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开始了,林蘅的第一份家教。
罗切斯特是绝不敢想的,但至少有点威严吧?头两次倒还好,学生乖顺我得心应手曾小姐也眉开眼笑的,但这样美好的“三赢”状态很快昔人黄鹤般一去不复返。学生王岫开始对高考题失去兴趣,一道选择题然后就珠江般滔滔不绝,那什么高尔夫球乒乓球网球篮球足球,还要一样一样变魔法般地往我面前秀,我一看上面那什么ADIDAS什么KATANA的牌子连碰都不敢碰。好不容易说服着不再摆弄了,学生却又搞来一条硬掉的虫子,居高临下地往我眼前一晃:知道这是什么不?假装生气,别说还真有点效用,那岫岫他终于又来一道选择题。才几天,已经有点啃不完曾小姐布置下的任务了。要知道每次家教结束,她都要进来“关心”一下进程的。
好容易熬到结束。回去百度一搜,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冬虫草。唉唉,想我林蘅从小上山下水蹦着长大的,身体好着哪来的机会认识这昂贵的虫子?只可恨那中考高考的知识点里面没冬虫草长什么样这一条。
可我拿到了象征着美好生活的钱了,每天八十。我欣慰地将钱凑在一起,每天每天地去掂它的厚度,厚实的手感,不仅象征着温饱,还带来某种安全感,可以平衡掉心里脑里挖走的某些。未曾谋面的霞红姐告诉我,怀抱一颗感恩的心去面对生活,是呵,至少有徐向北,虽然他远在沸腾的北京。
下意识地看看手机,很默契地,有徐向北的短信。
林蘅我遇到有缘人,听见布拉格的声音。
布拉格。第一反应就是蔡依林在某个广场不停的旋转,洛丽塔风格的荷叶边裙裾,不相称的假钻彩甲,阳光下雪白的鸽子飞满天空,还有MV里面塑造出来的布拉格广场。
徐向北说他听见了布拉格的声音,我知道那不可能是蔡依林糅合着贝斯金属色的歌声。
一个阳光暴晒的下午,家教结束后大汗淋漓的我一路笑着归来,终于是周六了,一个假日的曙光冰凉凉地在前头招摇。在宿舍楼下我碰到了同班的温泽逡。他转过身看到我,一张脸笑得灿烂。怎么回事,暑假了大家都不回家的?
“有点手续得回来办理。”温泽逡还是笑,男孩儿高高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很好看。“见到你真开心,看到怡红吗?”
“她回家了。有事?”
“室友说她找了我几次,好像有急事。她没手机,我联系不上。”
“安哈,有重要事的话她会托给我的。”
“那就好。你没回家?”
“是啊。家教,为了这可爱又可恨的东东呕心沥血。说着我挥挥手转身要走。”
“蘅蘅——”
“呀?你也叫我蘅蘅的?受宠若惊啊。”
大男孩脸居然红了起来,摸摸脑瓜说,“听别人这么叫觉得亲切。”
“哈哈。那,‘老温’有事吗?”
“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吧?”
这次轮到我脸红,幸好本来就晒得火红看不怎么出来。一瞬间我想起徐向北,想起我最后一次跟他一起吃饭的情形。在真功夫,他点了一客肥牛我点了一餐花雕鸡,因为我的一篇小诗发表,按照我们两个不成文的规定,是要满足一次他的要求的。回过神看到温泽逡眼圆圆的等着我答复。一定觉得奇怪了,这简单一顿饭,拼命想个什么劲儿。
我笑着说不行呀,流太多汗很臭想洗澡。
温泽逡笑了笑,“没关系,等你。”
我还想说什么,他抢先了一句,“总不能不吃饭吧?”
那么温和的笑脸,我无力再回拒。
吃完饭时夜色已浓,踩着月辉归来,大学城可怕的宁静因为身边有人作伴居然变得幽美。
想起刚来的时候,行李才一着地,热情瞬时被这座小城的钢筋水泥所扼杀,人工花草规整地排列着,现代化的建筑群突兀其中,带着无关诗意的一点无奈栖息下来。这颇享盛名的城,离末名湖樱花路文化广场好远,教授讲师们一下课就赶校车飞回石牌,放假了同学也都地铁公交地远远投奔闹市去。惯于做兼职的怡红跟我很难喜欢这样一座交通不近便的孤岛,至少,我害怕放假时期的那种肃静,说不清来由,大概是怕那一丝钻心的冰冷。
可今晚不,高考题般枯燥寡味的暑假里难得的夜晚,可供空出来享受一点月辉的清凉,我们走过砚湖走过蝴蝶楼又爬了一个小山坡,淡淡地聊着。
“真好。”我说。
“嗯,我也觉得好。”温泽逡说。
然后相视一笑,再无后话。临走的时候温泽逡掏出两封信,说差点忘了,去拿资料时看到的。
一封我的,一封怡红的。
我的是怡红写的,怡红的是霞红姐写的。
台灯下我打开怡红写的信。信很短,说她一时回不来,之前那份家教要我帮着应付,还给出一个联系电话,说非要紧事别打。信的最后没有署名日期,只有简单的一句:
蘅蘅,怀念我们的可爱多。
眼睛有些湿润,怡红不应该的,了解我的性格还要来这么煽情的一句。
古人认为房子会吸人气,就算是皇帝的寝室也跟百姓的差不多大小,大概吧,就是突然觉得这二十平方的宿舍住我一个人实在太大。
趁着第二天的空闲,我联系上了怡红的那份家教。
是学校一位职工的女儿,安徽人,就住在宿舍对面楼的校工宿舍里。六年级的女生,叫顾诗诗。女孩个性腼腆,家长也柔和。一进门就笑脸相迎,茶水相待。在了解基本学习情况时,不但学生合作,家长在旁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不禁忘了大思想家王船山先生得意淡然的教训,喜滋滋起来。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我布置了一点作业带着一堆课本回去,路经报亭,惯性使然停下来翻翻。
余光瞄到一行熟悉的字:《听见布拉格的声音》。
认真地找,是《旅游天地》。封面上赫然印着这一行字,旁边还有英文的标注,THE SOUND OF PRAGUE .翻开目录,这行的字对应过去的三个字是,徐向北。再看看封面,定价:16元。还是——买。
匆匆打包了饭,回到宿舍台灯下的桌面,看徐向北的文字,拒绝轻浮怠慢。果然物有所值,《旅游天地》彩印的胶质纸面色彩饱和,排版美观,连手感也非同一般。徐向北的文字浓缩成一团,陪衬在那些艺术摄影旁边,我仔细地一行行读下去,心情紧随文字一层层地绽放。
从卡夫卡酒店到赫拉巴尔的《过于喧嚣的孤独》,接着是歌剧《唐乔万尼》,还有其它的很多,当我一份家教两份家教地忙碌时,身处北京的徐向北声色人文皆具地写出这样一篇布拉格来。
徐向北,我看到你听见布拉格的声音。按下发送键。
还想给你惊喜呢,文集都寄过去了。
徐向北你果然是徐向北。
林蘅你还是说无厘头的话,就回广州,一起去沙面。
我还意犹未尽想回复,不留神看到杂志上一张磨砂处理的摄影作品,飞扬的长发,玲珑的身姿,在布拉格的异国情调中东方女性别具的美更臻佳境。都说美女是千姿百态的,能美出无数种不同的味道,但这磨砂了的美女怎么瞧着都是一种味道,像——莫小艾?
莫小艾在华师是一个不朽的神话。
巧目倩笑的自然不必提,只消那长发夕阳下一飘,已足够飞扬起整个华师大的尘埃,虽说尘埃终将落定,可莫小艾这股美丽的风一阵一阵,来袭得太密集。于是乎,女的不说,那些个男的在华师的岁月因为她而唏嘘倒下一片。偶尔看到深夜的路灯下坐着一个醉酒失意的男生,都会相视默契地戏谑一句:“为了莫小艾。”
莫小艾是我和怡红大学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华师名人沙龙的招牌主持。从我们参加的第一场开始,我们就知道这个美丽而不仅是漂亮的女主持人再与我们的生活脱不了干系,果然,一路三八下来,绝对占有最高重复率的便是“莫小艾”这三个字。
难不成徐向北,也“为了莫小艾”?不用想都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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