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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市长(4-6)

时间:2008-05-31 09:26:46     作者:蒋任南      浏览:18062   评论:0   

 

啊,市长(4-6)  

   

作者:蒋任南(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由撰稿人)      


                               

  

王敬业的家乡,在远离湘兴市100 余公里远的清水河乡。这里紧靠江西省的罗霄山脉,在一个叫长川垅的地方,几间干打垒的杉皮盖顶的简陋房屋就是他走出大山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居室。长川垅地处一片崇山峻岭的狭长地带,十几个流量的清水河像一条青绫丝带流过门前,螺髻似的青山在老家前后方伫立着。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王敬业与许多同龄的农家孩子一样,赤着脚,背着搭链,装着米菜,走二十几里山路,到湖口乡片中学念完了初中和高中。他和储英雄是同乡,两人的学习成绩在校均是数一数二的,篮球比赛时,身材魁梧的储英雄担任前锋,身材中等但跑得快的王敬业担任中锋,两人搭档,没有一场不赢。现任旅游局长的汪力云还当过他俩的班主任嘿!高中毕业后,没有高考的美差,两人“回乡”务农。储英雄回到家乡,不几年,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王敬业每天泡磨在信息不灵的大山沟里,一年四季与蓑衣斗笠丘的水田打交道,夏秋时节的晚上,还要睡在像吊脚楼一样的田野瞭棚里,敲梆鸣铳驱赶野猪来糟蹋庄稼。那时,他父亲当队长,天天吹着哨子吆喝大伙出“大寨工”,农话做得十分精细,但亩产产量总是在三四百斤左右徘徊,年终吃粮还得靠返销。王敬业很不服气,在一次民主选举生产队长的会上,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新科技知识,将如何增产说的头头是道,社员们虽觉半信半疑,但听得很是新鲜,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绝大部分投了他的票,他夺了老父的“权”,气得老父将烟锅磕得地皮咚咚响。王敬业当上队长,确实变了样,他不知从江西哪个地方引来了优良稻谷种,长出的禾苗虽然矮矮的,但分孽多,株型健壮,且抗病虫。人们看到,王敬业对治理冷浸水田特别有一套,过去,冰冷的水田里只长禾苗,割禾时,稻穗不低头,只有穗根处有几粒壮谷,其余全是“青风籽”——瘪壳粒。王敬业对付冷浸田,好像有魔法,他组织社员用石块砌了暗沟,将冰凉水排了出去,在冷浸块多施磷钾肥,真的就凑了效,割禾时,株株稻穗笑弯了腰。年终统计产量时,比去年翻了一番。
    这一年,王敬业可谓春风得意,双喜临门。大队上,党支部书记佟宝生将掌上明珠宝贝女儿佟春花许配给了王敬业。佟春花书读的不多,却是当地的漂亮女孩,一段时间,说媒者踩破门槛儿,但父亲母亲女儿就是不松口。这年冬,王敬业与佟春花喜结良缘。这年冬,王敬业又被驻队干部尹怀才看上,与佟宝生一合计,推荐他作为工农兵学员上了中南林学院。
    闲暇之余,王敬业常常不自觉地就会回忆起那逝去的岁月,那凄苦常常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心头。记得那一年,是上中南林学院的第二个学期,家里实在无钱供他上学,亲戚朋友借了过遍,还差一大截,无奈,王敬业看着己驼起了脊背的老父,白发已是一天天增多起来,面颊已由古铜色缀上了麻壳竹的寿斑,额部爬满了深浅不一的沟槽。他想,再也不能让父亲蹒跚着爬山越岭去借钱了。
    王敬业第一次欺哄着父亲说:“爸,我有个弄钱的门路,你看行么?”          

“什么门路,该不会是你生歪门邪道去搞钱吧?! ”父亲瞪着昏花的眼神疑惑地问道。
    “爸,放心吧,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坑蒙拐骗,咋会走邪道弄钱呢?”王敬业一板一眼地对父亲说。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正道的弄钱门路,也好叫爹放心……”
    “我在中南林学院读书的时候,曾听衡阳的同学说,在衡阳市面上兑换光洋,一块旧大洋可兑换10 元钱左右,据说通过‘黑市’倒卖,还可兑换到20 元以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好象说过,我们家有祖辈留下的几十块光洋,如果到衡阳去卖,兑换得个几百元钱,一个学期的费用就甭愁了。”王敬业很有把握地对父亲说。               

父亲到此为难处,也觉得王敬业说的在理,与妻子一番商量后,同意了,开学时,父亲将几十块零用钱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交给了王敬业,并千叮万嘱……    

到达衡阳后,王敬业一下火车,草草吃了几个馒头,便悄悄做起买卖大洋的“生意”。他不敢公开叫卖,那会没收的,也不敢到银行部门兑换,那兑换值低的可怜。他学着黑市的生意人,悄悄靠近顾客,小心讨价还价,有时还将小布袋里的银洋抠得咔咔响,以显示为货真价实。一连问了几个顾客,不是嫌兑换价太高,就是怕他货有假,都没成交。
    看看太阳己偏西,王敬业也无心找买主了,他又往火车站走,准备到株州市场上再去碰碰运气。这时,一个戴着墨镜叼着烟卷穿着褪了色的黄军服的中年人凑了过来,问有没有咣当响的特殊货物卖?内行人一听,都知道是兑换银洋的隐语。王敬业打量来人,觉得面虽不善却又不像工商或公安之类,倒像有点儿黑不黑道正不正道的“生意人”。王敬业斗胆的问了一句:“你要什么?”那人没有吱声了,只用食指和拇指作了个圆圈的手势。两人来到一个墙角边,开始讨价还价一番,王敬业觉得这人出手还算大方,正准备成交。他将银洋往外倒的瞬间,那人竟一把夺过小布袋,亮出了“工商检查”的证件,随即附近又跑过来几个便衣警察,一齐将王敬业弄进去了车站派出所,不但要没收银洋,还要罚款。他万般无奈之中,窘困的出示了学生证。谅他是学生,工商人员经与中南林学院校方电话联系,查明确有此人时,高抬贵手放了他,但银元毫无客气的没收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受到校方的点名批评,还派人到湘兴市清水河乡查他的历史。当地有人嫉妒他,落井下石,又说他在当队长时,好大喜功,虚报产量,把他说的一无是处。学校开始对他厌恶起来,认为他辱没了校风,想把他清退回去算了。但系主任赵思北据理力争,说王敬业学习成绩好,在校表现不错,兑换银洋虽属“投机倒把”行为,也是出于无奈,再则他当队长虚报产量不是他的本意,是驻队干部邀功请赏自行加上去的……
    王敬业虽经劫数,但终亏贵人之助,度过难关。和他一块长大的光屁股朋友“庆古佬”做小本生意发了点小财,一直借钱资助王敬业上学。两年一过,他均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迈出了校门。系主任赵思北老师来送他,他动情地说:“我一辈子忘不了赵老师!”赵老师只说了一句话:“你到地方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还会帮你……”
    王敬业分到了市林业局,因文章写得好,又调到了市委办公室,然后是下到了青溪乡当了两年的乡党委书记,后经省委党校两年的“修炼”,回到了湘兴市,提拔为市委宣传部长,往后又是常务副市长,直至市长的位置。
                               

  

一辆半旧半新的三菱吉普车在清水河岸边的公路缓缓而行。从湘兴市到清水河乡,有两条路可去,一是从南江湖大坝登船走水路,另一条路线可从湘州市那边绕过去经邻县的一条山区公路可达清水河乡,但要多跑100 余公里。这辆车是从陆路绕道去的,车里后排座坐着王敬业和市库区管理局局长储英雄,小黄秘书坐在司机右边座位上。此次回到家乡的土地上,王敬业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要和储英雄一道,对库区移民的重点乡清水河乡来一番实地调查,更重要的是还要实地对清水河流域的资源进行一番实质性的论证,让它发出光和热,为移民造福……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利用这段考察时间,从繁杂的日常事务解脱出来,忙里偷闲,去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发展方向。这几天,他己经将市政府的工作交给了常务副市长张雄湘,这人办事很讲究效率,遇事都很冷静,是放得心的。市委那边,新上任的市委办主任,原湖口乡党委书记任振雄已于一个月前上任了,他熟悉情况很快,再加上办事干练有魄力,王敬业临走时,跟他谈了一个上午,时不时还传授着“锦囊妙计”,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想到这里,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随即眯缝着双眼,在构思着他的宏伟规划……                                                                  

在南江湖库区移民时,前几届市委、政府领导还没有从极“左”的思潮禁锢中解脱出来,认为将困难一揽子承接下来就是对国家极大的贡献,他们就倍感光荣,竟提出了“本市消化,少迁多靠,土为依托,开发安置”的方针,殊不知,人多地少而后靠地段土地贫瘠,移民处于极度困难的境地。八十年代末,正是移民搬迁的高峰期,又遇上了撤县建市的大举动,县城从幸宁镇搬迁到了现在的湘兴市市区。困难接踵而至,百废待兴,百业待举,一届接一届的困难担子甩过来,甩到了王敬业的肩上,好像就定格了,矛盾全暴露了,挑也得挑,不挑也得挑。现在己进入了九十年代,难道我还要将困难“移交”吗?难道还要让将近6 万的移民翘首望着南江湖发怔吗?如果真那样,我这市长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在任期间,被全市人民唾骂,被数不清吐来的唾沫淹死,或在人大会上被代表们当场罢免,还不如有一天真走投无路时,从巍巍的南江湖电站大坝纵身跳下去……
    回忆是痛苦的,但又是充满着无限憧憬的。在年初的人大会上,王敬业将市里四家领导研究的解难决策公布于众,声音宏亮地在宽敞的市人民剧院,对着麦克风,向人大代表宣布道:“…… 根据湘兴市的潜力和优势,我们要实施‘一、二、三、四’系统工程和‘三业’富民兴市经济战略。即是围绕一个目标(翻两番,奔小康,再造一个湘兴市),挖掘两大潜力(山和水),致力三大开发(农业、工业,旅游业,实现‘三业’富民兴市),要办好四大开发区(东部扶贫经济开发区、南江湖移民经济开发区、北部城郊经济开发区和南江下游沿岸开放开发区)。”话是讲出去了,要真正做到,难啊!王敬业想,有些可能在任期内通过努力可以实现,但有些项目还需下一届领导去努力,但蓝图己经绘就,“一张图纸干到底”,可能会顺畅些,可一旦中途变卦,改变图纸呢?这都是可能的事,他己不敢往下想了。他想的过多的,还是实现这“一、二、三、四”系统工程的配套措施,只有把高效农业、乡镇企业和农村第三产业的“富民兴乡”作为发展战略,同时,将公司加农户,企业加农户,外贸加农户等10 种农村经济发展模式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再把千家万户的小生产与大市场连接起来,并制定农村三业发展规划、市属工业发展规划以及旅游业发展规划,只要把一条“大三业”和“小三业”相结合发展路子明晰起来,把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与湘兴市的具体实际紧密结合起来,前进的步伐肯定是要加快的,人民的生活水平还是会较快提高的……
    汽车在一段鹅卵石铺就的路面颠簸着,储英雄从梦中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到哪儿啦?”小黄秘书说:“快到清水河电站了!”王敬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车窗玻璃拉开了一条缝,幼时再熟悉不过的清水河很清晰的横亘于眼前,思绪很快又拉回到了家乡的土地上。
    三菱吉普溅了一身泥土,静静的停在了清水河上一座钢筋混凝土拱就的桥面上。王敬业和储英雄倒背着手,沿着河岸,沿着一条简易公路,往上游走去。小黄秘书夹着公文袋,很知趣的跟在后面,约有5 米远。离桥100 余米的地方,是清水河水电站的厂房,一群着油里麻花工作服的水电工人正在深深的机壳坑安装着发电设备,叮叮当当的工具声奏响着发电前的“序曲”。他俩进去看了看发电控制室和变压器房,然后又往上游走去,经过二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己站在几十米高的拦河大坝上了。大坝己开始蓄水,导流洞沉重的闸门己牢牢关死,溢洪道的水流从高处倾泻下来,形成茫茫的水雾,不时溅得两人衣服潮漉漉的。面前是一条狭长的镜面湖泊,这里地处深山峡谷,两岸青山耸峙,一汪湖水镶嵌其中,犹如一口大锅中央处贴上了一根很耀眼的“银条”。他很清楚,这个深山峡谷水库的上游一公里处就是另一个县的管辖地盘了,也是他的曾祖父的世居地。父亲曾经告诉他,祖父是为了躲避抓壮丁,才从这条河流往下逃到现在的长川垅这个地方的,后来时间久了,竟在这里安下了家。          

储英雄望着直愣神的王敬业,逗趣道:“我的大市长哟,难道家乡的山水还没看够么?! ”
    王敬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忙应道:“我说老储啊,这个移民电站虽然不是我当权时建的,却是你当市移民办主任时就动工的,发电机组两台,共6000 千瓦,功率也不算小了,这可是解决移民照明的希望啊!原定在‘10.1’要发电,向国庆献礼,我估漠着,电站厂房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可11 万伏的高压线正在规划设计之中,要穿过高山峻岭,要穿行于原始森林,还要跨过南江湖的狭长地带……”说完,意味深长的将眼光打量着储英雄。
    这时,王敬业发现,他面前的储英雄不愧为一条铮铮铁骨汉子,魁梧的身子站在坝基坪上,俨然一截铁桩,比他高出半截的头颅高傲着注视着溅飞起的白色瀑浪,只见储英雄那宽厚的肩膀耸了耸,厚实的嘴唇动了动,慢慢地挤出一句很脆的话来,“王市长,你就甭操那个心了,你到时拿把剪刀绞红绸就是了……”
    “如果到时红绸剪不成,咋办?”王敬业反问一句。
    “红绸绞不成的话,你拿把剪刀绞我的头发!”储英雄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几乎是吼着说的。
    王敬业默默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储英雄的肩膀,一道走下坝来。这时,太阳快偏西落坠了,秋后的风己有些凉,加上这深山峡谷中海拔又高,就更显得有嗖嗖凉意了。小黄秘书从车里取来风衣给王敬业披上,储英雄身体壮实,依然是一件薄薄的月白色夹克衫罩在身上,无丝毫凉意。
    又来到停车的桥面上,王敬业倚着桥栏杆,瞟着桥下奔腾不息的河水出神,储英雄陪着他,凭栏仰视着远处的山峦群峰,掏出一盒湘州市产的精制名牌烟“常相思”,递给王敬业一根,自己也漫不经心的抽吸起来。经王敬业一提醒,他也开始琢磨起超高压线路的架设问题了,顶多还有两个月,那么多铁塔,还有两个变电站,还得与有关单位就此问题解决协调问题,他得开始倒计时算时间了……
    在储英雄沉思愣神之际,王敬业一人走到桥下,沿着清水河的下游漫步着。溜光的鹅卵石不时摩挲着他的棕色皮鞋,走过沙滩时,他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如踩在地毯上那般好受。他两眼看着湍急翻滚着白浪的清水河,思绪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在河边游泳嬉戏的日子。那时,这里还没有桥,要到对面的村子玩耍或办事,过河路段,只是几颗千斤重的大青麻石当路墩,倘若涨水,就只得脱鞋脱裤淌水过河了。小时候,放牛时,要到对岸,只需骑在牛背,赶着牛下水淌河就是了。他还记得,有次放学回家时,佟支书的女儿见水大不敢过河,是他赶着大水牯驮着小春花过河的,送她到家时,佟支书特意泡了一碗很甜的玉米酒给他吃,以谢他的助人精神,真没想到,若干年后,佟支书竟成了自己的岳父。长大成年后,他和村里的壮汉一起在清水河漂木放木排,闯荡过不少险滩激流,有次最远的,还把木排放到了湘江,放到了长沙,看到长沙这么多高楼,兴奋得几天睡不着觉,算是一个农村娃儿见了大世面。                    

往事的回忆是甜蜜的,那时候幻想真多,总想长大后到外面闯荡闯荡世界,如果挣了钱,就回来组织父老乡亲修公路,架设桥梁,让山里的木材用汽车拉出去,免得在山里沤坏了,成了一钱不值的朽木。如今,这些想法,己成为现实,只不过是作为历史回味回味罢了。老祖宗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山沟沟里还建起了大电站。王建业兴趣骤起,拾起一块很平很薄的石片往附近稍平的水面甩击,啪——啪——啪,石片在水上擦着肚皮,连跳三级,才慢慢沉入碧绿的河水中。嚯!有了。王敬业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突然想起在省委党校学习时,看到电视里的黄河漂流情景。他想清水河与南江湖相接壤有28 公里,落差有75 米,惊险急滩108 个,穿越于原始次森林之中,下段又与南江湖相通,可与南江湖进行平湖游接轨。清水河汇集山泉而成,水清如镜,两岸山色青翠欲滴。如果搞成漂流,可称“湘南第一漂”或“中国生态第一漂”。那时游人漂游其间,对峙的青山,林立的怪石,遮天蔽日的古树,攀崖附壁的老藤,使人忘却一切的急滩惊险。再使游客凝神回眸,可见船下游鱼嬉戏,水草飘摇,侧耳则听水手的神话谑语,极具乐趣,是历险、探幽、猎奇、拾趣的绝好去处。
    漂流是湘兴市旅游业的龙头,搞成了,将成为一个重要的经济支柱产业,还可带动其它第三产业的发展。王敬业触景生情,生情变设想,下一次只有让他成为现实,才具有实质性的意义。
    天慢慢的黑了,储英雄在桥上己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便大声招呼着王敬业回桥。王敬业急步回到桥上,对储英雄大声说:“我又发现一个新大陆!”储英雄回敬道:“什么新大陆?让你高兴得这样?”王敬业笑而不答,邀储英雄一行人乘着夜幕往旁边的一个村庄走去。  

王敬业是要到岳父家里去,有些事情很想让他给参谋参谋……            

                          六  

从清水河乡考察回来后,王敬业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连几天在办公室里,面对墙壁上的地图,看了又看,不时还用尺子去测量它的距离,几根不同颜色的铅笔摆在桌上,地图上也标了不同颜色的记号。晚上回到家里,坐在书桌旁就是写,不写的时候也不空,在书橱里到处翻资料。他的烟抽得更厉害了,手指熏得黄了一圈又圈,己呈现出暗褐色了。夜车开到一两点钟,独自一人饮酒,霉豆腐、酸辣椒竟是他的下酒菜。因他在青溪乡工作时,胃出血,胃被切去了三分之二,按理是要限酒的,妻子佟春花半夜起来,来夺酒杯,却遇到了王敬业严峻的脸色。王敬业说:“你莫夺呀,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喝点酒提提神,这是我的思考方式啊……”听到这话,妻子只是眼圈儿红红的,也不便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扎起围裙,给他煮几个荷包蛋端到书桌上……
    几天后,王敬业叫小黄秘书叫来了市旅游局长汪力云。
    汪力云进来时,王敬业正在审批一份文稿,汪力云轻轻的走到办公桌前,发现那份文稿是市库管局送来的,请示报告的大意是缺少移民资金。汪力云是王敬业的老师,待人很诚恳,也很有耐心,两人在一起时,又是一种师生关系。他等王敬业看完文稿签署意见后,才轻声说:“王市长,你找我有事?”
    王敬业看到昔日的老师站在眼前,忙起身说:“汪老师,有件事,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说着,忙将汪力云让到了客座沙发上。
   “王市长,你我过去是师生关系,我的学生成为了全市的父母官,我打心眼里高兴,如今还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吩咐吧。”
    王敬业很谦虚地坐在了汪力云身边,轻声说:“我这次回了一趟清水河老家,那里的山山水水您是很熟悉的,我想在那里搞个漂流项目,您看怎么样?”        

“行,我看行!可是……”汪力云欲言又止,语言半道卡了壳。

  

王敬业泡了一杯“狗脑贡茶”递给汪力云,不露声色地说:“其它问题不用您操心,您只要带几个人绑扎几个木排试漂一下就行,不过有个条件……”王敬业欲言又止。
   “什么条件?”汪力云迷惑着,瞪起眼珠发愣。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样的条件能做到?”王敬业一字一顿地说,像是下命令。
   “这……”汪力云嗫嚅着,很是焦急的样儿。
   “不过,您也不要急,我准备给您再配一个得力干将。”
   “谁?”
   “包您满意!”王敬业露着笑,随即用笔在便笺上写了三个字,待汪力云看时,汪力云已高兴得站了起来。
    汪力云清楚地看到三个秀美的小字:李天光。汪力云的眼前又浮现起若干年前那个戴着一顶破帽常打赤脚上初中还流鼻涕的顽皮学生李天光,外号“鼻涕虫”。汪力云印象最深的是,这“鼻涕虫”学习一般,扯闲话却是高手,讲故事说笑话一拨一拨的不重复,吹起牛皮来是天上晓得一半地上全晓得,平时闲得发慌时,也爱搞些小聪明弄些“恶作剧”。有次学校劳动去砍柴,他领着一帮学生上山去偷人家的柴伙,被发发现,他凭人多势众,竟将那人用葛藤缚于树上,还捅破一蚂蚁窝,让蚂蚁咬得那人直叫唤,他们则吹着口哨背着偷来的干柴悠哉悠哉的回到学校。事发后,身为校长的汪力云真想抽他两耳光,但忍住了,只让他“罚站”,在刮着西北风的操场上站了一个小时,他还蛮英雄气概,硬是一动不动,只是鼻涕一个劲地流,长的足有一尺长,也不愿用手去擦,犹显其“英雄”本色。汪力云觉得过了份,事后领他到自己的卧室取暖,还细心细语的教育了一番。李天光还真不记恨老师,在汪老师一次脚扭伤肿得一瘸一拐时,是他寻来草药敷上消了肿……
    后来,李天光上了高中,跟王敬业、储英雄一个班,三个人成了要好的朋友。后来,李天光考上地区中专师范,毕业后当了老师,现在清水河乡当学区主任,工作之余,交际很广,能说会道,有“外交家”之美称。
    李天光走马上任了,他担任了湘兴市旅游局的副局长。
    李天光卷着一床旧被,一个装衣服和日用品的提兜,还有一个生了锈的旧铁皮桶,风风火火的来市旅游局报到了,一进市旅游局办公楼的转弯处,竟和汪力云撞了个满怀。汪力云一见是李天光,答呵呵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真性急呵!来,王市长还在我这里,你既然碰巧来了,就一起凑凑琢磨琢磨吧!”     

李天光见到王敬业,简单的寒暄几句后,就将话题切入了正题。汪力云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清水河试漂流的筹备情况以及所遇到的困难,王敬业则从经济的角度谈了漂流要起龙头作用的设想以及所需资金的筹措设想。李天光像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学生,拿出笔记本,沙沙的记着。
    末了,王敬业用信任的眼神瞅着还在愣神的李天光说:“李副局长,你有什么高招,也给亮一亮,让我们参谋参谋……”
   “哦,王市长,叫李天光就行……”李天光新官上任,在老同学面前也有些腼腆,语言就有些木讷。他稍稍镇定了一下,呷了一口茶,又开始老于事故起来,颇为自信地说;“那条河漂流肯定没有问题,我早些年搞普教工作,还在长川垅一带住过一段时间,河床水流状况较为清楚,况且我小时在沤江也放过排…… 不过,我有个想法,湘兴市的旅游业必须实行大旅游业,千万不要零敲碎打,那是小家子气,成不了气候……”
    呵!这小子还真跟我想到一块了!我俩虽不是英雄,但所见略同啊。王敬业不露声色地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呵,胃口可不小啊!贪心不足蛇吞象。”说完,还笑出了两声。
   “王市长,恕我直言,我的想法是,以清水河漂流为龙头,带动整个南江湖旅游业发展,还可牵动一大批配套设施的兴建,那时,你这个湘兴市的市长可就抖派头啰!”李天光一串连珠炮,道出了自己要大干一番的壮举,同时他还顺便戏谑了一下当市长的老同学。
   “对,好!我赞成你的大胆设想,清水河漂流是导火索,南江湖岛屿开发是雷管,南江湖旅游资源是炸药包,一旦引爆后,将释放巨大的能量,推动整个湘兴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此时的王敬业陡然从座椅上站起,俨然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以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气概,断然挥斩,一锤定音。  

三人又研究了一些细节问题后,王敬业还提示道,如还有什么问题,可到市库管局找储英雄商量。王敬业起身要到湘州市参加经济工作会议,刚走出,却又踅回来,对汪、李二人郑重地说:“ ‘ 10 .1 ’快到了,我会到清水河电站参加竣工剪彩,到时你俩给市委、市政府领导露几手看看……”
    汪力云打了个冷颤,李天光却说:“到时来个是驴是马溜一溜?”说完,哈哈大笑……
    9月的秋天,到处是一片丰收的季节,在山外,时常艳阳高照,白日里都显得暖烘烘的,很适合人们劳作。而在地处高寒山区的清水河流域,则是另一番景象了。秋风是有些凛冽了,早晨朦雾不断,太阳要挨近晌午才肯露两下脸,这边露水还没千,那边的草儿和地上又被浓雾打得湿漉漉的。山高,太阳很快就落坠下去了;树高,还没到傍晚,林中就显得阴晦暗淡。这些天,李天光肩负重担,驻扎到了清水河边。汪力云由于年老体弱,在旅游局守着大本营,历史的重任就落在李天光一人肩上了。             

他在河边用木板和杉皮扎起了棚屋,算是安了营扎了寨,一日三餐都是在老乡家搭伙。整个儿一个星期的时间,他领着当地几个壮汉,沿着28 公里的河床摸索了一趟,遇有暗礁或险滩之地,还特地扎进水里探个究竟。冷了,呷几口烈酒御寒;饥了,和老乡们一起啃着煨红薯;渴了,掬几捧清冽的河水润喉。又用整个儿一个星期的时间,用杉木条捆扎着两个竹排,在清水河试漂了两次,虽没有橡皮艇好用,也算马马虎虎闯过了急滩108 个。试漂成功后,他抑制住满心的喜悦,没有急着告诉王市长,只跟汪局长汇了报。他还要花些时间培训一下“山里水手”,他还要到山外去购买橡皮艇……
   “10 . 1 ”这天,很快就来到了!一溜吉普车一路鸣笛,开进了清水河电站。电站彩旗飞扬,在河水的伴奏下,高音喇叭高唱着“在希望的田野上”这首人人都爱哼几遍的通俗歌曲。男女老少挤满了大桥,挤满了河沿,他们一辈子也没有看到这么多车辆开进这恍如隔世的山沟。11 时18 分,王敬业和市里四家领导走向主席台,随着剪断的红绸飘落玉盘,清水河电站机房响起了轰鸣声,两台共6000 千瓦的发电机己开始了试运行,对面高高的山岗上,超高压的铁塔耸立于高山峻岭,根根银线飞架沟涧,阳光照射,闪烁着耀眼的光茫。
    王敬业兴奋地走下主席台,拍着在人群前排站立着的储英雄肩膀说:“你还真说话算话!”储英雄指着前方山岗上的输电铁塔说:“焉有说话不算数之理,要不我你今天就难堪啰!”
   “咋难堪?高兴之日咋会难堪?”王敬业瞪着迷惑的眼神问。
   “我说王大市长哟,你是装聋卖傻昵还是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不,你说如果超高压输电线架不成,今天剪彩不成,你就要绞我的头发……”
   “啊,是说过,是说过,不过现实为现实,玩笑归玩笑,我可不敢绞你的头发,那可是侵犯人权哟!”王敬业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王市长,你今天是兴奋过度极了,我可就惨啰!”储英雄抑郁地说。          

“又咋的啦!”

  

“你忘了么,早些时候我送给你的请示报告?你得了政绩,我们已快揭不开锅了……”
    “别急嘛,我自有安排……”王敬业正在兴头上,被泼了一飘冷水,又清醒了许多。他又扯着储英雄说:“今天别败了兴,我们去看看李天光训练‘水勇’去!”  

随着一声吆喝,市里几家领导都跟着王敬业走下桥去,在那里,他们看到李天光身着救生衣,站在橡皮艇上,左手拿竹篙,右手拿浆板,正在给“山里水手”们讲着漂流的课程……  

   

   

   

作者简介:  

蒋任南,男,大专文化,湖南省资兴市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由撰稿人 。原工作于新闻和史志部门,长期从事记者和编辑工作,现已提前退休。在各类报刊杂志和新闻媒体上发表作品100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林海涛声》、小说集《等待》、纪实作品集《军魂》等作品。    

通联:湖南省资兴市晋兴路西边村马路边154号信箱  

邮编:42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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