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到了，没有想象中遥远。　　

幸好公车里面空调够凉爽，不然恐怕这张涂着粉底的脸要花掉。曾小姐还没到。钱是不乖的东西，如果你得罪了它它就再不愿意找你了。我稳住一颗心，劝慰自己钱是多么可爱为了这么可爱的东西忍忍性子绝对是值得的，脑筋儿一转，万一上当了咋办？周围领家教被骗的例子太多。无计可施，只得给自己壮壮胆，骗财不怕，反正我没有，骗色也不怎么像，虽说自认为长得不是特别安全可骗子没必要花这么大周折，难不成要卖到山里当媳妇？哎呀，忍不住一拍大腿，如果她不来，这茶水钱不就！　　

稳住。学校的家教中心，信得过。　　

终于，曾小姐姗姗来迟。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高贵，我将这个归因于她眉宇间的一丝沧桑感。来回寒暄几句后。我了解了学生的基本情况。王岫，执信中学高一的理科尖子。一般这样的学生都很聪明，也带一些自负，文科会荒芜是常有的事情。　　

“王岫呢？”　　

“在家补习英语。”　　

“还请了英语老师？”　　

“你是第五个。”　　

我倒吸一口冷气，拉弯嘴角以掩盖不安。“那，什么时候见见面？”　　

“当然，是应该的。可岫岫他最近产生抵触情绪，我请你还是瞒着他的。”　　

高耸的姿态突然软趴到尘埃里去了。到头来竟是一暗度陈仓的。　　

“对付岫岫，我有办法的。今天见面，主要是想了解你会怎样进行教学。”　　

看吧，连犹抱琵琶半遮面都算不得，那个岫岫他还在舱里没有出来呢，就要说出教学方式来了。唉唉，可爱的。我该怎么说呢？　　

 “曾小姐，听您说学生大概是对语文产生厌倦心理了，我会通过一些比较有趣轻松的方式引导他，高中阶段学习的自觉性很重要，这绝大部分来源于兴趣。”　　

“有道理。可我了解岫岫，他对文学还是很有兴趣的，就是厌倦考试，是考试考得不好失掉信心。我请你来有直接目的，就想你帮忙提提他的考试成绩。而且尽量往高考题的方向靠拢。”　　

高一，高考？文学，语文？突然觉得迷失了一点东西。　　

但无所谓，真的，她都给安排好了，资料也买足了，一天两个半小时，基础题一套、成语俗语题一套、病句题一套，现代文阅读两篇、文言文阅读一篇，再来一篇小作文，就OK了。我什么都不用，只需去之前把题过一遍，然后盯着让他做一遍再讲一遍，时间到了八十块就盈握到手了，还可以赶回宿舍跟怡红一起煮面条喂饱肚子，三一下八一下，生活爽歪歪地好啊。　　

就是怎么都觉得缺了一点底气，很难理直气壮起来。　　

我一进宿舍门就喊怡红怡红，我揽到一肥差了啊。　　

怡红抬起脸看了我一眼，血红的双眼抹不掉悲伤。　　

怎么了？一口咽下亢奋的情绪。　　

怡红的头粘在我的小腹上，开始大声地哭起来，泪水浸湿了我的心。说我是一小草，那怡红就是长在沙漠里的灌木，这灌木的坚强都知道，为那种琼瑶小事的绝不会如此，视线一滑，看到怡红桌面摆着的电话。　　

怡红家穷，安不上电话。跟家里联系一般是通信，她辍学在家乡教书的姐姐霞红给她寄的，姐妹感情好，怡红每收到信都要兴奋上几天，几遍三番地看，还要拉着我一起进行文本细读……　　

扯远了，一句话，跟家里通过电话，又是这样的情况，出大事了。　　

怡红有难。那这“难”是？我还没开口，怡红就抬起了头。　　

 “蘅蘅，我得回家，马上。帮我。”　　

“一定。”　　

开始收拾，一向冷静的怡红竟然手忙脚乱起来，不是落了这个就是多出那个。我坚持着要送她去车站，提上行李挽过她的时候，发现怡红单薄的身体颤栗不已。　　

“怡红，你这样回家合适吗？万一出什么意外，对家里不是会？在车站等车时候我没能忍住，问出口来。”　　

“为了姐，我不会有事。蘅蘅别担心。”　　

“霞红姐她？” 　　

“是啊，偏偏是她……” 　　

怡红就是怡红，已经冷静下来了。没等了解清楚，火车到了，怡红拿着行李走向月台，回过头来看我，叫我小心点，家里安稳了她就回来。　　

我拼命笑着说好呀，我们一起赚多多的钱，去吃可爱多吃到肚子疼！然后用力挥手，在怡红转身时仔细地伤感了好一阵。　　

怡红是广西壮族人，出身在一个大山山里头，村里人因交通关系，普遍生活艰辛。初来时每次怡红跟我坐在食堂里吹着空调吃午饭都会感慨良多，原因很简单，在她以往的读书岁月中，午饭都是站着吃的，读小学时最夸张，没有食堂，只有一个长满野草的操场，一条露天的长凳子，不多的三几十个毛孩子就端着饭盒站在大太阳底下进食。我不同，虽是农村，可小时老爸生意做得火旺，丰衣足食的没什么大苦，一出生又险些被爷爷送给人，这一经历使爸妈更加珍惜我这个的女儿，直接把性格娇惯成这样，所以刚开始很难辨清怡红她到底是开我玩笑还是说真的，三年差不多走过了，怡红用她的生活细节把我熏陶得目瞪口呆的，原来世界上，真有那么一部分人，他们的苦已经达到那种说出来你也不相信的程度。　　

奇怪的是，这些苦从怡红口中出来，便没了苦味儿。每次怡红都会滑稽地来几句《感恩的心》，并加一句，决定好怀着这一颗感恩的心争做社会主义四好新人。怡红没说，我却不只一次地在她的信里看，霞红姐写的：怀着感恩的心去对待生活的一切。　　

女孩真诚的笑容使得一切苦难都不在话下，我常常这样想，至少每次我认为的天大难题到了怡红面前都很快会哗啦一声倒，第一次徐向北来华师时，我就拉上了怡红，严重地介绍说：　　

“这就是林蘅的支柱，秦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