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选的场地定在公共教学楼E202。周二傍晚,初九早早地吃过饭,就和刘飒一起来到了E202教室。
因为时间还很早,所以教室里面的人并不多。第一排坐着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大二的师兄师姐,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黑板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相片,整个教室回旋着动人的音乐。黑板前有两个女生正在黑板上忙碌地写着“元旦晚会节目初选”几个字,但是她们的字歪歪斜斜的,很难看。
“他们的字真有风格。”初九笑着、讽刺地对刘飒说。
“你上去写呀。”刘飒看着上面的字,回答。“你上去写肯定好看。”
初九笑了笑。“算了,我还是不去丢脸了。”然后,他继续看着黑板上的两个女生。她们在黑板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次,但似乎每一次她们都不满意,始终没有把几个字写完整。初九看着两人,心里很为她们着急,便走了上去,对两个女生说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两个女生回头看了看初九,尴尬地笑了笑。“这几个字真是不好写。”
“我来帮你们写吧。”初九客气地对两位女生道。
“真的吗?那谢谢了。”两位女生显得十分惊喜,笑着说。初九对他们笑了笑,然后就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勾勒了起来。他的每一笔都显得那么地有力,而且十分恰当,不偏不倚。不一会儿,几个五彩镂空的艺术字镶在了黑板上,很好看。看着初九的字,两个女生惊喜地鼓起了掌。“同学,你的字太漂亮了!”
被猛然一夸,初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常写。”
“嗯,谢谢了。”两个女生十分感谢初九,激动地说。
“不用客气。”说完,初九就回到了位置上。
“英雄救美呀,你赚了。”刘飒开玩笑道。
“哪有呀。帮帮忙而已嘛。”初九趴在桌子上看着大屏幕,回答。
这时,教室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其中有一些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自信满满。初九看着他们,心里感到有些紧张。虽然他在高中也时常参加这样的活动,但这毕竟是大学的第一次,而且强手如林。他感到一种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压力
“初九,刘飒,你们俩也在呀?”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
初九和刘飒回头一看,一个矮矮瘦瘦的女孩子正满脸笑容地站着。他们觉得她的样子很熟悉,却想不起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拍拍头,但是还是记不起来,只好红着脸问:“你是?”
“你们又把我忘记了。”那女生笑着、佯装生气地对初九说,“我是徐梦瑶呀。”
“哦,想起来了。”初九恍然大悟,道歉道,“对不起,我…….”刘飒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没关系,也不能怪你们。自从进大学以来,全班的人都还没有怎么见过呢。嗨,大学真不好,除了上课,同学就见不了几次面。我现在也记不住几个人。”徐梦瑶笑了笑,“你们也是来初选的?”
“没有,我陪初九,我没什么节目表演。”刘飒回答。
“哦,”徐梦瑶点点头。“那我到前面去了,我和其他人一起来的,她们还在等我呢。”初九和刘飒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徐梦瑶也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就朝前面走了去。
“你们俩也来了?”钟华背着一个和他的身材极不相称的小书包坐在了初九的旁边,笑着说。
“是呀。你也要表演节目吗?”初九笑了笑,“今天的竞争好激烈呀。”
“嗯,我来打打酱油。”钟华谦虚地回答。“看来是很难选上呀。”
“是啊。”初九点点头,“听天由命吧。”
“嗯。”
…….
课室里已经被同学们挤得水泄不通了。小小的教室就像是一个蜂窠,被这些“小蜂”们挤得满满的。大家都在相互交谈着,教室里嗡嗡地发着响声,似乎就要把这座楼给抬到天上去。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教室里却十分明亮。里和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的心感到分外地温暖。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一位师兄走到台上拿着话筒说了起来。听到师兄的话,大家都停止了说话。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丝丝的呼吸声。师兄接着说:“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这个初选。我是文娱部部长蓝波,大家可以叫我‘波仔’。”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元旦晚会的具体情况。师兄讲完之后,初选就开始了。
师兄把一张表格传递了下去,让表演者在上面签名,然后就按照签名的顺序一个一个地表演。第一位表演者是一名女生,她表演独唱,选曲是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她的声音很小,大概和蚊子的声音不相上下,虽然拿着话筒,但大家依然听不清她的声音;第二位表演者是一名穿着燕尾服的男生,他扎着一个小辫子,很有艺术家的气质,表演小提琴独奏,选曲是莫扎特的《G小调小夜曲》。虽然他穿得很正式,但他的演奏确实不敢恭维,简直就像是在锯木头,“咿呀咿呀”的声音,把大家的牙都快酸倒了;接下来表演的是一个四人组合,跳街舞。他们很欢快地在跳上跳着,就像是一只只猴子在上面翻来翻去,大家被他们搞怪的动作弄得哈哈大笑。一位师姐很有礼貌地叫他们下去,但其中一个男生仍意犹未尽,坚持要把舞跳完,对师姐说:“师姐给个机会嘛,让我跳完。”最后他被同伴给架了下去;第四位表演者是一名女生,她穿着粉红色的旗袍,抱着琵琶。她一上台就给大家鞠了一躬,然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开始弹琵琶。琵琶的声音十分优美,正如白居易《琵琶行》中所描述的那样-----“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动听极了。她表演完,整个教室都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一个一个节目就这样过去了,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初选的现场变成了一个文艺晚会的现场,热烈极了。过了很久,终于轮到初九了。
初九很紧张,走路时脚都在发抖,但是他强忍住了这份紧张,走上了台。他拿起话筒,向大家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各位师兄师姐,还有同学,我为大家带来一首水木年华的《爱上你我很快乐》。”说完,他就唱了起来。他的歌声十分优美:前面部分,就像是潺潺的溪流,静静地流动,而一到了高潮,就变成了汹涌的海浪,激荡着,像要冲刷到天上的白云。初九唱完,整个教室都响起了掌声。“再来一个!”有的人大喊道。初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跑下了讲台。
接着,轮到钟华表演。钟华唱了一首周杰伦的《稻香》,他唱得很好,也赢得了全场掌声。
…….
在很融洽的气氛中,初选结束了。初九和钟华、刘飒走出教室,一股清新的凉风吹了过来,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感到一丝凉意。从远处飘来的湖水的香气在三人周围飞舞着,让三人心旷神怡。
“今晚我的表现怎么样?”初九问道。
“很好呀。”钟华笑着,“只比我差了一点。”
“哦,那就好。我刚才快紧张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初九摸着胸口说。
“很不错啦,你没有听见有人在叫你再来一个吗?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刘飒笑了笑。
钟华点点头。“我想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人会通过的。不管是谁,我都很高兴。”他笑着看了看初九。
初九也看了看钟华,“嗯”了一声。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小O师兄的短信。他打开一看,原来是叫他周五晚上到食堂聚会。他回复了,然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
“是谁呀?”刘飒开玩笑道,“是哪位美女给你发短信了?”
“没有,是社团的师兄。”初九沉着地回答。
“哦,”刘飒觉得很无趣,小声地说。
…….
回到寝室,初九弹了一会儿吉他后就上床睡觉了。刚要睡着的时候,他收到了文娱部的短信,内容是:“初九师弟,你今天的表演很精彩。同时钟华师弟的表演也很好。我们很难舍弃。水木年华的歌都是两个人表演的,你愿意和钟华师弟一起组成一个组合吗?”能够两个人一起通过,初九当然很高兴,便回复道:“我愿意。谢谢您。”之后,他就安然地睡着了。
星期三下午,初九没有课。但钟华有事要到广外去,所以不能练歌。于是,初九就到图书馆看书。他来到了图书馆三楼E区,这里有很多的小说。他随意地抽了一本,然后就来到了大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放在玻璃墙旁边,从玻璃墙望去,可以看到中山大学的正门和远方隐约的楼房。初九看着外面的景色,心情豁然一释,就好像把累积了很久很久的愤懑都释放了出去。
他拿的是一本精装书,封面很漂亮,但很陈旧,看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碰过它了。他刚一把书打开,里面就掉出了一张书签。初九把书签捡起来看了看。书签是用硬纸板剪成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写道: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想我已经活不过今年夏天了,我好害怕-----我怕离开我的亲人、我怕离开我的朋友…….我很感谢各位同学到医院来看我,还为我带来了这本我最喜欢的书。我希望自己死后,我的灵魂可以保存在这本书里。
资讯管理学院:刘丹
二零零四年x月x日
初九读着书签上的文字,心里感到十分悲伤。他仿佛看到一双企盼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盯着他,他的眼里已经渗出了泪水。他感到很幸运------在这数十万本书中,他竟会抽中这一本----这一本厚重的书。他觉得自己和这书签的主人真是太有缘了,他对她的遭遇十分好奇。他把书签卡进了书里,然后到借书台把这本书借了。他打了一个电话叫雅儿出来。雅儿恰巧也在图书馆,很快就来到了初九的身边。他们俩来到图书馆外的竹林,坐到他们最熟悉的那条石凳上。
“我给你看个东西。”初九把书递给雅儿,说。
雅儿接过书,脸上充满了疑惑。“你给我这本书干什么?我不明白。”
初九在雅儿的手上把书打开,取出了书签,激动地说:“我要给你看的是这个。”
雅儿把书签接过去,读了读上面的文字。“这,是我们学院的学姐?”
“是呀,都不知道这个学姐现在怎么样了,我很好奇呀。”初九把书签夹回书中,“我想把她找到。”
“怎么找呀?”雅儿蹙着眉头,问初九道,“这么大个学院,怎么找呀?况且这都是零四年的了。即使师姐活着,她也应该毕业了。”
“到院办公室去查查就知道了。”
…….
初九拿着书向院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雅儿跟在他的后面。
院办公室在南学院楼里,离图书馆不是很远。南学院楼站立在一座小山坡的前面,被葱茏的树木环抱。它前面有一块很宽阔的场地,被铺上了白色的瓷砖,周围贴着油绿的草坪。笔直的楼房、宽阔的瓷砖地,让人一走进这里就感到一种威严。
初九和雅儿慢慢地走进南学院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进这座楼。一进去,他们就闻到一股陌生的油漆味------这是南学院楼特有的一种味道。他们来到了资讯管理学院的办公室门口。从门口看进去,办公室里面有一位女老师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这位女老师就是资讯管理学院的党委书记-----倪似莹,初九在开学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初九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倪老师的同意后,他俩才轻轻地走了进去。
“你们俩有什么事情吗?”倪老师放下手中的工作,对初九和雅儿笑问道。
“有。”初九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办公桌旁把书递给了倪老师。“这是我在图书馆找到的书。”
“这?”倪老师把书拿起来看了看,最终没有发现问题,不解地问,“这书有什么问题呀?不是好好的吗?”
初九把书打开,从里面把书签取出来递给了倪老师。“倪老师,是这个,就在这本书里。您认识这位叫刘丹的师姐吗?您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倪老师拿着书签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的拇指不断地在书签上抚摩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吐出了两个字:“认识。”
初九和雅儿都很意外,他们本来以为会很难找出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他们给找到了。初九激动地问:“您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倪老师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资料递给初九。这些资料全是关于刘丹师姐的。初九和雅儿看着上面的记录,心里十分难受。
原来刘丹师姐在零五年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她生前是一位很优秀的学生,获得过国家奖学金,也很爱参加各种活动,在学校组织的各种比赛中都有过不俗的表现。她很爱帮助其他同学,和同学的关系都不错。老师们都很器重她,对她寄予厚望。可是天妒英才,她很不幸地患上了血癌,一直都找不到需要的骨髓。最终,在零四年的冬天,她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那一届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在那一群学生中我最看好的就是她。”倪老师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可是,她却……我一直都保存着她的资料。”倪老师把那本书拿了起来,接着说:“我都忘记了。不是这张书签,我还真记不起来。这本书是她生病的时候,同学们送给她的。后来她去世了,就把这本书捐给了图书馆。嗨,人都是善忘的,才没过多久,我就把她给忘记。大概同学们也都忘记了吧。”她苦涩地微微笑了笑。
“那----您知道刘丹师姐现在埋在什么地方吗?如果有可能,我想去拜祭一下她。”初九十分严肃地轻声问。
“你们不用去,她就在学校里面。”
“就在学校里面?”初九和雅儿都感到很奇怪,异口同声地问道,“她不是去世了吗?怎么会还在学校里?”
倪老师点了点头。“她还在学校里,就在医学院的实验楼里。她死之前要求把她的骨架捐给医学院做实验用。她想要一直呆在学校里,所以…….她还在学校。你们可以去看看她。”她从桌盒的底下翻出一张相片递给初九和雅儿。“这就是刘丹。”
初九用双手接过相片。相片已经有些泛黄,被折出了几条褶印。在相片上有一位很漂亮的长发女孩,她很自然地微笑着。天很蓝、云很白,她在美丽的天空下灿烂地微笑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在她的身边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她被繁花簇拥着。她多像一位美丽的天使呵!
“她真漂亮。”雅儿小声地说。
初九把相片还给倪老师,说:“刘丹师姐真漂亮。”
倪老师接过相片,喝了一口气。“是呀,她是我的学生里最漂亮的一个。”说着,她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
“嗯,”初九也笑了笑,“那我们现在就去医学院实验楼。谢谢您,倪老师。”
倪老师点了点头,笑道:“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们。”
离开院办公室,初九和雅儿就向医学院实验楼跑了去。他们很紧张,心狂乱地跳动着。他们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着刘丹师姐微笑的样子。他们看到了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深情地盯着他们。风从他们的耳畔吹过,就像是刘丹师姐的呼唤。他们的心流着泪,他们想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地在无声无息中陨落了,就像一颗流星从夜空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生命就是这样,如尘般飘忽不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它就悄然逝去,在世界上留下了什么?没有。
他们来到实验楼。实验楼门口有一位楼管正低着头填写着记录册,看到初九两人,便问道:“同学,你们俩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到里面去看看。”初九谄媚地说,“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呃…….”楼管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们实验楼要晚上才对其他院系开放,现在同学们都还在做实验呢。”
“那现在我们不能进去吗?”雅儿问。
楼管点点头,然后说:“是呀,现在还不行。你们晚上来吧。”
“可是,我们很想去看看呀。”初九恳求地对她说。然后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楼管。但是无论怎样,楼管都不愿意让他俩进去。
初九和雅儿给楼管说了很多好话,但是楼管依然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很无奈,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就在他们要离开实验楼的时候,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刚好从他们的身边走过,看到他俩的样子,便问他们道:“两位同学,看你们的样子不大高兴呀。有什么事情吗?”
初九看了看老人,微微笑了笑。然后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老人讲了讲。
老人想想,然后对初九和雅儿说:“没什么,你跟我进来吧。”
“我们可以吗?”初九和雅儿惊喜地问。
“当然啦。没事的,你就跟我进来吧。”老人说着就朝实验楼的门口走了去。初九和雅儿跟在他的后面。
楼管看到老人进门,赶紧跑过来谄媚地笑道:“院长,你来啦?”
“院长?”初九和雅儿都十分惊讶,小声叫道。
老人把楼管支走,然后转过头对初九和雅儿笑了笑。“怎么?院长也是人。你们怕我吗?”
“没有,没有。”初九的眼眯缝成了一条线,摇摇手说,“我们没有想到您是院长,所以有点惊讶。”
“哦,这样呀。”老人哈哈笑了几声,说道,“你们在实验楼里随便看看吧,但东西不要乱碰,因为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很神圣。”
“神圣?”初九和雅儿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
老人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办公室取出两件白大褂和两个口罩递给初九和雅儿,叫他们俩人穿戴上。然后他就到办公室工作去了,只留下初九和雅儿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地上贴着灰色的瓷砖。走廊的最后是一扇窗户,夕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照在了地上,被瓷砖聚拢在一起,成了一道扑倒在地上的白纱。走廊安静极了,除了从不知道在哪里的实验室飘来的同学们零碎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任何声音。雅儿很害怕,拉着初九的衣角。
“这里好恐怖呀。”雅儿躲在初九的身后小声地说。“这里这么大,你知道刘丹师姐在什么地方吗?”她突然住了口。她感到好奇怪,刘丹师姐都已经死了,她还在用“在什么地方”这样的话。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只要愿意找,总会找到的。我想骨架这一类的东西都会放在实验室,我们到实验室去吧。”
雅儿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俩就朝走廊最底处的窗户走去。越靠近窗户,那些零碎的声音就越清晰。走到窗户旁,他们看到了楼梯。他们顺着楼梯走了上去,一股难闻的味道冲了过来。他们越往上走,这味道就越浓。虽然有口罩遮着,但他们依然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这难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呀?”雅儿用手隔着口罩遮住鼻子,问道。
“我想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吧。”初九看了看雅儿,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就又向楼上爬去。
两个人顺着声音和臭味,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口。实验室的门上用楷体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实验室”三个字,门旁边的墙上挂着用汉字和英语双语写成的实验室规则。实验室里面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同学正围成一个圈解剖着一只青蛙。他们看到在实验室后面有一副雪白的骨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就是刘丹师姐,但是他们却认定那就是刘丹师姐。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它很像,很像他们在相片上看到的那个女孩-----虽然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
初九和雅儿悄悄地走了进去,他们的脚步很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进去。他们来到骨架的前面,雅儿被它的样子吓了一跳,躲到了初九的后面。
骨架表面雪白,像是被涂上了什么东西,发着暗淡的光泽。它直直地站立着,黑洞洞的眼盯着前方,好像正在盯着前面的什么东西。它的姿势和相片上刘丹师姐的姿势一个样。初九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这肯定就是刘丹师姐。他的眼睛湿润了,他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他仿佛看到眼前的这个骨架开始动了起来,它身上的软组织重新长了出来,变成了相片中的刘丹师姐。她在说话,她在微笑。她向初九伸出了手。
初九把手伸向了微笑着的刘丹师姐,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刘丹师姐的手时,他感觉到了一阵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冰凉。他从迷梦中苏醒,他看到眼前站立着的是一副骨架。他想起,刘丹师姐已经死了;他知道,刘丹师姐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不会回来了。初九感到一种莫名的凄凉,她想到相片上美丽的刘丹师姐,又看到眼前刘丹师姐干枯的骨架------这就是人生呀!一切都是虚幻,一切都是梦,当梦醒时分,人就会回到他来的地方,回归到永恒的安宁。他感到生命是如此地珍贵,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失去。
他看着眼前的这副骨架,他的手颤抖着。他知道,这不是刘丹师姐,这只是一副朽臭的皮囊。刘丹师姐的灵魂早已经离开了这副骨架、这个世界,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你们俩怎么还不来做实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同学对初九和雅儿喊。他的手上沾满血污。“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剥皮?”“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割破它的肚子?”“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初九看着这位同学,仿佛看到了一个张牙舞爪、满手鲜血的恶魔。他朝四周望去,他看到四周都是那样的魔鬼。他们的手上提着胳膊、腿…….
他害怕极了,他拉着雅儿跑出了实验室,把白大褂还回去以后,就向实验楼外面飞奔而去。
出了实验楼,初九和雅儿来到了珠江边。珠江岸上依然开着硕大的花朵,飘落在地上,被来往的人踏成了红泥。珠江的水碧绿,从水面吹来了凉爽的带有一些水腥的风,打在初九和雅儿的脸上,让他们清醒了很多。初九跑到水边,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喘着粗气。
“你这是怎么了?”雅儿看着初九,关心地问。
初九摆了摆手。“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也解释不清。”
“解释不清?”雅儿用天真的眼睛看着初九,“有什么解释不清的?”初九看着雅儿天真的样子,忽然放声大哭了起来。雅儿看到初九大哭,心里一下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初九,你怎么了?”她不知所措地问初九。但是初九不回答。她把初九搂在了怀里,继续追问:“初九,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呀,你怎么了。”
初九什么都不说,只是哭。他把自己高大的身体压在雅儿的肩上,他感到了轻松,他感到一股力量正随着他的眼泪从身体里流出来。他在雅儿的肩上靠了很久,他感到了温暖。等到他的泪流尽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正靠在瘦弱的雅儿的肩上,赶紧把头抬了起来,揩揩泪,红着脸说:“对不起,雅儿,我……”
“没关系。”雅儿的脸也红了起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
“没什么。”初九笑了笑。他看着雅儿美丽的脸庞,那脸庞是那么地可爱,他有一种想亲吻她的冲动-------他想把心中的爱都说出来。但是他抑制住了,他不敢,他也不想------他不想伤害这位这么美丽的天使。“也许把自己的爱藏在心里会更好吧。也许梦破了,所有的美好都会失去吧。”他在心里想着。他把眼光从雅儿的身上移开,说:“对不起。”然后,他就转身向寝室走去。
雅儿跟在初九的身后。她的脸很红很烫,同时,她也感到很失望。她在心里骂着初九:“你这个笨蛋!”
初九把雅儿送回宿舍楼后就回到了寝室。室友们都不在,寝室里显得十分地安静。傍晚的白光从窗户跳了进来,在地上摊成了一团,就像一摊白色的眼泪,冷冷的。
初九拿起琴胡乱地拨弄着,一个个音符从琴弦上杂乱地飞了起来。他的心也像那杂乱的音符一样。他扑倒在桌上,眼前不断地闪现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是爸爸、妈妈,不是雅儿,也不是刘丹师姐…….那是一个恐怖的影子。它在召唤着初九,它有着一种莫名的魅力,让初九很想向它靠近。
“初九,你在干什么呢?”钟华把门撞开,朝初九大声喊。
初九抬起头,不自然地笑了笑。“没做什么。怎么样?在广外玩得还开心吗?”
“还好呀。今天陪她逛了一个下午,累死我了。”
初九站起来,开玩笑道:“那个‘她’是谁呀?”
“你们怎么都这么敏感!不是谁,是我的妹子。”钟华脸上布满被冤枉的阴云,说。“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嗯,走吧。”
……..
然后两个人就说笑着走出了寝室。
西边的山上飞着五彩的晚霞,那层层的霞彩把那些山都压得不堪重负了。整个大学城都被笼罩在一种未知的阴霾中。这个冰冷的世界,就像是一幅暗淡的长卷,被一股力量紧紧地贴在地上。
这个大地,这个世界…….
第十三章,
岭南人杂志社组织部的第一次聚会地点定在第一食堂。初九去的时候,小O师兄和其他的同学都到了。副部没有来。
“对不起,师兄,我来晚了。”初九看到大家都在等自己,不好意思地说。
小O师兄笑了笑。“没什么,来了就好。坐下吧。”
初九就在小O师兄的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看到十来个人围坐在桌子周围,其中只有两个男生。这些人的面孔都好陌生,初九有些紧张----他和陌生人相处都会紧张。他向大家笑着点了点头,大家也都向他笑着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这群人是这么地友善。他的心轻松了很多。他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这群人将成为他很好的朋友。
“大家都来了,那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从我开始。”小O师兄看着大家,说。“我叫欧阳军,组织部部长,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吧。我是数计院的。我呢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希望大家以后都随便一点。大家都是朋友了,”他呵呵地笑了两声,接着说:“所以都不要拘束。好吧。”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他那胖胖的脸被他的笑压成了一个扁扁的苹果,眼镜后面的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黑线。
师兄介绍完,大家就都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名女生,她有些羞涩,声音很小但却十分清楚。她说:“我叫张瑞珊,是医学院的。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希望以后大家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谢谢。”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名男生:“我叫胡小云,环境学院的。我不太会说话,其他的也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在一起可以…….呃…….相处融洽。”
第三个站起来的也是一名男生,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我叫姜…小福,我是信科院的。”他笑了笑,接着说:“我也不会说话,所以不想说太多。我很高兴能进岭南人,希望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
初九在第四个介绍,虽然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把要说的话都清楚地讲了出来。
接下来全都是女生。
第五个:“李静…….”
第六个:“吕萍萍…….”
第七个:“陈思琪……”
第八个:“陈玥……..”
第九个:“叶宁…….”
大家介绍完毕。小O师兄接着说:“大家现在都认识了,以后就都是朋友了,不要太拘束。大家有什么就聊聊吧。”小O师兄的话一出,全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这是怎么了,怎么我一说话,大家都沉默了?”小O师兄笑着问道。
“有压力呗。”胡小云微微笑了笑,说。
“是呀,我人长得…….给了你们压力。”小O师兄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给大家压力了。”听到小O师兄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师兄,你不要自卑呀。”吕萍萍开玩笑说,“你长得还不算太挫。”说完她哈哈地笑了起来。
“嗨,是呀。我还不是太挫。”师兄笑笑,“不说这个了。我觉得我们挺无聊的,说这些干什么?明天要开全社大会,大家知道吗?”同学们都摇摇头。小O师兄接着说:“可能是你们的副部忘了通知你们了。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明晚七点在E302,记得啊。”大家都点头答应。然后小O师兄继续说:“今天呢,叫大家出来的目的呢------就是想让大家熟悉一下。其实我也挺紧张的,都不知道怎么带你们这些小朋友。”
“我们很好带的,你就放心吧,师兄。”说话的是姜小福,他的脸上涂满了红晕。
“是吗?”小O师兄看着姜小福,笑着说,“真的很好带?希望吧。”说完,他就呵呵地傻笑了起来。傻笑了一会儿,他就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摞杂志,都是岭南人的旧刊。他把杂志分发给同学们,然后说:“这都是社团以前的杂志,你们每人拿一本吧,留作纪念。”
杂志很漂亮,封面设计的底色都采用的是暗色系颜色,给人一种凄美之感。看着它,让人感觉到自己仿佛在落花纷飞的丛林间漫步,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真漂亮。”女孩子们都小声惊叹道。小O师兄的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神采。
“这都是我们社团做的吗?”初九惊奇地问。
师兄点点头,假装深沉地说:‘当然,这都是我们社团做的。”
“太了不起了。”初九小声地赞叹着。“这杂志做得太好了。”看着杂志,他的心很激动。他由衷地感谢上天能让他进入岭南人杂志社,让他有机会参加杂志由无到有的过程。他感谢着。
……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食堂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初九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玩游戏。初九看着他们,笑道:“你们天天玩游戏,不闷吗?真的很好玩?”
“无聊嘛。除了游戏,我们还能做什么?”陶涛转过头回答。
“唉,那也是。像我,就是天天无聊。”初九无奈地笑了笑。“你们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呀?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到键盘的声音。”
陶涛回答:“三点。”
刘飒回答:“两点半。”
肖强回答:“两点半。”
“你们都这么晚睡,不打瞌睡吗?”初九问。
“哪有呀。”三人回答,“不会的,习惯了。我们都是‘强人’嘛。”
初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这时,孙平把寝室的门推开,摆了一个很酷的姿势,慢吞吞地吐出了几个字:“我们-----明天-----要去-----南校区-----逛逛,你们-----有谁------想去------吗?”
“去南校区?”初九看着孙平,说,“我还没有去过呢。算我一个吧。”
孙平点了点头。“还有人想去吗?”
刘飒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转向了孙平:“我也没去过。也算我一份吧。”
孙平点点头,又去问陶涛和肖强。陶涛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不去;肖强则说他不想到处跑,想在寝室睡觉。之后,孙平就跳了出去。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小丑,十分滑稽。
第二天上午,初九还在睡梦中,门就咚咚地响了起来。他穿上衣服跳下床跑到门口,一开门就看到了打扮得十分帅气的孙平。初九看着孙平的样子,笑问道:“你打扮得这么帅,想把路上的女孩子都迷死吗?”
“说啥呢。我不打扮也能把她们给迷死了。”孙平笑着回答。“你怎么还没起床呢?快点呀,刘飒那个傻x呢?”
“还在睡觉呢。就你一个人?”初九问孙平道。
“不,还有左浩和钟华,不过那两个傻x也还没有起来。你快点吧。”说完,他就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嗯。”初九点点头,然后跑进寝室把刘飒叫醒。
刘飒睡眼朦胧,慢慢爬了起来。“怎么这么早呀。”说着,他打了一个哈欠,用手理了理他那如杂草一般的头发。
初九一边漱口一边回答:“你快点起来吧,孙平都来过一次了。”接着,他喝了一口水,把水吐出来问道:“你昨晚又什么时候才睡觉呀?”
“不记得了,我觉得挺早的呀。”刘飒下床,用疲倦的声音回答。
初九笑了笑。“你快点吧,孙平可等得不耐烦了。待会儿他可就又要抱怨了。”
“知道了。”刘飒穿上衣服,“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婆婆妈妈的。我马上就弄好。”
…….
两人刚把所有事情弄好,孙平和左浩就走了过来。左浩穿着一件带帽的休闲装,帽子戴在头上,活像一个巫婆。他背着一个灰色的挎包,把手放在荷包里,走路一颠一颠地,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样子十分猥琐。
初九看见左浩,跑上去用自己强壮的手臂把左浩排了起来:“左冷禅,你好帅呀,今天!”
“真的?”左浩猥琐地笑了笑,“我也这样觉得。不过我天天都很帅嘛。”
“哈哈,是呀,你天天都很帅,今天特别帅。”初九开玩笑道。
“是,是。”左浩笑着瞥了初九一眼,回答。
说话间,钟华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唱着周杰伦的歌,学着周杰伦的动作。他的样子很滑稽,不过倒也有几分周杰伦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孙平看到大家都到齐了,说道。
于是大家都一拥而下,把整个楼梯间都给堵了起来。几个人都兴奋异常,一边玩笑着一边向地铁站跑去。早晨的大学城,充溢着清新的空气,这冰凉的空气从他们的鼻子钻进肺里,让他们感到精神百倍。
“我饿了。”坐在地铁上,刘飒捂着自己的肚子苦着脸说。
“饿了?”孙平回答,“我们也都没吃饭呢,都不饿。你这么大一块还在叫饿。真是的。”
“饿就是饿嘛。”刘飒像个孩子一样把嘴撅得老高,“你们不饿?我可是饿了。”
大家看着刘飒可爱的样子,都哈哈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飞满了空荡荡的车厢。初九笑道:“其实我也有点饿。到南校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吃吧。”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南校区。他们一下车就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餐馆吃了一些东西,然后走到南校的正门前面。南校的正门不是十分高大,但却显得很庄严,有些发黑的门牌上用端正的行楷写着“中山大学”四个浓墨大字。他们走进校园,里面古树参天,四周绿草如茵,虽然已经是深秋,但除了寒冷的空气,在这里面感觉不到一丝的秋意。在参天的古树里面,躲藏着各式各样民国时期的建筑,它们就像一位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见证着世事的变迁。
初九看着这参天的古树和古色古香的建筑,顿时心潮起伏。他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中大深厚的历史底蕴。它就像一位博学的智者,给他讲述着中大的过往。“真是太伟大了!”初九小声地感叹道。
“当然啦,南校区是中国最美的三所校园之一嘛。”钟华笑着说。“以前没来过,原来还真不是‘盖’的。太漂亮了。”
他们五人沿着逸仙路来到孙中山铜像处。中山先生的铜像高高地矗立在蓝色的天幕之下。他的表情严肃,仿佛带着一个民族的尊严;他的手挥动着,好像正在召唤着年轻的学子。初九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山先生坚定的目光,他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他隐隐感到一阵羞愧。
孙中山铜像的周围是一片很大的草地,绿油油的草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绿毯。在一处草地上用金色的镂空字写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字校训。草地的周围则是粗大的古树,那树的叶子相互牵引着,就像坚固的房顶,把阳光都给挡在了外面。葱茏的树围成了一个圆形,抬头望去,那天就像是被一条绿色的线割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十分可爱。在草地的旁边是一座纪念堂,名叫“永芳堂”,在永芳堂的外面整齐地立着很多座铜像,都是清朝和民国时期广东的名人。五个人在铜像群里穿梭,他们一一地读着铜像下面的简介,他们的心里都涌动着对这些伟人的崇敬。
五个人在宁静的校园里漫漫地游走着,他们感觉到一种轻盈。他们太喜欢这座----他们自己的校园了。他们闻到泥土的清香,他们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多么自由的世界呀。他们的血液在静静地流淌着。
校园里有很多的学生来来去去,其中大多是些女学生。她们都长得很漂亮而且很有气质,手里拿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高谈阔论。
“你们看,那女生怎么样?”钟华指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个女生说。
“我看----还可以。”刘飒朝钟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说,“长得还不错吧。”孙平和初九也都同意钟华的观点。只有左浩沉默不语。
孙平见左浩什么也不说,问:“浩子,你怎么也不说说你的看法?”
“我没看法-----”左浩阴笑了一下,接着拉长了声音说:“我的小娇呀,娇娇-----”
“你还在想她呀。你真是个情种,看不出来呀。”初九开玩笑地说。左浩低着头猥琐地笑着,什么也不说。
“纯粹的傻x嘛。”孙平看着左浩的样子,笑道,“每天都在寝室里喊‘娇娇’,唉,真累!”
左浩依然什么也不说。
……
说笑着,五人沿着校道糊里糊涂地走到了一处幽僻的树林。树林里有很多民国时期的建筑,但大多已经废弃,有的已经破败不堪。四周寥无人迹,只有那阵阵的鸟鸣从浓密的树叶间飞来。整个林子看上去就像是某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让人不禁冒出冷汗。走在这条小路上,似乎就是走在历史的路上,他们看着那些破旧的小楼,心中浮想联翩。他们想到了几十年前它们刚建起来的时候,他们想到了几十年前学子们在这些小楼间穿梭的情景,他们想到了几十年前那些教授在油灯下辛勤工作的样子……他们的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流动。
“你们说这些小楼有多少年的历史啦?”初九看着眼前这些废弃的小楼,问道。
钟华摇摇头。“不知道,总得有好几十年了吧。”
“是呀。也许在这里面发生过很多的事情呢。”初九感概地说。“也许当年鲁迅先生在这里住过,也许当年某位著名的教授在这里完成了他的著作,也许当年某个学生-----现在知名的某位学者在这里面聆听教授的教诲。真是太神奇了!”初九想到了很多,他感到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消磨着世间的一切。在时间的沧海中,也许一个破败不堪的东西,曾经也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你想得太多了,初九。”钟华笑了笑,“要是有这些‘也许’的话,这些地方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以前这里面肯定发生过一些小事,虽然不为人看重,但是它们却是历史的痕迹。如果这些小楼还会存在下去的话,以后某些人来看这些楼又会有和我们一样的想法。就好像你我今天到了这里,到那时已经成了他们想象中的一部分。嗨,我都不知道自己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了。算了吧,说不清就不说了,这种感觉只能意会。”
初九听着钟华的话,笑着说:“我才说那么一点,你就哗哗地说了一大串。你真是个哲学家。”
“是呀,钟华可以当哲学家了。”刘飒附和初九的话,说道。
“哪有,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嘛。”钟华捋捋长长的头发说。“历史这个东西,太奇怪了。什么都不说了,总之很神奇。”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初九对钟华道,“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的想法完全一样。不管怎么说,我也觉得历史很神奇。我们生活在其中,却没有办法窥知它一丝的真谛。”
…….
“你们两个尽说些没用的。我看你们两个都发烧了,说这些干什么?”孙平讽刺地说。
“是,是,不说了。”初九笑道,“我也觉得我们说这个挺傻x的。”
“是呀。”钟华哈哈地笑了起来,说。
几个人都跟着钟华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是那么地爽朗,就像是一首歌曲-----这就是青春的放歌。也不知道,这首歌可以再唱多久。但是只要可以唱,就要把它唱得动听,以免当这首歌结束的时候,后悔莫及。青春的歌,只能珍藏在记忆中,而他们的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这一秒,即使世界毁灭,即使时间停止流动…….永远。
他们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陈寅恪先生旧居。
陈寅恪先生旧居是一座二层小楼,当年陈寅恪先生任教中山大学时的住所。小楼被高大的绿树环抱,楼前面有一条笔直的白色水泥路,名叫“陈寅恪小道”。小楼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爬上了斑斑点点的青苔,布满了沧桑的痕迹。但是,小楼依然挺拔,正如当年刚正不阿的陈寅恪先生一样。看着小楼,就像陈寅恪先生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般。他正在说:“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
小楼里面摆放着陈寅恪先生的遗物。各种各样的小物件讲述着陈寅恪的简朴生活。在小楼的阳台上有几根凳子和一个黑板,这就是陈寅恪先生当年讲课的地方-----陈寅恪先生晚年眼睛瞎了,但他坚持着为学生上课。他不能到教室,只好在自己居住的地方为学生讲课。这些凳子依然焕发着当年的光彩。
…….
在学校逛了一圈,五人感到似乎是在历史的沧海中游动了一个来回。他们深深地为中大的历史和文化折服。校园里的天空是那么蓝!校园的树是那么绿!校园里的空气是那么地清新!…….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要是永远的童话,那该多好呀!
“南校真美!”钟华感叹道。他的眼注视着校园的一草一木。“要是可以在南校读书、生活就好了。在东校,简直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真是妄想。”孙平笑了笑,“嗨,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呵呵,是呀。不想了。”钟华也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吧。”初九回答。“逛了一个上午了,挺累的。今天真不虚此行。南校确实是个好地方,什么都好。天蓝、树绿、风清…….但是再好,现在也必须走了。”
左浩和刘飒笑着点点头。“是呀,我看现在也该回去了。”
初九、孙平和钟华一齐点了点头。
…….
五人依依惜别美丽的校园。他们离开的时候,头还不时回过去看那校门口上的四个大字。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即将远行的游子,用留恋的目光望着母亲。虽然不是永别,但是他们的心里却蓦地生出许多伤感。
他们回到东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他们突然发现这个地方好陌生-----光秃秃的道路、球场,毫无生气,只有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冷漠。他们看着空荡荡的东校,就像看到了一望无垠的荒漠,害怕极了。在这荒漠里,没有水,没有生命,多么恐怖呀。他们回想起南校的蓝天、绿树、古楼,那真是一个仙境。那才是学习的地方!
“嗨,还是南校好。不管怎么说,还是南校好呀。”钟华感慨着。
“是呀。我也知道。但你要接受现实呀。有什么办法?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你努力点,以后考研到南校,不就可以了么?”孙平喃喃地说。
“怕是没有机会了。”钟华尴尬地笑笑。“我能考研?我觉得现在什么都没学到,这学期的考试能不能过还是一个问题呢。还考研?”
“努力总有希望嘛。”初九插话道。
“不过,我觉得很难,因为我确实觉得课程没意思。我们都上的什么课呀。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定理,而且老师讲得天马行空的,本来不糊涂都被他们给搞糊涂了。”钟华抱怨似的说。“我这几个月下来,真是觉得在浪费时间。”
“谁说不是呀。”刘飒小声地说。
初九听着钟华的话,心里感到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在大学里也没有好好学,也是在浪费时间。他想到了病痛缠身的爸爸和辛勤劳作的妈妈,他的心里流动着惭愧的血。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爸妈,还有那些对他抱有很大期望的乡亲。他的耳畔回荡着离开村子时乡亲们对他的叮嘱,他惭愧极了,他的额上渗出了冰冷的汗水。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倾斜的太阳,它已经消逝了白天的灼人光彩。“是呀,我很惭愧呀。”他小声地说。
孙平、初九、钟华、刘飒四人相互看了看,都低下了头。
“你们这些傻x,好好地,怎么又说这些事情?”左浩嘲笑似的说。“你们看看那两个是谁。”他用手指向了一对情侣。
那一对情侣相对地站着。女的显得很生气,正在对男的说着什么,样子很凶,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熊,咆哮着。男的静静地站着,陪着笑脸。
“那-----那不是陶涛和林小雨吗?”初九指着两人,惊讶地说。
钟华也很惊讶,说:“是呀,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看他们平时吵吵闹闹的样子,没想到在暗地里居然是…….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呀!”
左浩笑着叹气道:“嗨,他们都很幸福,只有我形单影只。我心里苦呀------娇娇,我的娇娇!”
“你就别发浪了,看着眼红?天涯何处无芳草呀,何必在那一棵树上吊死。你要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包你满意。”孙平对左浩说。
“算了吧,谁也不能代替我的娇娇。”左浩阴笑着斜眼瞟了孙平一眼。
刘飒看着左浩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我们一起朝他们喊吧。看看他们俩有什么反应。陶涛太不够意思了,还以为他今天有什么事呢,原来是佳人有约呀。重色轻友!”
于是五个人齐声喊:“喂,陶涛,小雨,你们俩在干嘛呀?”喊完,他们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陶涛和林小雨回头看见了他们,立即变得手忙脚乱。林小雨马上住了口,躲到陶涛的背后;陶涛则把自己的胸脯挺了起来,做出一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样子。他向初九五人笑着招手。初九五人慢慢地走了过去。
“你们俩这是?------”刘飒故意把声音拖长了问道。
“没…….没…….没什么。我们就在这儿随便聊聊。”陶涛脸羞得绯红,狡辩道。林小雨躲在他的身后,发出不好意思的笑声,什么也不说。
“哦,原来是在随便聊聊呀。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小雨像‘陶嫂’一样在教训你呢?”刘飒开玩笑说。“不过我知道你们是在随便聊聊。”
“是呀,我们知道你们在随便聊聊。”孙平插话道,“我们都知道嘛,何必跟我们解释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雨害羞呢。你害什么羞呢?不过是随便聊聊嘛。”
陶涛的脸更红了,他转过头看看小雨,接着说:“哎呀,各位兄弟,你们就饶了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赔罪,请你们吃饭还不成吗?你们就饶了我吧。”他的脸上铺满了恳求的笑容。
“好啊,你可要记得你欠我们一顿饭呀。”钟华笑了笑说,“不过不是赔罪的饭,而是‘喜酒’。这次就饶了你们。哈哈……”
“那我们走啦,嫂子。”五人一起向林小雨鞠了一躬,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五个坏蛋,还不快走!”林小雨把头从陶涛的肩上提了起来,笑着说。
五人笑了笑,然后唱着《老鼠爱大米》,肩并着肩,昂首挺胸地朝寝室走去。
…….
初九和刘飒回到寝室时,肖强还在床上睡觉。他听到两人回来的脚步声,突然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回来了?”
“嗯。你睡多久了?”初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问。
“没多久。”肖强擦了擦眼睛,说,“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初九笑了笑,说:“那确实不是很久。才两三个小时呀。”
刘飒附和道:“是呀,天还没有亮呢。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再睡一会儿我就要死了。我浑身好麻呀。”肖强从床上跳下来,打开电脑,一边捶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南校好玩吗?”
“你不去真是一大遗憾呀。”初九对肖强说。然后他给肖强把他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讲了一遍,补充道:“怎么样?后悔吗?”
“这有什么后悔的?偶尔错过机会,也有助于身心健康嘛。”肖强自若地回答。
“是,是,”初九点头说。
“对了,今天你走后助教师姐打电话来说你的助学贷款的事情已经都办好了,钱已经打到你的卡里,叫你有时间去查查账户。”肖强弄着鼠标,对初九说。
“好,我知道了。谢谢。”初九说完这句话后,三人就陷入了沉默。初九来到钟华的寝室。钟华正在全神贯注地打CF。初九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但一点也看不懂。“这很好玩吗?”初九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杆枪问。
“还好呀,无聊嘛,消磨时间。”钟华回过头看看初九。
“今天练歌吗?”
“今天就算了吧,我看。反正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所谓,上台唱唱而已,不要太紧张。”钟华继续快速地点着鼠标,说。
“那好吧。我也不想练。我去弹会儿吉他,明天我们练吧。”
“好。明天练。”
初九回到寝室,把吉他抱在怀里。他发现自己突然没有了练琴的心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激情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一扫而光。他抱着琴,手指放在琴弦之间,他的心和琴已经没有了距离,他的心跳沿着琴弦蹦到了他的手上。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好有力的心跳呀。他感觉到了自己跳动的心,在这颗心中,他看到了雅儿的影子。她在笑,那么地可爱。
“你怎么了,这是?”初九从迷梦中苏醒过来,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在心里责备着自己,“你怎么老是想这些事呢?你就不能想想其他的?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你进大学是来干什么的?是来玩的?还是来谈恋爱的?你知道爸爸妈妈每天都在干什么吗?他们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你在学校里虚度光阴?你还记得你离开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你还记得吗?------你说你要好好学习,你不会给乡亲们丢脸。可是现在呢?你早就把这些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你变了,初九-----你真的变了。”
“你还记得小的时候,为了上学,你每天都要跑好几里的山路吗?那个时候,你那么坚强,即使再大的风雨,你也从没有退缩过。你对自己说‘你是勇士,你很勇敢’,你从没有被困难打倒。你打着光脚在山路间穿梭,你的脚被凹凸不平的石头打起了水泡,那么大的水泡。可是你屈服了吗?没有!你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还记得奶奶的话吗?她临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她叫你好好读书,考大学,当状元。是的,你走进了大学的校门,完成了奶奶的遗愿。可是奶奶看到现在的你,会高兴吗?当年她是那么疼爱你,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你,想让你茁壮成长,她总是说:‘要有一个好身体才能好好读书。以后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好好读书…….’可是现在呢?你已经忘记了奶奶的话,你在大学里消磨着自己的青春年华。”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变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人。你每天做着同样的无聊的事情-----睡觉、吃饭、看小说、弹吉他…….你已经陷入一潭泥淖,你无法自拔。你每天都在想念雅儿,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能这样!你知道的,你不是富家子弟,你只能靠你自己的双手才能得到幸福。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得到解脱呢?没有,你没有办法…….”
初九抱着琴,呆呆地想着。他的眼角边已经流下了泪滴,那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了吉他上面,像一颗露珠,晶莹剔透。他放下琴,爬到床上。他用被子紧紧把自己捂了起来。在黑暗中,他感受不到悲伤。他觉得好安全,他感到了温暖。在这温暖中,他睡着了。
当初九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下来。他睡得有些迷糊了,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面写着“19:30”。一看到这个刺眼的数字,他马上跳了起来,赶紧下床穿鞋。
“醒啦?干嘛这么急?”刘飒一边点着鼠标一边问。
“我今晚有一个会,我都给忘记了。”初九把鞋慌忙地套在脚上。“陶涛还没有回来?”、
“是呀。他小子今天‘放浪形骸’了,我想玩得太高兴了吧。管他的,随他去吧。”
“嗯嗯,那我走了。”说完,初九就飞奔着出了门。
岭南人的全社大会在公共教学楼E303举行。初九对这栋楼已经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会场。教室里的灯光十分明亮,讲台上有一位师兄正在讲着话。他满脸通红,情绪十分激动。台下有很多人,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师兄演讲。组织部的人没有全来,只有张瑞珊、姜小福、胡小云和陈思琪四个新人坐在教室的中间位置,小O师兄坐在他们旁边。初九看到小O师兄,马上走过去,在他的旁边坐下。
“对不起师兄,我又迟到了。我睡过头了。”初九不好意思地对师兄说。
“没事,能来就好。”小O师兄用手托着下巴,微微笑了笑,“看见台上的师兄了么?那是我们上一届的会长,大三的。”
“他好激动呀。”
“是呀,他对我们社团付出了很多,现在要走了,当然激动啦。嗨,其实我们都挺舍不得他的。”小O师兄勉强地笑笑。“今晚以后,很多师兄师姐都要离开社团了。真的很伤感呀!”
初九的心被师兄勉强的笑触碰着,他感受到了一份澄澈的情感。“是呀,都是这样的。不管当时有多么亲密,到时也都是要分开的…….”
师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初九偷偷看了看他的眼睛,在他厚厚的眼镜后面,一道像蜗牛爬过的泪痕隐隐若现。台上的师兄依然在激动地讲着话,他仿佛想要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都爆发出来,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的心声。他是那么地动情,他的手已经开始战抖,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他的眼已经开始闪烁…….他哭了,他低着头哭了起来。他转过身去,对着黑板擦干了泪水,他继续说。他讲到了他和岭南人的过去,他讲到了他和岭南人成员在一起的快乐往昔,他讲到了他为岭南人流下泪水的日日夜夜.......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岭南人流泪。从今晚开始,我不再为它流泪了。”他说话时微微笑了笑。他说:“我要离开了,但是我会永远记得岭南人,它是我永远的家。我会记得我在岭南人度过的美好时光,是它让我看到了大学的美好,是它给了我希望。在我最无助的时刻,是它陪伴着我,谢谢,谢谢岭南人,谢谢,谢谢我的朋友们…….”
师兄的话讲了两个多小时,但是大家并不觉得厌倦,反而觉得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大家都被师兄的话感动了。大三、大二的师兄师姐很多都哭了,有些趴在桌上呜咽。大一的同学们也都被这感人的画面惊住了,他们从没有见到过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恸哭。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对岭南人的向往----一种爱。
师兄讲完话,又有一些师兄师姐发表了一些感言,时间已经到了。全社大会也就到此结束。大家在各个部门部长组织下照了一张“全家福”,然后就各自散了。
“你们晚上有事吗?”小O师兄问初九五人道。“没事的话我请你们喝糖水。”
“我有事。”陈思琪为难地说,“我还有作业没做呢,明天要交的。我就不去了吧?”
“那好吧,以后还有机会。你们几个呢?”
四人一起回答:“没什么事儿。”
“那好,我们就去喝糖水吧。有谁骑车吗?”小O师兄接着问。大家都摇摇头。小O师兄笑道:“我有车。那你们先走吧,我去拿车。拿到车我来追你们。”
于是五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走在宁静的校道上,五人自在地说着话。天上挂着一弯柳叶般的月亮,发出柔柔的白光,给所有的楼房、树林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纱。他们自由地聊天,他们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无拘无束。
……
“嘿,各位小朋友,我来了。”小O师兄骑在车上,用力地踩着踏板喊道。他的身材本来就很矮很胖,而他的车子又很小,这就更显出他身体的矮胖来。他就像是堆在车上一样。
“师兄,要不要帮忙呀?看你那样子,不要把车胎给压爆了。”初九对着师兄喊道。
“放心吧,压不坏。我的身材这么标准,怎么可能把车压坏呢?”
胡小云看到师兄可笑的样子,插话道:“是呀,师兄的身材这么好,怎么会把车压坏呢?最多也就是把车压变形嘛。压坏,我坚决不相信。”
听到胡小云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张瑞珊笑着小声说:“师兄就像天线宝宝一样。”
说笑着,几人很快就到了贝岗。陈思琪回了寝室,所以总共只有五人。他们在糖水店的二楼找到一个大概可以容纳六个人的位置坐下。因为已经快入冬,天气特别寒冷,所以大家都叫了一些可以加热的东西,比如汤圆什么的。
“师兄,我觉得你好可爱呀。”张瑞珊笑着对小O师兄说,“你好像天线宝宝。”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呢。”小O师兄用手推了推眼镜。“他们都说我很‘猥琐’。”
“猥琐?呵呵,师兄你还真是够猥琐的。”胡小云看着师兄无辜的样子,开玩笑说。
“其实猥琐是我们部的传统。我在进社团之前也很有型呀,可是没办法,我们的部长----小莹师姐是一个很‘猥琐’的师姐,所以把我们也给带成了猥琐的人。”小O师兄说着,叹了口气。
初九看着师兄,问道:“小莹师姐今晚有来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来。”小O师兄玩着吸管,笑了笑。“她可能不想再见到我们吧。我也不想再见她。见了她就会…….”他没有再说下去。
听着师兄的话,大家都沉默了。本来活跃的气氛突然变得格外清冷。他们沉默着,四周张望。他们看到有好多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说笑,那么开心-----这就是青春,自在的青春。他们开始感受到青年们澄澈的情感。这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财富呀!
“怎么都不说话了?”小O师兄打破了这份沉默,说。“是不是我把气氛搞坏了?都是我的错。”
“没有,”姜小福断断续续地说,“这怎么是师兄的错呢?其实,我现在真的觉得…….我没有进错岭南人。”
小O师兄笑道:“哦,是吗?为什么呢?”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姜小福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O师兄点点头,脸上画着满意的笑容。“其实,社团能给你什么呢?是锻炼么?是经验么?都不是,在社团真正能锻炼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我觉得加入社团最重要的是可以交到很多的朋友。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我一生最重要的,我觉得是我的亲人和朋友,其他的都无所谓了。而岭南人给了我朋友,给了我友谊。我很感谢它。”他低下头,然后又把头抬起来,继续说:“今天-----其实我的心情很差。因为很多师兄师姐都要走了,我很舍不得他们。特别是小莹师姐,去年一年她对我都特别照顾,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可是她没有来------”小O师兄说着抬头看了看大家的脸,他看到四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阴云,他立刻停止了自己的话,笑笑说:“我又把气氛搞坏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呃------都谈恋爱了吗?”说完,他诡异地笑了笑。
“没有。”四人一起摇着头说。胡小云补充道:“那师兄你谈恋爱了吗?”
小O师兄也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呀。”
“没有合适的?”姜小福不相信地对师兄说,“我不相信。中大这么大个林子,会没有你喜欢的鸟?”姜小福在说话时拉长了音调,显出一种和他的性格极不相称的诙谐。
“确实没有呀。我和女生倒是很合得来,但是都是哥们,从没有想到那一方面去。”小O师兄遮遮掩掩地说。四人都向师兄投去了不信任的目光,小O师兄没有办法,只好把实话说了出来:“其实-----我们班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我很喜欢。但是她太优秀了,所以我…….”
“不敢?”胡小云接话茬道。“那有什么不敢的?就一句话,你给她说不就完了吗?”
“有那么容易吗?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她真的很漂亮,而且很优秀。我……觉得我追不到她。也许这就叫有缘无分吧。”
“有多优秀?我还就不相信会有追不上的女孩。”胡小云自信满满地说。
“看来你还是情场高手呀。”初九对胡小云说。“教教我呀。”
“哈哈,要请教我就排队吧,现在我还在给师兄授课呢。你,下一轮。”胡小云高抬着头,“师兄,你给我们说说她有多优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让我了解了解情况,再给你出谋划策,怎么样?”
小O师兄大笑了几声。“我看还是算了吧。看你的样子,自身都难保,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哪有,你告诉我,我保管给你出一个完美无缺的主意。让你听了第一个还想听第二个。知道我的外号吗?我高中的同学都叫我‘智多星’。”
“是吗?”小O师兄如痴如醉地微笑着。“她呢-----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眉毛不粗不细,头发不长不短,身材胖不瘦,身高不高不矮……..总之,都很完美。”
“你这不等于是废话吗?”胡小云笑道,“你给我们仔细说说呀。为什么你说你追不上他呀?”
“呃-----”小O师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反正我觉得她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她很优秀。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学习成绩也好,拿了国家奖学金,我呢-----什么都没拿到。她还是钢琴十级。我觉得,我不如她。”
初九听到师兄的话,发现雅儿和师兄所说的师姐也差不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拿奖学金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考得好点吗?”胡小云对师兄说,“半期考试过后,我觉得拿奖学金的人不过就是应试能力好一点,不一定就比我高明多少。我们班的第一名就天天玩游戏,到考试前看看而已。他真的学到了?明白了?我不相信。”
小O师兄笑了笑:“你说得还真有道理。我不像你师兄,倒像你的师弟了。其实我也并不在乎考试成绩。拿不拿奖学金倒无所谓,但是大家评价你,首先就会看你的成绩如何。我…….”小O师兄显得很无奈,不再说话。
张瑞珊笑道:“师兄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你们说吧。”小O师兄朝瑞珊苦涩地笑了笑。
“我也和小云想的一样。”姜小福说,“我也觉得大学的成绩无所谓。有什么大不了,我觉得为了分数学习,很无聊呀。师兄,你也不要太在乎这些呀。喜欢就去追求,怕什么,现在有我们做你的坚强后盾呢。”
小O师兄黯然地笑了笑,没说话。
“唉,成绩-----”初九感叹了一句。“本来刚进校的时候想好好学习,但现在我发现-----很难呀。”
“是啊,总是静不下来。”瑞珊附和道。
胡小云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说到学习上了?我们不是在给师兄出谋划策的吗?”
“换个话题吧,不要说我了。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说说学习吧。马上就期末考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小O师兄转移话题道。
胡小云阴笑着用手指着师兄说道:“师兄,你想转移话题。”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说真的,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好,恋爱,嗨,算了吧。等把学习弄好了再说吧。”小O师兄一本正经地说。
胡小云被师兄这一说,只好无趣地闭上嘴。
“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初九问。
小O师兄摇摇头,玩弄着勺子。“不知道,我现在很迷茫。眼看就要奔三了,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准备。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呀。”
“我现在也很迷茫。我都不知道我这个专业是做什么的,以后…….”初九惨淡地笑笑,“而且,现在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学到。”
姜小福听到初九的话,马上说:“是呀,我也有同感。虽然我们网络工程算是一个比较热门的专业,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学什么。每天就拿着一本书从寝室到教室,再从教室到寝室,老师根本就不讲什么。那些什么高数、数分…….五六百页的书,老师几节课就讲完了。怎么学呀!我现在脑袋里一团浆糊。”
“呵呵,还好吧。”小O师兄笑笑,“我们大一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整个大一,我几乎都白费了。每天我都在打游戏,看电影,我觉得大学就是白费。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大学给你的东西,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有很多,比如你们现在所想到的,也是大学给予你的思考……大学会给你很多东西,相形之下,学习上的知识并不是最重要的。除了一小部分人,我们以后根本就用不到这些知识。大学所经历的人和事,对大多数人才是最重要的。”
四人都静静地听着师兄的话。瑞珊点点头,说:“师兄,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在大学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现在想来,它让我明白了很多。”
“呵呵,是么?”小O师兄满足地笑笑,“我也只是胡乱地说说。”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刚进学校的时候感到特别自卑,我觉得学校里有太多优秀的人了。但是现在,我并不觉得怎样了。因为我觉得他们也都很普通。只要做好真正的自己就满足了,能够出众是上天的恩赐,不能出众就做个平凡的人。世界不是伟人构成的。”
“师兄,你简直可以当哲学家了。”胡小云大声喊道。
“是呀,是呀。”初九和姜小福大笑着附和道。
……
五人一边喝着糖水一边畅谈着心中堆积的感受。那些陈旧的感受就像河水一般从他们的口中倾泻而出,源源不断。他们大声地倾诉、欢笑,把烦躁的世界放在了一边。
风呼呼地哭号着,把小树推动得左摇右晃。冷月抛下了一缕缕冰冷的光。糖水店外的马路被路灯昏黄的光照得一片清冷。三三两两的人在路上行走,欢笑着,歌唱着-----这是青年人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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