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工头确实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说放假第二天果然就放假了。因为交房的时间很急,自从来到工地,初九他们就没有放过假。能得到一次放假的机会,大家都很高兴。男人们大多准备下馆子打牙祭;妇女则要到城里面去逛逛,买点东西…….姜小龙和何河叫初九和他们一起去玩,但初九答应了于露要去和她见见面,所以就没有跟他们去。他和刘颖一起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天河区的公司总部。他俩站在公司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公司太大了!一幢摩天大楼直直地插进了云里,就像一根擎天柱,把周围的建筑物衬托得无比渺小;大厦前面载着各种各样的树木、花草,绿油油一片;大厦外有两个门卫站着岗,就好像护卫着一个圣地,庄严、肃穆。
初九和刘颖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走近公司大门口。“您好,请问您们找谁?”一个保安表情冷漠地问道。
初九笑了笑,回答:“我找于露。”他顿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你们人事部的经理。”
“哦,好的,请登一下记。”保安把登记簿和笔给了初九。初九接过登记簿,很快写完了。保安便说道:“你们进去吧。”初九向保安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和刘颖一起走了进去。
他俩走进了大厦。大厦里面明亮非常,墙上和地上的瓷砖都反射着柔和的光。里面有很多穿着正装、拿着文件的人来来回回地走着,显得很忙碌。看着这些人,初九羡慕极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一名白领呢?”他暗暗在心里问自己道。之后他又嘲笑似的摇了摇头。他和刘颖来到了于露的办公室,但是于露正在开会,只有一个秘书在。秘书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水,叫他们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
不一会儿于露回来了,初九和刘颖赶紧站了起来。于露微微笑着,对初九道:“我还以为你下午才会来呢,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反正有空,就早点过来了。”初九笑着说道。然后他给于露介绍了一下刘颖。
于露向刘颖笑了笑,然后对初九道:“你知道今天我叫你来做什么吗?”初九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于露接着说:“看你昨天的表现,我觉得让你在工地当个小工太委屈你了。我想把你调到公司总部来,帮我做事。”
“我不行呀。”初九听到于露的话,赶紧推辞道。
“怎么?你不想。”于露笑问道。
“不是…….”初九无奈地回答,“只不过,我…….”
“不过什么呀?”
“对呀,初九哥,你还不过什么呀?”刘颖看见初九的样子,插话道,“到这里来上班多好呀,不用再到工地晒太阳。坐在办公室里就有钱拿,你还不知足吗?”
初九显得很为难。因为他只打算在外面打一个月的工,还从没有想过要进大公司上班。他又不想把自己是大学生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因为他害怕消息被泄漏了,自己会被抓回学校去。但这种情况,看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他只好说道:“其实,我……我是中山大学的学生…….”接着,他把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他还请求于露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刘颖听到初九的讲述,假装生气道:“原来你是个大学生呀,居然不告诉我。”初九只是笑,没有说话。
于露笑道:“原来是这样呀。我不会说出去的。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可以到总部来帮帮我呀,时间虽然不长,但总算可以做一些事呀。
“呃……”初九笑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到总部来干干,做白领太有意思了。但我也就只有十多天的时间了,所以来了也干不了多少事情。而且我工地上还有很多的朋友,我舍不得他们。”说着,他笑着看了看刘颖。
“那好吧,这样…….我就不勉强你了。等你毕了业,到我这里,我优先录取你。”于露开玩笑似的说道。
“好的。”初九回答。
……
在很轻松的氛围中,三人聊着天。于露就像一位大姐姐一样,关心地问着初九俩在工地的生活。这让初九感到十分温暖。聊了一会儿,于露就有事要忙了,初九和刘颖就向于露告辞离开。
离开大厦,初九和刘颖俩打算到处去逛逛。他俩随意地沿着公司外面的公路走着,就像两只没头苍蝇乱闯着。不久,他们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天河城。天河城外面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像川流不息的河流。在天河城外不远的地方,有很多人正围成一个圆圈在观看着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初九和刘颖赶快跑了过去。人群中间正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砸着一辆悍马,嘴里还用粤语对另外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愤怒地大吼着。他们旁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初九和刘颖感到很疑惑,就向旁边围观的人询问。从围观者的话中,他们了解到了事情的梗概。原来这个小孩是正在砸车的这个人的儿子。小孩放学回家时,贪玩摸了摸一辆在路边停放着的黑色宝马轿车,恰好被车主看到了,车主就跑过来扇了小孩一耳光。小孩哭着跑回家给他的爸爸说了这件事。他爸爸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老总,听说儿子被人欺负,十分生气,马上开着一辆悍马轿车找到了车主,当着车主的面把自己开来的这辆悍马给砸了。
男子还在疯狂地砸着,他的眼里充斥着胜利者的骄傲。而周围围观的人都向砸车的男子投去了艳羡的目光。就在这时,一位衣着褴褛的老婆婆拖着一口袋矿泉水瓶蹒跚地从人群外面走了过去。她满脸皱纹,头发颁白。
初九看着这群人,再看看老婆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拉着刘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初九哥,你干嘛呀,让我再看看呀。”从人群里出来以后,刘颖还意犹未尽地对初九说道。
初九板着脸道:“那有什么好看的?!”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止住了。刘颖看到初九严肃的面孔,不敢再说什么。
初九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公话超市,给家里拨通了电话。这次他的妈妈在家,村长把她叫了过来。
“喂,妈?”初九小声喊。
“嗯,初九呀。”妈妈故意把语气压得很平坦地说,“你还好吧?”
“我在这边很好。爸爸的病怎么样啦?”
“你爸呀,老毛病,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你好好读你的书。”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严肃,“你书念好了,我们家就都好了。”
初九听到妈妈的话,心里感到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在大学根本就没有好好学习,很对不起爸妈。他小声地回答道:“嗯,我知道。”但是他的心里却波澜起伏。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找不到话说了,拿着听筒沉默着。
妈妈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她问了初九一些在学校的情况后,就把电话挂掉了。初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的声音,心里很不好受。以前他和妈妈是无话不说,但现在却…….他很伤感,但也许这也是人生必经的吧。他叫刘颖也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这次刘颖没有拒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她的妈妈并没有骂她,只是叫她在外面注意安全。电话里的声音透露着几分无奈。刘颖听到妈妈的声音,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打完电话以后,俩人到天河城去逛了逛。但逛了一阵子,俩人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坐车回到了工地上。俩人刚走进工地的大门,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就飞了过来,击打着俩人的耳朵。他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循着这嘈杂的声音跑了过去。
声音是从板楼传来的。很多工人正围在板楼的外面,组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墙。他们在大声叫喊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从人墙里面传来了一个哭喊的声音,那声音无比凄惨,冲破了人墙,给周围的空气都增添了无比的悲凉。初九和刘颖赶快跑了过去,从人墙的空隙挤了进去。地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正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那正是海叔。旁边有几个人正在劝慰着他。
初九和刘颖跑到了海叔身边。初九用手抱着海叔的肩,焦急地问道:“海叔,你这是怎么了?”但海叔只是哭,并不回答初九的话。初九很着急,大声问道:“海叔,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呀。你哭有什么用呢?”
“是呀,你告诉我们吧。”刘颖在一旁安慰海叔道,“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呀。”但海叔还是不回答他们。
初九见到海叔悲伤的样子,十分心痛,便向旁边的工友问道:“海叔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
工友们都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悲伤。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工友眼里含着泪水回答道:“我们正在一家馆子喝酒,海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说是…….”他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道:“说是他的儿子得病住院,已经…….”
“是呀。”一位妇女插话道,“海叔很着急,要回去看看儿子----也许----”她看了看海叔,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把也许后面的话说完,就把话锋转到了监工身上,道:“给监工说了这事,监工不但不体谅海叔的心情,还说工程很赶,不让海叔走。如果要走,就不发工资。你说哪有这样的事?工头现在还在和监工协商呢。”
初九和刘颖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海叔一直都以他的儿子为傲,在梦里都喊着他儿子的名字,这下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能不难过吗?初九知道现在劝也没有用,便把海叔搂在怀里安慰道:“海叔,你尽情哭吧。哭吧。”说着,初九的眼也红了起来。海叔整个哭成了个泪人儿,神情恍惚,口里说着胡话。
工头从板楼里走了出来。大家都围了上去,问道:“怎么样呀?这监工怎么说?”
工头看着大家,低着头回答道:“我没用呀。说了好久,监工只愿意给一半的工资。我对不起兄弟。”听到工头这样说,一些血气方刚的男人很愤怒,想要冲进板楼去,被工头拦了下来。工头劝大家道:“可不敢。这可是犯法的事,咱不干。”
“可是,我们咽不下这口气。”男人们大声说道。
工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嗨,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们有钱、有权呢?”然后他小声地骂了一句“这群狗日的”。工头来到海叔的身边,紧紧握着海叔的手说道:“老伙计,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但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节哀呀。我没用,没能把你的工资全部拿回来。但你放心,不够的我帮你垫上。你现在就动身回家吧。”说着,他就把海叔扶了起来,把一千多块钱给了海叔。“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海叔眼里满是泪水,闭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初九帮海叔把行李拿了过来,然后和刘颖一起把海叔送到了火车站,一直把海叔送上了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初九感到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他注视着火车开走,一直到火车消失在茫茫的远方。
回到工地,初九想了很多。他发现社会原来这么地黑暗:那么多的人还生活在贫困中,可是另外一群人却还在随意地抛洒着金钱。他们横行霸道,欺凌弱者。到处都是欺骗、压榨……他万分厌恶这样的社会,他思念着学校的纯真。他想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他想要回到可亲的学校!可是就这样离开么?离开了,刘颖怎么办?
“妹子,你想回家吗?”坐在工棚外的木料上,初九问刘颖道。
刘颖看了看初九,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回去。”
“要是我走了呢?”
“我……”刘颖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我跟着你。”
初九勉强地笑了笑。“我要回学校,你怎么跟我?”刘颖没有回答,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她的眼已经红了。初九看到刘颖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说道:“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我走了以后,你…….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回去。你走了,我一样可以生活。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自己。”刘颖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初九看见眼泪汪汪的刘颖,不忍心再追问下去,默默地盯着天上的云。
云是那么地白,就像一朵朵雪白的棉花。初九想起了小时候在家里看到的云,那么纯洁、那么可爱,在云下面奔跑着的都是一颗颗纯洁的心;现在的云还是那么白,可是在云底下,却再没有了那一颗颗纯洁的心。他感到失落极了。
姜小龙和何河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初九,我们今天想去唱k,你去吗?”姜小龙朝初九大喊道。
初九心情很不好,摇了摇头,回答:“你们去吧。我心情不大好。”
“海叔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但事情都这样了,也没办法呀。”何河安慰初九道,“你心情不好,去唱唱歌心情就会好了。我看你晚上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吧。”
初九看到俩人这么盛情地邀请,心想去散散心也好,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然后他转过头去问刘颖去不去。刘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晚上,初九、刘颖、姜小龙、何河和另外两个穿着奇异的年轻人一起来到了工地附近的那条小巷子。他们走进了一家名叫“我为歌狂”的ktv,订了一间小包厢。包厢里面很暗很狭窄,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Ktv里面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让初次走进ktv的初九和刘颖感到很不舒服,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就适应了这种感觉。
一进包厢,姜小龙就叫了一件啤酒,几个男生开始喝了起来。初九因为心情不好,拿着酒什么也不想就大口地往自己的肚子里灌。他们一边喝一边大声地唱着歌,疯狂地唱着、吼着。初九的心感到好自由,他仿佛感到自己在天上自由地飞翔着。他喝着酒、唱着歌,默默地流下了泪,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闪着晶莹的白光。刘颖看着初九悲伤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直劝初九不要再喝,但他哪里肯听,不断地喝着,直到喝得大吐了起来。
唱完歌,几个人一起走在珠江岸上。冰冷的风吹打着他们的脸,他们感到一阵寒冷。他们在路上大吼了起来,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了他们,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工棚,无忧无虑地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二天起来,初九感到有些头疼。阳光像利剑一般从工棚的空隙刺了进来,他赶紧爬了起来,跑到了工地上。工友们都在忙碌着,各种工具的声音都在和谐地响着。姜小龙和何河俩正在没精打采地干着活。初九向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不叫我呀?”初九问姜小龙和何河道。
“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谁叫得醒你呀?!”何河微微笑了笑道。
初九轻轻“唉”了一声,说:“你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可是头一次呀。”说着他就要去帮忙。这时,监工在板楼上向初九喊了起来,一边喊还一边招着手。初九看到监工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又不得不过去。“有什么事吗?”初九走到板楼下板着脸问。
“你上来。”监工的脸上飘浮着丑陋的笑容。初九不情愿地走了上去。监工把他拉进了房间,指着沙发说道:“坐吧。”初九坐到了沙发上面。监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说道:“今天早上人事部经理的秘书来了一趟,带了这封信给你。”他一边说一边把信给了初九。
初九接过信,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很清秀,写道:
初九弟:
也许我不该写这封信,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写了。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很困难,但是你始终是一名学生呀,学习才是你的第一要务。要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对文凭的要求是很高的。如果你不好好读书,以后要找到一个好工作是很难的。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我希望你能早点回到学校学习。当然,这并不是强迫,只是建议。
我叫秘书给监工说过了,如果你走,他会发给你两个月的薪水。姐姐(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自居为你的“姐姐”吧)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希望这点钱对你和你家有所帮助吧。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就不多说了。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弟弟了。希望你以后可以常来看看我。
祝:
学业
有成
于露
2007.xx.xx
看完信,初九很感动,眼睛红红的。他其实也很想离开这里,但他放心不下刘颖。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无论早晚,他都是要走的。他的心里激烈地都斗争着。他拿着信想了很久。
“怎么样呀?你走吗?”监工笑着问道,“你要走的话,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运气,居然和人事部经理勾搭上了。”初九一听到“勾搭”两字,就恶狠狠地瞟了监工一眼,但没说话。监工看见初九的目光,知道说错了话,转移话题道:“我看你还是走吧。今早看秘书的样子,于经理很希望你走呀。”
初九看着信,最终说道:“好吧,我明天就走。我再干一天。”
“好吧。”监工回答道。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六百块钱,递给初九道:“给你吧。我们这可就两清了。”初九拿过钱,冷冷笑了一下,就走下了板楼。
他回到工棚,把钱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的帆布口袋里面,用衣服紧紧地压在了口袋底部,然后坐在床边,发起了呆。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已经把海叔和刘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可就在一夜之间,他就失去了海叔,现在他又要抛下刘颖。他的心里很难过。他知道,这一离开,也许就将是“永别”。他用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盯着破烂的门。
坐了一会儿,初九回到了工地去给姜小龙和何河俩帮忙。但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很多其他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何河看到初九魂不守舍的样子问道。
“没…….没什么。”初九回过神来。
“你肯定有事。刚才监工叫你去干什么了?”姜小龙问。初九见两人这么地追问,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姜小龙和何河俩。“原来你是大学生呀。真没看出来。”姜小龙的眼里射出一道崇拜的光。
初九微微笑了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刘颖,她还是个小孩子,我走了以后,我担心……”
“她怎么小了?”何河笑道,“我妹妹现在才十五岁,都还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呢。刘颖已经算大人了,你不用担心她。再说还有我们呢。”
初九听了何河的话,点了点头道:“嗯,希望吧。我走了以后就靠你们俩照顾她了,你们可要像对妹妹一样对她。”
“知道了。”姜小龙拍着初九的肩,“放心吧。你下次看到她,瘦了一斤,就打我一拳。”
说完,姜小龙就呵呵地笑了起来。初九和何河也跟着笑了起来。
晚上,很冷,看来是真的降温了,珠江边的小树都被冻弯了腰。风阵阵地咆哮着,把地上的塑料口袋和落叶卷向了远方。初九把刘颖叫到了珠江边,给她说起了自己要回校的事情。刘颖一听就哭了起来。
“我早晚都要回去的,你…….”初九看着刘颖流泪的脸,难过地说道。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回去呀?”
“我想了想,我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完成学业。所以…….我必须回去。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初九走到珠江岸边的栏杆旁,看着冰冷的珠江水说道。
“你不要担心我,我知道照顾自己。”刘颖带着眼泪说。“你放心地回去吧。”
初九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给刘颖揩了揩眼泪,说道:“妹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子。你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姜小龙和何河俩说,我已经给他俩说了,他们会照顾你的。有时间,你就到大学城来看我吧。”然后他从口袋拿出一支笔,把自己寝室的电话号码抄给了她,说道:“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吧。”
“我知道。”刘颖小声回答道。然后她扑到了初九的怀里,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舍不得你呀,初九哥。”
初九轻轻拍着刘颖的背,安慰道:“傻妹子,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你哭什么呀。”说话的时候,他也已经流下了泪来。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汽车的轮子压过马路的声音。远处的河面上,一艘艘的油轮正在轻轻摆动。油轮后面就是千万盏莹星般的灯,那灯组成了一片美丽的星空。多么美呀!两个人相拥着,紧紧地相拥着。
…….
第二天,初九很早就起了床,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然后向室友一一道别。他等待着刘颖来给他送行,但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来。他只好带着一颗遗憾的心上了路,走的时候,他看了看刘颖房间的门。但是他却没有看见,刘颖正躲在门后面透过门上的缝看着他。她正在默默地流着眼泪。
天上挂着一条美丽的红霞。红霞下面,一个人影正悲伤地远去…….
第十一章,
离开工地,初九并没有马上坐上返校的车。他打算寄一千块钱回家,然后给自己买点东西。他来到一个邮局,把钱寄了出去,然后就到了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上人很多,但却显得很有秩序。在这里,各色商店一应俱全。初九走在里面,感到眼花缭乱。首先,他在一家打折的服装店里买了几件过冬的衣服和裤子。他还“奢侈”地为自己买了一双处理的球鞋和篮球服;之后,他在一家琴行买了一把吉他,这是它梦寐以求的东西;最后,他还在一家手机店里买了一个两百来块的诺基亚手机。但买了以后,他又感到有些惴惴不安------他从来也没有买过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怀着一种负罪感,他坐上了返校的车子。
初九回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正在上课。他回到寝室,然后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坐着等室友回来。他等了很久,终于听到了下课的铃声。
“呃?初九?”刘飒第一个走了进来,看见初九后,很惊讶地叫了一声。初九笑着站了起来。紧接着陶涛和肖强也走了进来。
陶涛看见初九,惊喜地问道:“你这十几天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初九脸红着回答,“我出去打工去了。”
肖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放了下来,说道:“偶尔打一下工,也有益于身心健康嘛。”
刘飒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走到初九的面前。“你可潇洒了。你走,也不给我们说一声,留下一张字条就拍屁股走人。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刘飒似乎有些生气地说道,“为了找你,我们都进了好几次城了。老师点名的时候还要给你打圆场,要是你再回来晚点,我们都快顶不住了。幸好,老师不常点名。”初九知道都是自己的错,丝毫不敢反驳,只是红着脸默默地听着。
“是呀。我们真怕你出去发生什么事情呢。”陶涛也带有些责备地对初九说,“你怎么不长脑子呢。你难道不知道私自出去满一个月就会被开除吗?我们已经把事情告诉助教师姐了,师姐正帮你瞒着呢。待会儿给她打个电话吧,就说你回来了。”
其实,初九确实不知道私自外出一个月就会被开除的事情,他揩了揩自己额上的冷汗,陪笑道:“对不起啦,都是我的错!”
“不过回来就好了。”陶涛看着初九,摇摇头说道,“其实你不应该向我们说对不起,你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馨雅。你知道吗,为了你,他担心得哭了好几次。”
“是吗?”初九带着自责的表情问道,“她真的?-----”
“当然啦。我还能骗你?”陶涛笑着回答道。“我看你应该请馨雅吃个饭,道个歉。”
“是呀。好机会呀。”肖强开玩笑道。
刘飒也笑着补充道:“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可要好好珍惜。你小子就要走桃花运了。”然后他转过头对陶涛道:“看来上届师兄们总结的规律并不管用嘛。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听到刘飒的话,陶涛哈哈地笑了起来。
初九的脸被三个人说得绯红,他反驳道:“哪里呀,大家都是朋友嘛,你们别想歪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壁柜里面取出了录取通知书的快件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了学校统一配发的手机SIM卡装到了手机里。陶涛仨见到初九的样子,只是呵呵笑了笑,然后就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装好手机卡后,初九就给助教师姐打了一个电话。师姐的声音很平和,只是责怪他不该没有请假就跑出去。初九的心安了好多。师姐还给他讲了助学贷款和助学金的事情,初九把自己家里的情况给师姐说了,师姐答应帮他把这些事情弄好,并叫他找个时间去她那里把申请手续办好。初九答应了。之后,他又拨通雅儿的电话,约她出来吃饭。雅儿显得有一些生气,不肯出来,但在初九的恳求之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挂了电话,初九赶紧拿上了饭卡,飞到了雅儿的楼下。初九到雅儿楼下的时候,雅儿已经站在了路口,用一种特殊的眼光盯着他。初九走到雅儿的身边,低着头。
“你还知道回来呀?”雅儿讽刺似的说。“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初九低着头。虽然雅儿在责备他,但他丝毫也不感到难过,反而觉得很开心。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谢谢你,雅儿。”
“你说什么?”雅儿听到初九的话,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说谢谢你。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什么。”初九笑了笑。“饿了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雅儿跟着初九一起向食堂走去,她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思考着初九的话,最终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笑。两人一起来到了食堂。食堂还是老样子,但离开十多天,初九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陌生的感觉。他们俩打了饭,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雅儿把餐盘放在桌上,刚一坐下就问初九道:“你这几天都跑到哪里去啦?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呀?”
初九坐在椅子上,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雅儿。“现在你知道了吧?”初九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呀。”雅儿拿着勺子说,“但家里有困难,你可以直接给我们说呀,你干嘛这样做啊?”雅儿眼睛里射出一股抱怨的目光。
“其实,我……..我感到很烦,很迷茫……..”他一股脑把自己对大学的看法都告诉了雅儿。
“我明白你的心情。”雅儿把一勺饭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说,“其实,我也感到很迷茫。你知道吗?我也好多次想要离开学校。但是我们离开了学校又能做什么呢?”她把深情的目光抛向了初九,接着道:“我没有勇气。况且,你不经历大学,又怎么知道在大学学不到东西呢?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呢。也许我们现在感受到的迷茫也正是大学送给我们的一份礼物吧。再怎么说,我们也为了它奋斗了十多年,我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呢。”
初九看了看雅儿,深深地埋下了头。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些,他只是一味地抱怨。他发现雅儿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懦夫。“是呀,雅儿,你说得对。”初九用筷子搅动着餐盘里的饭,低声答道,“我是个懦夫,只知道逃避。其实,这次出去我经历了很多。社会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学校----这片纯真的土地。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找到自己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也许大学的生活确实单调了一些,但只要我们想,我们就可以把它变得多彩起来。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他明亮的眼里闪烁着白色的光芒,这光芒射到了雅儿的眼里。
“你这些天都干什么了?”雅儿避开了初九那奇异的眼光,脸红红地问道。
初九的脸也红了起来。他掩饰一般地从餐盘夹了一粒饭到嘴里嚼了嚼,然后就吞吞吐吐地讲起了他在外面的奇遇。他的心怦怦地狂跳着-----这是怎么了?他感到很奇怪。他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脸被某种东西给灼得滚烫。
在这种烧灼感中,两人吃完了饭。初九把雅儿送回去以后,自己赶紧跑回了寝室,打开水龙头,把哗哗的水往自己的脸上洒。
“你怎么啦,初九?”刘飒看见初九的样子,问道。
“欲火焚身呀,他。”陶涛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说。“我当年也是这样的,不用管他。”刘飒点点头,就什么话也不说了。
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初九把陶涛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爬到床上,他心潮起伏,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雅儿,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感到过如今天这么强烈的冲动。他好想把自己胸中的感情爆发,但是他害怕,他害怕雅儿的拒绝;他也不能,因为他的身上承担着亲人的希望…….他的心在火海中煎熬着,他痛苦极了。怀着这份痛苦 ,初九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刘飒仨已经准备出门。初九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拿着一本书跟在三人的后面。
下午的课是大学语文。四人来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地来了一些人了。她们在教室的中间找到位置坐下。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几乎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要瞟一眼初九。
“初九,你回来啦?”孙平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初九,惊讶地问道。
初九看见孙平,点点头笑了笑。“是呀。”
孙平在初九的前面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到桌盒里,转过头来和初九说话。“你可真行。”孙平笑着对初九道,“你知道吗?我好久就想出去闯闯,但就是不敢。没想到你想都不想就出去了。你真是爷们儿。”孙平说着把右手的拇指竖了起来。初九觉得这次出去本身就是个错误,听了孙平的话,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好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说着话,不一会儿,同学们就到齐了。小小的教室挤满了人。老师拿着手提电脑走了进来。教大学语文的老师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教授,短短的头发,老爱穿一件唐装学古人。他戴着一副厚厚的、很旧的近视眼镜。他讲课的时候很有激情,而且也很有见地,所以同学们都很喜欢他的课。其他课大可以不去,但这一堂课几乎每次都是满座。
虽然老师的课很好,但依旧有很多同学在课堂上打瞌睡。不过老师似乎是久经沙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三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孙平叫初九去打球,初九自然很高兴地答应了。他们和钟华几个男生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跑到操场上抢到一个场地。
“开始吧?”初九看着孙平,阴笑着问道。
“好呀,谁怕谁呀?!”孙平笑着回答。“来吧,看你今天怎么死。哈哈哈。”
初九也自信地说道:“那就看谁死在谁手里吧。”说完,他们就笑了起来。
比赛很激烈,仿佛比NBA还要激烈几分。周围有很多女生观战。在她们的鼓舞下,大家都打得十分卖力。但卖力归卖力,很快,初九的队伍就以大比分领先了孙平的队伍。孙平很不服输,努力地追赶着,但是能力有限,他们始终没有追上。最终,分数定格在了64:45.
赛后,孙平显得很不服气。毕竟是东北汉子,豪爽流溢于肌肤之外。他很坦荡地对初九说道:“今天输了,我们认,但是我们不服。有时间一定要再来一次………”
初九听到这句话,知道孙平不服输,答应道:“好吧。”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初九笑了起来。之后,他们就去食堂吃饭。其他人吃完饭就都回了寝室,初九则到助教师姐那里去把助学贷款和助学金的申请手续办理好了之后才回寝室。
夜里,外面吹起了大风,把寝室的玻璃吹得哗哗响。路上的小树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了。气温骤然下降,大家都感到十分寒冷。天上的星星微微闪烁着,似乎也在这寒冷的风中颤抖着。整个大学城都变成了一个大冰窖。初九四人在寝室里被冻得缩成了一团。他们赶紧穿上了冬衣。
“看来今天就要降温了吧。”陶涛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颤抖的说道。
“是呀。”初九抱着吉他,也颤抖着,回答道。“我还以为广州的冬天不冷呢。结果都是一样的。”
“嗨,你们就别说了,老天爷的事情,有什么办法?接受现实吧,大哥。”刘飒玩着电脑,跺着脚说。
肖强正看着书,听到几个人的谈话,插话道:“哈哈,偶尔冷一下也有益身心健康嘛。”
“伟哥呀,你什么都是有益身心健康。”刘飒转过头看着肖强,“有什么不是身心健康的呢?”
“啊-----”肖强微微笑了笑,他瘦削的脸深深陷下了一块儿,道,“偶尔被你说一下也有益于身心健康嘛。”
听完肖强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之后,初九开始练习吉他。教官送给他的吉他书上,大多都是水木年华的歌曲,刚开始练习的时候,他并不太喜欢这些歌,但当真正地会唱这些歌以后,他渐渐发现,在水木年华的歌里,充满了一种对人生和爱情的哲理化追求,他隐隐感到一阵悲伤-----一种对人生的叹息。他一边唱着歌一边思考着人生,他想到了星天之外的空间。宇宙是多么浩瀚,人生又是多么地悲惨。正如萧红在《呼兰河传》中说到的:“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若,为什么这么地凄凉。”是呀,人生是多么凄凉呀!他唱着歌,眼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歌声飞出了寝室,随着寒冷的风飘向了遥远的天际。在那里,死着的是一片虚无。
练习了一阵吉他,初九的心轻松了好多。他就像在操场上跑了几圈一样,精神了好多。他放下琴,来到阳台上,风依旧呼啸着,仿佛想要把世界吞没。他被风吹得闭上了眼睛,外面好宁静,就像在一座高山之上,他正在俯瞰着这个世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王。他望向了天上,圆月静静地漫步在天园中。在这月亮中,他看到了雅儿正在对她微笑。初九想用手触摸,但当他刚要触碰到雅儿美丽的笑颜时,脸却变成了月亮。他的脸红了,嘲笑似的对自己说道:“阿九呀,你死了。”
“你们有谁想去吃东西吗?”左浩推开初九寝室的门问道。刘飒仨都说不去。他看到了阳台上的初九,便接着问初九:“初九,你去吃东西吗?”
初九正想出去走走,看到左浩来叫他,正好,便答应道:“去。”说着,他就把自己书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和左浩一起走出了寝室楼。
一出门,他们就感到了一阵难以述说的寒冷。路上的枯叶被风吹着,飘向了远方。他们来到了天桥旁的十字路口。这里有很多卖小吃的摊贩,他们正在寒风里轻轻地跺着脚。今夜的路口,一扫往日夜晚的热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偶尔路过,在摊位前停留一会儿。他俩来到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前。摊主是一名中年妇女,见到初九俩走过去,便一边做着煎饼一边问道:“靓仔,要煎饼吗?”她额上的几根头发正在随风舞动。
“是。”初九小声地回答道。“要两个。”
“好的。”妇女埋着头快速地做着饼,回答。很快煎饼就做好了,她笑着把饼给了初九。初九接过饼,付了钱。那一瞬,他看到了妇女脸上的沧桑。他的心有些发酸。
“呃,你明天准备去参加什么社团呀?”走在路上,左浩用他那鱼一般的眼睛看着初九,问道。
“什么?什么社团?”初九哈了一口气,反问道。
“你不知道吗?明天就是全校的社团招新呀,‘百团大战’!”左浩把手揣进了衣服口袋,然后回答道。
“这些社团还没有招新吗?怎么回事?”
“是啊,还没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左浩小跳着回答,“学校里早就下了通知,本来军训过后就要招的,但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哦,这样呀。”初九看看左浩,“你想参加什么社团呢?”
“我?没兴趣。社团有什么好玩的!”他诡异地笑了笑。初九看着左浩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
回到寝室,吃完煎饼后,初九忍着寒冷洗了个澡,然后就爬到了被窝里,睡去了。
屋外的风在怒号着,它正在向世界宣战。仿佛所有的街巷都成了空空的坟地,大学城成了一座空城,只有被风吹起的叶子在漫天飞转,击打着道路、墙壁,发出沙沙的声音。黑暗,好可怕的黑暗,压在冰冷的大地上,发出恐怖的嚎叫……
第二天是星期六,大家都起来得很晚。他们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刺进了寝室,扑倒在冷冷的地板砖上。虽然阳光很强,但是空气依然冷冷的,丝毫也不能让人感觉到阳光带来的温暖。楼下很吵闹,初九起床后到阳台上朝下看了看,楼下的花坛和路上都涌满了人。他这才恍然想起,今天学校社团招新呀。几个人都赶紧穿好了衣服跑了出去,深怕错过了这场盛会,连饭都不想吃了。
社团招新历来是学校的一件大事,一般是放在军训之后几周,但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给推迟到了现在。今年社团招新和校学生会招新一起举行,场地设在明德园五栋楼的架空层里,每个社团和校学生会各部门都分到一块三米宽、四米长的招新场地,社团的成员们都很精心地把自己的阵地打扮得很漂亮。明德园间,人头攒动,招新表格到处飞扬,社团的成员既是面试官又是宣传员,他们都很拼命地为自己的社团争取新生,他们的脸上滑下了真诚的汗水。明德园里纷纷攘攘,简直就成了一座菜市场,“叫卖声”“叫买声”不断。但大家都很开心,整个明德园随处可见灿烂的笑脸。四个人分开,各自去寻找自己中意的社团。
初九走在人群里,心中很忐忑。他看到了好多的人,他们好像都很优秀。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很害怕自己一个社团也进不了。他把所有的社团都转了个遍,有三个社团是他中意的:南方文学社,篮球协会,吉他协会。他在三个社团都面试了。之后,他还想加入学生会,但又害怕热门的部门进不了,所以他报了稍微冷门一点的-----生活部和女生部。一切都弄好了以后,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他找到了刘飒仨一起到食堂吃饭。
吃完饭,四人就回到了寝室。一回到寝室,刘飒、陶涛、肖强仨就打开了电脑玩起了游戏,初九又开始练习吉他。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初九的五根手指都被吉他弦压出了深深的印子,火辣辣地疼。他放下吉他,又不想看书,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事可做了。他无聊地在寝室里来回走动着…….在寝室走烦了以后,他来到左浩的寝室。
左浩的寝室很乱,简直就是一座垃圾场。他们的鞋袜都到处乱扔着,就像是河滩上杂乱的石头。尤其是左浩的位置,书和各种物件杂在一起,衣柜开着,里面的衣服河水一般地流了出来;抽屉也开着,满满地装着他的各种小东西;他的床上,席子歪着,一个角露出了床沿,上面放着两张小桌子和很多衣服…….猛一看去,根本不像是寝室,倒像是一间“鬼屋”。孙平和其他俩人都不在,只有左浩一个人蹲坐在手提电脑前的椅子上,玩着《魔兽世界》。
“这么快,你们寝室就成这个样子了?!”初九看着眼前的一幕,惊讶地对左浩说道。
左浩用迷离的眼神瞟了初九一眼。“什么呀。我们寝室这么干净。”
初九走到左浩的身边,开玩笑道:“你们这还叫干净呀?根本就是垃圾场嘛。在干什么呢?”
“没看见我在打游戏吗?”左浩笑着回答初九道。
初九也笑了笑。“怎么,那三个傻x呢?”
“出去了,去面试社团去了。”
“你参加什么社团没有呀?”初九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不会真的一个社团也没有参加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左浩把游戏关掉,勉强地笑道,“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情参加社团。嗨----”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玩弄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初九疑惑地问道。
左浩像小偷一样小心地看了看左右。“我告诉了你,你可不准告诉别人。”
“嗯,我发誓。”初九把右手举了起来。
于是,左浩把手机给了初九。“你看看吧。”
初九接过手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小浩,我好想你呀!”“哦,你小子被感情所困呐。”初九笑着把手机还给了左浩。
“她叫许娇,我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左浩满脸苦涩,“分了。”
“分了?那她还给你发这样的短信?”初九很不解地问道。左浩却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初九的话。初九继续问道:“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有了,她有‘老公’了。”左浩把手机放下,把手揣进口袋。他的样子猥琐极了。“嗨-----”
左浩口中的“老公”其实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初九当然知道其中的意思,便回答:“那她都已经又有了,还和你…….兄弟,我劝你一句,这女孩子不好。”
左浩眼神迷离地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道:“你找我干什么呀?”
“太无聊了呗。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初九站了起来,笑着问左浩道。
“呃-----好吧。去哪里呀?”
“去广大(广州大学商业中心)吧。我都还没有去过呢。”
“嗯。”
两人就一起坐车去了广大。
两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各自回到寝室。初九感到很累,脚酸酸的。一回到寝室,他就瘫在了椅子上。
“你都跑哪里去了,今天?吃饭了吗?”刘飒问道。
“吃过了。我到广大逛了一圈。”初九闭着眼回答道。“你们收到社团的短信了吗?”
“收到啦。”刘飒笑着道,“我下午就收到了。”
初九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里面什么也没有。“我还没有收到呢。我难道一个都没有进吗?没有这么悲惨吧。”
“应该不会,各个社团发短信的时间不一样,有些要很晚呢。”陶涛坐在电脑旁笑着说道,“你等等吧。”
初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本小说看了起来。他看着小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左等右等,手机始终也没什么消息。他有些灰心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难道我真的一个都没有进?我真的这么没用?”他很伤心。他回想起在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把他当成英雄;而到了大学,他什么也不是------他发现自己好渺小。等到十一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洗了澡就躲进了被窝。他感到好丢脸,-------室友们都被录用了,就他没有。他在心里责备着自己。
就在他责备自己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打开短信,上面写着:“师弟,你好。你已经通过了女生部的第一轮面试,请于明晚到惠佳三楼会议室接受第二轮面试。收到请回。”不久,他又收到了另外一条短信,上面写的是:“你好。很抱歉你未能通过生活部的面试。但我们觉得你的各方面都很优秀,很适合岭南人杂志社。如有意愿加入,请回复,并于明天下午到慎思园八号参加二轮面试。”初九感到很意外,他本以为自己进不了学生会,反而进了;他觉得自己可以进社团,却没有进。他真觉得老天是在和他开玩笑。他细细地想了想,既然现在只加入了学生会,就可以参加岭南人。况且这也说明他和这个社团很有缘,便回复道:“好的。”
把两条短信都回复了,初九的心情豁然一释,轻松地进入了梦乡。
初九从来没有到过慎思园,刚走到里面,他感到十分陌生。慎思园很偏僻,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些阴冷,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他按照楼牌找到了慎思园八号,走进阅览室。里面正坐着两个男生。
“请问你是来面试岭南人的吗?”其中一位矮矮胖胖的男生笑着问初九道。
初九点了点头。“是,您们是?”
“我是岭南人杂志社组织部的部长-----欧阳军,其他人都叫我‘小O’。”男生笑着回答,“这位是副部长---张鹏。”他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位男生。
“哦,师兄好。”初九笑着道。
“你先坐下吧。”小O师兄对初九说道。初九就面向两位师兄坐了下来。初九坐下以后,小O师兄继续说:“你是学生会介绍过来的,其实也就基本上等于进入我们社团了。但我们还想对你有一个了解,所以才有今天的面试。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初九便开始介绍起自己。他的介绍很流畅,两位师兄都满意地点着头。“你以前参加组织过活动吗?”初九说完后,小O师兄问道。
初九想了想,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哦,那你怎样给组织部定位呢?”
“我觉得,”初九仔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组织部应该是一个贯穿社团所有部门的部门。他要起到一个经纬的作用,联络各部门的感情。在活动的组织中也要起主导作用…….”
小O师兄听着初九的回答,很满意。然后他又零零散散地问了初九一些问题,之后就叫初九回去,等候通知。初九刚一回寝室就收到了师兄的短信,短信写道:“初九师弟,感谢你能来参加今天的面试。你已经正式成为了岭南人的一员,希望我们能共同奋斗,把岭南人建设得更好。”初九回复道:“谢谢,师兄,我会努力的。谢谢你。”回复短信的时候,初九的心隐隐感到一种十分特别的感觉,他觉得岭南人会带给他很多难以忘怀的东西。
寝室里只有陶涛一个人在,他正在电脑上写着什么东西,嘴里振振有词,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呀,涛哥?”初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问道。
“院里要搞一个元旦晚会,要我做主持。我正在写稿子呢。”陶涛一边打着字一边回答,接着问道:“怎么样,面试还顺利吧。”
“还好,师兄都很好。”初九回答道。
陶涛“嗯”了一声,然后说:“院里现在正在征集节目呢。你想要表演什么吗?”
“我?”初九自嘲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节目呀。吉他才刚练没多久,不敢去表演。”
“那有什么,大家都是玩嘛,我看你弹得还可以。去试试嘛,不弹吉他,唱个歌也可以呀。我觉得你的嗓音很好呀。”陶涛回过头对初九说道。
初九被陶涛这么一说,倒有些动心了。“嗯,我也想去试试。要初选的么?”
“要呀。”
“什么时候?”
“就在星期二,也就是后天晚上。”
“好,那我就唱水木年华的《爱上你我很快乐》。”初九笑着说。然后他就拿起吉他弹了起来。优美的旋律在他的心里流动了起来,让他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他突然想到了雅儿,他的血沸腾了起来。他好想向雅儿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但是他害怕,他害怕雅儿的拒绝;他也不能,因为他承载着亲人的希望……..他痛苦极了。
…….
晚上,他到惠佳三楼会议室去女生部二轮面试。一切都很顺利,他进入了学生会。
又一天过去了。时间就这样匆匆地流逝着,毫不理会人们的挽留。夜,很安静。深蓝色的夜空上挂着一轮寒月,它是那么迷人。它一直都这么迷人,照亮过去、现在、未来,直到宇宙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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