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个周末的上午,他叔叔突然又来找他,神情恍惚。翠怡刚好路过校门口看见他们只说了一会话,然后就坐上一辆三轮摩托车往市区去了。翠怡看到一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他注意到了一唯回来时沉重的表情。当他走近的时候忙拦了上去:“你没事吧?”
一唯见了她突然就像遇见南京大屠杀的日本鬼子一样,大声喝道:“滚开!”
翠怡被一唯这从未有过的表情和声音惊吓得脸都发白了,像受到天大委屈似的哭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己宿舍跑。
一唯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伤了翠怡,忙追上去向翠怡解释,好半天没解释清楚。正好那时可可从教室回来,看见他们俩好像在闹别扭的样子,很生气地又跑回教室去。一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时翠怡却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一唯告别翠怡,回到教室叫王小峰帮忙向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后,连晚饭都没有吃,一头倒在床上就睡觉了。
上晚自习翠怡没看见一唯,心里焦急,匆匆写了个纸条给王小峰问道:“一唯呢?”
王小峰马上回道:“你天天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学习还是那么棒?你先告诉我原因我就告诉你!”
“小样的,还有条件!”翠怡心里想着,然后不屑地向他弄了个鬼脸。
“你再不说可是要大刑伺候了呵!”翠怡亮了亮手中的钢笔,作出个甩墨水的动作。
“这事只有我知道,你灭了口就等于断了线索!哈哈!”
翠怡经他这一提醒,这大刑还真是不能够用,得罪了他以后可是少了许多内幕消息。
“好吧,告诉你吧!有没有听李大钊说过,学就专心地学,玩就认真地玩啊?我白天不怎么学,我晚上回去补回来这不就得啦!真跟那些傻B一样,白天晚上都只顾着玩,那还有得混呀!”
“高!”王小峰边写着边向翠怡树起了拇指:“你的思路与方法为想恋爱又不敢恋爱的学子们指明了方向!向你敬礼!”画了个骷髅头和手。
“你就别拍马屁啦,恶心!说吧,一唯呢?”
“在宿舍,瞧你紧张的!”王小峰也给翠怡来了个鬼脸。
翠怡把打开的课本一合,轻手轻脚地走到教室的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发现没有人,咚咚地就往男生宿舍方向跑去。临近了她看见可可和一唯正在男生楼前面的草坪上坐着,好像在谈论着什么。她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并找了一处可以隐蔽的花丛,躲了进去偷听。
“一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翠怡开始了?”传来可可低沉的声音。
“满脑子都想什么呢!”
“流氓,死流氓,难道真接受了那‘可有可无’?”翠怡心里暗暗骂道,而“可有可无”是她给可可创作的外号。
还是一唯的声音:“都火烧眉毛了,再不抓紧时间复习,北大还上不上?”见可可低头不语,一唯继续说道:“对你也好,翠怡也好,莫小慧她们都好,我都没有打算要开始什么。我的家庭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敢吗?”
可可看到一唯说话时认真而忧伤的样子,相信他说的话。但还是心有不甘地说:“那你对翠怡那么热情,而对我却那么冷淡,这不公平!”
翠怡听了心里偷着乐,差点笑出声来。
“我对你们绝无任何偏见,我把你们都当作最要好同学。OK?”一唯见可可一脸的怀疑,把右手举起来继续说:“我发誓行了吧?你就安心的学习,有什么事情都好,等高考结束了再说,好吗?”
可可点了点头。
一唯也不想多聊,叫可可回教室后就回宿舍继续睡觉去了。他躺在床上百感交集!一方面为叔叔下午跟他谈的事情忧心忡忡,一方面为翠怡可可这些女同学愁肠百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他不想知道,但不得不努力地告诉自己——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第十一章
那一晚,他彻夜未眠!上早读时去了趟副校长室,回来后整个人精神抖擞,往日考试时说要考多少分就一定可以考到多少分自信心满满的样子一下子回来了。翠怡看见心里也暖洋洋的,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昨晚偷听到一唯和可可的谈话后,她也好好想过,也决心把爱情的心思放一放,她觉得,不仅爱情上不能够输给可可,学业上也同样不能够输给可可。
翠怡说干就干,不但每节课都全神贯注地听,笔记也开始做得一丝不苟,完全把往日骄傲自大的小姐脾气一扫而光。其他同学发现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翠怡突然都如此认真勤奋,好奇的同时难免也露出紧张的表情,都开始把高考认真慎重地对待起来;整个教室的空气,一下子好像凝固在大家你追我赶,剑拨弩张的紧张学习氛围里。
可可听说了翠怡的改变,自己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废寝忘食地看资料做练习,几个星期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依然乐此不疲。
一唯看到她们都有如此的改变,压在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也终于落下来,自己也感觉轻松了许多。此时的他更有信心地坚信自己开始有足够的精力与勇气去面对那份真正属于他的压力。
七月,面临高考的学生都喜欢用“黑色”来形容,而对一唯来说,它不仅仅是黑色的,还应该是红色的,血淋淋的红,因为那个七月,在他心里割开了他人生中最长的一个伤口。
八月十五号,高考成绩开通了电话和短信查询。张副校长一早就给她打来电话,祝贺她考出了693分的好成绩。翠怡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抱起一旁的妈妈转了几个圈,停下来后又在她妈妈脸上来了几个热吻。突然她想起一唯来,又慌忙给张副校长回拨电话,追问一唯的成绩情况。张副校长支吾了一下,然后说他没有留意,叫她问问班主任。翠怡又拨响了班主任的电话,结果关机。翠怡越是不知道越是急着想知道,虽然她对一唯的能力深信不疑,但总是感到心里有些不安。她咬了咬手指头想了想,到底应该问谁呢?左思右想的最后还是打给了可可。
“也好,顺便气气她。”她心里想道。
“请问,找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可可清脆的声音。
“是可可吗?”
“是,我是,你哪位?”
“我是翠怡。”
“哦,怎么是你!”可可冷淡地应到。
“还记仇呀?不要那么小气嘛!”
“谁小气啦!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成绩不是出来了吗,你考多少啦?”
“让你失望了,我也考了693分!”
翠怡一听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说话却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呵呵,看来我们还是难分上下呀!那知道一唯考多少了吗?”
“不知道呀!”可可以为翠怡知道,急忙反问道:“你知道?知道快告诉我呀!”
“我也不知道,刚才问副校长他说没看,打班主任电话又关机,一唯家里也没有电话,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才问你!”
“我还真不知道!要不等下我再打给副校长问问!.”
“那知道了马上告诉我!”翠怡挂了电话,匆忙背上小白兔形状的装饰包,骑着她妈妈那辆铃木牌银灰色的踏板摩托车就往一唯家开去。
第十二章
道路十弯八拐又凹凸不平的,翠怡战战兢兢地开到了一唯所在的村子。因为之前并没有到过他家里,而整个村又有一千多户人家,都零星的分布在各个角落,她找人问了一个多钟头,结果没有一个是知道的。于是她找到村公所,请求值班的村干部用喇叭通知一唯过来接人。半个多钟头过去了,翠怡没有等到一唯,却把可可等来了。她们相互看了看对方,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当可可再请求用喇叭的时候,一唯的叔叔出现在村公所门口。听了翠怡和可可的简单说明后,热情地把她们往家里领去。路上翠怡一直在想,这个一直被一唯拒绝带她去的家到底会是怎样的?此时,当迷底即将要打开的时候,她显得异常兴奋和激动。但当她真正走近时,她再也兴奋不起来,眼前的房子让她揪心——这座房子分上中下三厅,整个布局像个“国”字型排开,面积有三四百平方米,全部用泥砖、鹅卵石、木条与烧制的普通灰色瓦片垒建而成,外墙已经被雨水淋得百孔千疮,屋里地上坑坑洼洼,不少的墙根布满老鼠洞,屋梁上挂满着灰尘与蜘蛛网,屋檐上有好几处的木条已经被虫蛀断,断开的木条垂吊下来,附载在上面的瓦片早已滑落碎尽,临近的木条上的瓦片也受到影响,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翠怡和可可真的不敢相信,这又旧又破的房子就是一唯的家。她们终于明白,她们几次三番苦苦恳求拜访,却都被一唯断然拒绝的原因。她们之前一直没有想到,一唯比想象中的还要苦。她们想着想着,心里酸溜溜的,泪水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是忧伤?是同情?还是忧愁?她们说不清楚,她们也不再去想,那一刻她们只想马上看见一唯,想和他说很多很多话!
“坐吧,坐吧!”一唯的叔叔把她们领到和上厅连接在一起的厨房里,拿出两把自己用竹片作脚钉成的板凳招呼她们,接着取出灶里的小铝锅,准备打水烧开水。
“李叔叔,不用麻烦啦,我们不渴!”翠怡见状连忙说道。
“是呀,李叔叔,你就别忙啦!对了,一唯呢?”可可也忙接着说。
他放下锅,卷了一根旱烟就“巴答巴答”地抽起来,然后眉头紧锁,一脸愧疚地说:“他到广东打工了!”
“打工?可是高考志愿还没有填呀?”翠怡惊讶地问道。
“他说叫同学到时候帮忙填!”
“那他要开学才回来吧?”可可问道。
“是的。”
“哦!那阿姨呢,她都挺好的吧?”翠怡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出女人的咳嗽声,猜想应该是一唯的大嫂,便关心地问起来。
“挺好的,挺好的!”一唯叔叔慌忙回答道:“昨天只是患了个小感冒,刚吃药现在在房里休息!”
这时侯翠怡和可可都留意到了灶台旁放着的那个药煲,还有那个开在泥墙上用木板贴成的小橱柜里放着的几包草药,她们感觉到一唯的叔叔在撒谎,但又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也没有其他什么话题可聊,于是便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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