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艰难抉择

晓红终于明白什么叫城乡差别，在短短的几个钟的时间里，忽然觉得现实的残酷性。她看看天，又瞧瞧四周，除了感叹之外，她别无选择。她的心是多么的疼痛，虽说自幼熟读圣贤书，也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却没能够身体力行，今天“面向黄土背朝天”，让她深深地体会到“辛苦”二字。

屋外的知了仍在叫个不停，在炽热的阳光照射之下都没有丝毫困意。

晓红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像是困了，却无法入睡。她的心此时无法平静，时而像汹涌澎湃的大海冲击礁石的浪花；时而又像狮子吼叫震动的落叶，哗哗直响。她又睁开眼睛，打量着守候的朋友。

“萌萌，你打算选择哪所大学啊？”晓红问李萌萌。

晓红的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询问确实让李萌萌手足无措，她连忙向李羿瞧去，一时无语，许久才低声回答说：“我还没有想好呢！”晓红的问话撩乱了李萌萌绷紧的神经，这几天来一直在犹豫着，仍然没有得出结论。“若是李羿考得也如我一般就好了。”李萌萌时常在想。

填报志愿的日子日益临近，李萌萌的心就越发的难受。她从未问过李羿的高考志向，几次话到嘴边，又噶然截止。“我多么想和他在同一所大学读书！”李萌萌想着，可她明白得很，这是不可能的。

“你们不可能的！”她一想起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心里就如针扎一般刺痛。

李羿的母亲听到晓红的问话，便插话说：“萌萌考得挺不错的，她的选择可多着呢！”话语满是辛酸。她为了保全儿子的脸面，话说到此就不说了。

李羿听了，脸上便升起了红云，举手投足都觉得别扭。

晓红笑了笑，打趣的说：“她考得比我好多啦！我第二次仍然考上三A。”

李羿立即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晓红只微微一笑，随即又岔开话题，说起了笑话来。

李羿的母亲见这里都是年轻人，便不好久留，也识趣地拿着水壶走开了。

李萌萌想到自己的父母现在还在田地里插秧，便要回去帮忙。她把李羿叫到一边，吩咐他，到时候替她送送同学坐车回家。李羿笑她婆婆妈妈，这是人都想到的事情，便不要她说下去，就催她下地干活了。

李羿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同学嬉笑打闹，安静的陷入沉思中。

李羿静静地坐着，许久才走到厅里，看了墙上的时钟，发觉此时已是黄昏四点。他抬起头，透过天井，仰望着天空，只见火红的夕阳西下，余辉照得房屋的墙壁格外通红，不由得想起了“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词句来。他长叹了一口气，又悄悄地走了进去。

不久，母亲走了过来，微笑着说：“晓红，你们过来吃饭吧。”李羿也低声的说了一句：“汽车快到了。”

晓红等二话不说，连忙一同到饭厅吃饭了。

谁知晓红一想到坐车便觉得发晕，联想到李羿的那场车祸，不由得暗暗心惊，自然没有胃口吃饭了，只是囫囵吞枣般吞了下去。

因为时间紧迫，李羿陪同学们吃饭后就匆匆忙忙带领他们去坐车了。

李羿丝毫不敢怠慢，心想晓红是因为来看望自己才中暑的，他对此深感抱歉。他的整个神经都绷成一条直线，带他们离去后方渐渐松弛下来。他正要折返回家，便远远看到李萌萌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跑来。

“李羿，他们都走了吗？”李萌萌气喘吁吁的问道。

“刚走了。”李羿笑着说，“瞧你走的模样，满头大汗的。”说着就想伸袖子帮她擦汗。李萌萌忙打开他的手，面红耳赤的说：“你找死啊？这里是大庭广众咧！”

李羿立即停住，不好意思的道歉说：“真的对不起！我一时心急，没能顾及这么多。”

李萌萌这是却笑了起来，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鼻子说：“看看你，说着说着就脸红了。这是傻猪一个！”

李羿“呵呵”的笑了起来。

夕阳西下，余辉也渐渐消退了，只见晴空开始披上了黑色的衣裳。

李萌萌瞧瞧自己满身泥土，便要告辞。

李羿拉着她说：“干嘛那么急？”

李萌萌指着自己的衣服，说：“你看看我的衣服，多丢人！”“这有啥丢人的？我觉得你这是更加朴实的可爱了。”李羿笑着回答说。

“可爱你的头！”李萌萌硬是要挣开离去。

李羿淡然一笑，左脸上露出了浅酒窝，他看着李萌萌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怅然失落的感觉。当李萌萌的身影消失后，李羿也动身折返家中。

这时，凉风便徐徐袭来，抚摸着李羿的脸，轻轻地，好像少女那纤纤玉手。李羿不禁的打颤，痴痴地盯着家门外的玫瑰，只见她随风飘舞，扭动她那婀娜的腰肢，听到她不时的发出“吱吱”的撒娇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感慨万千。

李羿随即回到了屋里，安静地躺在小厅里的睡椅上，出神的看着父亲在忙着喂鸡。

父母的忙碌的身影不时的在李羿的眼前晃动，他十分不安，登时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说道：“爸，这些事情还是让我干吧.”父亲回答说：“不用了，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你去休息吧。”

“我已经没事了。”李羿说着就伸手过去，试图夺过喂鸡桶，却被父亲教训一番，“万一你再弄出个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你一边去吧！”父亲的话语严厉而带有慈爱。李羿没办法，只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过着少爷般的日子。

“爸，我那笔医药费解决了么？”李羿在一旁问道。

父亲很无奈的摇摇头，淡笑一声，无助地回答说：“我们位卑人贫，根本讨不回来。”

“他妈的！这怎么能行呢！爸，我们去把他们告了！大不了告到中南海去！”李羿顿时暴跳如雷。

父亲依然很平静的说：“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去休息吧，别掺和了。”

李羿忽然一阵心酸，只好听话的坐在一边。

时间似箭如飞，不久月亮就跑出来了。她爬上了树梢，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洒下银色的光辉。

李萌萌从外面走来，轻盈的跨进李羿的房间，只见她满脸微笑，双目含杏。

李羿正在翻阅《高考志愿填报手册》，抬起头，忽然看见李萌萌走进来，连忙起身让座。

“李羿，我们到外面走走，说说话吧！”李萌萌说。

李羿思索半会儿，说：“好呀！”他合上书本就跟着李萌萌走了出去。

村子里的公路两旁有许多人，姿态各样，有的站着说话，有的抱着小孩悠哉游哉的哼着小曲。村子里的孩子嬉笑打闹，像一群群小麻雀在树尖上蹦来跳去，丝毫没有安定下来的意思。

李羿与李萌萌在公路上走着，却互不言语，好像谁都不肯率先开口似的，场面非常尴尬。

李萌萌扭扭捏捏的跟在李羿的后面，捂弄着衣角，满脸灿烂的杏花。李羿顿觉别扭，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就是这样，他们一直走到村口的那座小桥。

这时，小桥上也是热闹非常，一群群青年人倚靠在桥边的围栏上，倾听着小河流水淙淙，偶尔发出夜莺般的歌声。

李羿走到桥边，伸伸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对李萌萌说：“萌萌，快要填报志愿了，你准备报哪所大学啊？”

李萌萌正憋得慌，这时见李羿开口说话，才吞吞吐吐的回答说：“我呀，还没想好。李羿，你觉得我报哪所大学好啊？”她吸了一口气，接着又吐出几个字，“如果你也考上国本，那该多好啊！”

李羿笑了笑，说：“傻丫头，我很笨的，哪里赶得上你？再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样你会增加一个竞争对手哦！”李羿说完就狡黠的笑了。

李萌萌一时无语，脸上绯红起来。

李羿微微笑了一下。

“可是，”李萌萌企图转移话题，“这对你很好啊！总之——哎，不跟你说了，说你也不明白的。“李萌萌嘟起了小嘴。

李羿故意说：“你说说，我咋不懂啦？”

“说你不懂就不懂！”李萌萌说。

李羿见她真的急了，不敢再说什么了。

李萌萌不服气地说：“李羿，你说说，我报哪所大学嘛？”李萌萌显得非常认真。

李羿搔搔头，半会儿才说：“要不就选南华大学吧！这个大学很好，又是211工程的。”

霎时间，李萌萌脸上阴沉下来，沉默不语。

“要不，就报外省的吧。”李羿见她不高兴，连忙改口说。

李萌萌一直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不和你说啦！”说完就跑开了。

李羿怔了一下，看着李萌萌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脸无奈。他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桥边，看着淙淙的流水，心头被针扎一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