑斑的裂痕。    

古德想,这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书就藏在市政厅里面。    

“快!我们先找一找,看看书在不在这里。”比亚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收回,大家四散开来,展开搜寻活动。    

这藏酒室并不小,但是一眼就可以望遍。一排排的木桶整齐地排成两排,每一排都堆成两米多高,中间的小道并没有任何杂物。木桶后面的空间也被他们搜查彻底,没有任何书的踪迹。莫非书根本就不藏在这里?    

“难道艾帆的日记还另有玄机吗?”比亚自言自语起来,转头盯着那些木桶,老鼠贪恋木桶上的葡萄香,所以有些木桶已经满身伤痕。他透过木桶的罅隙,看到里面有雨衣布的踪迹。    

木桶里面怎么还放有雨衣布呢?真奇怪,他尝试着搬下一个木桶,发觉它很沉,里面一定有内容物。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透过雨衣布,他看到了红红绿绿的书!这些雨衣布,就这样保护着这些书整个世纪之久。    

他高兴地向大家宣布他的惊人发现。不知道是艾帆还是皮卓的主意,总之太妙了,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木桶从来没有人搬动过。    

他们得想办法把这些木桶都搬出去。    

“我们沿着隧道回去吧,上面是市政厅,如果直接上去就太危险了。”古德说,苦恼着该怎么搬动这些木桶。    

“不,正好相反,我们要直接上去。”比亚说,从楼梯旁边找到一辆推车,“他们说不定已经找到我们的隧道了,如果这样回去,很容易自投罗网。他们已经调集了那么多人手,相信市政厅现在是空荡荡的,我们假扮成运酒的,把这些书搬出去,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大家思考了一会儿,都同意了这个方法。    

那道许久未开启的木门被打开了,大家都静静的出来,借着推车,他们一次可以搬出六个木桶的书。沿着整洁的通道,他们隐约感觉到危险渐渐逼近,然而他们必须得继续下去。    

比亚和辛普拉着小车,古德和奈思在后面助推,车行走得还挺快。终于他们看到了电梯,旁边是清洁人员专用的升降机,木桶太多恐怕只能选择清洁人员专用的了。    

他们晃晃悠悠地进了电梯,紧张的气氛抵达顶峰,他们不知道电梯门打开之后会是怎样的境况,现在他们只能是兵来将挡了……    

电梯的红色标记从负一到一,只是一瞬就到了,门缓缓打开,他们从渐渐扩大的电梯门缝中看到市政厅的大门就在眼前,要离开这里是那么容易,只需沿着直线快速奔跑过去就行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车一拉出电梯,马上快步往前。最后一个车轮终于挪出了电梯,正当他们准备往前冲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们:“站住!你们在干嘛?”    

两个身穿守卫服的高大男人走向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他们只能停了下来,低着头,不敢正视他们,全身的神经开始紧绷,手心不住地冒汗。    

“哦,原来是清洁工啊,难怪那么脏。”两个守卫都注意到了他们从清洁工专用的电梯口里出来。他们这才注意看看自己的身体,因为在隧道里待了很长时间,所以全身都是污渍而且散发着脏臭味。    

“是的,我们在整理旧藏酒室的那些木桶。”比亚说,努力表现出真诚。他们这几张面孔对市政厅的人来说还真是陌生。虽然奈思是市长的女儿,但她从未在员工面前露过面。    

“好吧,你们快点。”两个守卫于是没有再追问,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他们终于吁了一口气,准备往大门外去,没想到又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们。    

“你们是谁?”他们回过头来,看到声音的发出者属于一个中年男子,身穿西装革履,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来整理旧藏酒室的木桶的。”比亚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比上一次心虚了一些。他们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准备好随时逃跑。    

那个男子走近,手伸进西装的内袋,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武器,抽出来马上就能把他们置于死地。他们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辛普已经握紧拳头,准备好等他再靠近一些的时候出手。    

“说说你们的工资是多少,我给你们双倍,请你们把这些木桶放回原处。”说完那男人从内袋中掏出钱包,已经开始点钞票了,很确定他们一定会答应这事情。    

这个情况他们并没有预料到,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不知道,他要这些木桶做什么?然而男人脸上的严肃让他们都害怕起来……    

“先生对不起,我们是奉命行事,恕我们不能帮您。”比亚说着,给大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往前。    

“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是市长吗?”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古德注意到他的眼神,显露出极其不安的神色。    

比亚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才好了,他不知道这男人问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对不起,这个我们不能说。”气氛很尴尬,辛普马上补充了一句。    

“不说的话,希望你们不要责怪我的无礼。”男人抛下这一句之后,把手中的对讲机凑到嘴边,仿佛之后要做的便是呼传几个守卫过来,用不和平的手段解决这些事情……    

     

韦尔带领着黑衣人来到被烧毁的书店,一堆被解开的绳子散落在地上,他很确定女儿已经跟着那群人逃跑了,而且他们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样,唯一的方法便是抓住这些人,把他们秘密地解决掉。    

很快那秘密通道便被发现了,他们不知道这通道到底通往何处,但他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追赶上去。很快,他们就会乖乖地投降求饶了,韦尔心里想着,看着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入隧道口……    

隐儿站在韦尔的旁边,担心起伙伴们的安全来。他的余光注意到韦尔,和他那诡异的险恶的笑。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任人摆布的一只棋子……    

光线开始收拢,是傍晚了,天空永远布满乌云,无法预知是否会下雨。这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了,是放学和下班的时间。    

城市渐渐变得恐怖起来,仿佛每个角落都有潜藏着危险的可能。古老的巷道,在每个转角的黑暗中,在不被人注意的地下通道,危险在逐渐蔓延……    

黑衣人就快走到隧道的尽头了,他们远远地就看到隧道口有刚被挖出的泥土的堆积,确定古德他们是从这里逃跑的。他们于是全速前往隧道口,没想到一声巨响迅雷般传开,泥石不停掉落,隧道里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和回声。是一场爆炸,跟在后头的黑衣人迅速撤离,这个隧道因为震荡就要坍塌,无法实现追踪计划。然而他们都摸清楚了隧道通往的方向……    

     

古德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木桶都搬到市政厅门外。想起刚刚的情形,他们还会觉得胆战心惊,但是凑巧的事情也太多了。    

正当他们快要对决起来的时候,比亚喊了一句:“我们的确是奉了市长的命令这样做的。”他觉得市长的命令根本没有人敢抵抗。    

“看来他已经发现了……”那个男人嘀咕着,神情黯然。他逐渐变得失控了,从西装另一边的内袋里迅速拿出手枪,枪口准确地瞄准了比亚的额头……他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子弹随时会因为他的一时失手而奔逃而出……    

“我命令你们把书都放回去!不然不要拐我不客气!”那个男人喊着,额头青筋凸显。    

“你是本慈吗?”比亚问,大胆地直视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的畏惧。    

男人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陌生的脸孔,不知道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我果然猜对了,我们不是坏人。”比亚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似的:“我是艾帆的曾孙子,我叫比亚。”他看着男人渐渐把枪口摆低了,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正当大家都迷惑不解的时候,他把枪收了回去,擦掉额头的汗滴,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原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皮卓的后代。    

艾帆的书店被烧毁后不久,皮卓便辞去了市政厅的工作,他的理由是悲痛所造成的身体不适。事实上他身体好着呢,每天晚上都悄悄前往往艾帆的书店,偷偷地挖掘隧道,在夜半的时候把泥土运往西边的山地。这样的工作持续了两年多,隧道终于挖好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一直没有找人帮忙,他们刚刚走过的那一条那么宽那么长的隧道,竟然是皮卓一个人挖出来的!    

他知道没有人会怀疑,市政厅的藏酒室就是他们藏书的地方,而且那里废弃很久了,里面很脏很乱,没有人愿意进去看一看,于是他冒了那个险。    

事情完成之后,他悄悄离开了那个城市。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的子孙,这也是本慈回来的原因。他努力工作,终于进入了市政厅,他于是好好地守护着那藏酒室,不让别人靠近。他也一直在等待着时机,希望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实现皮卓的遗愿。    

一个人为了别人的梦想而放弃自己的一切,这种友情多么可贵。古德忍不住想起酷勒……    

本慈早就准备好了火药,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他会把隧道炸毁。他们于是第一时间把隧道炸毁了,害怕黑衣人要赶上来,他们没想到黑衣人的速度这样快。他们还有最后的一车书了,很快这些书就要被运走了,在他们想出下一步之前,他们要把书都安全带走。    

车已经准备好了,在市政厅的门口候着,只等所有的书都搬到门外,车马上就会启动逃走。    

在这种人流量大的时候,黑衣人不敢随便露面。“大块铁”就在市政厅前面慢慢驶过,大家的眼睛都能够看到广场上的一切。但韦尔的手段很多,即使不动用黑衣人,让他们这股薄弱的反抗力量湮灭显然是易于反手。    

最后的一车书已经搬到了门外,辛普和比亚正要把书搬上车,感觉到视野里有什么在渐渐靠近,是四五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把他们团团围住,逐渐走近。他们的衣袖里藏着武器,枪口隐藏起来,害怕被“大块铁”上的人们看见。但古德他们都看出来了,很快他们就会被抓起来了。    

古德发现比亚正悄悄地把桶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书来。    

“快!把书扔到‘大块铁’上!”他大喊一声,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比亚便把木桶里的书往慢速前进的列车的车窗上扔。大家没有问为什么,也跟着加入了行动。    

车厢里的乘客都尖叫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广场。身穿西装的男人们不敢乱动,依然慢慢靠近,等待着时机到来。不少乘客都对扔进车厢的物体感到好奇,带着一些害怕,拾起来观察……    

“古德,记住我的话,要相信群众的力量。”比亚说完,迅速抱起古德,把他塞进车里,同时辛普也把奈思塞进了车里。他们猛然关上车门,极有默契地冲向西装男子,张开双手阻挡着他们。    

古德从后窗看到他的父亲和老师尽力抵挡着,反抗者,但最后还是被抓了起来,还有那堆没有被搬走的木桶,静静地堆放着……这个镜头,快速远离……    

     

古德从车的倒后镜看到了开车的本慈,他正专注于前方的路。即使在车内,他还是感觉到丝丝寒意,透过车窗玻璃,向内蔓延。他打了个寒颤,对接下来的一切感到茫然。    

突然,他感觉左手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握紧了,回过头来,看到奈思正注视着自己。    

“古德,我们要去哪里啊?”她问,有些疲倦。    

“我也不知道,我想本慈叔叔也不知道,我们只要逃开那些黑衣人就好了。”古德说,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我好累啊。”她说,“我想睡了。”    

古德看着她可爱的脸庞,还有哭过依然红肿的眼睛,他能理解她的疲倦,不只是来源于身体上的,更多是心里面的累。    

她已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了,呼吸均匀,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不知道她在做怎样的美梦,梦里面有没有他?    

他也很累了,感觉到手的肌肉很酸痛,然而他不能睡,他要时刻保持着警惕,因为他要保护好她,保护她的梦……    

可是,这个梦只维持了一会儿,一个紧急刹车把它湮灭了。奈思下意识地挽住古德的手臂,缓过神来四处张望。    

他们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个十字路口有四盏路灯,昏暗的光线映照下,前方和左右两边的路口都有黑色在渐渐逼近。他们的车就停在十字路口的中间,现在调转车头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唯一的方法只能是弃车逃跑。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从车上下来,不敢再往后望一眼。他们只管不停往前,尽管他们没有看到,但心里清楚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速度极快的黑衣人。    

他们在大道的尽头转了个弯,发现身边出现了许多小巷,这是住宅区了,巷道十分曲折复杂,就像一个迷宫。他们于是迅速拐进了其中的一条小巷,在迷宫里完躲猫猫比赛跑好玩多了,也安全多了。    

他们四处奔逃,没有方向,知道迟早会被黑衣人包围住的,他们要是踏出“迷宫”半步,马上就会被抓起来。虽然天气寒冷,他们却感觉额头在不停冒汗,身体的能量快要消耗完毕。    

正当古德吃力地继续往前的时候,感觉到右手被什么力量强烈地拉扯住,让他无法前进,他意识到这股力量来源于他一直紧握的奈思的手。他看到奈思已经蹲在地上,沉重地呼吸着,略带抱歉地看着自己,嘴里念叨着:“你们……快走吧……我……跑不动了……”她甩开了他的手,示意他们快跑。    

冬天从来没有这样狂欢过,风夹带着冷冷的湿气,没有方向,从交错的路口进入,呼啸,消失……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再不走他们就会被抓住了。隔着厚重的衣物,他们还是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一刻,他们有要放弃的冲动。    

就在前方的一个转角,迅速钻出一个黑影,让他们都吓坏了。路灯的光逐渐映照出那个瘦小的身影。他喊:“快跟我来!快!”声音显得很焦急。    

 “就算被黑衣人抓住,我也不要被你抓住。”古德说,喘着粗气,没有正眼看隐儿一眼。    

“快,他们就要到了!”他喊着,有些无奈,他知道很难让他的朋友再相信他。    

“古德,你忘了他提醒你跟踪器的事情了吗?”奈思说,慢慢地站起身来,往隐儿走去。    

“是他害死酷勒的,我怎么可以相信他!”古德嚷着,背转身来。    

“我们就相信他一次吧,反正也快要被抓住了,你还在等什么!”她说,回头看了古德一眼,是类似哀求的语气。    

他妥协了,他清楚她的性格,她太单纯了,很容易相信别人。然而她每一次说话,他都感觉到心软,他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跟着那个家伙走,他要保护她。所以他还是狐疑着回转身,最后迅速地跟上,窜进了某个黑暗的小巷里。他们离开不久,才停留了一会儿的那条小道便被黑衣人占据了……    

     

“这是哪里?”他们走进一座古老房子的时候,古德问,依然止不住怀疑。    

“我们进去再说吧。”隐儿小心地把门锁上,警惕地开了灯,带着他们沿着残旧的楼梯往楼上走去。    

奈思一直走在古德旁边,对这种古老的地方,她总会感觉害怕。她注意到这里的灯光很暗,灯泡周围铺满的灰尘阻挡了大部分的光线。然而她知道这是个安全的地方,黑衣人不会发现他们,所以她只顾跟着大家,希望楼上能有一张大大的床,可以让她好好睡上一会。    

隐儿开了楼上的灯,那是一间很窄的房子,有一张单人床,虽然有些过时却铺着整洁的被单。一张凹凸不平的木桌子,上面放着一台电脑。    

“这是我以后的房子,我准备要搬过来住了。”隐儿慢慢地跟他们解释,“我帮忙照顾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可以得到一些工资。后来他的到了年龄,要被送往养老中心,他又没有儿孙,于是把这房子送给了我。我本来要搬进来了,可是……”    

“我们没有时间听你解释了,我爸爸还有比亚老师现在不知道怎样了。”古德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坐卧不安的状态。    

“他们都没事,被锁在市政厅的杂物房里。”隐儿说,“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以后会跟你们解释的。”    

他们都点点头,尽管古德并不是那么相信他,但除了相信他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韦尔今晚十二点会在市南方的雪色广场把那些书都烧毁。”    

“你是说,那些书还在?”古德看看大家,似乎找到了一线希望。    

“是的,他们害怕被群众发现火苗,夜晚的时候火光会特别明显,所以他决定在夜半的时候处理这件事情。”    

“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啊。”本慈看看手表,已经是八点四十,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们可以做什么呢?    

古德突然想起比亚老师跟他说过,要相信群众的力量。他看看本慈,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好的方法……    

     

韦尔看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从广场可以看到眼前居民楼的灯光逐渐熄灭。他开始兴奋起来,在心里头缠绕了多年的事情就要解决了。他自信满满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眼前的黑暗中,逐渐隐现出一丝光亮。雪色广场上堆满了积雪,正是因为这里的雪常常很难化去,形成一片苍茫的雪色,所以才得了“雪色广场”的名称。眼前的光亮逐渐靠近,像是车灯,把周围的白色都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韦尔的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似乎早就料到车上的人是谁了。他一动不动,等着车慢慢靠近,停在他的眼前。    

本慈缓缓地打开车门,从容地走了下来。他面带着微笑,似乎对这一次对决很有把握。    

“尊敬的市长大人,那么晚了来这里,乘凉呢?”他说,本以为韦尔见到自己之后会有些慌乱,没想到他竟气定神闲地盯着他,微笑着回应了他的话。    

“是啊,我的手下居然背叛我,我心乱啊,所以出来逛逛。”韦尔冷笑了一声,在他旁边的黑暗处,逐渐隐现出一些黑衣人,似乎蓄势待发,很快就可以把他们毁灭。    

“我也不跟你说太多了,你最好告诉我,那些书放在哪里。”本慈心感害怕,却要假装镇定。    

韦尔突然大笑起来,似乎一切都如他安排的那样顺利地进行着,而本慈他们真的中了圈套。“是那个小鬼跟你们通风报信的吧?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判,不过告诉你吧,那些书,今天下午在市政厅的厨房里已经用来生火了,给我们做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车后面的门被打开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静静躲在本慈的身后。    

“我早就猜到了,小鬼,你以为你做了好事吧?我们只是想利用你把他们一网打尽。”    

隐儿终于把身子从本慈身后挪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韦尔。“快放了我爸爸!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已经把书全毁了,你应该实现诺言,放了我爸爸!”隐儿激动起来,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本慈用手拦住了他,他大概就已经扑向韦尔跟他来一场正面对决了吧。    

韦尔更加肆意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你说的,是他吗?”他的手指向某个黑暗的角落,一个黑衣人逐渐从黑暗中隐现,走到他的身旁。    

黑衣人把面纱摘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隐儿。    

那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模样,那是他一次又一次出卖朋友的理由……他想起不久前那个下午,在回福利院的路上,他被一群黑衣人挡住的情景……    

领头的人面目狰狞,一脸坏笑。“听说你有艾帆的日记本,如果你跟我们合作一起找到那些书的话,我会给你很多钱,足够你买一所号房子,不用再去住那间又旧又破的福利院了。”    

隐儿笑了笑:“对不起,我对房子一向不太稀罕。”虽然他心里感觉到无比害怕,但还是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是吗?”领头的人说,“那么你稀罕你的爸爸吗?”    

隐儿本就充满恐惧的心如今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爸爸,然而他时常梦见,在一个温暖而美好的地方,有他的爸爸和妈妈,那个地方叫“家”。他梦见古德问自己“家在什么地方”,他很自然地说出了那个地址,尽管每次他醒来之后都记不起来那个地方了。他渴望有家,尽管他显得那么特立独行,家是每个人的牵挂和渴望……    

两个黑衣人压来了一个男人,他的嘴被塞上了布条,正拼命地挣扎。隐儿看清楚了那个男人,他的表情恐惧和不安,似乎在哀求着他的帮忙。    

“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我的爸爸!”他的声调降低了,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们就把他杀了吧。”领头的人说,拿起枪指着男人的头。    

“别!”隐儿听见那个男人喉咙里发出的叫喊,他不想去猜疑事情的真假,他从男人的眼神里看出了无辜和真诚。而且,他希望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着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多疑毁灭掉自己残存的脆弱的希望。    

于是他同意了,他看着那个男人,泪水盈眶……    

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饱受良心的折磨,他知道如果选择了他的父亲,他就必须背叛他的朋友。他是那么喜欢他的朋友们,不希望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他不知道韦尔是如何知道艾帆日记的下落的。他于是展开了一系列秘密的调查,他一直怀疑着酷勒,其实他对这个孩子一直没有好的印象,出于一种嫉妒,因为这孩子得到了古德全部的信任和关心。    

所以他开始秘密地调查着酷勒,最终发现酷勒的父亲在市政厅工作。他并不喜欢挑拨,他只是希望古德走出谎言的圈子,所以他才会让古德提防那个戴红色头巾的孩子……他希望古德找到真正的朋友,比如他自己。然而他发觉自己已经背叛了他们,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那是一次偶然,隐儿经过市长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韦尔和手下的谈话。    

“你怎么办事的!连一个小毛孩都对付不了,偷回来的日记,居然给丢了最重要那一页!”他清楚那是韦尔的声音,他对这个声音十分厌恶。    

“对……对不起……”那个声音颤抖着,充满恐惧。    

“还好我在女儿的背包里放了追踪器。我们明天跟着他们,就可以找到书了。”接着空空的办公室里回荡着韦尔骄傲的笑声……    

     

那曾经无辜而真诚的眼神,如今变得那样狡黠,如韦尔一样。隐儿才开始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父亲……    

“你真的以为你有爸爸吗?你就是一个孤儿,你永远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你根本没有爸爸,是我们骗你的,你太天真了。”韦尔的声音如针一样刺痛着隐儿脆弱的心灵。    

风开始呼啸,广场逐渐被黑衣人占据。隐儿不住地流泪,无法抑制的自责与难过逐渐塞满他瘦小的身体。他哽咽了,无法说出一句话。    

书被烧掉了,这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原来这一切都是圈套,那他们所计划的一切是否还能继续下去呢?现在不容他们多想了,只能见步行步。黑衣人在靠近,即将把他们的车团团围起。    

本慈和隐儿没有做什么挣扎,便黑衣人抓住,带到韦尔面前。    

“还有两个小鬼呢?”韦尔喊道,“快把车门打开给我把他们揪出来。”他感觉到胜利在望了。    

黑衣人打开车门,搜素了一遍,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人。韦尔纳闷起来,他们难道还有别的点子?不过无论怎样,他们都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而已。    

“大家晚上好。”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起来,这广场上能清晰地听清楚。声音是从广场旁边的表演台上的音响里飘出来的,但是舞台上没有人影。    

“相信大家都看清楚了这一幕,大家尊敬的市长大人,就是这样一个运用阴险招数伤害无辜市民的人。”这个声音虽然经过麦克风之后变得有些沙哑,但还是可以辨认出那是古德的声音。    

“你们快去找那个小子,把他抓起来!”韦尔下令让黑衣人迅速前往播音室。    

     

在距离雪色广场五百米远的新瑞广场,人头攒动,议论纷纷。舞台上的大幕布,刚刚上演完韦尔与本慈对峙的场面。古德的声音依然飘荡在空气里,传入每个市民的耳朵。    

“这些穿黑色衣服的人,都是他的手下,就是他们,还杀害了我最好的朋友。”古德从内袋里取出酷勒的红色头巾,突然觉得有抑制不住的难过。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韦尔大喊起来,西下张望,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本慈松了口气,计划还是正常地进行起来了,他想起两个多小时前在隐儿房子里面的那一幕。    

     

“有没有办法,通知所有的市民,让他们看到韦尔烧书的场面啊?”古德说,回头看看本慈和奈思。    

奈思摇摇头,觉得那根本不可能。    

“你这样说来,我好像真的有办法,如果市民都有查看邮箱的习惯,那倒是没问题,因为我在市政厅就是负责给市民发放重要通知的,我的电子通讯录里面有所有家庭的邮箱地址。”本慈说,还不是很清楚古德的目的。    

“你要让他们到雪色广场去吗?”隐儿问,也想知道古德的目的。    

“不,我要让他们去新瑞广场。”一个绝好的点子已经形成在他聪明的脑袋瓜里面了。    

“新瑞广场?”大家都似乎明白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雪色广场上的摄像头,能够把影像直接投影到新瑞广场的舞台上。每年在雪色广场的新年活动的市长演讲,都能吸引很多群众,为了分散人群,人们直接把影像播放到新瑞广场。    

“可是,我们要用什么理由来吸引群众过去呢?”奈思问。    

“我们就说,是建市五百周年的庆典,市长在新瑞广场会有演讲。”本慈说。    

“难道不会有人怀疑吗?”奈思疑惑极了。    

“那要感谢他们禁止了书,所以这个城市的历史,没有人会知道了,建市五百周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点子。”古德说。    

他们说完马上行动起来,大家的内心都充满了期待……    

     

“大家不要听他们胡说!”韦尔已经拿起舞台上的麦克风开始大喊起来,“他们都是不遵守规则的人,我们只是依法把他们抓起来而已。”他似乎知道了市民们能够看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于是面带笑容,摆出一副慈祥的样子。    

“我们有哪里没有遵守规则吗?市长大人,您能给大家解释一下吗?”空气里传来古德的声音,韦尔觉得那个声音就像幽灵一样无法摆脱。    

“你们私藏违禁物品——书,这就是违反规则!”韦尔变得有些失态了,他很想马上找到古德,把他捆起来让他无法再说一句话。    

“那为什么书成了违禁物品?我想你需要对大家解释一下,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书。”    

新瑞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加嘈杂了,大家都说着自己对“书”的理解,大多数的人都迷惑不解。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那是因为曾在市政厅的门口,比亚把一些书都抛到了列车上,一部分捡到书的人便解释开来,有的甚至从包里拿出书来传给大家看。    

“书是一种残害精神的物品。它们让看得人形成自己是主角的心理,教他们去追求虚幻的,无用的,错误的事物,让他们学会去反抗,学会不遵守规则。所谓追求个性,创造自己的故事,其实就是违反规则!看看你们,就是很好的例子,你们已经学会反抗了,你要让我的市民都跟你们一样吗?”    

群众们听到这些话都停止了议论,手里拿着书的人悄悄把书藏了起来,不敢再说话。    

“对,你就是要让我们顺从,不反抗,最终成为你的奴隶!”古德喊着,要说的话一下子蹦到嘴边,“各位亲爱的市民们,难道你们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被条条框框束缚住的生活,千篇一律的,每天都要在那个时候起床,吃一样的饭菜,然后制造水泥。这就是所谓的规则!这就是他让我们做的,我们就像机器人一样,在他的掌控之中,大家清醒清醒吧,什么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    

“胡说!他在胡说!大家不要听他说的话,快!快把他抓起来!”韦尔仿佛是被揭穿了所有的诡计的狐狸,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爸爸,”一个可爱的女声响起来,“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要花些时间来鼓起勇气。“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都被你安排起来,我不知道你还在我的玩具上面放了窃听跟踪器,感觉就像你掌控着我的生活……”    

屏幕上韦尔的脸开始扭曲,他低着头,表情有些黯淡。他想起父亲交给他市长职位的时候跟他说,要找到所有的书,要消灭所有的书,要管理好所有的人民只有消灭所有特殊的故事。他的祖先奥特争取到了市长的职位,便一直世袭下来了,他们都是这样管理着这个城市,他一直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看过书的朋友们!”古德接着说,“请你们认真想象,书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为了消灭书,就要杀害无辜的生命吗?希望大家,相信我们,一起对抗那些黑衣人,救出我的朋友,我的父亲还有我的老师。”    

人群在骚动,似乎还在犹豫,一个女人已经从人群中跻身出来,往雪色广场的方向去了,这个女人便是爱娜——古德的母亲。古德从播音室看到了广场上的一切,他看到他的母亲快速奔跑的样子,他知道她永远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因为爱娜,人群也缓缓开始移动,跟随着她往前。    

整个城市的人都感觉到这一晚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间,他们似乎好久没有这样肆意地奔跑过了,在冷冷打在脸上的风中,他们还是发现了淡淡的温暖,有一种冲破束缚的幸福感。他们的故事会因为这一晚变得与众不同,而这一晚过后,故事会更加精彩。    

古德从播音室看到人群逐渐往雪色广场去了,感到无比兴奋。他扭头看看奈思,发现她头低着,整个播音室蔓延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奈思,你怎么了?”古德试探性地问道。    

“那是,那是我爸爸吗?”她哭了,古德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肆意流泪。    

“不哭不哭,我相信他一定会改过的,事情结束了,一切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了。我们要高兴才对。”他说着,看到屏幕上人群逐渐把黑衣人和韦尔都掩盖了……    

“我相信他一定会改的,我要去找他。”她说完挣脱了他的怀抱,跑出了播音室。古德没有跟上,他知道她此刻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他看到她的背影出现在广场上,长发由于奔跑而左右晃动。他看到了一个勇敢的奈思,他发觉他们都真正地长大了……    

     

雪开始飘下,似乎是要给这热闹的场面添上一些狂欢的气氛。    

本慈和爱娜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市政厅的时候,辛普和比亚已经走出了市政厅的大门,他们知道发生的一切了,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他们一直相信着这些孩子们一定可以把事情办好的。    

“爸爸!”古德肆意地喊着,一下子所有的成熟和睿智都抛开了,那一刻他只是个孩子。辛普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感动地哽咽了,看到妻子也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也被他用力地抱紧。    

隐儿看着那一幕,有感动也有难过,他的父亲在哪里呢,他存在过希望,以为他快要找到爸爸了,然而他差点失去了这群朋友,仅仅因为一个谎言。他想着,不禁低下头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看,是他的老师比亚,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紧紧地抱着他的老师,得到了找到父亲的快乐。    

“孩子,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他说,更加紧地抱着他。    

他没有说话,也更加紧地抱着他,他知道他必须珍惜,仿佛一放开他就会消失掉,感觉有温暖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滑落……    

本慈静静地搂着奈思,他知道她此刻需要温暖。然而她稚嫩的内心却装满了难得的成熟,她知道父亲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的,那时候的他将变得不一样,就像古德说的,一切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古德坐在窗前,看到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一些白云。他倏然记起酷勒拉着自己的手到中心公园看蓝天的情景。他想要是他的朋友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每天在一起,和司各特一起玩,在阳光下,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看看挂在墙上的酷勒的红色头巾,若有所思。他微笑着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    

“下面,我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关于我最好的朋友,那个喜欢戴着红色头巾的男孩……”    

“嘿,古德!”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有一瞬间,他以为那是酷勒,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往窗外望去,看到那是隐儿和比亚。    

“中心湖的冰化了,我们一起去划船吧。”隐儿喊,脸上不再是阴郁的表情。    

他应了一声,快速换上他的鞋子,冲了出门……    

     

后记    

“古德不在家吗?”本慈问。    

爱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摇摇头说:“刚出去,跟他的朋友去划船了。”    

“我是来给他报喜的。”他说,有些兴奋,“你看看,他的《没有故事的城市》卖的很好啊。评论说——《没有故事的城市》即将成为本季最大的故事。”    

爱娜微笑着,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有谁会比自己更在意儿子的一切呢。“他已经知道了,高兴了好几天呢。”    

“看来我是白来一趟了。”他笑了笑,抿了一口茶。“不过很久不见了,想来见见他。”    

“等他回来吧,大概中午的时候。”爱娜说。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    

“市长就是事情多。”她说,还想接着给他倒茶。    

他憨憨地笑了一声,说:“不,我是去医院看我的儿子。我那调皮的孩子啊,他前个月不知道在哪里被火给烧伤了,晕倒在路上,还好有好心人送他到医院,我想再过一个星期左右他就可以出院了。”    

“还没听说过你有个儿子呢,他不肯说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爱娜说。    

“医生说他部分记忆缺失了,幸好他还记得我。说起来他跟古德差不多大呢,我想他们应该可以做好朋友吧。”    

“他叫什么名字啊?他出院了要常把他带过来玩啊。”她说,眼睛笑成了新月。    

“他叫酷勒,我会常带他过来的。”他说着,站起身,走出了古德的家门。    

     

古德一边摇着船桨,感受着阳光倾斜而下的温暖。中心湖的水很清澈,他听到微风轻轻拂过水面的声音。看看蔚蓝的天空,白色的云逐渐聚集,仿佛形成了酷勒可爱的脸。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虽然他不太确定,似乎酷勒就要重现在,他的生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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